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扶贫干部在大秦搞基建》,由网络作家“三月的大风”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张远嬴政,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书籍本名为:我一个扶贫干部竟然帮始皇统一了全球,可以字数太多不能命名。这是一个不一样的大秦,因为本人比较喜欢大秦所以以大秦为背景表达我得一些思想,不管现在还是古代希望出现这样一个人来改变现状。县扶贫办副主任张远,在押送扶贫物资下乡途中遭遇山洪,醒来后发现自己来到了秦朝。由于古代地广人稀且方言差异,他误以为这是国家某神秘的“深度贫困村”,决心用现代扶贫经验,带领“特困户”嬴政发家致富,最终在不知不觉中推动了整个秦国的科技飞跃与全球扩张。...
主角是张远嬴政的精选现代言情《扶贫干部在大秦搞基建》,小说作者是“三月的大风”,书中精彩内容是: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横梁——木头,粗糙的,有几根已经裂了缝,透进来几缕惨白的光。“这村委会的留置室,”他喃喃自语,下意识往怀里摸了摸——笔记本还在,硬硬的,贴着胸口,“条件是真不行。回头得建议他们搞个‘村级阵地标准化建设’,起码得有个床垫啊。”他掏出笔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用炭条写下:“咸阳村留置室...

扶贫干部在大秦搞基建 免费试读
一、留置室的早晨
张远是被冻醒的。准确说,是被冻醒加硌醒的——身下是硬邦邦的泥地,身上是一条散发着怪味的破草席,四面透风的墙把清晨的凉气一丝不浪费地全送进来,精准打击在他脸上。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横梁——木头,粗糙的,有几根已经裂了缝,透进来几缕惨白的光。
“这村委会的留置室,”他喃喃自语,下意识往怀里摸了摸——笔记本还在,硬硬的,贴着胸口,“条件是真不行。回头得建议他们搞个‘村级阵地标准化建设’,起码得有个床垫啊。”
他掏出笔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用炭条写下:
“咸阳村留置室观察:无床垫,无被褥,四面透风。建议改善羁押条件,起码保证基本保暖。”
写完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把笔记本揣回怀里。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醒了?”
张远扭头,看见昨天那个狱友——偷贡品的男人——正蜷缩在角落,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早啊老哥!”张远露出职业微笑,顺手又掏出笔记本,“你叫什么名字?我得记一下。”
男人愣了一下,完全没搞懂这个人为什么刚醒来就要“记一下”。
张远看他发愣,解释道:“扶贫工作第一步,摸底排查。我得知道你是谁,什么情况。来,说吧。”
男人犹豫了一下,说:“……无且。”
张远在本子上认真记下:“无且,男,约四十岁,无姓。”写完抬头,“睡得好吗?”
无且摇摇头:“睡不着……怕。”
张远理解地点点头:“正常,第一次进来都这样。没事,过两天就习惯了。”他又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被关押人员普遍存在焦虑情绪,建议加强心理疏导。”
无且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人,明明是和自己一样的囚犯,怎么说话跟没事人似的?还“过两天就习惯了”?还拿个本子记来记去?这是人话吗?这是人干的事吗?
张远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把笔记本揣回怀里,坐起来,开始做早操——扩胸,扭腰,活动脖子。
无且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在做什么?”
张远头也不回:“早操。活动活动筋骨,免得坐久了腰疼。你也试试?”
无且拼命摇头。
张远也不勉强,做完一套动作,重新坐回草堆上,又掏出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无且忍不住问:“你……又在记什么?”
张远头也不抬:“记昨天的事。见了嬴主任,说了什么,他什么反应,都得记下来。回头写总结用。”
无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很怪,但……好像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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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张远的内心活动
张远写完昨天的记录,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怀里,开始梳理这两天的情况。
昨天见了嬴主任,聊得还行。那位年轻的村主任,虽然架子大,但愿意听人说话,这说明是个想干事的。就是管理方式太原始,底下人怕他,老百姓不敢吭声,规矩定得死严——偷块肉就要砍手,这也太狠了。
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无且,心里一阵发酸。
这个人,四十岁了,连个姓都没有。娘病了,没办法,只能去偷。偷了,就要被砍手。砍了手,他娘怎么办?他怎么办?
