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重生:皇上,你今晚侍寝》荀庆秋,荀庆年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小说:贵女重生:皇上,你今晚侍寝 小说:现代言情 作者:荀庆秋 简介:荀庆秋重生了,睁眼时发现自己回到十五岁那一年
沈家没被灭族,自己还没被沈时糟践,表哥晏仲的诡计还没实施
一切都来得及
只是荀庆秋不知道,在她步步为营之时,有一个人也在绞尽脑汁地想和她相遇
这一天,红烛挂满,月上柳梢
他站在花前亭下,笑盈盈地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角色:荀庆秋,荀庆年 贵女重生:皇上,你今晚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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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


"啊!"

庆秋从床上惊醒。

她又做了那个梦。

夫君沈时趴在她的身上,肆意糟践,自己被沈家人围着骂作贱人。

忽而一晃,表哥晏仲掐着她的脖子,自己拿着血淋淋的剪刀插在他的胸口,灰蒙蒙的天,无止境的黑暗.......这些就像是一张网,交织在一起,将她网在其中。

姐姐荀庆年听到惊呼连忙赶来。

丫鬟碧芜点了灯,黄澄澄的光溢满整间屋子,庆年才看到捂着被子,满头大汗的庆秋。

"又做噩梦了?"

庆秋对上庆年担忧的目光,没有说话。

她希望那是梦,可直触深处的痛觉告诉她,那不是梦,是自己亲身经历。

她杀了晏仲,自己也死了。

她不知自己为何重生。

只知重生的那日睁眼便看到担忧的姐姐。

姐姐以为自己做了噩梦,拍着自己安慰。

自己慌忙跟她说八年的遭遇。

可是姐姐不相信,非说自己是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毕竟,沈家老祖沈复虽在之前因病致仕,但是门生遍布朝野,尚有余威,长房的大老爷也差一步封相拜阁。

剩下的沈时,沈霁......便是外戚子弟也都是读书种子,哪个不是考中秀才,或挂榜有名,何来沈家抄家一说。

而沈时,沈家最看好的才子做出这等子禽兽的事,换谁也不会相信的........

荀庆秋攥紧手指,嘴翕了翕。

碧芜持着油灯笑盈盈地上前,"大小姐,您莫要担心,潘老太太明个儿就去清安寺请福,给二小姐请一道平安符回来。"

荀庆年忙不迭点头,援起帕子给庆秋拭汗。

"再睡会儿吧,外祖母念你梦魇,虽免了你几日请安,但明个儿外祖母要出门,你怎么也得去见见外祖母,给她请个安才好。"

潘老太太不是荀庆秋的亲祖母,荀庆年也不是自己的亲姐姐。

自己的母亲是扬州周家的二小姐,因为荀庆年的生母去世,父亲为了照顾姐姐这才续弦了母亲周楚敬,不过周楚敬生了荀庆年不久也去世了。

而这时的荀直正值考举,自顾不暇,两个妻子的去世让荀直心灰意冷也不愿再续弦,潘老太太念两个幼女无人照顾,这才接到膝下教养。

荀庆秋虽接到沈家时不过两三岁,但好像也懵懵懂懂的明白沈家与自己关系淡薄,就算潘老太太对自己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外祖母。

所以荀庆秋从稚时便胆小甚微,生怕惹了沈家人不快,把自己扫地出门。

荀庆秋怔怔看着姐姐,好一会儿,才低下了头,嗯了一声。

荀庆年这才展开笑容,让碧芜去外面守夜,自己则灭了灯哄着她入睡了。

翌日晨分,荀庆年带着荀庆秋去了皖香居:潘老太太房里。

才走到门口就见到两个丫鬟守在门外,看穿着打扮像是长房的人。

荀庆年拉过身边的沔嬷嬷问,"可是长房的人来了?"

沔嬷嬷笑着行礼,"大小姐,二小姐,是大房的老祖宗带着长房的宗妇来了。"

荀庆年面色一变,转身对荀庆秋道:"袁老太太注重规矩,等下进去,你可莫要失了规矩。"

荀庆秋面色发白,手指不自觉的发颤起来。

荀庆年见她如此以为她害怕,握住她的手指安慰道:"不过,也无须过多担心,长房的袁老太太长期礼佛,性子和善,你长得这般乖巧水灵,她是不会为难你的。"

荀庆秋垂下眸,嗯了一声。

其实她不是怕袁老太太,而是怕长房的郭氏,沈时的母亲。

前世里,明明是自己被喝醉酒的沈时侮辱了,可郭氏却反咬一口说是自己勾引了沈时,二房,三房的人都沉默不语。

潘老太太虽然相信自己,可是事情到了那个地步,就算相信又有什么用呢?

沈时是长房的大爷,才华出众,将来是要进文渊阁拜相的,沈家的大半兴旺发展全靠沈时了,沈家不会为了荀庆秋一个根本算不上沈家的女子去耽误沈时的前程的。

荀庆秋乱糟糟的想着,跟着荀庆年进了屋。

袁老太太和潘老太太位居正中,比邻而坐,郭氏与另外两个宗妇分坐左右。

众人见到两人进来,眸子皆为一亮。

荀庆秋的生母周楚敬是扬州出了名的才貌双绝之女,其父荀直长得俊逸气秀,生出的女儿模样自然上乘。

加上今天荀庆秋穿了一件白色杭绸的绣丝裙子,更衬得她是肌肤如玉,远远望过去就似画一般。

荀庆秋两人行了礼,潘老太太才招着手,让荀庆秋上前,"几日不见,人瘦了,可还梦魇?"

荀庆秋眼角微微湿润,前世的时候,潘老太太也是如此,用着这般和煦温柔的话语,对自己说,相信她。

莫名的悲从心起,荀庆秋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孙女不孝,让外祖母担心了。"

听庆秋话语哽咽,潘老太太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好孩子,哭什么,自小养在我膝下,生了病,我不操心谁操心。"

说着从桌上抓了一把糖给她,"好了好了,别哭了,哭花了脸,可就不漂亮了。"

荀庆秋看着手上用纸包裹起的颗颗桂花糖,哭得更厉害了,抽抽搭搭地道:"庆秋不是......惹得外祖母跟着伤心了。"

潘老太太不以为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转头对身旁的袁老太太道:"让你见笑话了。"

庆秋望去,见袁老太太那双深敛锐利的眸子正盯着自己,内心一惊,忙不迭地低下头,连泪都顾不得抹。

袁老太太时值花甲之年,满头银丝,身上穿了一件团花簇拥的褙子,耳朵上别了一对米粒儿大笑的祖母绿耳珰,与手上的金指嵌玛瑙戒相呼应,衬得她气势威严,将周遭一干宗妇丫鬟都压得面目模糊,皆成了胭脂俗粉。

然后才听到袁老太太慢腾腾地回道:"倒是如传闻所说,确实水灵。"

身旁窜出一道尖利的声音,"可不是,四房的二小姐生母可是当年扬州容貌一绝的周氏,她的女儿自然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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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佛经


荀庆秋脸色发白。

高老夫人寿诞。

光是这几个字,便让她手指冰凉。

郭氏的责骂,众人鄙夷的神情,沈时狰狞的面孔.......仿佛随着这几个字全都活了过来,一股脑地将她淹得不能呼吸。

见她神色不对,瞿澍有些忐忑,"你怎么了?"

