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汐传奇:风华倾天下》韩芸汐,龙非夜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小说:芸汐传奇:风华倾天下 小说:其他小说 作者:韩芸汐 简介:根据本书改编的年度大剧《芸汐传》即将登陆,鞠婧祎领衔主演
她是医学世家最卑微的废材,人人可欺;他是天宁国最尊贵的王上,权倾天下
他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她是他望而却步的拖油瓶
她的才学、毒术、胆识让他惊艳,也引发他的怀疑与提防,只不知早已情根深种
皇宫家宴,公主中毒身亡,她被污蔑而入狱
面对油锅极刑,她死命苦撑,盼他出手
角色:韩芸汐,龙非夜 芸汐传奇:风华倾天下

《芸汐传奇:风华倾天下》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第1章 你让本王去哪里


天宁国,帝都。
万人空巷,全城轰动。满城的百姓全都涌到永安大街看热闹。
今日,秦王殿下奉旨迎娶韩家嫡女韩芸汐。
旗锣伞扇,八抬大轿,迎亲队伍长如龙;一路锣鼓唢呐,炮竹轰鸣,喜庆热闹又不失皇家的庄严威仪。
然而,比迎亲队伍更热闹的是周遭的老百姓们,他们正热火朝天地议论着这场婚事。不为别的,只因为这迎亲队伍里从头到尾都不见新郎官的身影。
新郎官不露面,这还叫迎娶吗?
议论声一度盖过了喜庆的唢呐锣鼓声,闹哄哄的一片成了这场婚礼的主旋律。
若是一般人物撞上这种事,岂不得哭死在花轿里?然而,新娘子韩芸汐却气定神闲,淡然自若。
没有新娘子的正襟危坐、紧张兮兮,她早就摘掉红盖头,慵懒地倚着。她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掀起窗帘一角,饶有兴致地看着外头的一切,仿佛自己也是个旁观者。
她是天宁国医学世家韩家的嫡女,她要嫁的人是云空大陆最负盛名的三王之一——天宁国秦王龙非夜。
秦王殿下少年封王,是皇位之争中仅存的皇子,年纪轻轻才二十出头,论辈分已是如今天宁国唯一的皇叔。
传言,秦王殿下不干涉朝政却是天宁国位高权重第一人,就连天徽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传言,秦王殿下剑术精绝,深不可测,可以一敌百,所向披靡;
传言,秦王殿下俊美得如天上之清月,尊贵得如暗夜之神,生性冷如冰,拒人于千里之外,至今都没有女人可以入他的眼……
秦王龙非夜,那是一个神一样存在的男人!
然而,她韩芸汐却是一个废材丑女!
多年前,韩芸汐的母亲天心夫人医术了得,救活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太后便下懿旨,天心夫人若得女便指婚给七皇子龙非夜,若得子便招为驸马。
无奈,韩芸汐一出生就克死亲娘,且脸上长瘤,丑若无盐;身在医学世家却长成了一个不懂医术的废材丑女,简直一无是处。
这桩婚事一拖多年,成了秦王的禁忌。偏偏前些日子秦王惹恼了皇帝,皇帝一纸令下,令他择日完婚。
忽然之间,喜乐、议论声全都戛然而止,只听外头喜婆大声惊呼:“哎呀,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大喜的日子,身为喜婆居然当街高喊不好了,明显是故意的呀。
新郎官不来就算了,喜婆还想怎么样?韩芸汐不动声色地听着。
“哎呀,错了,咱们走错路了,刚刚那个路口得右拐才对,咱们给左拐了!”喜婆那语气,就差哭天喊地了。
“我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这条路也能到秦王府。”
“就是就是,王婆婆你老糊涂了不是?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刚刚不也是你指的左拐?”
轿夫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王喜婆却连连跺脚,“我就是老糊涂了呀!坏事了!从这里走,至少还得一个时辰,新娘子会错过吉时的!”
这话一出,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吉时这事,可是非常有讲究的。
半晌,一个轿夫才怯怯地问道:“那……那退回去右拐吧?”
“说的什么话?”喜婆狠狠跺脚,脸上厚厚的脂粉因生气都裂开了,“新娘子不能回头的,更不能走回头路,你这是诅咒新娘子被休回去吗?”
这话,让轿夫哑口无言了。
听了王喜婆的话,韩芸汐在轿子里连连翻白眼,这个喜婆是秦王府派来的,这么做明显是故意要让她迟到。
也不知道这一计是秦王府的太妃娘娘还是秦王殿下本人想出来的。还没进门呢,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真是绝了。若误了吉时,日后秦王府要有什么不吉利的事情,还不都得推卸到她头上来?
其实这一回天徽皇帝下旨,让所有人都意外,包括韩芸汐自己。
若是可以,她也不想嫁。
可不嫁,正好让秦王府的某些人称心如意,她自己则是忤逆之罪,死路一条。
看着喜婆可憎的嘴脸,韩芸汐依旧老神在在,缄默不语。
要知道,她才不像外界传说的那般愚蠢胆小,人人都可以欺负。
要知道这桩婚事好歹是太后赐婚,皇帝责令,她倒要瞧瞧秦王府最后能拿她怎么样。
外头,媒婆和轿夫商量了许久,最后只能继续往前赶路,四个轿夫不要命地跑,把韩芸汐颠得够呛。
但是,最终还是错过了吉时,足足迟到了半个时辰。
秦王府一丈高的气派大门紧紧关着,就连侧门也全都关上,门口围满了京城百姓,早就指指点点议论开了。
“听说韩芸汐可丑了,怪不得秦王连露个脸都不乐意。”
“呵呵,连天下第一美人都想着嫁入秦王府,韩芸汐算什么?我看就算进去了,她也是守空房的命。”
“还别说,人家面子大着呢,迟了半个时辰才来。哎哟,等得我这腿都酸了!”
韩芸汐满不在意,她一边摩挲着脸颊上的瘤,一边透过窗帘缝隙看出去,只见秦王府大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一点喜庆的装饰。如果不是花轿临门,谁都看不出来秦王府今日娶亲。
冷冷清清的场子无疑是在告诉韩芸汐,她是不受欢迎的,送上门来人家都不要。
王喜婆正在敲门,没敢用力只轻轻地敲,半晌,大门没动静,侧门却开了,一个老守门奴站在门内,没走出来的意思。
王喜婆连忙跑过去,很有职业素养,欢天喜地笑得特喜庆,“新娘子到啦!新娘子到啦!”
谁知,那老奴才只瞥了花轿几眼,不屑道:“太妃有令,误了吉时,明日再来!”
说罢,“啪”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明日再来?
原来这就是误了吉时的后果,果然没有最绝的,只有更绝的!
周遭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便爆发出一阵阵大笑。
这估计会在天宁国历史上记上一笔吧,居然让新娘子明日再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周遭的看客们都笑抽了,就连送亲队伍里不少人也忍不住笑出声,任谁都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
花轿里,气定神闲的韩芸汐终于缓缓地眯起了双眸。
秦王府,欺人太甚!
王喜婆灰溜溜地走回来,唉声叹气道:“哎呀,太晦气了,我当喜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回去回去,赶紧回去!”
闹了大半天,就这样回去?
就在轿夫重新抬起轿子的时候,韩芸汐厉喝了一声:“等等!”
呃……
谁说话?
众人停住,四下张望,找不到说话的人。
“王婆婆,劳烦你去问问,明日几时来?”韩芸汐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声音不大,却让周遭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众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花轿,这真是韩芸汐在说话吗?这种情况下,她不是该偷偷哭了吗?居然还敢说话,而且还说得那么大声?
“王婆婆,你还愣着做甚?难道要本小姐追究你带错路的责任吗?”韩芸汐骤然厉声。
王婆婆始料未及,吓了一大跳!带错路是太妃交代的,秦王府自然不会追究她,但是,韩家真追究起来,她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呀,到那个时候,太妃才不会保她呢。
韩家这个生性胆怯、任打任骂的臭丫头怎么突然变厉害了?
王婆婆也顾不上那么多,急急就应道:“是是!大小姐稍候。”
“咚咚咚!”这会儿敲门可不温柔了。
还是那个老门奴开的侧门,“干吗呢,让你们明日再来,没听明白吗?”
“新娘子问明日几时呢!劳烦通报一下太妃。”王婆婆好声好气地求。
老门奴诧异了,这新娘子有点意思,“等着吧。”
王府的后花园亭子里,宜太妃正和几个诰命夫人搓麻将,全然没把娶儿媳这件事放心上。
皇帝亲政后,先皇的几位太妃死的死,守陵的守陵,就这宜太妃母凭子贵,没人敢动,连太后都对她礼让三分,三年前她嫌皇宫住得闷,搬到王府和儿子住。
侍女猫着腰过来,低着头在她耳畔禀报:“主子,新娘子问明日几时来?”
宜太妃正在下牌的手一僵,转头看来,“你说谁问的?”
“新……新娘子。”侍女还是压低声音回答。
“胆子不小呀!”宜太妃纳闷了,只是忙着打牌也没放心上,随口说了句,“还是巳时。”
问清楚时间又怎么样?明日来,还得让她迟到。
“巳时。”王喜婆把话带到花轿前。
谁知韩芸汐冷冷地给了三个字,“原地等。”
周遭不少人都意识到这位韩小姐的不对劲,王喜婆却还没头没脑的,大叫起来,“新娘子不能这样啊,咱们不能堵人家的门不是?会被人笑话的,不成不成,没有这个理呀!哪有到人家大门口来等嫁的?”
“是你说不走回头路的,怎么,你要诅咒我被休回娘家吗?”韩芸汐冷声质问。
这不是王喜婆刚刚说的话吗?王喜婆语塞了。
“等不了的可以走,回了韩家拿不到工钱别找我。”韩芸汐好心提醒。
众人面面相觑,越发觉得新娘子厉害,谁也不敢走,只能原地坐下,和新娘子一起等。
王喜婆见状,孤掌难鸣,也只能在轿边坐下来,她忍不住想掀起垂帘瞧瞧新娘子的样子,真像传闻中那样奇丑无比、胆小自卑吗?不会是换人了吧?