他想起扶贫八年见过的最穷的地方,也没这么狠的规矩。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问题清单”那一页,在上面加了一行:
“村规民约过于严苛:偷一块肉即砍手,不符合人道主义精神。建议修订,处罚以教育为主,惩罚为辅。”
写完了,他又想起昨天嬴主任说的那些话——家里人很多,多到数不清;地也很多,多到管不过来;收入来源各处都有。
他心里琢磨:这位村主任,其实就是个典型的“大家长”。手里资源多,但不知道怎么管。底下人怕他,但不敢提意见。长此以往,肯定出问题。
他又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
“嬴主任管理方式:家长制,一人说了算。建议建立分层管理制度,明确职责分工,定期汇报反馈。”
他合上笔记本,心里美滋滋的。
有本子真好,想到什么记什么,不怕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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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贡品的故事
张远决定先了解无且的情况。
“老哥,你昨天说偷了祭祀的贡品,是怎么回事?”
无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我……我娘病了。没吃的。实在没办法……那天祭祀,供桌上摆着肉……我就……我就拿了一块……”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头越来越低。
张远听完,沉默了很久,默默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你娘现在怎么样?”
无且摇头:“不知道……被抓的时候,她还在家躺着……”
张远心里一紧,在笔记本上写下:
“无且母亲:病,饿,无人照料。急需关注。”
他想起昨天那个发烧的老人,想起那个光着脚的孩子狗子,想起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
他深吸一口气,问:
“你们这,没有救济吗?没有互助金?没有低保?”
无且茫然地看着他,显然听不懂这些词。
张远换了个问法,同时在本子上写下这几个词:“村里如果有人病了、穷了,没人管吗?”
无且苦笑:“管?谁管?自己都吃不饱……”
张远在“救济互助金低保”后面打了个问号,又加了一行:
“社会保障体系空白:无医保,无养老,无救济。建议建立互助金制度。”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无且:
“老哥,你偷那块肉,如果被抓到,真的要砍手?”
无且点头,脸色发白:“按律……当砍。”
张远又问:“以前有人被砍过吗?”
无且又点头:“有……去年,有人偷了祭祀的酒,被砍了手。现在还活着,但……不如死了。”
张远沉默了,再次掏出笔记本,在“村规民约过于严苛”后面加了一行:
“典型案例:去年有人偷酒被砍手,生不如死。此等处罚,不仅无法解决问题,反而制造更多悲剧。”
他写完了,看着无且,认真地说:
“老哥,别怕。等我想想办法。”
无且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那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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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张远对无且的“思想工作”
张远靠着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无且的事,得管。但怎么管?他自己都被关着,连出去都出不去。
他忽然问:“无且老哥,你们这律法,能改吗?”
无且愣了:“改?律法是大王定的,谁敢改?”
张远掏出笔记本,把“大王”两个字记下来,打了个问号。他总觉得这个“大王”有点奇怪,但眼下没空细想。
“大王自己也不能改吗?”他问。
无且想了想:“大王……应该能改吧?但大王为什么要改?”
张远说:“因为不合理啊。偷一块肉就砍手,这不合理。你偷肉是因为你娘病了,你没办法。砍了你的手,你娘怎么办?谁来管?”
无且低下头,没说话。
张远继续说:“好的规矩,应该是罚那些故意干坏事的人,而不是罚那些没办法的人。你这种情况,应该从轻发落,让你去干活,挣了钱赔给人家。砍手解决不了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
“律法应区分主观恶意与客观无奈。建议引入‘情节考量’机制,对因贫困、病弱等不得已而犯法者从轻处置。”
无且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人说的话,他从来没听过。
从小到大,他只知道,犯了法就要受罚,这是天经地义的。从没人告诉他,法还可以这样想。
他忽然问:“你……你见过这样的地方吗?”
张远点头:“见过。我们那儿,就是这样。”他在本子上写下“我们那儿”四个字,又打了个问号——他自己都不知道“我们那儿”在哪儿。
无且沉默了。
良久,他说:“你们那儿……真好。”
张远笑了:“所以我才来帮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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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送饭的来了
中午,有人来送饭。
不是昨天的稀粥,是两碗稠的——虽然还是野菜糊糊,但明显稠多了,能看见几粒粟米。
送饭的是个年轻士兵,瘦高个——昨天在广场上见过,后来押他回牢房的也是他。
张远接过碗,冲他笑了笑:“谢谢兄弟!今天伙食不错啊!”