荀庆秋打了个摆子,喘着粗气地看着瞿澍。

那担忧的神情像极了前世姐姐抱着自己时候的样子。

可是那时前世,她现在重生了,事情还没有发生,她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荀家二女。

如此,她才渐渐冷静下来,对上瞿澍的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瞿澍皱着眉,还是有些担忧,"你也真是,身子不好还来寺庙。"

荀庆秋沉默不语。

瞿澍嘴蠕动了半天,最后不好气地道:"这个给你!"

说着,她别别扭扭地递上一张符。

荀庆秋看了一眼,是平安符,然后抬头看见瞿澍一张脸蛋微红,"这符是刚才大师见我乖巧多给的我几张,这该送的都送了,剩下这一张就给你吧。"

荀庆秋顿时心里像猫抓一样。

瞿澍却将东西塞到她手里,"这东西开过光很灵验的,你把它放在衣服内侧,就可以保佑你一年平安顺遂,身体康健!"

这符是专门为她求的吧。

释慧大师给符从来只给人一张,哪有多给的说法。

荀庆秋将符攥在手里,喃喃地道谢。

瞿澍却嗤了一声,"你要是真的想道谢,就好好把你身子养好吧,马上春天到了,我都约好了人游湖赏花呢。"

少女的脸庞莹白细腻,穿着那件艳红色绣金的锦缎褙子,本应如骄阳烈日般炽热明亮,此刻却莫名瑟瑟缩缩起来。

一如从前很多的日子里,她用恶狠狠的语气说出关心自己的话。

真是别扭。

荀庆秋不禁莞尔,"嗯,我最近都在好好喝药呢。"

"那就行!"

荀庆秋想了想,还是掏出一张福囊递给瞿澍,"这是我自个儿绣的,祈佑人安康。"

瞿澍脸色神情放缓,"你的手工自然没话说,放心吧,我会日日带着它的。"

荀庆秋点点头。

等回了沈府,荀庆年看到她身上的符,询问之后才笑道:"我本想你们俩闹了矛盾,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荀庆秋停住拨下头上簪花的动作,望向荀庆年,"姐姐怎么这么说?"

荀庆年替她卸下簪花,"你们隔了几条街,但是就是上学,你也要绕好远的路去寻了她一起上课,现在别说去找她了,就是她来找你,你都避着。"

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荀庆秋垂下眸。

荀庆年拍拍她的肩膀,"你们是朋友,闹闹矛盾是很正常的,今个儿你也累了,快些睡吧。"

荀庆秋望着姐姐的笑容,嘴角翕动,最终紧紧抿住了唇,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请了安,潘老太太将荀庆秋留在屋里。

拉着暖帘,隔着一道暖炉,潘老太太的脸浸在光雾里,显得不是很真切。

"你昨个儿做得很好。"

荀庆秋讶然抬头。

潘老太太见她懵懂的样子,不禁一笑,"我们四房不必其它几房,都是女眷,所以势弱一些,但虽是如此,气不能短,也不能自觉低人一等,不然拿出去,只教别人觉得我们四房好欺负。"

荀庆秋明白了过来,潘老太太是说昨个儿的事。

她蠕了蠕嘴,还是忍不住问:"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郭大太太会不喜欢我。"

潘老太太笑了笑,"这哪有什么缘由,有些人就是这样,一眼看过去就喜欢,一眼看过去就不喜欢,袁老夫人不就看你第一眼,便喜欢你了吗?"

袁老夫人喜欢自己?

荀庆秋抬起头询问地看向潘老太太,只见她又说:"昨个儿和袁老夫人说起初八的法会,因赶着高老夫人的寿宴,所以想找人抄写佛经在那天送去寺庙敬献心意。"

荀庆秋怔怔的。

外祖母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潘老太太却拿出荀庆秋之前抄的佛经道:"袁老夫人见你写得字还不错,就想让你去她房里抄写佛经。"

去她房里?

长房。

那不是更容易见到沈时了吗?

一瞬间,荀庆秋吓得花容失色。

潘老太太皱了皱眉,"怎么了?你不愿意去?"

荀庆秋头皮发麻,摇了摇头,"我没学过写字,我怕抄的让袁老夫人不满意。"

"这有什么!"潘老太太高兴地喝了一口茶,"袁老夫人虽然身份贵重,但人还是很好说话的,再则,她喜欢你,你嘴稍微甜一点,也就没事了。"

荀庆秋被潘老太太逗乐了。

袁老夫人那样的人岂是自己嘴甜几句就能过去的。

也就外祖母敢这么胡说。

潘老太太见她笑,只当她同意了,便拉着她说道:"袁老夫人这人非常要强的,等闲人都入不了她的眼,但若是能入了她的眼,别说这怀岭了,就是你出入京城的高门大户也不用怵着,你可别真的就抄了佛经直接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巴结袁老夫人?

还是让她去长房?

荀庆秋急得额头冒汗,"那我多久才能回来。"

潘老太太呵呵直笑,"等过个几年大了,再回来。"

"这怎么行,"荀庆秋拉着潘老太太的衣袖,"我不要跟着袁老夫人,我就要跟着外祖母。"

潘老太太既欣慰又高兴,"傻孩子,你大了就知道这是为你好了。"

荀庆秋忙不迭的摇头。

潘老太太不以为,只哄劝道:"行了,听话,等会儿我让你舅妈给你做几件新衣裳,毕竟去长房,可不能显得我们四房太寒碜!"

荀庆秋看着潘老太太明媚的笑容却想,袁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了,谁没见过,怎么会这么喜欢她。

还让自己去抄佛经。

长房那么多能干的,袁老夫人身边也都是些优等丫鬟,谁不会抄写佛经。

再不济,也还有沈时。

虽然性子不怎么好,但文采方面是出众。

让他抄佛经,总强过自己吧。

这件事分明就是外祖母求来的。

为的就是想让袁老夫人在日后说亲时,帮自己说上几句,也能找个好婆家。

想到这里,荀庆秋眼角湿漉漉的,满腹反驳的话,最终都压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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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沈时


荀庆年一听说这事,便赶忙挑了最稳重的樊妈妈陪着庆秋.......要是发生什么事也好帮衬帮衬。

荀庆秋推开窗,看着外面合手才抱得过来的梧桐树,树冠如伞般盖住厢房的屋顶,映得满室浓绿,姐姐的模样更匆匆。

她捏着身上这件粉色冰梅暗纹的湖绸褙子,黯然道:"我也不过去几日罢了。"

荀庆年手上拿着一条八湘裙,嗔怪地看她,"明天挽个双垂髻,再戴个发箍过去。"

看着荀庆秋傻愣愣的模样,她上前点了点妹妹的脑袋。

"你傻啊,良国公夫人一直想把瞿澍送去长房,甚至拖了二房的人说项都没成,你却去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你不得好好把握。"

荀庆秋有些讶然,前世她可没听过瞿澍要去长房这事。

良国公那般地位和财力,什么嬷嬷和老师找不到,还需要袁老夫人吗?

荀庆年知道妹妹的心思,良国公家大势大,妇仆也都爱捧着瞿澍,如此以往,让妹妹看得没了自信。

现在拿瞿澍激妹妹,肯定是一说一个准的!

"再说了,长房的几个表姐出嫁,而表妹因为订了亲早就送到京城去了,剩下一个大少爷沈时,除去每日晨昏定省,其余都待在书院,长房就剩一个袁老夫人,你只顾和她打交道就行,别人还敢怠慢了你?"