迟疑了片刻,王喜婆怯怯地伸出手去。
王喜婆刚掀起垂帘一角,韩芸汐就一脚踩住她的手,阴沉沉问:“吉时未到,你要请我下轿了吗?”
“不不!我……我不小心的不小心的!”王喜婆连解释,忍着疼不敢叫。
韩芸汐这才放开她,优雅地缩回脚,慵懒地倚在轿中。八抬大轿宽敞舒服,正好能让她睡个觉。
她才不会那么笨真回去明日再来,如果真回去了,明天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耽误吉时呢。
秦王府碍于皇命不敢不娶,却可以整出很多幺蛾子拖延,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虽然不想嫁,但是她知道,秦王府这个大门她必须进,否则,到了最后,宫里头怪罪下来,她会被推出去当替死鬼。
秦王娶亲立正妃已经是轰动全城的事情了,她在秦王府大门口这么一等,事情必定会传到宫里去的,只要宫里一关注,明日吉时秦王府再不乐意都得给她开大门!否则秦王就是抗旨了。
思及此,韩芸汐挪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安心心地睡了。
此时,养尊处优的宜太妃已经没了平素的闲适,匆忙忙亲自赶到秦王府侧门,透过门缝看出去,见外头一片喜庆的红,那保养有素的脸马上阴了。
“母妃,韩芸汐这个女人好奇怪呀,外头说她胆子小,怎么今日就这么大胆了?刚刚宫里派人来问怎么回事呢。”慕容宛如一脸担忧地说道。
她是宜太妃收养的义女,温婉贤惠,逆来顺受,自小伺候宜太妃,比亲女儿还贴心,一句“母妃”足见她在秦王府的地位。
“这个丑八怪,跟本宫斗到家门口来了?”宜太妃阴险地眯眼,手指往脖子轻轻一划,示意慕容宛如把人解决掉。
慕容宛如面露恐慌,“母妃!人死在咱们家门口,多不吉利,万一皇上怪罪到殿下头上?”
秦王府门周遭也是有防卫的,人死在大门口确实说不过去,何况,这件事全帝都都关注着呢。
宜太妃不笨,冷静一想就明白这个道理,“好啊,所以她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啧啧啧,这个丑八怪心机怎么这么重?”
“母妃,现在怎么办?明天吉时一到,咱们是开门还是不开门?”慕容宛如无奈地问。
“哼,这么想进这个大门是吧?就让她进来,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待多久!”
宜太妃可不好惹,在守卫森严的秦王府里就算再天大的事,都是传不出去的。
慕容宛如一脸无奈地点头,眼底却闪过了一抹得意。
她早就盼着韩芸汐进门了,宜太妃有意将她许给秦王,可惜她出身卑微永远当不上正妃,只能屈居侧妃,她最怕的便是秦王正妃的位置被有权势之人夺了,她斗不过。
韩芸汐这么个破相的女人,不过是皇上用来羞辱秦王的工具,只会让秦王和母妃厌恶唾弃,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而太后钦点的秦王正妃,即便是死了,位置都必须空着,如此一来,最适她意。
慕容宛如心情不错,挽着宜太妃的手,小心翼翼地陪着走。
“哎,太后要把你赐给非夜,我这辈子也算心愿已了喽。”宜太妃轻轻拍着慕容宛如的手,十分惋惜。
“母妃,宛如只想一辈子伺候您。”慕容宛如连忙表态。
“当本宫的媳妇也能一辈子伺候嘛,平素没事的话,多往秦王书房里去,懂吗?”宜太妃笑道。
慕容宛如羞红了脸,低着头,人见犹怜,宜太妃见状更喜欢了。
“母后,秦王晚上该回来了吧,要不明日谁踢轿门呢?”慕容宛如又问。
“没人踢正好,她就继续待在轿子里等呗。”宜太妃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天都黑了,韩芸汐还在沉睡,天晓得这副身体有多疲惫呀。
然而,意识深处,她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嘟嘟嘟,嘟嘟嘟。”
韩芸汐立马睁眼。这个声音不正是她那个解毒系统发出的警告吗?
这是她带来的异世的宝物,可以检测到毒素存在,自行调配出解药,储存药材。
“嘟”声似于“毒”,这是在提醒她附近有毒。
韩芸汐之前就怀疑自己脸上的瘤是毒素沉淀而成,如今解毒系统这么提醒,就一定是了。
她闭眼尝试用意识打开解毒系统,查看了里头的备货,发现药材和一些医用小工具还是很充裕的。
韩芸汐往外头看了一眼,见众人都在瞌睡,确定暂时不会有人打扰她,便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开始处理自己脸上的毒瘤。
本想采些毒瘤里的血液放入解毒系统里检测的,没想到这毒液被她一嗅就确定是什么毒了。
这种毒素叫葡萄球,算是常见的毁容毒素,有点能耐的毒师都能化解。没想到堂堂医学世家韩家,居然任由女儿遭这份罪,也没人帮她解毒。
这毒,必定是有人故意下的!
韩家是吧,这笔账她记下了。
医者不自医是有道理的,虽然解这个毒简单,可毒在韩芸汐脸上却有些麻烦,她只能摸黑进行,放毒血,清毒素,配药敷药,折腾了足足一小时才全部搞定。
把东西收拾好,韩芸汐重新盖上喜帕,冲外头喊了声:“王喜婆,我饿了,弄碗面来。”
王喜婆守了一天,没见秦王府赶人,心知肚明其中利害关系,也不敢再得罪韩芸汐,立马就去买。
一大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递进去,掩盖了药味,韩芸汐让王喜婆退下,这才揭下盖头来,大快朵颐。
此时,不远处高楼上,韩芸汐的准夫君,秦王龙非夜负手身后,凭栏而立,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见那身姿颀长英挺,伟岸如山,一袭黑衣劲装,神秘、威严,散发着狂妄霸气。他就如同夜之神祇,高高在上,睥睨苍生。
“殿下,调查清楚了,轿子里的女人确实是韩芸汐,王喜婆是太妃的人。”近身侍卫楚西风恭敬禀告。
“宫里什么情况?”他的声音冰冷、低沉。
“传遍了,不少人私下还打赌,赌她明天能不能进门。”楚西风如实回答。
龙非夜这才转身过来,俊朗冷硬的相貌似天工雕刻,俊得人神共愤,灯火照在他冷若冰霜的脸上,却怎么也照不进他那双黝黑深邃的眼,那是一泓寒潭,一个深不见底的谜。
“本王也好奇她进不进得来。”龙非夜冷冷地说着,踏空而行,往背离秦王府的方向去。
楚西风愣了。殿下竟也会有这等好奇心,他不是一直拒绝听到跟韩芸汐有关的任何事吗?
明天的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吗?
翌日一大早,秦王府门口就人满为患,韩芸汐一定不知道,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至少有三十个大庄家,就她今日能不能进秦王府大门这件事开了赌局,下注之人多达数千。
喜乐声还没起,周遭人声鼎沸就够热闹的了。
韩芸汐都不用担心睡过头,直接被吵醒了。她处理掉药渣,轻轻抚摸脸颊。原本一片毒瘤的地方早已光滑平坦,细腻温润。
可惜没有镜子,否则韩芸汐就能见一见自己现在的模样了。她想,即便不美,没了毒瘤至少也不再是丑女了吧?也不知道秦王殿下会不会因此不那么讨厌她,少为难她一些。
韩芸汐从解毒系统取了几颗防身毒药放身上,又取了纱布将匕首和金针绑在手臂上备用。随后她盖上喜帕,端坐轿中闭目养神,等待吉时到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即便是婚期的第二日,依旧引得帝都万人空巷,就连韩家的人也乔装打扮,混迹在人群里想看个究竟。
终于,吉时到了!
“吱呀……”
随着秦王府大门打开的声音,嘈杂的大门口立马安静下来,谁都不敢出声。
秦王府并没有耍赖,大大方方把正大门打开了,可是,却不见新郎官出来,就连一个迎亲的人也没有,只有守门奴老刘走出来,站在门边。
这是……几个意思?
新郎官好歹得来踢一踢轿门,新娘子才能下轿不是?
这情形,让原本寂静的大门口陷入一片死寂,众人不约而同盯着花轿看,不管是赌新娘子能进门的人,还是赌新娘子不能进门的人,全都紧张万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混迹其中的几个韩家人都忍不住在心里痛骂起韩芸汐,虽然嫁入秦王府是高攀,却也不带这么自找羞辱的呀!
王喜婆眼底藏着冷笑,就是不说话,让场面陷入尴尬,等着吉时过去。
可谁知,突然“嘭”的一声,轿子门从里头被踹开来,韩芸汐凤冠霞帔,红喜罩头,落落大方走下轿子。
她身材不高,偏清瘦,喜服并不合身。可她挺直了腰杆,高昂脑袋,这么一站,自有一番风骨,令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吉时到了,喜乐怎么不吹打起来?”她大声问道。
这话一出,众人才回过神来,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天啊,新娘子居然自己踹门下轿了,怎么能这样,这不合规矩啊!
“你这个女人真太不要脸了,居然自己下来,嫁不出去硬上门吧,犯贱啊!”
人群里,突然有人破口大骂。
周遭的附和声四起,犯贱,不要脸,甚至连妓女的字眼都骂出来了。
韩芸汐也是人呀,还是个女人。
她也觉得自己很不要脸,可是,除了这样做她还能怎样,被困在轿子里等明日的吉时吗?她等得到吗?
皇上不过是和秦王赌气,才责令他娶妻,事情真闹大了,皇上还能把秦王怎么样?最后,各种错只会落在她身上。
她死了,婚约自然就没了。
心头掠过一抹辛酸,韩芸汐还是振作了起来,活下去才是王道。
谩骂声中,韩芸汐大声质问:“这本该是秦王做的,可秦王太忙来不了,我只能代劳。你们的意思是我犯贱是秦王导致的喽?”