瘦高个愣了一下,没说话,指了指碗,又指了指外面,做了个“吃”的手势。
张远点头:“明白,吃,肯定吃。谢谢啊!”
他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了一笔:
“今日伙食改善,从稀粥变为稠粥。原因待查。”
瘦高个看着他掏本子记东西,眼睛都直了。
张远抬头,看见他的表情,笑着解释:“习惯,习惯。什么事都得记下来,不然忘了。”
瘦高个完全听不懂,只是呆呆地点点头。
张远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他:“哎,兄弟,等一下!”
瘦高个回头,茫然地看着他。
张远比划了一下——指指自己,指指外面,又做了个写字的动作,最后做了个“递给大人物”的手势。
“能不能帮我传个话?”他一边比划一边说,“我要写东西,需要木板。木板,懂吗?写字用的。”
瘦高个看了半天,终于点点头,转身走了。
张远回头对无且说:“这兄弟挺面善的,应该能帮忙。”
他掏出笔记本,又记了一笔:
“瘦高个士兵,面善,疑似可争取对象。姓名未知,暂称‘瘦高个’。”
无且捧着碗,手在抖。
张远问:“怎么了?”
无且说:“这……这是两天来……第一次吃稠的……”
张远愣住了。
两天?他进来才一天,无且已经关了两天了?
他问:“你被抓几天了?”
无且说:“三天……三天没吃饭……昨天就喝了一碗水……”
张远沉默了。
他看着碗里的野菜糊糊,心里五味杂陈。他掏出笔记本,重重地写下一行字:
“被关押人员无且:已三天未进食。羁押条件恶劣,涉嫌虐待。建议立即调查!”
写完了,他忽然问:“你娘呢?你被抓了,她怎么办?”
无且摇头,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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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木板和炭条
傍晚,瘦高个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木板和一截黑乎乎的东西。
张远眼睛一亮,赶紧站起来走到栅栏边。
瘦高个把东西递进来——木板是刨过的,表面还算平整;那黑乎乎的东西,是炭条——烧过的木炭,可以用来写字。
张远接过来,高兴得像个孩子:“谢谢兄弟!太谢谢了!”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得记下来。”
瘦高个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张远说:“对,你,叫什么?”
瘦高个犹豫了一下,说了一个字:“……涉。”
张远没听清:“什么?”
瘦高个又说了一遍:“……涉。”
张远这回听清了:“涉?这名字有意思。姓什么?”
涉摇头。
张远在笔记本上郑重记下:
“涉,男,年轻,瘦高个,士兵。今日赠送木板炭条,好人。备注:无姓,疑似底层民众。”
记完了,他抬头冲涉笑了笑:“涉兄弟,谢谢你!回头我请你吃饭!”
涉茫然地看着他,完全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善意,笑了笑,转身走了。
张远捧着木板和炭条,坐回草堆上,喜滋滋地端详。
无且凑过来,看着那块木板,又看看那截炭条,眼神里满是困惑。
“这……做什么用?”
张远把笔记本收起来——那东西太珍贵,得省着用——把木板放在膝盖上,用炭条在上面画了一条横线。
“这个,可以写字,可以画图。比在地上划拉强多了。”
无且看着那条黑色的横线,眼睛瞪得老大。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写字”。
在他的认知里,写字是用刀刻在竹简上,或者用笔蘸墨写在帛上。用一根黑乎乎的炭条,往一块木板上划,这是什么操作?