荀庆秋顿如醍醐灌顶。

自己不愿去给袁夫人抄佛经,不过是因为前世的事。

但今世那些事并没有发生。

自己只要小心避开,如何不能借此给自己,给姐姐还有四房谋一个锦绣前程?

荀庆秋握住姐姐的手,"那,姐姐,我帮袁老夫人抄经的话,恐怕得过几个月才能见到你和外祖母了。"

这便是答应的意思。

荀庆年轻笑,弹了弹她的额头,"放心把,长房和四房离得不远,你要是想我们了,过来便是。"

荀庆秋点点头,第二日一大早便带着樊妈妈和碧芜提着细软去了上房。

空气中弥漫的花香,荀庆秋抬头,看见雪白的马头墙,往里走近,是很长的一道甬道,用青色,黄色的鹅卵石铺成不同的花纹。

长房的嬷嬷正站在那里候着。

荀庆秋迎了上去,"沔妈妈。"

沔妈妈点点头,"你来得挺早,袁老夫人还没起来。"

荀庆秋有些不好意思,"害怕您久等,所以才起早了半烛香,没成想还是让您等了。"

沔妈妈虽然是下人,但是袁老夫人跟前伺候的,怠慢不得。

沔妈妈脸上笑容比方才亲切许多,"屋子,昨个儿已经布置好了,先带您去看看罢。"

荀庆秋点点头,随着沔妈妈又拐了一道弯。

如此便看见各种各样的竹子了,青竹,方竹,贵妃竹.....随着风婆娑起舞,就像绿波扑面而来。

荀庆秋紧了紧衣衫,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迎了上来,"沔妈妈,你回来了!"

然后看着荀庆秋行礼道:"二小姐。"

荀庆秋不认识她,不过看着她十五六岁模样,姿态妍丽,笑语时眼中有盈盈波光闪动,分外美丽,便多看了她几眼。

沔妈妈回道:"碧色,几日不见,你长得越发标致了。"

"不敢,不敢,"碧色呵呵一笑,毫不见羞涩,"奴婢已经将房间收拾好了,就这道走到尽头便是。"

沔妈妈点了点头,对荀庆秋道:"这个时辰,袁老夫人应该起来了,奴婢先去伺候老夫人了。"

荀庆秋连忙从细软里掏出一些银裸子,"辛苦沔妈妈了,这一点小心意,还望沔妈妈笑纳。"

沔妈妈道她客气,然后让碧色带着他们去了甬道尽头。

荀庆秋看着面前二层五阔的楼房,墙面粉白,窗楼刷着朱漆,门前一个大缸养着各色锦鲤,十分别致。

"袁老夫人有心了。"

碧色眨了眨眼,"老夫人爱花,二小姐长得又这么可人,当然得好好招待啊。"

这是把自己比作花吗?荀庆秋脸上热腾腾的。

"你这个碧色,还是这样,喜欢调戏人。"

蓦地声音响起。

顿时,荀庆秋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过来?

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上学吗?

碧色眸子一亮,跑上前,"大少爷。"

沈时乘着光雾朝她们走来,锦衣华服,面如冠玉,身姿修直,声音爽朗,"荀家二小姐?"

荀庆秋瑟瑟发抖,不禁后退一步。

樊妈妈扶着她,"二小姐?"

碧色察觉不对,收敛了笑容,"二小姐怎么了?"

荀庆秋骨头缝里都在疼,哪里说得出来话。

沈时见她脸色苍白,不禁赧然,搔着脑袋解释,"我本想去给祖母请个早安,没成想迷了路,这才惊扰了妹妹。"

荀庆秋却吓得连连后退,樊妈妈差点扶不住才让她回过神来。

不怕的,不怕的。

那事都未发生。

她还好好的。

见她久久不回话,沈时有些尴尬。

碧色赶忙打趣,"大少爷又在那个竹林迷路了罢。"

沈时脸颊薄染红霞,只笑着没否认。

碧色噗嗤一笑,对着荀庆秋道:"二小姐,你过来时应该也见过那片竹林,当时修植的时候便是按五行八卦栽的,所以常有人在内迷路,以前清小姐他们也都在里面迷了路的。"

这一番又是解释。

想是荀庆秋自小养在深闺,未见得男子,害怕她惊觉多想,所以便耐心地又说了一通。

荀庆秋平静下心,也觉得自己这样子过了,毕竟这到底是人家家里,遂点头道:"让你们见笑了,我自幼胆子小,这才......."

沈时挥了挥手,打断她的话,"是我不好,昨个儿听祖母说你要过来,想着来迎你,但还是着急了些。"

荀庆秋抿着唇没回答。

沈时又道:"听说你昨个儿去清安寺随祖母祈福,身子可好些了?这几天你都没去上学,我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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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惩罚


荀庆秋握着冰凉的手,不想和沈时多纠缠,只道无事,便让碧色带自己去见袁老太太。

哪知沈时也要跟着去,一路还有的没的搭着话。

樊妈妈和碧芜也觉察出不对了,两人便一边走在荀庆秋和沈时中间,一边帮荀庆秋挡着话。

就这么一行人来到了袁老夫人的房门。

沔妈妈先迎了出来,"大爷,你今个儿怎有空过来?"

沈时仿佛被戳破了心事般,急忙转开话题,"祖母可是起来了?"

"起来了。"沔妈妈笑道,"还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橘饼和麻糖......."

荀庆秋周身不自在,只想跑。

沔妈妈却看向她,"进去吧,老夫人等着你呢。"

说罢帘子一撩,露出里面穿着枣色比甲,头戴嵌猫眼石抹额的袁老夫人,自然还有身旁的郭氏。

她穿着一件玫瑰色紫金回纹褙子,温顺的脸上全是僵硬的笑意。

见到荀庆秋,她眼底闪过一道锋芒。

"二小姐来得好早。"

荀庆秋抿紧唇,挨个作礼,"不早了,被大老爷耽搁了一会儿,这才来迟了。"

荀庆秋说这话时低着头,自然没看见郭氏那带着笑容的脸上,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般,闪烁着幽暗冰冷的光芒看着她。

袁老夫人坐在雕红漆万字梅花纹的罗汉床上正小口饮着血糯粥,见她拿过丫鬟的巾栉,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道:"过来有一会儿了吧。"

荀庆秋心跳如擂,心想,袁老夫人应该听出些什么意味了吧,如此便回话慢了些。

哪知一旁的沈时却道:"荀妹妹来了好一会儿......."

袁老夫人冷冷瞥眼,沈时这才噤声,没说话了。

荀庆秋按捺住心神,"来了一会儿,方才叫了下人收拾行李便匆匆赶了过来。"

袁老夫人放下粥碗,夹了个小笼包子,郭氏见到连忙递上一个泥碟,"坐吧,来得这么早,许是没吃东西罢。"

郭氏脸上笑容一滞。

"吃过了。"荀庆秋一边说着,一边隔着个凳子坐了下来。

袁老夫人抬了一眼看沈时,"你也坐吧。"

沈时许是习惯了,没有荀庆秋这么拘束,揉着肚子道:"祖母,今个儿叫厨房做了什么好吃的?我过来还未吃早膳呢。"

袁老夫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让丫鬟上了几碟点心。

郭氏看在眼里,气得指尖发抖。

自己平常受婆婆打压调教就算了,自己生的儿子怎也受这种冷待遇。

沈时这才发觉不对,坐在位置上小心觑着自己祖母。

袁老夫人将一盘点心递到荀庆秋跟前,"吃吧,也不知你吃不吃得习惯。"

荀庆秋吃了几口,袁老夫人便告诉她抄佛经的事宜,还有长房的规矩便让她退下了。

前脚刚走,后脚袁老夫人就重重放下茶,厉喝,"跪下!"