这话一出,全场立马炸开了锅。
“韩芸汐,你颠倒是非,血口喷人!秦王才不想娶你呢!”
“就是,你真当秦王愿意娶你呀!你自小到大都没照过镜子吗?不知道自己长什么鸟样?”
韩芸汐止步,转身面向声音来源,身子骨瘦弱,声音却底气十足,“太后指婚,皇上责令本月完婚,你们说秦王不想娶我,那秦王岂不违背皇命,阳奉阴违?哪些人说的,都给我站出来!”
话音一落,全场瞬间寂静了,刚刚那几个人吓得脸都青了,瞠目结舌,再也说不出话来,而周遭众人也无人敢再议论,诽谤秦王的事,谁敢做呀?
众人闭嘴,一片安静,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劲,她骄傲地扯着嗓子大声道:“喜乐,响起来!”
两队礼乐师谁都不敢耽搁,连忙站好队形,开始吹奏,锣鼓笙箫加唢呐,欢天喜地吹起来,说有多欢庆就有多欢庆。
韩芸汐抬起手,王喜婆连忙就上前扶,新娘子都下轿了,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扶进去,就全是她的错呀!
于是,在数百人目瞪口呆中,韩芸汐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登上秦王府门口高高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得特别优雅,似漫天的风华都被她一个人占了去,尊贵不可侵犯。
这让不少人都忘了,她本是个丑女。
谁知,就在韩芸汐步上最后一级台阶,刚刚站稳的时候,突然一道暗镖从旁飙飞过来,掠起她的喜帕,打落在地上。
“啊……有刺客!有刺客!”王喜婆大声尖叫,撒手就跑,一不小心从高高的石阶上滚了下去。
王府两侧立马飞出数名护卫,四下查看却没发现刺客。许久,除了那暗镖之外,就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众人都心慌未定,韩芸汐也被吓到了,心嘭嘭嘭地跳。她会解毒可不会武功啊,刚刚就差那么一点点,暗镖就射到她脑袋上了,好恐怖!
护卫领头走过去捡起喜帕,检查了暗镖交给旁边的人处理。
“韩小姐,给。”领头亲自将喜帕送过来。
韩芸汐拍拍心口,定了定神,这才转身去接,“多谢。”
谁知,她一转过身来,侍卫领头就突然瞪大眼睛,啊一声大叫,惶恐得急急后退。
毒瘤都消除了,她还很丑吗?
侍卫领头这么惊恐的反应让韩芸汐忧伤了。
不过,丑就丑吧,反正她向来靠手吃饭不靠脸,背对众人做好心理建设,韩芸汐大大方方转身过去,将喜帕转递出,“王婆婆,没事了,你上来吧。”
谁知这一转身,背后众人全都倒抽了口凉气,王喜婆的尖叫声比刚刚还要大,“你……你……你怎么,啊……”
韩芸汐并不知道自己这一转身是如何倾城倾国倾天下,风华万千,只听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喊:“太美了!你真的是韩芸汐吗?”
美?她还未缓过神来呢,下面便是一片轰动。
“不是说韩芸汐是丑女吗?怎么回事?”
“传言害人啊,韩芸汐你比天宁第一美人还美!”
“秦王殿下知道吗?谣言不可信呀!”
一时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连韩家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一度怀疑韩芸汐被调包了,可是,遮去半边的容貌不看,这个人就是如假包换的韩芸汐。
只能说韩芸汐倾城倾国的容貌,被那毒瘤藏太久了,今日一鸣惊城惊国。
门口一片轰动,嘈杂的声音甚至传到王府大堂去,宜太妃和慕容宛如一听婢女来报,全都傻了眼,如坐针毡,两人在大堂里一坐一起的,恨不得亲自出门瞧个究竟。
此时,王喜婆已经重新替韩芸汐盖上喜帕,扶着她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新娘子就这样进门了,众人还在惊叹于她的美貌,甚至都忘了还有赌局。
人群里,一个相貌姣好、衣着光鲜的女子正使劲拽身旁的男子,愤然转身。
“大哥,韩芸汐的脸一定有问题!我之前偷偷看过,奇丑无比,看了都想吐呢!”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天宁穆将军府的三小姐穆琉月,身旁那位则是天宁国最负盛名的少将军穆清武。
他是个俊美的男子,面部线条刚毅,五官轮廓深邃,即便脱去一身铠甲,仍旧威武帅气,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写着光明与磊落。
刚刚那暗镖正是穆琉月打的,她可是天宁秦王的铁杆爱慕者,和所有爱慕者一样,特别讨厌韩芸汐,本想当众羞辱韩芸汐一番,谁知道竟成全了她。
穆清武被吵烦了,他反扼住穆琉月的手腕,毫不客气厉声道:“这里也是你撒野的地儿?马上给我滚回去!”
他本无心插足这场闹剧,却被新娘子的胆识所吸引,驻足看了一会儿,没想到满是软骨头的帝都竟然还有把硬骨头,居然还是个女人。
穆琉月早就习惯了大哥的粗鲁,抓着他的手撒起娇来,“哥哥!那个女人一定有问题啦。”
“有问题也跟你没关系,回去!”穆清武命令道。
“跟你没法好好说话!”穆琉月撇了撇嘴,懒得再跟他多说。她心下琢磨着她得去找那帮好姐妹们,大家想办法调查调查,指不定这个韩芸汐还真是冒牌货。
新娘子进门,新郎官又不在府上,怎么拜堂?王喜婆得了宜太妃的命令,直接送入洞房去。
“她真有那么漂亮吗?”宜太妃满脸狐疑地问。
“太妃娘娘,奴婢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呢!也不知道外头那些谣言是怎么传的,硬生生把这么个大美人说成丑女!”
“不可能!”宜太妃坐直身子,认真道,“她小时候我见过的,右脸有大块疤呢!”
“太妃娘娘,明日新娘子来请安您就看得到了,奴婢哪敢蒙您呀,韩家的医术了得,指不定给治好了。”王喜婆只能这样解释了。
宜太妃不耐烦地挥手,赏了几个钱便让王喜婆走了。
“母妃,这是大喜呢,她长得美便好,要不今日让她进来,咱们秦王府的脸就被丢光了,虽然是太后强加给哥哥的,可是,不给咱丢脸便好。”慕容宛如欣喜地说道。
宜太妃原本还因为韩芸汐的美貌有点欣慰呢,一听“太后强加”四字,又不开心了,冷冷地道:“太后把她大恩人的女儿强加给我儿子,这不是羞辱又是什么?长得再美,有用?”
慕容宛如无奈叹息:“哎,如果当初她娘没有救太后,现在……”
慕容宛如没说下去,但是笨蛋都知道如果没有当初,就连现在的皇帝,命运也会不一样的。
韩芸汐的母亲因为救了太后一条命,改变了整整一代人的命运。
“好了好了,本宫不稀罕那位置,本宫有非夜就满足了,你也下去吧。”宜太妃揉了揉眉头。
“是,宛如多嘴了。”慕容宛如乖顺地退下,一出门就往秦王的芙蓉院去,只是到了门口终究还是止步。
她很清楚,这是龙非夜的私人场所。他很讨厌别人随意进入这个地方,连她这个义妹都不例外。
可是,如今韩芸汐却以正妃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住进去了。
思及此,慕容宛如禁不住握起拳头,她想,只要龙非夜回来了,韩芸汐一定会被赶出来的。
韩芸汐哪里知道芙蓉院这个地方的特殊,此时她就坐在床榻上。等了半天,见一个人都没来,她便大胆地掀起喜帕,起身来伸了个大懒腰,索性连重重的凤冠都取下了,一时间整个人如释重负,轻松了好多。
最想做的一件事当然是照镜子,真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能让外头那帮人夸张成那样,也不知道哪个歹毒的家伙打暗镖要害她,没想到却让她惊艳了一把。
此时那个歹毒的家伙应该很郁闷吧?韩芸汐心情不错,大大咧咧往镜子前一坐,这下竟连自己都惊呆了。
她对着镜子发怔了许久,没想到没了毒瘤,自己的脸会这么美。她想,这张脸至少不会让秦王太难堪。
她至今都没见过秦王,却听说秦王是天下最俊美的人。
她起身走了一圈,发现这间屋子不一般的大,卧房不过是这屋子里的一部分,没有门,用厚重的垂帘隔着,垂帘之外还有更大的空间,右侧是室内温泉池,左侧是书房。
前方是幽深宽大的过道,两排高大的圆柱,重重垂帘,直通大门。确切地说这不是一间卧房,而是一座寝宫。
“好大呀!”韩芸汐溜达了一圈,回来都觉得腿酸。
这屋子那么大,居然连个人影都没瞧见,找个问话的人都没有,真怪。
韩芸汐坐回榻上,琢磨着今儿晚上新郎官会回来吗。
然而,她从早等到晚,别说新郎官,就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夜深人静,她靠在枕边不知不觉睡着了,突然,一个撞击声传来,似乎是撞窗户的声音。
卧房里的油灯太小,照不到外头,韩芸汐等了许久都再没听到动静,心底掠过一抹不安,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卧房。
“什么人呀?”
外头昏暗寂静,无人回答。
“有人进来了是吗?你是谁?”韩芸汐又问,拿着油灯照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脑海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提醒她有毒,怎么回事?
难不成有人投毒进来要害她?
韩芸汐一个哆嗦,立马转身要回卧房,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
尖叫声未落,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油灯落地,她也摔了个狗吃屎,却顾不上那么多,想踹开那只手,不料却踹到一个男人的胸膛上,一时间血腥味四起。
“想活命就别动。”男子冰冷的声音让周遭的气温突然降低了好几度。
韩芸汐瞬间僵住,因为,冰凉的剑刃就抵在她身上。
这家伙好像受伤了,而且中毒了,他是刺客吗?
周遭很安静,听得出男子的呼吸有些沉重,半晌见他没动静,韩芸汐怯怯地问:“喂,你来行刺秦王的,对不对?”
