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叫做《基建唐朝》,是作者“周元有墨”写的小说,主角是邓学年长流民。本书精彩片段:土木工程博士邓学穿越贞观元年,却撞进时空错乱的平行世界——大唐与穿越者秦始皇建立的大秦隔河对峙,科技畸形,乱世将至。他沦为流民,困于饥荒遍野的万年县,被贪官士族处处针对,更要在三个月内,以一穷二白之力修通救荒硬路。凭现代基建绝学,他烧水泥、筑大道、建轨道、改都城,以逆天工程横扫阻碍,从流民一路逆袭成大唐重臣,更与公主、女官、村姑纠葛情深。可他意外发现:骊山皇陵藏着穿越真相与归家之路。一边是回家的诱惑,一边是亲手守护的江山百姓,还有两大穿越者文明的终极对决。这一次,他要用基建,改写整个错位时空的命运!...
看过很多现代言情,但在这里还是要提一下《基建唐朝》,这是“周元有墨”写的,人物邓学年长流民身上充满魅力,叫人喜欢,小说精彩内容概括:只有山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和溪水不知疲倦的流淌声。邓学走到窑边,伸手拍了拍尚且温热的窑壁。泥土簌簌落下。他转身,声音在夜色里平静而清晰:“今天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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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学画完最后一笔,扔掉树枝,直起身。夜幕已经降临,山坳里一片昏暗,只有远处村庄的零星灯火和头顶稀疏的星光。那些嘲笑的村民早已散去,但他们的笑声似乎还黏在空气里,混合着柴草灰烬和失败的味道。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视野清晰了一些,能看见那座歪斜的、裂开的土窑黑黢黢的轮廓,也能看见周围那些汉子们沉默的、被夜色模糊的脸。没有人说话。只有山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和溪水不知疲倦的流淌声。邓学走到窑边,伸手拍了拍尚且温热的窑壁。泥土簌簌落下。他转身,声音在夜色里平静而清晰:“今天到此为止。回去吃饭,睡觉。明天天亮,拆了它,我们重来。”
第二天,晨光刺破山雾时,山坳里已经忙碌起来。
铁柱带着十几个力气最大的汉子,用撬棍和木杠,开始拆那座失败的土窑。窑壁还带着余温,泥土和石块被一块块撬下来,发出沉闷的碎裂声。赵木匠领着另一拨人,在溪边挖黏土。他们赤脚踩在冰凉的溪水里,用木锹把河床深处细腻的黄泥挖出来,堆在岸边。林秀儿也来了,她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几块从附近山坡上捡来的、颜色深浅不一的石头,说是她父亲以前烧窑时用来试火候的“试火石”。
邓学站在空地中央,脚下是他昨晚用树枝画出的新图纸。这一次,图纸更复杂,标注了精确的尺寸:窑体直径六尺,高八尺;火膛深三尺,宽四尺;烟囱设在窑顶偏后位置,高五尺,内径一尺。他还画出了窑壁的厚度分布——靠近火膛处最厚,向上逐渐变薄,以保证热量均匀传导。
“都看清楚。”邓学指着图纸,“这次的关键是通风。烟囱要高,要直,不能有弯折。火膛要深,柴火要架成‘井’字形,留出空隙。窑壁的泥巴要掺细沙,一层层夯结实,不能有裂缝。”
汉子们围拢过来,蹲下身,盯着地上那些奇怪的线条和数字。他们看不懂那些标注,但能看懂窑的形状,能听懂“通风夯结实”这些词。铁柱盯着图纸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邓先生,这烟囱……为啥要这么高?”