"祖母!我......"

沈时抬头,对上袁老夫人那双锐利又冷峻的眼神,一下愣住了。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跪在祖母面前,祖母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父亲,那时候他不觉得害怕,只是有些好奇。

现在对象变成自己,才发觉格外难堪。

沈时垂下头,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

袁老夫人神色微霁。

郭氏焦急地道:"娘,大郎做错了什么?从刚刚进来您便冷了脸色,分明之前还让人做了大朗爱吃的橘饼。"

袁老夫人冷哼一声,"他做错了什么?"

袁老夫人看向沈时,"你说说,你做错了什么?"

沈时翕了翕嘴,没说出一句话。

袁老夫人冷笑道,"我来帮你说,帮你向你母亲解释解释,你为何要跪。"

郭氏脸色涨红,僵直在原地。

"从昨个儿回来,就一直缠着我问荀家二小姐的事,我原以为不过是因长房要来了一个小姑娘好奇罢了,谁曾想今个儿,连嘉树堂的学都不去上了,就是要去看那个荀家二小姐。"

郭氏不由辩驳,"他也只是想尽一下地主之谊......."

"地主之谊?"袁老夫人气笑了,"他五舅过来时,也未曾见他如此!"

"我可是听下人说了,你今个儿一早便到阁楼去等着了。族学里教的都是圣人教诲,他学了快十年,怎么一句都没听进去?男女三岁不同席不知道?想就当个人影子在族学里晃,混那每月的几两银子?

袁老夫人说得又轻又慢,可是一席话却十分尖酸刻薄,郭氏听得耳朵刺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时的脸红得滴血,听袁老夫人又一道斥责,"我养了三个儿子,可没一个像你这样,你父亲像你这般大的时候,早就在书房服侍你祖父了,可你呢......."

沈时羞愧地低下头。

沔妈妈上前倒一杯茶,"老夫人,这点心凉了......."

袁老夫人看着桌上的橘饼和麻糖,是沈时最爱吃的,目光柔了柔,"退下吧,日后不用来晨昏定省了。"

"祖母!"

"娘。"

袁老夫人淡淡看了两人,"怎么?我使唤不动了?"

"当然不是。"沈时糯糯回答。

"退下吧。"

沈时趔趔趄趄起身,郭氏看在眼里,连忙上前去扶,可听到袁老夫人一声冷嗤,吓得当场僵在原地,只敢隔着几步远地跟着儿子。

两人走远,一直绷着脸的袁老夫人这才猛然叹息。

沔妈妈劝慰道:"老夫人,大少爷或许只是好客罢了。"

袁老夫人摇了摇头,"我之前还在纳闷郭氏对荀家二小姐怎么这般态度,现在才明白过来,原是觉得荀家二小姐误了大郎。"

"荀家二小姐性子不错,知礼守节,最主要是聪明。"

袁老夫人诧异抬头,"倒是很少见你夸赞一人。"

沔妈妈笑道:"奴婢也很少见到能入得了老夫人法眼的女子。"

袁老夫人不禁一笑,"韵姐儿小时候,调皮得很,当时我便盼着她能像荀家二小姐这般的性子。"

沔妈妈明白,袁老夫人这是想清姐儿了,于是道:"马上高夫人大寿,三小姐应该会回来的。"

袁老夫人露出笑容,"可不是,前个儿才写了信给我说初三回来呢,还带了京城的小吃。这个丫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哪点的地方没吃过啊,还想着带回来给我吃。"

沔妈妈跟着笑,"三小姐这性子一点没变,从前在外捕了什么虫也是,只知道拿回来给老夫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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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交锋


荀庆秋疾步出了院子,直到脚踩在楼阁的鹅卵石上,心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碧芜却回想起方才的事来:"这不是说长房的大爷最受袁老太太的喜欢吗?怎刚刚瞧着倒不像那么回事......说起来大老爷还真挺好的,香霓的哥哥就在大爷房里当差,说大爷出了远门还会给他们带特产回来......"

樊妈妈狠狠看了她一眼,只道碧芜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才稍微有点眼力见的就知道这大老爷对自家小姐有意思。

看着荀庆秋越来越不耐烦的表情,樊妈妈呵斥道:"你倒是话多,从前你在四房怎没这么多话?"

碧芜闭着嘴,眼神怯怯。

荀庆秋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烦。

回想起方才袁老夫人的神情.......她应当是读懂了自己的话吧,不然凭袁老夫人喜欢沈时的程度,方才是不会那么冷漠的。

荀庆秋乱糟糟地,不曾一时错了神,脚踩在突起来的鹅卵石上,崴了脚。

"哎呀,二小姐。"碧芜惊呼。

荀庆秋疼得咬紧唇,却一句话都没说。

樊妈妈见状立马去扶,然后道:"快扶二小姐回房,然后找碧色拿点红花油。"

只是这话未说完,传来一声笑。

荀庆秋身子一僵,紧紧握着樊妈妈的胳膊行礼,"郭大太太。"

她看向揉着膝盖的沈时,敛下眸,"沈大爷。"

郭氏觑了一眼荀庆秋的脚,倏然一笑,"荀家二小姐可得当心,这长房的路可不是你想得那般好走。"

樊妈妈脸色微变,刚要说话,被荀庆秋拉住。

"多谢郭大太太,"荀庆秋看着郭氏,缓缓道,"我会注意的。"

沈时在郭氏身后笑道:"荀家表妹你别误会,这屋子当时是留给五舅住的,五舅因喜好练武,所以这处修得颇为不平,我娘这番也是好意提醒你。"

他不是被聪明伶俐,被沈家上下都赞不绝口,被郭氏视为沈家长房终身的仰仗,沈家日后的当家人嘛,怎么可能听不出郭氏的弦外之音。

说白了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荀庆秋抿着唇回道:"多谢关心,只是我崴了脚,无法招待二位。"

"荀家表妹你这可得多休息,我哪儿有......."

沈时还未说完话,郭氏便瞪了他一眼,"方才你祖母的话都抛在脑后了?"

见到沈时乖乖噤声,郭氏才回过头笑笑,"崴了脚便多待在房里抄抄佛经,一面是为修身养心,一面也为尽早完成袁老夫人的吩咐早点回四房。"

荀庆秋看着郭氏眼底闪过的锋芒携裹着浓浓恨意,不由觉得委屈。

明明是沈时一直骚扰自己,而郭氏却总觉得自己故意勾引,并认为自己牵累了沈时的前程。

自己做错了什么?

难道该责怪父母将自己生得一副好容貌?

这般想着,荀庆秋生起了气,冷冷道:"郭大太太说得是,只是这佛经是袁老夫人让我过来抄的,所以要抄多久是自然看袁老夫人的意思。"

荀庆秋不等郭氏回答,立马福身行礼,"恕我礼数不周,不能再招待二位了。"

"郭大太太,沈大爷。"樊妈妈上前一步,做着手势请离。

郭氏不甘心,又说一句,"还望荀家二小姐真的自心底知道,搬来长房只是为了抄佛经。"

然后带着一步三回头的沈时愤愤离开。

碧芜看着两人背影,有些气愤,"小姐,郭大太太怎么这样。"

荀庆秋看了她一眼,"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别说了,赶快抄完佛经赶快回去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荀庆秋还是忍不住想,自己在长房抄佛经,可以闭门不出,但万一沈时还来堵自己呢?

