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年，我丈夫每年四月十七都要飞一趟境外。
去看一座衣冠冢。冢里的人叫林晚棠，他守了她十年。
库房文物架砸下来那晚，他在饭局上，第一句话问的是砸到林小满没有。我在血里替她签了不追究，回家接着修那只海棠纹漆盒——林晚棠的遗物，十年里唯一“回来”过的东西。
第三十九天，我的指甲刮过盒底一处破口。
断斑是针划的，胎是新的，款是后刻的。
他哭了十年的那个人，连死，都是假的。
腊月十四，晚十点，库房的文物架倒了。
我来不及躲，先把怀里的漆盒护住，肩膀替我挨了一下。
铁架角撞在锁骨上，我愣了两秒才觉出疼，满地滚的是我中午刚封好的琉璃珠。
林小满傍晚来借过资料。走的时候固定销没扣。
我摸到手机，先拨了 120，第二个电话打给霍砚洲。
响了七声。
“喂。”他的声音有饭局的**音。
“砚洲，我在所里，出事了，我——”
“见素，”他打断我，“小满今天是不是去你那儿了？她手**不通，**急疯了。”
我举着手机，救护车的鸣笛在很远的地方响。
“没有。”我听见自己说，“就我一个人。你忙吧。”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我连自己伤成什么样都没说出口。也好，说了他也是那句——先别声张。
医院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霍砚洲来了，比护士站的夜班还快。
他掀开帘子，眼神先扫了一圈病房，然后问我：“小满来过，对吧？监控能调吗？这事要是报上去，她的转正就完了。”
我要缝针。
他站到帘子外面去打电话，跟所长说的，声音压着，但一字一字往里钻：“……内部处理行不行？安全部门一介入就是全所整改。见素这边我去说，她通情理。”
通情理。
凌晨一点，他进来，把一张单子放到我床头柜上，笔搁在旁边，摆得很正。
“一两处固定销的事，”他说，“报上去，年底项目全停，所里几十号人跟着受累。你这份算工伤，一分不少。就当……帮帮我。”
我看着那张单子。不追究，三个字打印得清清楚楚，签名栏空着。
值班医生这时候掀帘进来查房，看了眼片子，跟护士说：“送来算快的。再晚半个钟头，碎端往下错，压着锁骨下动脉，就不是缝针的事了。”他说得很平常，说得跟天气似的。
霍砚洲就在帘子边上。我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他没问过我一句疼不疼。从进来到现在，一句都没有。
我拿过笔，签了。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他松了口气，伸手**摸我的头，我偏开了。
“我困了。”我说。
他走后，病房很静。我把那只漆盒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来，隔着最后一层软纸看它。盒子没坏，我护住了。这十年我练出来的第一本能，就是护着它——它比我自己金贵，这个家的每个人都这么默认，包括我。
我翻开随身的修复档案，想记一笔今天的伤情，笔停了停，写下去的却是另一行：
十二月十四日夜，修复人姜见素。第39日。盒底破口一处，断斑走向存疑，申请材质检测。
写完我盯着“存疑”两个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