张远看他那表情,笑了:
“没见过是吧?这叫炭笔,简单实用,成本低,适合咱们现在这条件。回头等出去了,我教你怎么用。”
他掏出笔记本,又记了一笔:
“今日获得木板×1,炭条×1。书写工具问题初步解决。建议后续争取更多。”
无且看着他又掏出本子记东西,彻底无语了。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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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开始写“可行性报告”
有了木板和炭条,张远正式进入工作状态。
他先把昨天在笔记本上记的内容,择重要的誊抄到木板上——这样笔记本就能省下来,万一以后有用。
然后,他开始写一份新的东西。
无且蹲在旁边,看他写写画画,完全看不懂,但就是不想走。
张远一边写一边念叨:
“咸阳村基本情况调查及脱贫可行性报告……第一部分,致贫原因分析……第一,基础设施落后……道路不通,交通基本靠走……住房条件恶劣,大量危房……无医疗,无教育,无保障……”
他写几句,就停下来,掏出笔记本对照一下,确认没漏掉什么,再继续写。
无且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个人,怎么有这么多本子?怎么有这么多东西要记?
张远继续写:
“第二,生产方式原始……种植单一,只种粟,不上肥,不灌溉,完全靠天吃饭……亩产极低……养殖业空白,无猪牛羊,仅少量散养鸡……”
无且插嘴:“我们村……是有牛的。”
张远抬头:“有牛?那牛粪呢?牛粪是上好的肥料啊!”
他立刻掏出笔记本,翻到“资源利用”那一页,在上面加了一行:
“咸阳村有牛,但牛粪未被利用,浪费严重。建议推广农家肥技术。”
无且愣了:“牛……牛粪?那东西……脏……”
张远笑了:“老哥,又嫌脏?牛粪上地,庄稼长得可好了。你们把牛粪都扔了?”
无且点头:“扔了……或者晒干了烧火……”
张远一拍大腿:“太浪费了!那可是宝贝啊!”
他低头在木板上加了一行:“建议推广农家肥,充分利用牲畜粪便,改良土壤。”
无且看着他又掏本子又写木板,心想:这个人,连牛粪都当成宝贝,还专门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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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关于无且的那一段
张远写完了第一部分,换了一块木板,开始写第二部分。
“致贫原因之个案分析——以无且家为例。”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记有无且信息的那一页,一边对照一边写。
无且看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这……这是写我?”
张远点头:“对,你是典型。把你的事写下来,回头给嬴主任看,让他知道老百姓为什么偷东西。”
无且紧张了:“给……给大王看?”
张远说:“对啊。他不是管事的吗?得让他知道真实情况。”
无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远继续写:
“无且,男,约四十岁,无姓,仅名无且。家中有一老母,年迈病弱,无劳动力。无土地,无收入,无存粮。因母病饿,不得已偷窃祭祀贡品一块肉,被抓获,按律当斩手。”
他抬起头,看着无且:
“老哥,我问你,你偷那块肉,是为了自己吃还是给娘吃?”
无且低下头:“给……给我娘……”
张远点头,在木板上加了一句:“偷窃动机:为母治病,为母充饥。非为私利,实为孝心。”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若斩其手,其母必无人照料,必死无疑。是为一孝子,逼死一老母,此律法之过也。”
无且看着那些符号,虽然不认识,但能感觉到,这个人是在为他说话。
他眼眶红了。
张远写完,放下木板,掏出笔记本,又记了一笔:
“无且案例已写入报告。希望能引起重视。”
写完了,他看着无且:
“老哥,你放心,这事我管定了。就算出不去,我也要把这木板送出去,让嬴主任看看。”
无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只是跪下来,朝张远磕了一个头。
张远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老哥你干嘛!快起来!”
他一边扶,一边还不忘掏出笔记本记了一笔:
“无且下跪致谢,情绪激动。说明长期缺乏关怀,一点善意便感激涕零。值得深思。”
无且看他这个时候还掏本子,彻底服了。
这个人,真的是……随时随地都在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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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李斯深夜来访
夜深了。
无且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张远躺在草堆上,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横梁。
他在想今天的事。
那个叫涉的瘦高个,是个好人。给他送了木板炭条,让他能写东西。
无且老哥,也是个好人。就是命苦,摊上这么个地方。
他翻身坐起来,拿起木板,借着月光继续写。写几句,就掏出笔记本对照一下,确认数据准确。
刚写了几笔,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张远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栅栏外——是李斯。
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顺手把笔记本揣回怀里——这东西太珍贵,得藏好。
“李文书?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李斯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木板。
张远把木板递过去:“我在写咱们村的调查报告。您看看?”