自己可怎么办好?

要不还是算了,告诉袁老太太自己不能抄佛经?

但是这事是外祖母求的,自己这么可不是伤外祖母的心?

荀庆秋辗转反侧想了许久,上课的时候她也频频出神,被魏大娘叫起来回答问题,不过好在前世这些功课都学过,基本功比较扎实,所以回答起来也是行云如流水。

魏大娘只好让荀庆秋练字,自己则单独教授瞿澍,如此,倒气得瞿澍一直对荀庆秋干瞪眼。

等到下课,瞿澍气鼓鼓的跑过来指责,"你真不够意思,怎么能让我一人对付魏大娘呢!"

荀庆秋没看瞿澍,"这些功课我学过,为什么要装作不会?"

瞿澍一噎,"你什么时候学的,分明之前你功课差了我好多。"

荀庆秋的功课一直不差,只是因为瞿澍性子骄傲,稍微落后于人便满心不甘,自己为了迎合她,前世才一直故意说不会。

这辈子,她不想再惯着瞿澍的性子,自然不会再这样了。

"生病的时候没事便看了一些,"荀庆秋顿笔,看向她,"要不,你也像我一样,下了课多看些书?"

这样瞿澍也没有时间缠着自己。

自己也可以利用上课下课的时间多抄点佛经。

瞿澍脸色铁青,转身就走了。

身旁的丫鬟风月满脸歉意地看向荀庆秋,"二小姐,您别介意,我们家小姐性子直。"

荀庆秋没说话,只笑着点头。

风月立马拔腿出去了。

荀庆秋则慢慢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回长房。

但魏大娘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站在门口咳了一声。

荀庆秋行礼问好。

魏大娘颔首,问他:"你生病这段时间是跟谁读的书?"

荀庆秋知道魏大娘这是对自己的功课起了疑心,若是换作从前,自己肯定战战兢兢的,只是两世为人,她明白,有些时候没必要将话说得太清楚。

只要气势在那儿了便是了。

所以荀庆秋笑笑,道:"是我姐姐。"

魏大娘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

荀庆秋则一如既往的神情淡定从容。

魏大娘这般看了她半晌,见她没有任何变化,不由称奇,心道这一病倒是将人的性子都大变了。

但自己总不能回一句,你都懂了,可以不用来上学了吧。

这样自己收沈家的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荀家二小姐这样会影响良国公的嫡女,细想一番,魏大娘道:"日后我教学的时候,你可以不听,在旁边练字便行。"

这样最好!

上课的时候抄佛经,这样离开长房的行程便提前了一个月!

荀庆秋这般想着笑盈盈地和魏大娘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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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诘问


从荀庆秋房里出来,沈庋便让管家支了一架漆黑平顶的马车,乘着寒风径直而去。

等到了一处门前坐有两威风凛凛的石狮,沈庋才撩起帘子下车,穿过垂花门,走近一处檐下挂着画眉鹦鹉等鸟雀的厢房里。

火盆里的柳叶炭燃得正旺,烧得堂前穿着青灰色杭绸直䄌的巡抚大人不住抹汗。

而巡抚大人正前方所对雕三君子花纹的檀木书案正坐着一男子,穿着绛紫色绣金边的长袍,头发并束于冠上,露出圆润饱满的额头和青眉绛唇。

沈庋瞟了一眼,很快垂下眸,走上去跪拜道:"皇上。"

李承澜并未停下动作,右手执笔疾书,隔着一道香妃竹帘问:"有头绪了吗?"

沈庋回想起荀庆秋那张柔柔软软的脸,摇了摇头,"恕属下无能没能找到行凶之人。"

但听李承澜轻呵一声,撂下手上的象牙笔杆,道:"清安寺是皇家寺庙,非二品以上官员不能进,而那日所去的官员门户除了良国公家便是你们沈家了。"

沈庋埋着的脸上神情微沉,淡淡回:"属下的确查了,便是沈家上上下下的家仆名讳也都挨个问遍了,并无此人。"

李承澜不语,默默起身,拿起案上纸笺,见上面字体骨骼清俊,就是最后一撇略显几分仓促。

李承澜那张清淡寡冷的脸上突然显现出一丝薄凉,猛地攥纸一揉。

"方才安大人告诉朕,良国公并无此人,而良国公的唐老太太却道沈家有这一外姓女子,那日也正好跟随去了寺庙!你作何解释?"

沈庋立马跪下。

"皇上恕罪,沈家的确有一女子名讳与之相符,只是属下觉得那刺客皆是奸险凶戾之徒,他们的话信不得。"

李承澜听到这话,气得不行,将揉成团的纸扔进火盆里,柳叶炭的火星子和尘灰便洋洋洒洒飞溅出来,落在沈庋的衣服。

可沈庋动也不动,听着李承澜怒喝,"你倒是挺有想法,但朕说了,让你们去寻此名之人,可你知情不报,欺瞒君上,是谓何罪?"

沈庋抿紧唇,在地上闷不吭声。

李承澜揉额,挥手让巡抚下去。

等到屋内只剩两人,李承澜才缓缓开口,"你就是这个气性,只要认定了的,任谁说都不会改变。"

李承澜背着手,看向窗外寒风之中仍亭亭玉立的广玉兰,想起数年前南湖私访,沈庋那落魄又不屈的样子,要不是自己出面,只怕沈庋客死他乡也未曾不是。

当时自己便欣赏他那不为权贵折腰的品行,可后来相识久了,才觉得这种品行说得好听是宁屈不折,说得不好听,那就是倔牛脾性。

"但你得明白一点,食人薪俸,便当行忠人之事,你此次欺瞒朕,朕不可不罚,等下自去庭院跪半个时辰。"

沈庋这才道省得。

李承澜看他跪如松柏般挺立,不由一叹,"起来罢。"

只等沈庋刚刚起身,李承澜便回到书案,埋首问:"荀庆秋......她的来历,你同朕说一说。"

虽然动作漫不经心,可语气却有些促狭。

沈庋虽觉有异,但一颗心还是尽拴在荀庆秋身上,所以急急辩解,"皇上,属下觉得那刺客拿了属下侄女说事,是为挑拨离间......."

他的声音里掺杂一丝紧张,连他都未曾注意。

也因此更未细想自己这番行为算得上是欺君罔上,若是有心人拿来说,只怕会将行刺之事与自己牵连在一起。

这样严重的事情,李承澜却只是小惩了他。

李承澜嗤笑一声,"看来直川挺在乎你这个侄女?"

直川是他的字,他在皇上身边久了,皇上的心性他摸了个大概,但凡生气,皇上会直呼自己的名字。

而方才,皇上是叫的他的字

想来皇上并未生气。

沈庋略略松下心,随即又有些赧颜,"只是属下觉得秋姐儿不像是那般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李承澜嘴角弯弯,笑意完全掩饰不住。

沈庋突然回想起方才同荀庆秋谈话时,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慌乱。

她在慌乱什么?

难道真是她做得?

沈庋略略停顿,然后道:"皇上,虽是如此......."

李承澜打断他,"不用如此,要想澄清她的清白,找个时间将她叫出来见上一面便可知了。"

沈庋下意识想摇头,但就算自己拒绝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阻挡得了皇上去哪儿?

于是他抿了抿唇问:"皇上想什么时候见面?"