“热气往上走。”邓学说,“烟囱越高,抽力越强,火就烧得越旺,窑里的热气流动得越快。就像人喘气,气顺了,才有力气。”
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多了些专注。
拆窑、挖土、和泥、垒石。
这一次,过程慢了许多。邓学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每垒一层土坯,他都要伸手摸一摸厚度,用树枝比划一下角度。烟囱垒到一半时,他让停手,亲自爬上去,用细麻绳吊着一块小石头,测试垂直度。山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底下的人仰着头看,屏住呼吸。
林秀儿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竹篓的背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站在高处、身形有些单薄却异常专注的身影。晨光落在他沾满泥点的侧脸上,镜片反射着微光。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垒窑时的样子——也是这般专注,这般一丝不苟,只是父亲垒的是烧陶的窑,烧的是碗碟盆罐,而这个人,要烧的是“能让路变硬”的石头。
晌午时分,新窑终于垒成了。
它比第一座窑高出整整一截,身形更匀称,烟囱笔直地指向天空。窑壁用掺了细沙的黏土抹得光滑平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褐色。邓学绕着窑走了三圈,伸手敲击不同位置的窑壁,倾听回声。沉闷,均匀,没有空洞的杂音。
“装窑。”他说。
开采好的石灰石块被汉子们用藤筐抬过来,一块块小心地码放进窑膛。邓学亲自指挥摆放——大块垫底,小块填隙,中间留出通风道。石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窑膛里回荡。装到七分满时,他喊停。
“封窑门。”
木板钉成的窑门被抬过来,严丝合缝地卡进窑口。缝隙用湿泥仔细封死,只留下方一个巴掌大的投柴口。邓学蹲在投柴口前,接过林秀儿递来的火折子。火折子吹燃,橘黄色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他伸手,将火苗探入投柴口,点燃里面预先铺好的干草和松枝。
“呼——”
火焰腾起的声音从窑内传来,带着柴草爆裂的噼啪声。投柴口透出红光,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松脂燃烧特有的焦香。邓学退开两步,对负责烧火的汉子说:“先小火,烧半个时辰。看到烟囱冒白烟了,再加柴,改成中火。一个时辰后,火要旺,柴要不断,直到我喊停。”
汉子用力点头,眼睛死死盯着投柴口。
邓学走到一旁,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赵木匠递过来一个粗陶碗,里面是刚烧开的溪水。邓学接过,抿了一口。水很烫,带着泥土和草木根茎的淡淡腥气。他抬头,看向那座新窑。
烟囱口,起初冒出的是浓黑的烟,混杂着水汽。渐渐地,黑烟转淡,变成灰白色,最后,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颜色,只有热浪扭曲着空气,向上蒸腾。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从头顶向西偏斜,山坳里的影子被拉长。烧火的汉子换了三拨,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脸上被火烤得通红。投柴口不断有新的木柴塞进去,火焰持续而稳定地燃烧着,窑体被烤得微微发烫,站在三丈外都能感受到那股辐射的热量。
邓学一直坐在石头上,没怎么动。他偶尔起身,走到窑边,用手背试探窑壁不同位置的温度,或是仰头观察烟囱冒出的烟的颜色和速度。林秀儿悄悄走近,把竹篓里一块暗红色的试火石递给他。邓学接过,用树枝夹着,小心地从投柴口塞进窑膛边缘。片刻后取出,石头表面已经变成亮红色,边缘开始有熔融的迹象。
“温度够了。”他低声说。
又过了一个时辰。
日头已经偏西,山坳里光线开始变得柔和。邓学站起身,走到窑前。他示意烧火的汉子停手,不再添加新柴。投柴口内的火焰渐渐变小,最后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余烬,在窑膛深处明明灭灭。
“封口。”
湿泥被糊上投柴口,彻底封死。烟囱口的热气也渐渐微弱下去。
“等。”邓学说,“等窑凉。”
这一等,就是一夜。
***
第二天清晨,山坳里聚满了人。
不仅是那三十多个骨干汉子,连许多原本在窝棚里观望的流民也闻讯赶来。空地周围黑压压一片,足足有两三百人。他们踮着脚,伸长脖子,盯着那座已经彻底冷却的土窑。窑壁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灰白色,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白色霜状物。
邓学站在窑门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从县衙库房领来的、锈迹斑斑的镐头。镐头木柄已经换了新的,是赵木匠昨晚连夜削的。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镐头,对准封门的泥层,用力砸下。
“砰!”
