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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说我只配去搬砖,她女儿给我打工了

精彩章节试读

听进去一个字。
我只记得走廊里阳光照进来,地板上一条长方形的光,从讲台延伸到最后一排。
那条光里有灰尘。
在漂。
漂来漂去。
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要记住这个细节。
但我记住了。
记了十七年。
那之后,宋老师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练手的对象。
我成绩不好是事实,但她说话的分寸,一次比一次过。
有一回课上,我答错了一道阅读理解题,她让我站起来分析自己错在哪里。
我分析完,她摇了摇头。
“说了等于没说。”
她转向一个坐在第二排的女生,点名让她回答。
那个女生三句话说完,干净利落,宋老师点头,说:“这才叫分析。”
然后看向我。
“陈敏,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听见了说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听懂了,下次就别再答成这样了。脑子不是摆设。”
教室里有人低笑。
我站着,没说话。
“坐下。”
我坐下来。
同桌低着头,没有看我。
谁都没有看我。
那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第二节课,第三节课,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上课。
那句话,在她那里,轻得像一粒灰。
落下去就算了。
但我接住了。
一直带着。
3.
高二秋天,学校开家长会。
我妈请了半天假,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来的。
她头发里有灰,是工地上粘上的。那时候她在一个建筑工地上做饭,早出晚归,手上有道很深的口子,一直没好利索。
家长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我在教室外面等她。
等到门开了,家长们陆续出来,我妈是最后几个出来的。
她头低着,脸色很难看。
我走过去,叫了一声妈。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走。
路上我问她宋老师说了什么。
她说:“说你脑子不行。”
我没说话。
“说这孩子没救了,叫我别指望你考大学,早点想想出路。”
我说:“她说得不对。”
妈妈停下来看我。
“她说的不对,你怎么不去考个好成绩给她看?”
我说不出话来。
妈妈低着头,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说了一句话,声音有点哑。
“我今天当着那么多家长的面,被说自己孩子没救了。”
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有多丢人吗?”
那个“丢人”,扎在那里。
那晚上我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宋老师说了什么。
是因为我妈回来说的那句话。
那之后我开始认真复习,一个月后的月考,语文从61分涨到了83分。
期末,涨到了94分,全班第七。
宋老师当天念成绩,念到我的名字,停顿了一下。
然后说了两个字。
“有进步。”
就这两个字。
没有说之前说错了,没有说搬砖那句话就此揭过。
“有进步”,然后念下一个名字,节奏连都没变。
我当时没觉得失望。
我已经不指望她说什么了。
那次之后,她对我的态度稍微正常了一些。
不是好,是普通。
就像普通的一个成绩普通的学生,不会再被点名嘲讽,但也不存在。
我学会了在那间教室里,把自己变成透明的。
4.
高考那年,我发挥失常。
语文108分,数学89分,英语106分,理综124分,总分423。
过了二本线,但过得不多。
报了志愿,没报好,最后去了保定的一所大专,学的是电子商务。
宋老师在开学前,在学校门口碰见了我。
她问了我一句分数。
我说了。
她点点头,表情平静,说了三个字。
“早说了。”
然后走了。
没有别的。
没有“辛苦了”,没有“好好来年再拼”,没有哪怕一句“可惜了”。
就是“早说了”,干净利落,好像十七年前那句“只能搬砖”,在今天得到了验证。
好像她是对的。
好像一切都已经注定了,我只是按照她的预言走完了剧本。
那个夏天很长。
我一个人在宿舍里想了很多。
想起那61分,想起妈妈头发里的灰,想起那节课走廊里漂着灰尘的光柱。
想起“早说了”这三个字落地的声音。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