"越快越好,"李承澜反剪双手,背于身后,"马上隆冬了,穿着厚厚的衣裳出来,行动未免有些不方便。"

沈庋听闻心惊,皇上这是想设下埋伏抓人?

他的脑海里又闪过荀庆秋那双如同受了惊的兔子眼睛,犹豫了一下道:"听闻秋姐儿和良国公的嫡女交好,可借着游湖赏景之由邀他们过来,这样也不容易打草惊蛇。"

李承澜伸手在砚台上舔了舔笔,"你看着办就是,"只是他又将笔放回笔掭上,"这么个大冷天的,让人出来游湖,谁会出来。"

也不怕将人冻着......

李承澜垂下眼帘,"寻个就近的宴席便是了,也不用寻什么由头。"

就近的宴席,便只有高老太太的生辰了。

沈庋却觉得有些不对劲,等到他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跪了半个时辰之后,安詹怀来扶他,笑着说,"沈大人果然受皇上宠爱,那般说话,竟然都只是罚跪了您短短半个时辰,不像我,拖家带口,足足跪了两天两夜,才让圣上消气。"

沈庋才陡然反应过来。

察觉到身旁人的僵硬,安詹怀皱起眉,"沈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沈庋缩回手,揉着发疼的膝盖问,"那日给皇上医治的大夫可有说什么了吗?"

"皇上那日伤得可重了,连着换了好几次纱布,大夫也说,皇上得精心调养,多吃补气血的药材食材,方才能恢复。"

安詹怀说到此处,忍不住道:"沈大人,您说说,皇上这次是突然来的怀岭,怎那刺客竟这般消息灵通,比我们还早先一步知道皇上的去处?"

安詹怀重重叹了一口气,在凛冽的风中化作白雾,将沈庋脸上笼罩在一片迷雾中,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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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心思


感受到荀庆年和潘老太太投来的视线,荀庆年放下茶杯,絮絮叨叨起来。

"从前参加宴会时,舅母常常拉着我在外人面前说表哥的好,又说我没有母亲,父亲是男子难免照顾不周,想让我提醒提醒父亲,她也好请我继母到家里坐坐,说一些体己话。"

潘老太太脸色一沉。

荀庆年连忙问:"这是真的?"

荀庆秋点了点头,模样很是不解,"怎么了?"

荀庆年脸色铁青,也对,都能当着她们的面说这些话,当着外人的面自然不知过分到哪里去!

荀庆年转过头看向潘老太太,"外祖母,晏氏她在旁人面前说这些做什么?欺负我妹妹少不更事?"

潘老太太看向荀庆秋,目光深远,"这些事,从前你怎么不说?"

荀庆秋撅起嘴,一双眼睛就这么盈盈波动起来,"我从前只当舅母关心我罢了,只是那次我学堂,听到舅母和晏表哥的聊天,说她们孤儿寡母难以在沈家立足,得好好依附四房,才能考好功名,然后叫晏表哥对我好点,我没有母亲,不懂那些。"

荀庆年气得手脚发颤,什么叫做秋姐儿没有母亲,不懂那些?

她站起身,对潘老太太道:"外祖母,我们四房帮衬他们,他们竟揣着这份歹毒心思,想引诱我妹妹和晏仲私相授受!"

荀庆年怒得不行,径直呼了晏仲其名。

潘老太太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叫来石妈妈,"你去账房,将晏氏母子的名下的田产划下来,我倒想看看没了我们四房的依仗,他们母子还能去找谁?"

长房不用说,二房嘛,虽然常年和四房争斗着,但也不愿顶着得罪郭氏一家的风险提点孤儿寡母,另外的三房和五房自顾不暇,哪还有闲心去管他们。

纵使沈泾偶尔接济,但面对沉重的赋税徭役,那些钱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钱都不够,又没了外祖母的举荐,晏仲根本就上不了学,纵使他是块读书的料子,也只能望洋兴叹,彼时,晏仲还能害到沈家,害到自己吗?

荀庆秋如此想着,心里乐开了花,就连在回长房的路上,嘴角的笑意也掩饰不住,

只是脚步刚刚拐过莲花池水,荀庆秋便看到晏氏坐在廊下,抱着汤婆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她微微一顿,垂着眼上前,"舅母。"

晏氏诶了一声,"方才你外祖母和姐姐在,有些话我不好说,所以便在这儿等着你给你说上一说。"

荀庆秋看着伶仃过去的下人,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捎着不知深浅的话灌遍整个沈家了。

自己没了对晏仲的期许,前世经历那些种种,他们何种心思荀庆秋看得明白,自然不会再掩耳盗铃。

于是荀庆秋揣着明白装糊涂道:"舅母这话说得,有什么不能当着外祖母和姐姐说得?平常我写给父亲的书信都会拿给她们俩看呢!"

言下之意便是,晏氏得紧着醒说话,毕竟她这嘴巴可不严实,稍微转个头,潘老太太和荀庆年便知道了!

听着荀庆秋绵里藏针的话,晏氏只觉得有一巴掌狠狠打在自己脸上,偏生还不能喊疼,只能笑脸相迎,"我只是想告诉你,等你晏表哥过了考试,便闲了许多,你上次不是还说着想让晏表哥教你练字,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候来教教你。"

练字?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长房,在袁老夫人吧!

自己明明是被外祖母举荐着去长房替袁老夫人抄佛经的。

让晏仲来教自己练字,不等同于告诉袁老夫人晏仲的字比自己好,更适合抄佛经,打了外祖母的脸嘛!

荀庆秋冷冷发笑,面上却温风和煦地笑道:"我听说晏表哥这次下了场之后,明年得过县试,这县试可不同乡试,难得不止一点半点,我觉得晏表哥还是好好学习,不然只能等到再一年的春天考试了。"

晏氏气得胸口发疼,荀庆秋这话什么意思?瞧不起自家儿子?

荀庆秋则四处望了望,看见假山上的绿植积着厚厚的雪,被风一吹,就簌簌落到池面上,那些锦鲤便纷纷涌上来夺食,像极了晏氏母子。

自己前世怎么会觉得晏氏温柔得体?

她见晏氏半天不说一句话,便道:"舅母还有事吗?今天下午是给袁老夫人交佛经的日子,晚了她会不高兴。"

这是在用袁老夫人威胁她!

晏氏抬头,看着荀庆秋古井无波的脸,想起方才种种,突然觉得荀庆秋不再像从前那般好拿捏了!

那自己儿子的婚事怎么办?

仲哥儿虽然是长房所出,但是并不被承认,所以身份一直很尴尬,再加上,沈家那么多子弟,各个身份显赫,举业也多得是有出息的,何时能轮得到自己儿子?

找不到好媳妇,便没了一个有力的岳父帮衬,日后就算中举,在仕途上也难进!

晏氏气得心肝巨疼,可她能怎么办,只能侧身让荀庆秋走,还得笑着脸送!

等她回到房里,将这事同晏仲说,最后不住叹息:"真是可惜,若是像从前,那也有了把柄,日后她嫁过来,我也好拿捏!"

晏仲听后笑笑,"娘,你在说什么,我和荀家二小姐清清白白的。"

晏氏听后瞪大了眼,"不是你跟我说的,你现在没功名,不好找潘老太太说提亲这事,荀庆秋长得又如此水灵,难免不会被沈家其他子弟瞧上,让我找着机会在大家面前显示荀庆秋对你的心意?这样也不怕旁人抢了荀庆秋去?"