泥层碎裂,露出里面的木板。再几下,木板被撬开,窑门洞开。
一股热浪混杂着奇异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焦糊味,而是一种干燥的、略带刺鼻的石灰石煅烧后的气息。邓学眯起眼,等热气散了些,才探头朝窑膛里看去。
窑膛内,原本青灰色的石灰石块,此刻变成了雪一样的白色。它们整齐地码放着,表面覆盖着一层细腻的白色粉末,在从窑口射入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成了。
邓学弯腰,伸手从最上层拿起一块。石头入手很轻,质地酥松,指尖稍一用力,边缘就簌簌落下白色的粉末。他转身,将这块雪白的石头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白的!”
“石头烧白了!”
邓学走到空地中央,那里已经摆好了一个木盆,里面盛着半盆清水。他把那块白石头放在地上,对铁柱说:“砸碎,越细越好。”
铁柱接过石头,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抡起锤子。只一下,白石头就应声碎裂,变成一堆大小不一的碎块。再几下,碎块变成更小的颗粒。邓学蹲下身,用手将那些颗粒拢到一起,用木杵继续研磨。白色的粉末渐渐堆积起来,细腻得像面粉。
他舀起一捧粉末,走到木盆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
邓学将粉末缓缓撒入清水中。
“嗤——”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可闻的响声从水盆里传出。紧接着,水面开始冒泡,细密的气泡从盆底升腾上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急。盆中的水仿佛被烧开了一般,剧烈地翻腾起来,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带着那股刺鼻的气味。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白色粉末在水中溶解、反应,盆壁迅速变得烫手。
“啊!”
人群里有人惊呼出声。
“水……水开了!”
“没烧火!水自己开了!”
邓学没有停。他转身,从林秀儿提来的竹篮里拿出一个鸡蛋——那是她今早从村里换来的,仅有的两个鸡蛋之一。他敲开蛋壳,将蛋液倒入另一个小陶碗,然后将滚烫的、已经变成石灰乳的混合物舀起一勺,缓缓浇在蛋液上。
蛋液瞬间凝固,变成乳白色的固体。
邓学用树枝挑起那块凝固的蛋,举起来。
“石灰遇水,会发热,会‘烧’熟东西。”他的声音在山坳里回荡,“这不是妖法,这是石头的本性。青石烧白了,就成了生石灰。生石灰见了水,就会变成熟石灰,会发热,会凝固。”
他放下树枝,指向窑膛:“这里面,现在全是生石灰。而熟石灰,就是我们要用的第一种材料。”
人群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盆里还在微微冒泡的石灰乳,看着那块被“烫熟”的鸡蛋。那些昨日嘲笑他们的村民不在场,但此刻,山坳里这两三百张脸上,再没有怀疑,只有震惊,以及一种近乎敬畏的茫然。
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大步走到邓学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盆石灰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邓先生……这、这东西,除了发热,还能干啥?”