男子没回答。
“秦王不在,我估计一年半载他也不会来,你放了我,我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不?”韩芸汐试探地问。
可惜,男子还是没说话,昏暗中,韩芸汐看得到他坐靠在墙边,着黑衣,看不清楚相貌。
“你受伤了,别这么坐着,你赶紧走吧。我保证不喊人抓你。”韩芸汐怯怯地说着,小心翼翼爬起来,想推开他的长剑。
谁知,刚刚碰到剑背,男子就扬剑抵上她的脖子,毫不留情划下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芸汐猛地后退,急急说:“你中毒了,伤口在腹上离心四寸,是蛇毒,半个时辰前中。不是被毒蛇直接咬到的,而是有人提炼出来的毒液,你呼吸沉重,心律缓慢,这种毒伤心脏,发作非常快,你能撑半个时辰估计也是极限了。”
韩芸汐一口气不停,将感知到的全都说了。此时,男子的剑还是抵在她脖子边,脖子上缓缓流下的血让她心跳不断加快,怎么都缓不下来。
但是,男子没有刺下的剑让韩芸汐知道,她全都说中了。
周遭一片寂静,冷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因子,韩芸汐吞了吞唾液,鼓起勇气继续说:“我可以帮你解毒,解不了你杀我不迟。”
说罢,她没敢再出声,心惊胆战地等着。
半晌,男子冷冷地开口:“多久?”
“我需要查看具体伤势。”韩芸汐如实回答。
男子没出声,放下了长剑,韩芸汐吊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收回来了。
确定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后,韩芸汐就认真起来,像个严肃的医者。她直起身来,见黑衣人也要起,立马命令,“坐着,不许动!”
音色很单薄,却自有一股不容违逆的权威感,“你一动毒液就会在身体里散开,会很麻烦的。”
昏暗中,黑衣人眼底闪过一抹迟疑,还真乖乖地不动了,谁知,韩芸汐下一句却是,“把衣服脱了。”
把衣服脱了?
男子眼中闪过了一抹危险的精芒,一动不动,明显不乐意。
昏暗中,韩芸汐还是看得到男子盯着她看的。
“看什么看,不脱我怎么看伤口?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吃亏的是我不是你。”韩芸汐说着,亲自动手。
凌云医院那林院长说得对,在医生面前,还真的没有男女之分,至少,韩芸汐早就习惯了。
韩芸汐的手正靠近,男子却躲开了,他似乎很讨厌女人的触碰。
“我自己来。”方才至今,他每句话都冰冷得没有温度。
虽然中毒不浅,这家伙力气还是有的,三下五除二就脱掉了外衣,其实,昏暗中,韩芸汐真心什么都没看清楚。
人体,都是差不多的。她闭上眼睛都能找到人体的主要穴位,两枚金针刺入男子心口附近的穴道,先稳定住毒性,随后,她用金针在伤口上采了些血液。
男子立马就觉得胸闷的感觉减轻了些,渐渐地一身戒备才放松下来。
“稍等,我去拿灯。”
起身往卧室去,利用这个机会,韩芸汐将血液放入解毒系统里检验,竟得出一个意外的结果。
这毒是混合蛇毒,糟糕的是解毒系统里只有相关记载,并没有储存相应解药,就连配制解药的几味药草都没有储存。了解到这些情况,韩芸汐摸了摸脖子上的剑伤,异常平静。
没药就没药呗,可恶的刺客,动不动就滥杀无辜,她才没打算真的救他呢!
于是,她取了一些暂缓毒性的药物,拿好灯笼就过去了。
随着灯火的照亮,韩芸汐由远而近,渐渐看清楚那个男人了,虽然是坐着,但是从身体四肢看得出来,这个家伙身材不错,至少个头很高。
渐渐地,灯火越照越近,而当灯火直射在男子脸上时,韩芸汐愣住了。
天啊!
这个男人……
身为刺客的他并没有蒙面,冷峻的面部线条,立体的五官,宛如天工雕刻出来的神祇,他即便受了伤坐在那里,都一点儿也不狼狈,浑身上下散发出王者的尊贵、霸气。在他面前,任谁都会觉得低人一等。
灯火照亮了他的脸,却照不进他黝黑深邃的眸子,那深邃的黑好似能吸纳世界万事万物。
正是这样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韩芸汐看,好似要将她吸进去。
韩芸汐看得痴愣,手一颤,一盏灯笼就摔落地上了,她见过很多优秀的男人,但是,就一眼她便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拥有令人臣服的资本。
“还愣着干吗?”男子不悦地问,对于韩芸汐的反应很反感。
这下,韩芸汐才连忙移开视线,恢复平静,“没吃饭,手软。”
说着,捡起灯笼来,走近,她始终垂眼看地没有再看他,放好灯笼,便跪坐到他身旁,将金针和草药一一摆开。
男子好奇地问:“你这些药是哪来的?”
韩芸汐当没听到,抬头准备检查伤口。只是,一贯见到伤口就移不开眼的她,这一回破例了!
这个男人的身材好到爆啊!
结实硬朗的胸膛,肌理分明的腹部,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着魅惑的古铜色光泽,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野性气息。
事实证明,在医生面前没有男女之分那是要分情况的!
韩芸汐都忘了伤口,不自觉将人家看了个遍,耳根子好红好红……
韩芸汐痴愣的目光,让男子非常厌恶,于是,冷光一闪,男子的长剑又一次架在她脖子上。
“快点!”他极不耐烦,冷得像个修罗。
韩芸汐缓过神来,在心底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
深吸了一口气,她还是镇定了,“把剑拿开,否则我一手抖,出了岔子莫怪我。”
“你在威胁我?”男子眯起了双眸。
“你可以这么认为。”虽然这家伙秀色可餐,但是,韩芸汐终究不是花痴。
她特别惜命,性命攸关之下,真心集中不了注意力。
如果韩芸汐抬头的话,一定会看到男人眯成一条直线的眼睛,那目光足以将她千刀万剐了。
可是,再凶有个屁用,谁让他受制于人呢?
长剑,还是缓缓放了回去。
韩芸汐也没多说,拿着棉签检查伤口,认真,专注,甚至有些严肃。
解毒一是排毒,二是化毒。
排毒就是想办法将体内的毒素排出来,而化毒则是针对那些无法排除的毒素来说的,需要用药物将毒素化解掉,排毒是韩芸汐的强项。
排毒有两种办法,一是针术,二是药敷,先用针术尽可能排毒,再用药物吸收出残留的毒素。
一番认真的检查后,韩芸汐很肯定,这家伙的毒素可以完全排出来,只可惜,她手上没药。
她一声不吭,取来金针寻穴,不同的部位,不同的毒,穴道也是不同的。如果是一般的大夫,估计要找半天,可这对她来说如家常便饭。
“会疼,忍着。”
男子没回答,垂眼看她。
韩芸汐,她明明是个丑女,为何会貌美倾城,惊艳众人?她明明胆小怯弱,哪来的胆识气魄,临危不乱?她明明是韩家最废的小姐,哪里来的这一手精湛针术?
韩芸汐并不知道男子的怀疑,她正认真地寻穴入针,秀眉轻蹙,专注、专业、细心、严谨,整个人散发出不容打扰的威严来。
男子看着看着,都没发现自己看愣了,就发现这个女人认真的样子,似乎也不那么讨厌。
随着数枚金针入穴,伤口开始流出黑色的血,不一会儿便越来越多,甚至有些恶心,韩芸汐眉头都没皱一下,小心翼翼替男子擦拭,避免毒血碰到其他伤口二次感染。
直到伤口里流出鲜红的血,韩芸汐才取回金针,清理伤口,止血敷药。
一系列步骤做下来,熟练利索,有条不紊,整个过程不过两刻钟。
虽然她没打算对这个男人的性命负责,但是,她还是尽可能地将毒素排出来,至于残留在体内的部分毒素,没有药的情况下,只能让男子听天由命了。
给男子敷的药不过是消炎和暂时抑制毒性的药物罢了,如果再找药的话,她就没办法摆脱这个男人了。这里可是秦王府,现在可是洞房花烛夜,她的新郎官随时都可能进来的,万一被撞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她会没命的!
这个家伙,越早离开越好,永远不要再来是最好!
韩芸汐递上几包配好的药草,认真说:“每天换一次药,几天就没事了,你赶紧走吧。”
谁知,男子却挑眉看她,问道:“韩芸汐,洞房花烛夜,你要本王去哪里?”
“哐当!”
韩芸汐手里的灯笼再次掉落,震惊得脸色都白了。
洞房花烛夜?本王?
这家伙要表达什么呀?
龙非夜起身来,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眼,便同她擦肩而过,径自朝卧房里走去,俨然就是这屋子的主人。
半晌,韩芸汐追了进去,“你……你就是龙非夜?”
“放肆!”龙非夜冷声,这个世界上还没几个人敢直呼他的名讳。
他匆忙回来,并不知道韩芸汐会被送到这里来,这里可是他的私密之地。
韩芸汐虽然不可思议,却还是肯定了这家伙的身份,忍不住暗骂自己糊涂,哪有刺客不戴蒙面的,哪有刺客有他这等王者气场呀?
韩芸汐懊恼至极,事情麻烦了,这家伙体内还残留毒素呢,这种毒素哪怕残留一点点,也是有致命的可能的。
这家伙是王,万一不幸死了,她岂不得殉葬?
“你真的是韩芸汐?”龙非夜冰冷的眼睛似乎能将她看穿。
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疑点,这个世界上想杀他的人数不胜数,他身旁并非没有卧底细作,只是,如果这个女人是卧底的话,刚刚他早就没命了。
韩芸汐一脸郁闷,任由他看,心想这家伙再怎么也看不出来她的秘密吧。
“回答本王的问题。”龙非夜命令道。
韩芸汐叹了口气,走过去靠在柱子上,“秦王,这个问题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你身上的毒……其实还没完全解完。”
“你说什么?”龙非夜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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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还不走


面对龙非夜的质问,韩芸汐毫不含糊地回答:“你体内还残留一部分毒素是金针排不出来的,必须用药物吸收,我手上没那种药。不信的话,你深呼吸一下,看看心下两寸位置是不是会刺疼。”
龙非夜一深呼吸,那位置就真疼了,这刹那,他眸中闪过了一抹杀意,“你的胆子果然不小。”
“秦王此言差矣。我当你是刺客,你还不表明身份,我就算杀了你也是你活该。”韩芸汐辩解道。
活该?