李斯接过木板,仔细看。
上面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那些横平竖直的笔画,和昨天那个本子上的如出一辙。但木板最上方,画着几个符号,他看懂了:
一、二、三、四。
那是数字。
他用手指点着第一个符号:“这是……一?”
张远点头:“对对对!李文书聪明!这个是‘一’,这个是‘二’,这个是‘三’——我发明的简易数字,好写好认。”
他习惯性地想掏笔记本把这一幕记下来——李文书在学数字!——但手伸到一半,发现李斯正看着他,只好讪讪地缩回去。
李斯继续看木板。虽然字不认识,但那些横线竖线,把木板分成一格一格的,和昨天那张表格很像。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些格子:“这些,是分类?”
张远竖起大拇指:“李文书,您太厉害了!对,这是分类。第一类是‘基本情况’,第二类是‘致贫原因’,第三类是‘个案分析’,第四类是‘建议措施’。每个大类下面再分小类,清清楚楚。”
李斯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人,被关在牢里,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居然在做这种事——把情况分门别类,逐条分析,提出建议。
他忽然问:“你写这些,有什么用?”
张远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李文书,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万一有用呢?万一有人看见这些,愿意改一改呢?万一改了之后,老百姓能好过一点呢?那我写的这些,就没白费。”
他看着李斯,眼神清澈:
“再说了,我在牢里也没别的事干。写写东西,动动脑子,总比干坐着强。”
李斯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问:“你想出去吗?”
张远笑了:“当然想。谁愿意被关着?”
李斯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求饶?不讨好?不想办法让我们放你出去?”
张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文书,求饶有用吗?讨好有用吗?你们要是想放我,自然会放。要是不想放,我求破嘴皮子也没用。那我费那劲干嘛?不如干点有用的。”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开一页:
“对了李文书,您来得正好,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咱们村这个‘大王’,到底是什么?是民间信仰吗?还是什么组织?”
李斯愣住了。
他看着张远认真的表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远见他沉默,以为他不方便说,便点点头:“没事没事,您不方便说就不说。我自己慢慢观察。”
他把笔记本收回去,又补了一句:
“我都记下来了,回头慢慢分析。”
李斯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木板上的字,忽然指着“个案分析”那一栏,问:
“这写的是什么?”
张远凑过去看了看:“哦,这是无且老哥的事。他偷贡品是因为他娘病了,没吃的。按律要砍手。我把他家的情况写下来了,回头想给嬴主任看看。”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记有无且信息的那一页,补充道:
“我这儿还有更详细的记录——他娘什么病,家里还有什么人,都记着呢。”
李斯看着他又掏出个本子,彻底无语了。
这个人,到底有多少本子?到底记了多少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人的母亲,我会让人去看看。”
张远眼睛一亮,立刻掏出笔记本记下来:
“李文书承诺:派人去看无且母亲。时间:今夜。后续:待跟进。”
李斯看着他记,嘴角抽了抽。
“你……什么都记?”
张远点头:“对,什么都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八年扶贫,习惯了。”
李斯深深地看着他。
然后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好好写。写完了,我来看。”
张远冲他挥手:“谢谢李文书!您慢走!”
李斯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远坐回草堆上,掏出笔记本,把刚才的对话又记了一遍:
“李文书深夜来访,询问报告内容。对无且案表示关注,承诺派人看望其母。此人虽表情冷淡,但行事温暖,疑似可争取对象。”
写完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把笔记本揣回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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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无且的眼泪
张远刚把笔记本收好,旁边传来声音:“刚才……是李斯?”
张远扭头,看见无且睁着眼,正看着他。
“你醒了?”
无且点头,声音发颤:“李斯……是大王身边的人……他……他跟你说什么?”
张远说:“他让我好好写,写完了他来看。还说他让人去看你娘。”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刚才记的那一页,给无且看:
“你看,我都记下来了——‘李文书承诺派人去看无且母亲’。白纸黑字,跑不了。”
无且看着那些完全看不懂的符号,眼眶红了。
然后他又跪下了。
张远赶紧扶他:“老哥,你今天跪几次了?”