“能粘合。”邓学说,“能凝固。能和水、沙、石混在一起,变成比石头还硬的东西。”
他转身,对赵木匠说:“老丈,带几个人,取些黏土来,要最细的。再去溪边筛些沙子,黄豆大小最好。铁柱,你带人把窑里的生石灰都搬出来,全部砸碎磨粉。”
众人如梦初醒,轰然应诺。
山坳里再次忙碌起来。这一次,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急切,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生石灰被一块块搬出,在空地上堆成小山。锤击声、研磨声、筛沙声、挖土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一曲粗糙而充满生机的劳作交响。
邓学蹲在那堆材料前。
生石灰粉、细黏土、河沙。他按着记忆中的大致比例——石灰六成,黏土两成,沙两成——用手将它们混合在一起。粉末飞扬,沾满他的手臂和衣襟。混合均匀后,他将这些灰黄色的粉末装进一个小陶罐,走到还留有余温的窑边。
窑火早已熄灭,但窑膛深处依然保存着相当的热量。邓学将陶罐小心地放进窑膛中部,用碎砖块固定好,然后重新封上窑门。
“再烧一次。”他说,“这次不用太久,一个时辰。”
小火再起。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人们不再散去,就围在窑边,或蹲或站,眼睛盯着那冒出淡淡青烟的烟囱。有人低声交谈,猜测那罐子里的粉末烧出来会是什么样子;有人忍不住凑近窑壁,用手试探温度;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也不怕,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一个时辰后,窑门再次打开。
邓学取出陶罐。罐体烫手,他用湿布包着捧出来。罐口封着的泥层被撬开,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石灰和黏土煅烧后的气味散出。罐子里,原本灰黄色的粉末,此刻变成了深灰色,质地看起来更加细腻均匀。
土法水泥的雏形。
邓学将水泥粉倒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他让人提来清水,用木勺舀水,缓缓加入粉末中。一边加,一边用木棍搅拌。粉末遇水,迅速凝结成团,颜色变深,变成一种青灰色、粘稠的糊状物。
“沙石。”邓学说。
早有准备的汉子们抬来一筐碎石和粗沙。邓学用木锹将水泥糊和沙石混合,翻搅,直到每一块碎石、每一粒沙都被灰浆包裹。混合物变得厚重,粘滞,在木锹上挂成粘稠的一坨。
他在空地边缘选了一处,用木板围出一个小小的、三尺长、一尺宽、半尺高的方框。然后将混合好的水泥沙石铲进去,一层层铺平,用木板拍实,抹光表面。最后,他在水泥表面洒上一层清水。
“好了。”邓学直起身,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额头的汗,“等它干。”
等。
从午后等到日落。
水泥表面渐渐失去了水光,颜色从深灰变成浅灰。触摸上去,不再粘手,而是变得坚硬、粗糙。邓学让一个流民里最瘦小的孩子,提来半桶溪水。
“泼上去。”他说。
孩子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看周围的大人,又看了看邓学,终于鼓起勇气,提起木桶,将水朝着那截小小的矮墙泼去。
“哗——”
水花四溅。
矮墙被浇了个透。水流顺着墙面淌下,在墙脚积成一小滩。但墙本身,纹丝不动。表面被水浸湿后,颜色变深,但没有任何软化、溃散的迹象。
邓学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墙面。
“叩、叩。”
声音沉闷,结实。
他站起身,对铁柱说:“找块石头,砸一下试试。”
铁柱从旁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掂了掂,走到矮墙前。他看了看邓学,邓学点头。铁柱吸了口气,抡起胳膊,将石头狠狠砸向墙面。
“咚!”
一声闷响。
石头弹开,滚落在地。墙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连裂纹都没有。
山坳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然炸开。
“硬了!真硬了!”
“石头都砸不坏!”
“神了!真是点石成金!”
人群沸腾了。男人们涌上前,争相伸手去摸那截矮墙。粗糙坚硬的手感,冰凉的温度,实实在在的触感,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最后一丝疑虑。有人用力拍打墙面,有人用指甲去抠,有人甚至趴下去用牙咬——然后捂着嘴,疼得直抽气,眼里却闪着狂喜的光。
铁柱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鹅卵石。他低头看看石头,又抬头看看矮墙,再看看自己沾满石灰和泥土的双手。忽然,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邓学面前。
“噗通”一声,这个黑脸汉子单膝跪地,抱拳过头。
“邓先生!”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铁柱,原是个打铁的,逃荒到此,只剩一把力气。今日见了先生手段,才知道这世上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法子!我愿带着我的铁锤、铁砧、还有这身力气,跟着先生干!求先生收留!”