龙非夜冰冷的视线直逼韩芸汐的眼睛,可是韩芸汐并不害怕,坦荡荡任由他看。
这个女人有胆量。
龙非夜眼底掠过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欣赏,冷冷道:“现在你知道了。缺什么药该说了吧?”
韩芸汐狐疑着,这家伙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受伤中毒都没找御医,倒是先躲到这里来了。难不成是太医解不了毒?又或者他的伤不能公开?
虽然趁火打劫有悖于韩芸汐的行医原则,但是,攸关她婚后生活质量的事情,她必须好好考虑。
所有人都知道,她就算进得了秦王府的大门,也未必过得下去,她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得有所依靠,最强大的依靠当然是秦王府的一家之主、天宁皇族位高权重的秦王龙非夜了。
韩芸汐露出狡黠的笑容,“秦王殿下,其实呢……我现在给你用的药还是可以保证十天之内毒性不发作的。”
“所以呢?”龙非夜仍旧盯着她看,那双冷眸深得瘆人。
韩芸汐一副无辜又胆怯的模样,可怜兮兮地道:“明日请太妃吃茶,进宫请安,不知道殿下能否陪同?”
婚后第一日,新娘子要请长辈茶的,只要这家伙明日愿意跟她一起去,便说明他是认可她这个王妃的,有他的认可,日后她会少很多麻烦。
“如果本王不乐意呢?”龙非夜冷冷问道。
韩芸汐低着头,显得很无辜,“王爷中的毒其实也不是什么罕见的毒,随便寻个太医来也是治得了的。”
“呵,你很聪明!”如果太医能治,龙非夜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韩芸汐笑得很好看,“谢谢殿下夸奖。”
龙非夜蹙了蹙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挥了挥手,“管好你的嘴巴,退下吧。”
韩芸汐大喜,事情成了!
“是,多谢秦王殿下。”她兴奋地退出卧房,还勤快地替龙非夜放下垂帘。
只是,当她一转身面对一片黑暗时,才意识到今夜是洞房花烛夜呀,她要退出去哪里啊?
这一夜,韩芸汐在书房窝了一夜,幸好天气不是很冷,还熬得住,翌日醒来的时候,龙非夜已经不在卧房。
那件事他不会食言吧?他昨夜似乎也没有正面回答,韩芸汐不安起来,急急冲出去。
谁知,龙非夜就在外头的花园里喝茶,见她神色慌张地开门出来,再看到她衣衫凌乱,头发蓬乱,连鞋都没穿的样子,深感厌恶,不悦道:“给你半个时辰,收拾好了再出来!”
“是,保证不给殿下丢脸。”韩芸汐笑得特狗腿,急急又关上门。
身旁没有婢女,韩芸汐给自己折腾了个韩式公主头,拨了三七分斜刘海。她想寻个发饰点缀下,可惜,陪嫁来的首饰都是次品,韩芸汐很清楚,这种东西一戴出去,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更是秦王府的脸。罢了,反正她也戴不好,索性就都不戴了。
韩芸汐几乎是踩着时间点打开大门的,一袭很有垂感的冰蓝色连衣长裙,衬得白皙的肌肤越发水灵,简单的发型和这身衣裳相得益彰,虽然没有什么名贵首饰增色,却反倒显得清丽脱俗,令人眼前一亮。
美人,其实并不需要多余的装饰,简单就是最美。
“收拾好了,请殿下验收。”韩芸汐的心情不错。
龙非夜看了她许久,随后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小气鬼,说句话会死啊?”韩芸汐嘀咕着,快步跟上,她并不知道,龙非夜看女人,从来不会超过三秒。
龙非夜在前,韩芸汐跟在后面,自觉同他保持一步的距离,昨天进来的时候盖喜帕没看清楚,现在才发现这个芙蓉院花花草草,有人工溪流和竹林,幽静雅致,像个隐居之地。
基本一路上都没见到下人,直到到了院子大门口,总算见着了个老嬷嬷,见那穿着便知道是宜太妃贴身的人。
老嬷嬷看到龙非夜明显很吃惊,愣了下才连忙俯身行礼,“老奴给秦王殿下请安。”
龙非夜没理睬,径自往前走,韩芸汐虽然顶着个王妃的名号,却并不指望有人给她行礼,她学龙非夜,旁若无人走出去。
只是,老嬷嬷却拦住她,声音刻板地道:“王妃娘娘,照例,太妃得检查落红帕,还要送入宫中给太后娘娘查看。”
韩芸汐如果交不出这东西,要么得承认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要么就得承认自己不是处子。
前者会让她被所有人耻笑,没脸立足,后者则直接是死罪,甚至会牵连整个韩家。
一入宫门深似海,步步为营步步险。韩芸汐她嫁进来第一天清晨,麻烦就不小。
昨夜她连床都没睡上,哪来的落红帕呀?
“王妃娘娘,请把东西交给老奴。”老嬷嬷催促。
看着龙非夜不为所动的背影,韩芸汐心想道:“横竖都是麻烦,好吧,豁出去了!”
于是,她低着头,故作羞涩地问:“殿下,东西在你那儿吧?”
落红帕在秦王那儿?
老嬷嬷倒抽了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看向秦王。
开什么玩笑呢!
虽不知道秦王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但是,他没有把这个女人赶出芙蓉院就已经很难想象了。如今他跟她一起走出来,估计也是为了应对宫里的问安吧。
怎么可能还跟这个女人那啥那啥……而且还亲自带了落红帕子?
一定是这个女人说谎,只是,她怎么敢当着秦王的面说这种谎?她找死吗?
老嬷嬷满心纠结,想问又不敢多问,胆战心惊地等着秦王的反应。
谁知,龙非夜丢下“等着”二字,竟亲自走回去。
这是要去拿的节奏吗?
老嬷嬷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忍不住朝躲在一旁偷看的慕容宛如看去。韩芸汐好奇地跟着看去,却见那边没人。
“你……你们……”老嬷嬷非常不淡定。
要不要这样?搞得他们像奸夫淫妇一样!
韩芸汐翻了个白眼,站在一旁等着。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天晓得龙非夜拿出来的落红帕会不会有红呢。
她昨天光想着让他陪去请安,并没有想到还有这一茬。如果没有落红帕,就算他陪她去请安,又有多少意义?
那东西才能真正代表他对她的承认。
虽然明明知道不可能,自己也难以接受这种谎言,可韩芸汐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期盼,毕竟她已经嫁给他了。
龙非夜,你我因皇命成婚,一切皆非我强求,你若反抗不了皇命,能不能不把所有的压力都放我一个女人身上呢?
韩芸汐垂着眼,静默等待。老嬷嬷心急如焚,来来回回踱步,时不时就朝她看几眼,好像她是什么怪物一样。
终于,龙非夜回来了,可他的双手却空空如也。
还是决定实情相告,所以连东西都不拿了吗?韩芸汐努力忽略心头那一抹酸楚,笑了笑,什么也没问。
“殿下……帕子呢?”老嬷嬷可忍不住,紧张询问。
谁知龙非夜却说:“本王带过去便可。”
老嬷嬷心头大震,“殿下……殿下要一起去太妃那儿?”
龙非夜没回答老嬷嬷,也没理睬韩芸汐,说完就走,他腿长,走得很快。
韩芸汐的身体比脑袋反应还要快,疾步追上。她紧张了,心跳都有些加速,这家伙到底会怎么处理呢?她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路追着他到宜太妃大门口。只见大门口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纤瘦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打扮略微简朴,长相清纯,那眼神儿特温柔。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宜太妃的养女,慕容宛如。
一见他们来,慕容宛如连忙上前,羞答答地唤了句:“哥,你也来呀?”
慕容宛如这声音娇柔得能把人的心都化了,韩芸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暗感慨,好大一朵娇嫩嫩的花儿呀!
娇娇柔柔、人见犹怜的美人儿在眼前,可惜,龙非夜直接当成空气,一声没回走进去。
原来,这家伙对任何人都是那么冷。
“哥……”
慕容宛如又一声化骨的温柔,透着三分委屈,韩芸汐再次哆嗦,又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谁知,慕容宛如却朝她看来,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底掠过一抹嫉妒,脸上却笑得和善,“嫂子,你长得真美!”
她说着,亲切地挽住韩芸汐的手臂,安慰道:“我哥就那性子,你别介意。来,我带你进去。”
刚刚明明是她被龙非夜当空气了吧,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主人、韩芸汐是客人一般。
养女再好也终究是养女,媳妇再不得宠那也是将来的女主人呀!
韩芸汐皮笑肉不笑,“多谢慕容姑娘,我自己进去便可。”
说着,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大步走进去。
宜太妃是个非常有闲情逸致的女人,爱美又有洁癖,一室布置得如同花房,芬芳的花香扑面而来,让韩芸汐都快忘了这里是龙潭虎穴。
只见宜太妃慵懒地坐在主位上,虽年已四十,却保养得相当好,眼窝深邃,一双美丽的凤眸透出浓浓的韵味,尊贵得像个女王。
韩芸汐一进门,宜太妃就盯着不放,暗忖,这媳妇确实漂亮呀,看着也不像之前那么讨厌了,如果不是太后那个贱人硬塞给非夜的话,或许她还会喜欢。
任由宜太妃看,韩芸汐眼观鼻鼻观心,快步走到龙非夜身旁。
“非夜,昨晚上什么时候回的,也不跟母妃打个招呼,等你一天了。”宜太妃慵懒懒开了口。
“有事?”龙非夜问道,语气总算有些人情味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你,想你了。”宜太妃笑道。
韩芸汐偷偷翻了个白眼,昨日大婚,这母子俩不知道吗?一唱一和恶心谁呢?