晏仲听得直想仰倒,他是这样说过没错,但没想着自己母亲能把这话端到荀庆年,四房的老安人面前去说。

荀庆秋不懂,难道她们不懂?

荀庆秋后面那样可不就是得了四房的老安人提点?

母亲竟然还傻傻地同荀庆秋提到长房.......

荀庆秋和袁老夫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说几句自己不好的话,自己能怎么办?

当初自己能留在沈家也是因为袁老夫人帮着他说话,若是让袁老夫人觉得自己品行不端,他还能待在沈家吗?

日后就算是中了状元,没了沈家这个背景,他哪里走得顺畅?

真的是.......自己母亲简直蠢得.......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

但晏仲还是笑道:"娘亲,我的亲事您也别忙了,你平时够累得了,等着我有了功名,到时候还怕不好说亲事?"

晏氏听到这话很是满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拉着晏仲道:"等你考了功名,我们便去四房提亲,这样我们也算是在沈家站稳了脚跟,不用日日受郭氏的欺辱。"

晏仲脸色沉了下来,但随即又温和的笑,"知道了,等今年我过了县试,成了秀才,你就好好歇一歇,找一找四房,三房什么的太太唠嗑唠嗑。"

晏氏点点头,"我听你的。"然后絮絮叨叨又唠了好一会儿,才说累了,任着丫鬟扶着去歇息了。

晏仲看着晏氏的背影,脸上的笑容这才垮了下来。

成日成夜的就只会唠叨这些看天下雨收衣的细碎破事。

还想找四房说亲!

怕是现在连四房的门都进不得了!

自己撑起这个家已经很累了,她还在外面尽给自己捅娄子。

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是晏氏?就不能是郭氏?

身世显赫,又长袖善舞的。

把沈时上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用操心杂事,亲事不用费心去说,便有一大把的高门高户的女子赶着送来。

他想起在学堂意气风发的沈时,因学识出众,又出手阔绰,身边的人都很喜欢他。

对比自己,就像是晦气的东西一样,人人看见都想躲。

晏仲攥紧拳头,自心底的不甘像是火星一样散布在自己的全身各处,一点一点,将他焚烧殆尽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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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赏赐


荀庆秋并没有想在袁老太太面前说关于晏仲的话,在她看来,只要四房那边不买晏仲的账,晏仲便翻不起什么浪花。

自己要是在袁老太太面前说这些,只会让袁老太太觉得自己是那种背后说人小话,搬弄是非的人。

何必呢!

反正晏仲也这样了。

大概是一桩心愿了事,荀庆秋心情显得很是不错。

在给袁老夫人上交佛经时也掩不住笑意。

袁老夫人拿着佛经,似是在看佛经,其实一直在观察荀庆秋,见她心里有事都不知道掩饰,这样秉性天真的人.......

她想起五郎昨个儿同她说的话,也不知得了圣眷是福还是祸。

毕竟侯门深似海.......

如此,袁老夫人放下佛经,摆出和蔼的神情道:"你才搬来长房,可有吃食不惯之处?若是有,你别觉着不好意思,尽可跟我说,我也好吩咐沔妈妈和碧色注意些。"

荀庆秋连忙摆手,"多谢老夫人关心,长房的吃食都是公认的好,庆秋只有嘴馋的份儿,哪还有不习惯的说法。"

她这话说得俏皮,袁老夫人内心不由得又生出几分怜爱之情,于是语气比方才更柔和了些。

"虽是如此,但到底比不得住了十几年的四房,我就怕你认床,晚上睡得不踏实。"

荀庆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道:"这几日睡得可踏实了,屋里晚上一直烧着银丝炭,不呛人,火还旺,早上起来靠近火炉都觉得热呢。"

说完,她抬头看见袁老夫人沉吟的面容,不由一怔,袁老夫人问她这个,是害怕她来了长房忘了四房?

想看看她是不是那种背弃情义之人?

而袁老夫人则是转了眼,拨动起手上佛珠,道:"初八高老祖宗的寿辰,你便服侍着我一块儿去吧。"

荀庆秋脸色白了一瞬。

高老祖宗是袁老夫人的母亲,也是当今太后的亲母,她过寿辰定是有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过来,蹭一蹭关系,讨好高老祖宗,讨袁老夫人。

袁老夫人让自己在她跟前伺候,不等同于告诉大家,自己是被袁老夫人教养着的女子?

这是好事。

可对于荀庆秋来说有了前世的经历,再怎么看高老祖宗的寿辰也都是一滩深渊。

她还想着自己那日装病不去呢!

荀庆秋垂下脸,乖顺地应了个是。

袁老夫人没看出她的兴致不高,只是让沔妈妈从雕兰的黑色箱笼里拿了一套粉桃色,牙边是镶紫藤花纹边葱绿色的衣服出来。

"这个你拿去,到时候在高老祖宗生辰上穿。"

然后踅身吩咐沔妈妈,"你再拿出二百两银子拿去外边打一套银杏花样式的银头面出来,记得要赶着初八之前。"

荀庆秋愕然,慌慌张张地道:"老夫人,庆秋哪能收,再则,那日是高老祖宗的生辰,我不必打扮得如此。"

她那日去不去都还没定数呢!

袁老夫人见她这样,笑了出来,"长者赐,不能辞,你就收下罢。"

说着将托盘推到荀庆秋跟前。

荀庆秋只觉得接了个烫手山芋。

回到屋后,还发现衣服里还有一个荷包,里面装满了金豆豆。

碧芜凑上来,"二小姐,这是老夫人给的?"

荀庆秋点了点头。

碧芜喜笑颜开,"老夫人可真是自心底儿喜欢小姐你呢!"

荀庆秋不以为然,只道:"就是再喜欢也不能这般阔绰不是?不仅送了这一套华丽的衣服,满荷包的金豆豆,还拿了二百两银子让沔妈妈给我打一套银头面出来!"

碧芜倒吸一口气,樊妈妈神色有些凝重,"二小姐,老夫人给您这些时可说了什么?"

"说是让我初八穿着去高老祖宗的寿辰。"

樊妈妈一愣,突然笑得合不拢嘴,"二小姐,您这有什么可愁的。"

荀庆秋转过头,疑问,"妈妈这话怎么说?"

樊妈妈乐呵呵地道:"二小姐,高老祖宗生辰肯定有许多簪缨世家带着自家子弟上门拜寿的,而袁老夫人让你在她跟前伺候,还让你穿得这么好,不就是变相地帮你说项嘛!"

荀庆秋哪能不懂这些,她是不想去啊,可她又不能同樊妈妈和碧芜说这些。

荀庆秋想到这里,像是打了霜的茄子,焉耷耷地倒在镜奁前,看着自己的娥眉琼鼻,杏眼朱唇,一叹,随便找了个理由。

"就算我再如袁老夫人的意,袁老夫人再喜欢我,也不可能送我如此贵重的东西罢,我又不是韵表姐。"

樊妈妈多看了一眼荀庆秋,本来觉得二小姐不被这些华服珠宝所诱惑性子已然不错了,没成想,二小姐竟能透过这些看得比自己还清。

这份心性,这份眼力,再在袁老夫人跟前几年,只怕会出落得比当年叱咤风云的袁老夫人还厉害!

不由得,樊妈妈待比之前她更为谨慎,说话也更为尊敬了。

"二小姐这话说得没错,可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头疼的事,难不成袁老夫人还会害你?"