无且不起来,哭着说:“你……你是我家的恩人……你是我娘的恩人……”
张远把他扶起来,按着坐下:
“老哥,别这么说。我不是什么恩人,我就是干这个的。你娘有人管了,你就安心等着。等出去了,好好照顾她。”
他一边说,一边又掏出笔记本,记了一笔:
“无且再次下跪致谢,情绪极度激动。建议后续关注其心理状态。”
无且看他这个时候还掏本子,哭着哭着就笑了。
这个人,真的是……太奇怪了。
但奇怪得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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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深夜的总结
无且终于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张远躺在草堆上,望着头顶的横梁,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涉送了木板炭条,李斯深夜来访,无且的娘有人管了。
收获不小。
他掏出笔记本,翻开今天的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咸阳村留置室观察:无床垫,无被褥,四面透风。建议改善羁押条件。”
“无且,男,约四十岁,无姓。”
“被关押人员普遍存在焦虑情绪,建议加强心理疏导。”
“村规民约过于严苛:偷一块肉即砍手。建议修订。”
“嬴主任管理方式:家长制,一人说了算。建议建立分层管理制度。”
“无且母亲:病,饿,无人照料。急需关注。”
“社会保障体系空白:无医保,无养老,无救济。建议建立互助金制度。”
“典型案例:去年有人偷酒被砍手,生不如死。”
“律法应区分主观恶意与客观无奈。建议引入‘情节考量’机制。”
“今日伙食改善,从稀粥变为稠粥。原因待查。”
“瘦高个士兵,面善,姓名:涉。今日赠送木板炭条,好人。”
“今日获得木板×1,炭条×1。书写工具问题初步解决。”
“咸阳村有牛,但牛粪未被利用,浪费严重。建议推广农家肥技术。”
“无且案例已写入报告。希望能引起重视。”
“无且下跪致谢,情绪激动。说明长期缺乏关怀,一点善意便感激涕零。”
“李文书深夜来访,询问报告内容。对无且案表示关注,承诺派人看望其母。”
“李文书承诺:派人去看无且母亲。时间:今夜。后续:待跟进。”
“无且再次下跪致谢,情绪极度激动。建议后续关注其心理状态。”
他看完了,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又是充实的一天。
他在最后加了一行:
“咸阳村的问题,不是人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人都是好人,但制度不好,好人也会做坏事。反之,制度好了,坏人也能变好。所以,重点不是改造人,是改造制度。”
写完了,他把笔记本揣回怀里,紧紧贴着胸口。
窗外,月光透过栅栏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鸡叫声隐约传来——他的鸡,还在。
张远听着那声音,嘴角带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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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尾声
咸阳宫。
深夜。
嬴政还没睡。
李斯站在一旁,把今晚去牢里见张远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嬴政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他那个本子,到底有多少?”
李斯愣了愣:“臣……不知。他似乎随身带着,随时拿出来记。”
嬴政又问:“他都记什么?”
李斯说:“什么都记。牢房的条件,那个偷贡品的人的情况,今天的伙食,送木板的人的名字,甚至臣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下来了。”
嬴政沉默。
李斯继续说:“他还问臣一个问题——‘咱们村这个大王,到底是什么?是民间信仰吗?’”
嬴政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民间信仰……他把寡人当成了民间信仰?”
李斯低着头,不敢接话。
嬴政笑完了,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洒在咸阳宫的瓦檐上,洒在远处的城墙上,也洒在那间牢房里、睡在草堆上的人身上。
嬴政喃喃自语:
“什么都记……民间信仰……这个人,有意思。”
他转身看着李斯:
“明日,把他写的那些木板,带来给寡人看。”
李斯躬身:“是。”
嬴政又想了想,说:
“还有,告诉涉,每日多送些吃的。那个偷贡品的人,也不能饿死。”
李斯愣了愣,随即明白——陛下说的“那个偷贡品的人”,是无且。
他躬身:“是。”
窗前,嬴政独自站着,望着月亮。
他想起张远今天说的话——李斯转述的:
“他们需要的,不是施舍,是有人看见他们,听见他们,把他们当人看。”
把他们当人看……
他喃喃自语:“寡人这天下,有多少人,是‘被看见’的?”
窗外,月光如水。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那间牢房里,张远正沉沉睡去,怀里紧紧揣着他的笔记本。
那是他的武器,他的工具,他的伙伴。
有它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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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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