本来还对龙非夜抱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如今彻底地幻灭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怎样就怎样吧。
没有更多交谈,龙非夜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块白手帕来,双手呈上,“落红帕,请母妃过目。”
这东西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瞧过来。韩芸汐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只见那手帕被叠成厚厚的方块,最上面一面干干净净,纯白无瑕。
只看了一眼,她失落地低下头,准备接受宜太妃的质疑。一旁慕容宛如见了,暗暗松了口大气,她就知道,秦王才不会碰这个女人呢,不过是因为要一起入宫,才顺便跟她一起过来宜太妃这儿的。
慕容宛如一个眼色,老嬷嬷就连忙上前取落红帕,双手捧着递到宜太妃面前。
“新娘子,怎么回事呢?殿下昨夜都回了,你怎么伺候的?”
宜太妃一边质问,一边应付式地随便挑起落红帕察看。可谁知,这一挑起,竟见雪白的丝帕上有一抹红。
“啊!”宜太妃都忍不住尖叫了声,定神一看,竟真是血迹!
韩芸汐下意识抬头看去,也看见了那一抹红,落红!
这……
她不可思议地朝龙非夜看去,这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冷若冰神。只是,韩芸汐心头却莫名地温暖了。
“母妃也看过了,来人,送入宫去。”
龙非夜的命令即便是宜太妃的人也不敢违背,老嬷嬷连忙端盘子来收,宜太妃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不怎么情愿地放了手。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的慕容宛如,似乎在问:“韩芸汐不会用什么妖术迷惑了我儿子吧?我儿子向来不为美貌所动的呀!”
那一抹红就像慕容宛如眼中的刺,扎得她好疼好疼,她不相信,永远都不相信!
收走落红帕,热茶端上来,该敬茶了。
有了龙非夜的肯定,韩芸汐底气足了不少,她稳稳地端起茶杯来,恭恭敬敬行跪拜之礼,“臣妾韩氏芸汐,给母妃请安,母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宜太妃眼珠子骨碌转着,瞥了龙非夜几眼,虽然不情愿不明白,却还是给儿子面子。她接过茶,一口喝下,赏了一根蓝玉簪子,亲自为韩芸汐戴上。
“本宫也没什么好交代你的,你只要记住一点,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给本宫和殿下丢脸。”
“是,臣妾谨记于心。”韩芸汐认真回答。
“平身吧。”宜太妃说着,招手让慕容宛如过来,“宛如,你是小辈,给你嫂子敬杯茶。”
“是。”慕容宛如那声音又柔又乖,永远透着三分可怜,好像是谁欺负了她。她端起热茶,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来,柔弱之下眼底闪过了一抹恨意。
“嫂子,喝茶。”慕容宛如双手端着茶杯,温柔乖巧得像个小妹妹。
“嘟嘟……”
解毒系统急促的提醒声说明这茶里有毒。
韩芸汐启动解毒系统的扫描功能,定眼一扫,很快就确定茶里放了最低级别的毒药——泻药。
好个慕容宛如娇嫩花,原来是一朵白莲花!
泻药是再普通不过的毒了,可是用在这个时候真是无比歹毒!
这个时候让她喝下泻药,待会儿到了宫里去问安的时候,她岂不当众狂找茅厕,丢脸丢到家?
好一个见面大礼!
很好,本王妃会回你一个更大的礼。
茶到面前,韩芸汐连忙伸手去接,大大方方一口喝完,茶杯正要放回去呢,谁知一个不小心滑手,掉地上碎了。
“怎么回事呢?”宜太妃大叫,敬茶的时候杯子碎,那可是非常不吉利的。
慕容宛如连忙安慰:“母妃,没事的。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呢!”
说着,连忙蹲下去要捡,韩芸汐也跟着蹲下跟她抢,“我来我来,你别伤着。”
话才说完,手中的碎片就不着痕迹割了慕容宛如一下。
“哎呀,流血了!都是我不好!”韩芸汐大惊,连忙拉起慕容宛如的手指,按住伤口止血。
善良的戏码都被韩芸汐抢走了,慕容宛如岂会甘心?她连忙挣开。
“小伤不碍事的,嫂子你别这样,我受不起。”
“怎么是小事呢?来人,赶紧叫大夫来看看,万一落下伤疤了怎么办!”
宜太妃不高兴了,把慕容宛如拉到主位坐,看着她的伤口一脸心疼,“你呀,说过多少回了,这种事让下人做便好,抢什么抢呢,伤着了吧。”
韩芸汐怎么看慕容宛如和宜太妃,怎么都像亲母女,总觉得她们眉宇间还有些神似呢,不过她也没多放心上,毕竟人相处久了,是会神似的。
宜太妃都还没顾得上责怪韩芸汐呢,慕容宛如就道:“母妃,不怪嫂子,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慕容宛如的话提醒了宜太妃,她怒目看来,“毛手毛脚的,一点修养都没有,罚你……”
谁知,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便听得一声“嘣……”
什么声音?众人都迷茫着,随即便传来一系列如同放鞭炮的声音,“嘣嘣嘣、砰砰砰、啪啪啪……”
好响亮的屁声!
而且……非常臭!
“啊……”宜太妃尖叫一声跳起来,捂着鼻子离得远远的,一脸嫌恶,“你放屁!臭死了!臭死了!赶紧出去!”
这下,一屋子的人全都朝慕容宛如看去,慕容宛如的脸瞬间飙红,就像猴屁股一样。
“母妃,我……”
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身体就完全脱离意念的控制,又是噼里啪啦一阵响亮,周遭的花香都全被掩盖了。
有洁癖的宜太妃完全受不了,都快吐了,急得跳脚,大吼道:“来人,把她带出去,别脏了我的屋子!”
“啊……”
慕容宛如短促尖叫一声,身下又是一阵响亮。天啊!怎么会这样?她双腿夹紧,欲哭无泪,连话都不敢说了。
见众人鄙夷的目光,她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丢死人了,尤其是在秦王面前,以后还怎么见人啊!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两个婢女正要来拉人,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嘭”一声,居然屎崩了!
随即,噼里啪啦一泻千里,湿了一裤子。
“啊……啊……啊!”宜太妃完全受不了了,一边尖叫,一边逃命似的跑出去。
一屋子恶臭,宜太妃跑了,众人当然也都跟着跑,只留慕容宛如在屋子里一边继续拉,一边哭个不停。
为什么会这样?丢死人了!她将来还怎么见人?
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下药给韩芸汐的,也不是马上见效的泻药。
坐在一摊屎尿中,慕容宛如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都不知道怎么办,谁来救救她呀!
韩芸汐跟在龙非夜身后出来,终是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不经意转头却发现龙非夜正盯着她看呢。
咳咳……
收敛笑意,她捂住鼻子,“殿下,好臭呀,咱们赶紧进宫吧。”
“你在她伤口上下毒了?”龙非夜低声问。
“怎么可能?殿下不要冤枉我。”韩芸汐眼儿弯弯,笑得特好看。
上马车前,韩芸汐就服了解药。她随身携带了一些常用的解药和毒药,如今看来也是很有用的。
在往宫里的路上,龙非夜闭目养神,韩芸汐则不自觉一而再偷瞄他。
认真看这个男人,他的五官比昨夜看来还要俊美,尤其是安静的时候,就如同一尊神祇雕像,尊贵不可侵犯。
一条落红帕对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她来说却是一辈子的事情。虽然有交易在前,但是韩芸汐还是打心底感激的。
韩芸汐并不知道宫里头为她的婚事设了无数场赌局,输钱的人不计其数,因而她得罪的人也是无数的。
原本以为只会见到太后,没想到乾坤宫满满一屋子全都是人,女人。
虽然一室寂静,但是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充满了鄙夷、不屑和怨恨,犹如一支支利箭朝韩芸汐射来。
眼神杀不死人,却可以吓死人。
韩芸汐在心中轻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此不受待见?
秦王是皇叔,贵为秦王正妃,韩芸汐便是太后的媳妇、皇后的妯娌。以秦王的权势,别说皇帝这帮妾,就算皇帝的子女见了她,一样得行礼。
在众目睽睽之下,韩芸汐并没有怯弱,高抬下巴,尊贵、优雅,落落大方地走在龙非夜身旁,倾城倾国的美貌加上超凡脱俗的气质,似漫天的风华都汇聚到她身上,和龙非夜非常般配,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看着看着,不少人目光都渐渐变了,变得惊艳,变得艳羡。
自信的女人永远是最美的。
屋子很大,两人走了一会儿才到太后和皇后面前。太后和蔼贵气,皇后雍容华贵,两个女人端坐在那里,散发出来的气场足以震慑整个后宫,这是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太后娘娘安康,皇后娘娘万福。”龙非夜行礼问安。
韩芸汐福身,跟着说:“太后娘娘安康,皇嫂万福。”
“只要非夜肯乖乖成家,哀家就安康了!赶紧平身,来人,赐坐!”太后心情不错,笑得特和蔼。
刚平身,身后两侧的妃嫔们全都站起来福身行礼,“请秦王殿下安,秦王妃万福。”
男人的重要性现在就体现出来了,这叫妻凭夫贵。
韩芸汐正要坐下呢,太后就道:“芸汐,赶紧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这亲切劲儿让韩芸汐总算记起当年她娘亲救了太后一命,太后把她指腹为婚给龙非夜的事。
太后把恩人的女儿指给敌人的儿子,这合适吗?谁不知道当年太后和宜太妃斗得是最凶的?如今,太后又因为韩家迟迟治不了太子的怪病而要毁了韩家。
韩芸汐暗想,恩将仇报到这份上也算极品了,何必如此虚伪?
韩芸汐没走太近,太后却拉住她挨身旁坐,欣喜地左看右看,连连感慨,“啧啧啧,瞧瞧这模样多水灵,这么美的人儿哪里丑了?是哪个坏心眼的东西乱造谣?要是揪出来了,哀家可不轻饶!”
“小时候见,好像这边有个疤,对吧?”皇后若有所思地问。
“是吗,哀家怎么不记得了?再说了,女大十八变呢!她娘亲可是倾城倾国的大美人,要不我能早早地给非夜订下这门亲事?”