这话提醒了荀庆秋,袁老夫人这样的人干嘛和自己一个小丫头片子过不去?

说不定是真的想替她说项呢!

并且这世不同前世,自己不是随着外祖母去的高老太太哪里,而是随着袁老夫人,只要自己一直跟着袁老夫人,沈时便不敢上前一步,自己也不会受那些屈辱了!

想到这里荀庆秋不由得精神振奋,连忙让碧芜将衣服收好装到箱笼里,然后拿出绷子开开心心地绣起了父亲的护膝。

樊妈妈看着荀庆秋这样,叹了一口气,还是年纪太小,小孩儿心性!

等到荀庆秋午睡后,樊妈妈便寻了个由头去四房,远远的便见到刚拜见完潘老太太的晏仲,施了一礼。

"樊妈妈不在长房陪着秋表妹,怎么回来了?可是秋表妹在长房住得不惯?"

虽然晏仲摆着笑脸,但樊妈妈还是忍不住脸上神情一僵。

这说得什么话?

好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二小姐在告长房的状,肆意挑拨四房和长房的关系呢。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

晏氏不会说话,她下得崽也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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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冲突


樊妈妈压下怒气回道:"您多虑了,是二小姐搬去长房时忘了一些东西,奴婢特地回来拿!"

晏仲哪会听不出樊妈妈话里的意思,只笑笑,"那便不叨扰樊妈妈拿东西了,免得你拿东西回去迟了,遭主子一顿骂呢。"

樊妈妈一愣,当即气得脸色铁青,这是在拐着弯说自家小姐不善欺负奴才!

樊妈妈怒极反讥,"您也是,快些回去罢,免得回去迟了,晏氏见不着你,去长房找你呢。"

晏仲瞬间攥紧五指。

樊妈妈这是拿着母亲威胁自己!

自己虽然没有进长房,但好歹和沈家还扯着血脉关系,也入了族谱。

而晏氏,说白了,在沈家就是个孤魂游鬼,之前要不是有四房罩着,郭大太太捏死她就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如今没有了四房这个大树挡风避雨,郭氏很难不对母亲下手。

晏仲气得胸腔剧烈的疼,再也撑不起笑容,僵硬道:"告辞。"

樊妈妈施施然作礼,然后看着晏仲的背影,啐了一口。

四房之前帮了晏氏母子那么多,他们一点都不感恩不说,反倒还包藏祸心。

如今四房不帮衬了,还觉得是四房过分。

拐着弯骂四房。

什么人!

樊妈妈扭头就把这事和潘老太太说了。

潘老太太端着茶水,冷冷道:"他这是在气方才过来跟我赔礼时,我给他甩脸色了。"

樊妈妈却觉得好笑,"老安人您是长辈,别说甩脸色了,便是您罚他,他也得笑着应着。"

"从前还觉得是个懂礼的,没曾想这般财狼虎豹之心,"潘老太太摆摆手,"算了,别提了,你今个儿过来可是秋姐儿那边出了什么事?"

樊妈妈这才把袁老夫人打算带着秋姐儿去高老祖宗,并赏了她衣服首饰的事情告诉潘老太太。

"好!"潘老太太忍不住拍了一下掌,"本来让秋姐儿去长房便是打得这主意,我还觉得至少得等上半年的,自己再在她面前提一提,袁老夫人才会帮着说项呢!没想到袁老夫人这么快,还这么主动地想替秋姐儿说项!"

可见秋姐儿是真的好!

潘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樊妈妈见此也跟着笑起来。

"正好荀直隔几天便回来了,也正好让他看看,到时候若真的是哪家子弟和秋姐儿瞧上了,也有他在旁做主,征得同意,便可以下帖了!"

这么一说着,潘老太太坐不住了,"还是不行,这下帖之后还得有嫁妆,荀直那边也不知准备没准备,我得写信问问他。"

樊妈妈见潘老太太如此忍不住招呼道:"安人莫急,庆秋就算在高老祖宗的寿辰被别家看上了,但年姐儿还没结亲呢,最多只是下帖罢了!"

"你瞧我,"潘老太太拍了拍脑袋,"高兴坏了,不过说起来,之前找年姐儿说亲的程家,我听说那孩子今年入仕了,他的父亲是都察院右都御使?"

见樊妈妈点头,潘老太太有些放心地道:"也算是小九聊之一了,身份家世背景都挺相称年姐儿的,也不知年姐儿心意如何。"

樊妈妈笑道:"到时候高老祖宗的寿辰他应是会去的,到时让年姐儿看看,合不合眼缘。"

潘老太太连连点头,随即让樊妈妈又带了些金银物什过去。

荀庆秋拿到东西时还纳闷,袁老太太送自己东西便算了,怎么外祖母也开始送自己东西了?

不过她还是让碧芜将东西收进了箱笼里,等着日后某一天派上用场。

翌日,荀庆秋拿着佛经去上学。

瞿澍很没精神地倒在桌子上,哼哼唧唧了半天,看见荀庆秋一眼都不看自己,忍不住道:"你都不问我怎么了吗?"

荀庆秋抄着佛经的手便这么停了下来,"你要说我便听着,你不说,我就算问破了嗓子也问不出来。"

这话说得没错,可瞿澍听在耳里总是觉得不对劲。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抬首问道:"你可知高老祖宗的寿辰,蒲凌钦也会去吗?"

蒲凌钦,蒲家的小女儿,和她们岁数相当,平常总玩在一块,不过不知怎么的,两人私下里总是不对付。

荀庆秋点点头,"蒲家的老祖宗是文渊阁学士,大老爷是礼部的侍郎,说什么也都会去的。"

"可我一点都不想见着蒲凌钦,"瞿澍抱怨着,"小小年纪一副老成的模样,故意做给大人看求表扬的,我看着就讨厌。"

荀庆秋有些讶然,"那你便不讨厌我?"

前世的荀庆秋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一直在模仿周氏,模仿姐姐,小小年纪便装得像个大人一样,只求得大家对自己的称赞,所以活得越来越拘束。

瞿澍摇摇头,"你们不一样,蒲凌钦她装得老成是为了压过我们,给自己搏一个好名声,而你,怎么说呢,小心翼翼的,就像是为了讨好别人。"

荀庆秋怔了怔,她没想到瞿澍能把前世的自己看得这么透彻。

随即垂下眼,也或许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吧。

也怪不得......前世自己被晏氏那样拿捏,被晏仲玩得团团转呢。

瞿澍没注意到荀庆秋的异样,依然抱怨着,"这蒲凌钦一来,我祖母和母亲便又会拉着我说她怎么怎么好,又是会女红,又是做得一手好菜。"

荀庆秋想也没想地道:"这有什么好头疼的,我们又不是日后要去做厨娘,绣娘什么的,干嘛那么精通?下次良国公夫人和老太太再说,你便跟他们说你会珠心算了,看她们还觉得蒲凌钦好不。"

瞿澍眼睛噌的一下亮了,"你说的对。"

她歪过头看向荀庆秋,"庆秋,我发现你变聪明了诶。"

荀庆秋白了她一眼。

"你别生气,我无心的。"瞿澍急急忙忙道,"那日你会去吧,你和我一起呗,都是些大人的场面,我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

荀庆秋摇头拒绝,"我那日不行,我得伺候袁老夫人。"

再说了,跟着你,多半会碰见沈时,她可没那么傻。

这样想着,荀庆秋往旁边挪了挪,"我要练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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