邓学伸手扶他:“起来。我们这里,不兴跪。”
铁柱站起身,眼睛通红:“先生,这‘灰泥’……不,这‘水泥’,了不得!我虽是个粗人,但也看得出,这东西要是用来砌墙、铺路、修桥……乖乖,那得是多结实的玩意儿!比糯米浆三合土强十倍!百倍!先生,您让我干啥都行,打铁、修工具、看火候,我都在行!只求先生教我,这东西咋做得更好,咋用得更多!”
邓学看着这个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汉子,点了点头:“好。从今天起,工具改良和维修,就交给你。赵木匠管人管料,你管工具管火。我们先把修路的家伙什整利索了。”
“是!”铁柱用力抱拳,转身就朝人群里吼,“谁家有坏了的锄头镐头?都拿来!今晚我就开炉!”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这一次,不再是震惊,而是彻底的信服,是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后,从心底涌出的狂热。许多人围上来,争着报名要加入修路队伍,声音嘈杂,几乎要把山坳掀翻。
邓学退开几步,看着眼前这沸腾的景象。夕阳的余晖洒下来,给每个人脸上都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那截小小的水泥矮墙静静地立在角落,灰扑扑的,毫不显眼,却像一块磁石,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和信念。
林秀儿悄悄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块粗布手帕。邓学接过,擦了擦手上的灰泥。女孩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轻声说:“邓大哥,你真厉害。”
邓学笑了笑,没说话。他抬头,望向西边天空。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
***
同一时刻,万年县衙,书房。
县令崔实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灰扑扑、硬邦邦的东西。这东西约莫巴掌大小,表面粗糙,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地方敲下来的碎块。它很沉,质地坚硬,指节敲上去有清脆的响声。
一个穿着皂衣的衙役躬身站在书案前,低声汇报:“……山坳那边,今天聚了不下三百人。那邓学先是烧出了白石头,遇水自沸,烫熟了鸡蛋。后又用白石头粉混了黏土沙子,再烧一次,得了种灰粉,和水和沙石一搅,砌了段矮墙。不到两个时辰,那墙硬得石头都砸不坏。流民们都疯了,抢着要跟他修路。铁匠铁柱当场投效,被委了管工具的差事。眼下,那边热火朝天,怕是明天就能拉起一支四五百人的队伍。”
崔实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不再把玩那块水泥样品,而是将它轻轻放在书案上。手指在坚硬的表面摩挲着,感受着那粗糙的、冰冷的质感。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灯花的噼啪声。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传来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
“白石头遇水自沸……”崔实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扯,却不是在笑,“灰粉和沙石,两个时辰硬如石……”
他抬起头,看向衙役:“你亲眼所见?”
“小的亲眼所见。那墙,小的也亲手敲过,确实硬实,绝非寻常泥坯。”
崔实沉默了片刻。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细长的眼睛明明灭灭。他伸手,拿起那块水泥样品,凑到烛火下仔细端详。灰扑扑的颜色,毫不起眼,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东西,能让那些麻木等死的流民疯狂,能让铁匠纳头便拜,能让他这个县令感到……一丝不安。
这个邓学,似乎比他想的,更有本事。
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骗子,也不是那种只会蛮干的莽夫。是真有点东西。烧石头,制灰泥,聚人心……一套一套的,有条不紊。照这个势头下去,三个月修通那条路,未必是痴人说梦。
而一旦路修通了……
崔实的手指微微收紧。水泥块坚硬的棱角硌得他掌心发疼。
一旦路修通了,粮食运进来了,饥荒缓解了,那邓学就是万年县百姓眼里的救星。到时候,他崔实这个县令,是赏是罚?是功是过?上面会怎么看?那些一直盯着他这个位置的同僚,会怎么传?
更麻烦的是,那“灰泥”……
崔实将水泥块放回书案,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书房里,烛火摇曳。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