太后这一说,皇后就识相地闭嘴。
太后朝龙非夜看去,“秦王,哀家没诓你吧,许了这么个大美人便宜你。听说你昨儿个没踢轿门?可有此事?”
咦……韩芸汐突然发现进宫问安,龙非夜似乎也有麻烦呀。
面对太后的质问,韩芸汐以为龙非夜会为难,可谁知他随口便答:“昨日太忙抽不开身,新娘子已经进门便好。”
就这么简单的解释,太忙……这算是解释吗?
韩芸汐分明感觉到太后的手微微僵了,周遭众人顿时都安静下来,韩芸汐想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降临了吧。
可谁知,太后沉默了片刻,竟只是不悦地睨了龙非夜一眼,责怪道:“知道你忙,可是也别怠慢了新娘子呀。”
龙非夜表情如故,孤冷冰封,不怒自威。
太后拍了拍韩芸汐的手,道:“日后他如果再怠慢你,尽管到宫里来告状,哀家给你做主,知道不?”
韩芸汐乖乖地点了点头,心下却震撼着。听说皇帝也要让着秦王三分,没想到太后也是这么让着的。
这个男人太尊贵了!
这个时候,老嬷嬷送上来了落红帕,“太后娘娘,这是落红帕,请您过目。”
原本缓和不少的气氛,因为“落红帕”三字又紧张了起来,无数的目光汇聚过来,就等着太后揭起落红帕。
确切地说,就等着看韩芸汐的笑话。
韩芸汐是美女又怎么样?她是太后强加给秦王的,又是皇帝逼秦王娶的,秦王今早能带新娘子来问安,已经是给了皇上和太后极大的面子。
估计昨夜洞房花烛,韩芸汐连床都没睡上吧?
坐在前面的人故意探出了身子,后面的索性站起来,全幸灾乐祸地等着。
甚至有人低声打起赌,韩芸汐是会承认自己非处子呢,还是当众承认秦王没有宠幸她呢?
一想到待会儿的好戏,大家都兴奋得不得了。
太后并不急于动手检查那块白帕,亲切地握了握韩芸汐的手,低声道:“还害羞呢,以后就是大人了,你可得加把劲为秦王开枝散叶才是。”
“对呀,这才是最重要的。母后,我看也不用查了,瞧着咱们秦王妃冰清玉洁的,错不了。”一贯大胆的韵贵妃开了口。
“韩家可是大世家,家教严格,出不了什么事的。”
“母后不必验了吧,秦王亲自验的人,还能错?”
几个妃子你一言我一语劝起来,看似好心,可话里全藏着针呢,把韩芸汐捧得高高的,等着看她摔死。
韩芸汐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想后宫的女人果然够无聊的。
太后看了众人一圈,笑呵呵道:“不用你们说,哀家也知道落红是肯定有的,这检查是祖制惯例,少不得。”
她笑得特慈爱,特开心,随手就那么将落红帕当众挑起来,一时间,所有目光全都汇聚在此。
红!
一抹鲜红!
“啊……”也不知道下面是谁尖叫了一声,顿时,全场哗然一片,谁都控制不住震惊!
这怎么可能?秦王昨夜居然宠幸了这个女人?
那可是最尊贵的秦王殿下,那可是从来都不近女色的秦王殿下,在众人心目中神祇一样存在的男人呀!
韩芸汐算什么东西呀!
刚刚说话那几个妃子,更是哑口无言,觉得不可思议,有种自打嘴巴的感觉。
她们今天就等着看韩芸汐的笑话呢,就等着看太后怎么收拾韩家呢!
医学世家韩家多年来一直都没能治好太子的病,太后早就不念当年恩情,准备毁掉韩家呢。
没想到,韩芸汐竟真的成为秦王的女人了!
太后的手挑着落红帕僵在半空中,另一手还拉着韩芸汐的手,却冰凉得吓人。
这下轮到韩芸汐幸灾乐祸了,她看了那一抹红一眼,心下欣喜,偷偷瞄了龙非夜一眼,这个时候龙非夜深邃的目光也正好朝她看过来。韩芸汐莫名地心头一怔,立马收回了视线,耳根子竟莫名地烫了起来。
一室寂静,龙非夜站起身来,“母后,儿臣还有急事,先行告退,改日再来看望。”
问安和检查落红帕都结束了,他当然要走。
面对一个女人已经很烦了,何况是一群女人?
见他走,韩芸汐想起身,可是太后却不声不响,不放手。
谁知,这个时候,龙非夜转身看来,俊眉微蹙,“韩芸汐,你还不走?”
呜呜……还以为他要丢下她了呢,太可怕了。
韩芸汐立马使劲挣脱开太后的手,“母后,我们还有急事,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请安。”
她说着,脚底抹油般溜到龙非夜身旁,生怕被太后拽回去,自己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不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才怪。
太后轻轻丢下落红帕,堆起了和蔼的笑容,“那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龙非夜并没有回头,韩芸汐见了,胆子也大起来,把太后的话当耳边风没理会,屁颠屁颠跟在龙非夜身后,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秦王如此尊贵,作为秦王妃岂能丢脸?思及此,韩芸汐的腰板挺得更直了,脚步也更坚定了。
韩芸汐是开心了,他们一走远,太后就气得扫落了茶盏,“这个韩芸汐,真能爬上秦王的床,好样的呀!”
两场问安,都非常顺利、愉快,让韩芸汐的心情不错,她对龙非夜也多了几分好感。
然而,一到宫门口上马车后,龙非夜第一句话便冷冷问:“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解毒药方了吧?”
解毒药方?
沉浸在喜悦中的韩芸汐这才意识到今日的顺利和愉快不过是一场交易,他帮她解决了难题,她得帮他清除体内残留的毒素。
这个家伙怎么可能会真心护她呢?
看着龙非夜眸中的无情冰冷,韩芸汐暗自感慨,果然啊,不能被男色所惑。
“就三味药,紫夏、紫秋、紫冬,越多越好,找到之后来找我配制。记住,你只有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后就会有毒发的可能。”韩芸汐爽快地告知。
龙非夜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退出马车了,他不跟她一起回去吗?
“喂!”韩芸汐追出来,只可惜连人影都不见了,只有车夫一人。
韩芸汐耸了耸肩,对车夫道:“回去吧。”
韩芸汐在马车里慵懒地倚躺着,一边透过半掩的窗户看帝都的热闹繁华,一边琢磨着,龙非夜都承认她了,她在秦王府里应该不会太难过吧,只要没有大的把柄落到宜太妃手中,宜太妃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最好是相安无事,只要他们不找她麻烦,她很乐意安安分分当一个有名无实的王妃,绝对不给他们惹麻烦,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呢。云空大陆有太多她没见过的药材和毒药,既可拿来研究,又可以扩充解毒系统的储备。
马车拐入巷子里,没走多久就停了下来,车夫惊声道:“王妃娘娘,有麻烦,前面躺着个人,我看……咱们绕路吧?”
韩芸汐掀起车帘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蓝衣公子趴在地上,看不到他的脸,他朝他们这边努力伸出手来,似乎在求救。
大夫的天性和敏感性让她立马跳下马车,身为大夫,她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体会到生死就在一念之间,车夫想拦,可惜拦不住,只能跟过去。
“王妃娘娘,少管闲事,万一是坏人呢?”车夫大喊。
“王妃娘娘,今天是大婚第二天啊,宜太妃一定还在等你呢!咱们还是……”
无奈,车夫劝迟了,离蓝衣公子一近,韩芸汐脑海立马传来警报声,有毒,而且是剧毒。
韩芸汐立马将人翻过来,没想到是个清俊干净、温文尔雅的公子。
“救……救……”
男子脸色惨白,唇色发紫,话都还未说出来呢,眼前一黑就晕厥了过去。
车夫赶到,一见男子顿时大惊,脱口而出:“王妃娘娘,这……这……这是穆大将军府的少将军穆清武呀!”
穆清武?
韩芸汐知道这个人物,这家伙是天宁国最骁勇善战的少将军,是穆大将军唯一的继承人,也是朝中最敢直言劝谏之人,有勇有谋,严肃沉着,刚正不阿。传说他三次替父出征,三败北历国,是北历国将领既畏惧又崇拜的战神。
这样优秀的人物,怎么会中毒昏迷在这里呢?
韩芸汐顾不上那么多,立马启动解毒系统,着手抢救,可是,很快她就郁闷了,这家伙中的毒和龙非夜所中蛇毒差不多,在她的解毒系统里就只有记载,没有备药。
韩芸汐唾弃死她的解毒系统了,能不能来个人帮她升级一下呢?
好吧,想太多了……
专注的视线扫描而过,解毒系统确定了伤口的位置,在腹部,中毒非常之深,必须马上抢救,越拖的话,越难彻底排毒。
韩芸汐没有多想,一把扯开了穆清武的衣服,车夫见了,骤然大惊,“王妃娘娘,你……你……你干吗?”
“闭嘴!背过身去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韩芸汐冷声,凤眸里闪烁着凶恶,不容违背。
将穆清武的上衣扒开,韩芸汐并没有在腹部发现伤口,可是,解毒系统的扫描是不会出错的。
韩芸汐又检测了一遍,解毒系统依旧提醒她毒在腹部。
她一边认真查看,一边按压腹部,很快便震惊了,居然是毒针,射入腹部非常之深,极有可能已经触及内脏。能这么用毒针的,不仅仅是个狠绝之人,而且必定是个用毒高手呀!穆清武看样子是被暗算了。
这毒,一旦渗入内脏就会在五脏六腑里一天天弥散,一开始人只会高烧不断,查不出什么病症,等到了五脏六腑开始溃烂的时候,就算天上的大罗神仙都无力回天了。
必须赶在毒素渗入内脏之前取出毒针!
韩芸汐手法诡异地在穆清武腹部按压了几次,似乎都没有什么作用,她当机立断,取出一把小匕首来,找准位置,刀刃抵在穆清武腹部。
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群士兵从巷子口冲了过来,一下子就将他们团团围住,领头是穆清武的近身护卫李长峰,一见韩芸汐手里的匕首,冲过来不由分说一脚就踹开,“胆敢谋杀少将军,来人,抓起来!”
