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落下前，沈若棠探出头。

“姐姐，你这身白袍好看，明日借我穿去梅园吧。”

马车渐渐远去，我跪倒在石栏旁，血顺着唇角滴在衣襟上。

腰间的传音玉亮了起来。

霍沉舟给我留了两句传讯。

“自己雇车回府。”

“若棠脚疼，车里坐不下旁人。”

置顶的旧讯还留在玉简里。

“昭宁，等我回来娶你。”

不远处有人跑来扶我，城中医馆的药童听见动静，推着木车赶到江边。

医者剪开我的袖口时，霍沉舟的传音又响了。

我用尽力气接起，里面却传来沈若棠的笑声。

“霍哥哥正在替我请大夫，你找他有事？”

我张了张嘴，血先涌了出来。

沈若棠等了片刻。

“沈昭宁，你不会又在装病吧？”

“方才没有骗到我们，现在又换一出苦肉计？”

传音玉被她掐断。

木车合拢前，药童问我：“家属在何处？”

我闭上眼睛。

“没有了。”

我被抬进仁济堂时，药童从我袖中摸出一张皱成一团的婚书。

那是霍沉舟十六岁时亲自求来的婚约，边角还留着他当年按下的朱砂指印。

医者问：“要不要派人去请沈家？”

我摇头。

沈家早就没了。

父亲死于边关旧伤，母亲在父亲下葬后病了三年，临终前还握着霍沉舟送来的平安符。

那时候他答应我，会替他们护我一世。

后来沈若棠回府，他便把这句承诺一并交给了她。

我醒来时，窗外已沉入夜色。

医者问我饮下断肠散有多久，我动不了，只能眨了一下眼。

他转身吩咐药童：“继续去霍府请人。”

药童去府上敲门。

第一遍无人应答，第二遍被直接赶了出来，第三遍他终于来了。

“谁？”

霍沉舟的声音带着火气。沈若棠在旁边问他，成亲那日该配哪一支玉簪。

药童看向病榻。

“这里是仁济堂，沈昭宁误服毒药，正在抢救，请霍将军立刻过来。”

传音那头安静了两息。

“是她让你找我的？”

“我们没有闲心与你们玩笑。”

霍沉舟冷笑一声。

“方才还嚷着要取消婚约，转眼便找医馆陪她一起演戏。”

药童压住怒意。

“沈姑娘命在旦夕，需要你在她身边陪着。”

“她不是最会闹吗？让她自己担着。”

沈若棠凑到传音玉旁。

“姐姐，你别怪霍哥哥。你刚在江边说要殉情，如今又跑到医馆喝药，换谁都会以为是恶作剧。”

药童还要说话，我抬了抬手，他只好把传音玉贴到我耳边。

“沈昭宁。”

霍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意思吗？”

我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没骗你。”

“我喝了毒药。”

他笑了一声。

“什么毒能让你说话还这么清楚？山泉水吗？”

传音那头传来一片笑声，霍府的宾客都在等着看我还能演到何时。

“把医馆地址送来。”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下一刻，他又道：“我让管事送一篮白梅过去，算我配合你的试心。等你演够了，自己回府。”

我望着那一柄快要燃尽的红烛。

“我母亲下葬那日，你也让我等你。”

传音玉那头沉默片刻。

母亲入土的那晚，沈若棠说自己在府外受了委屈，霍沉舟答应陪我守灵，却被她一封急信叫走。

他说只去半个时辰。

我一个人坐到天亮，也没等到他。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翻这些旧账？”霍沉舟不耐烦地打断我。

沈若棠在旁边唤他：“霍哥哥，替我把袖口系好。”

衣料摩擦声传来，他低声提醒她别乱动。

那样的耐心，是我求了七年也没有得到的东西。

“我没空陪你胡闹。”

他重新拿起传音玉。

“别忘了三日后来拜堂。你若敢缺席，这辈子都别想我再娶你。”

医者推门进来，药童看见手里的脉案，眼眶一下红了。

我的手指已经抬不起来，他替我握住传音玉。

上面又传来霍沉舟一句。

“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