谋杀少将军?
“慢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谋杀你们少将军了?”韩芸汐怒声质问。
李长峰一脚挑起地上的匕首抓在手中,冷声:“我们所有人的两只眼睛都瞧见了,女人,不管你是什么人派来的,都准备受死吧!”
已经被押着的车夫急了,想说出身份却又觉得不妥,连忙解释:“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刚刚路过这里看少将军躺在这里,我家主子好心相救,并无恶意,真正的凶手早就逃了。”
李长峰挑眉审视着韩芸汐,冷哼道:“好心相救,怎么还动刀子呢?你们蒙谁呢?来人,把这个女人抓起来。”
“动刀子是为了救他,他中了毒针,位置非常深,如果不及时取出,后果不是你一个侍卫担当得起的。”韩芸汐语气严肃,震慑全场。
李长峰莫名地有些迟疑了,两个时辰之前少将军追一个奸细一路追到附近,随后就失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看了看手中的匕首,李长峰不敢冒险,这件事他确实担当不起。
“废话少说,来人,押她回将军府,有什么误会,和大将军说去吧!”李长峰抱起穆清武,急急便走。
“你会后悔的!”韩芸汐大喊,该死的东西,穆清武都中毒了他还敢动他,这只会让毒素加速在五脏六腑里扩散。
去将军府就去,怕他们不成?她没做亏心事坦坦荡荡,堂堂将军府难不成还能屈打成招?
然而,到了将军府,韩芸汐却发现自己太高估穆将军府了。
穆家的主子比下人更粗鲁蛮横,是个动手不动口之人。
穆清武被送回房间,赶来的御医急匆匆跟了进去。
韩芸汐和车夫被丢到大堂中央,穆大将军浓眉大眼大胡子,眉角上翘,凶目圆瞪,手持长鞭指着韩芸汐,“说,是什么人派你来的!”
谁派她来的?
她这个样子像刺客、奸细吗?连反抗都没有就被带到将军府来了。
这帮蠢货,穆清武迟早会被他们害死。
韩芸汐坦坦荡荡,气度不凡,“我最后说一次,我只是路过想救人,少将军中毒了,情况非常危急,不及时施救后果不堪设想。”
“笑话,你这种女人本将军见多了,人证物证确凿,你敢狡辩?”穆大将军说着,拿着鞭子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来,鞭子空甩了几下,啪啪作响,听得周遭的人都心惊胆战。
韩芸汐眸中只有坚定和严肃,不屈不挠,不畏惧,凛凛的目光直直地看入穆大将军的眼睛。
穆大将军阅人无数,倒是头一遭见识这么大胆的女子,只是这又怎样?
“本将军让你还狡辩!”他说着,冷不丁挥起鞭子就朝韩芸汐身上甩去。
韩芸汐没有躲,她知道自己躲不过,硬生生就挨了一鞭,手臂立马皮开肉绽,只是,她眉头蹙都没有蹙一下,直勾勾地盯着穆大将军看,一字一句道:“你会后悔的!”
“本将军让你先后悔!”穆大将军说着,又挥起一鞭子,这个时候,李长峰送顾太医出来了。
这位太医不是别人,正是太医院的院首顾北月顾太医。他没有穿太医院复杂的官服,而是一袭干净简单的白衣,温文尔雅,一张安静的脸,即便不笑,也给人温暖的感觉。说他是大夫,却更像个读书人。
穆大将军狠狠瞪了韩芸汐一眼,急急朝顾北月那边去,一样很粗鲁,“快说,我儿子的情况怎么样?”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还得观察两天。”顾北月说着轻轻蹙眉,似有所思虑。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昏迷不醒了?你说呀!”穆大将军的吼声震耳欲聋,一副要把顾北月吃了的样子。
虽然穆大将军手握兵权,位高权重,可顾北月官拜二品,是皇帝御用的太医,穆大将军再怎么着也不能这么吼人家。
顾北月显然有些无奈,却不予计较,仍旧是很认真,“无伤无痛,脉象也很正常,我也纳闷着,所以得观察两天才能确定。”
顾北月是太医院院首,他都这么说了,其他太医也就不用请了。
穆大将军恼火着,不悦道:“来人,安排顾太医去客房,这两天就住这里了。”
这时候,韩芸汐却哈哈大笑起来,“笑话,天大的笑话!堂堂太医院院首竟连中毒的脉象都把不出来,再观察两天,我保证你可以直接帮穆清武收尸了。”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寂静,全朝韩芸汐看过来,这个女人说……什么呢?
顾北月也看过来,这才注意到韩芸汐的存在,他也怀疑是中毒,不过还不确定,就没说。
“你!你敢诅咒我儿子!”穆大将军脾气非常暴躁,冲过来挥鞭就要打。
这个时候,一旁的车夫终于忍不住了,大喊:“大将军,打不得打不得,这位是秦王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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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紧急解毒


秦王妃?
穆大将军的鞭子僵在半空中,一屋子的人全都震惊了,怎么会这样?
“你说什么?”穆大将军冲着车夫大吼。
“大将军,这位是秦王妃,今早刚刚随秦王殿下进宫请安,我们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少将军的,王妃娘娘断断没有谋害少将军呀!请大将军明鉴!”车夫说着,怕他们不相信,连忙出示秦王府的门牌。王妃娘娘被打了,这让他回去怎么交代?
众人见了那出入秦王府的门牌,不得不相信,再看韩芸汐手臂上的伤,一个个都神色复杂起来。
这女人就是韩家的废材,自己踹轿门下轿进门的那位……秦王妃,韩芸汐?
韩芸汐原本不想亮出身份,王妃的身份给了她许多特权,同时也给了她不少束缚,尤其是她这个不被认可的王妃,还是低调点好呀。
既然车夫都爆出来了,韩芸汐想,这帮人也该有所收敛了吧?
可谁知道,穆大将军停在半空中的鞭子竟冷不丁狠狠甩下,这一回虽然没有甩在韩芸汐身上,却也吓得她不轻。
“秦王妃又怎么样!蓄意谋杀少将军,一样是死罪!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穆大将军横眉怒目,大脸涨红得如同凶神恶煞。
敢伤他的宝贝儿子,别说秦王妃,就算秦王来了,他一样理直气壮。
何况,这个女人并不受秦王待见,连大婚之日秦王都没有露面过,有名无实,不过是个空头衔,谁怕她?
韩芸汐很意外,也很无奈,只是,她顾不上那么多,迎上穆大将军愤怒的目光,冷声道:“我不想跟你多废话,我最后说一次,你儿子中毒了,再不解毒,我保证一个时辰后,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
“哈哈哈!”穆大将军大笑起来,“听听!你们都听听她说什么?韩家的废材也会看病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穆大将军笑着朝顾北月瞥了一眼,“顾太医,你听到了没有?她的诊断和你的可完全不一样。一个废材,一个首席御医,你们让我听谁的?”
这话满满的全是讽刺,惹得一屋子的人哈哈大笑。顾北月看着韩芸汐,却没有笑,他微锁了眉头,似乎在琢磨什么。
很快,穆大将军的笑声就停了下来,“来人啊,把这女人押下去!待少将军醒了,送大理寺处置!”
韩芸汐实在忍不住,转头看去,眸光阴狠,直震慑得上前来的侍卫齐齐后退——跟这帮人争辩简直是在浪费穆清武的生命!
她恶狠狠瞪了穆大将军一眼,索性在一旁坐下,冷冷道:“顾太医,你去检查少将军脐上两寸位置,玄灵穴和冥幽穴,银针试毒,我到底有没有说谎,很快就会见分晓。”
韩芸汐话音刚落,一个嘲讽的笑声突然从门外传来,“什么玄灵穴和冥幽穴,从来没听过,韩芸汐你说谎也打个底稿吧。”
只见一个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相貌姣好,眸光傲慢,此女正是那日打落韩芸汐大红盖头的女子,大将军府的大小姐穆琉月。
她和帝都无数女人一样,都坚信世上没有人配得上秦王,她不奢望能嫁,却也不允许其他女人嫁。
韩芸汐这个废材不仅仅抢走了秦王,居然还来谋害她的哥哥,她绝不放过!
穆琉月一走进来,就拉着穆大将军的手,一边挑衅地看着韩芸汐,一边道:“爹爹,你还不赶紧把她送到大理寺去?她拿刀子要杀我哥那是所有人都瞧见的事情!跟她废话什么呢!一个废材,她懂什么医术?”
韩芸汐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位大小姐,怎么就感觉到深深的敌意呢?
她一个头两个大,默默计算着时间,穆清武的毒素就快渗到五脏六腑了。
穆大将军当然不会相信韩芸汐,冲着一旁的侍卫大吼:“都是饭桶吗?还不把人押走!”
可是,就在这时候,顾北月突然出声:“慢着!”
玄灵穴和冥幽穴顾北月是知道的。
这两个穴位可不是普通的穴位,外行人听都没听过这两个名字,更别说知道它们具体的位置了。
腹上两寸位置,韩芸汐却准确地说出来了。而且,这两个穴道对五脏六腑的毒性非常敏感,确实是试毒的最佳位置。
韩芸汐居然知道,这足以说明她并非废材,她的话并非不可信,顾北月原来就琢磨着穆清武是不是中毒了,解毒是他的弱项,所以迟迟不敢诊断。
如今看来,信韩芸汐一回,未必不可。
“穆大将军,王妃娘娘说得有理,我马上去试试。”顾北月急急说。
穆琉月立马凶巴巴拉住顾北月,“顾太医,你不准去!谁不知道她是韩家的废材?她懂什么穴道什么毒?笑话!”
“大小姐,人命关天,如果真是中毒,时间就是性命,请你不要胡闹。”顾北月认真道。
见顾北月一脸严肃,穆大将军不由惊了,他最在意的就是儿子的性命,顾北月是首席御医,皇帝的性命都掌握在他手中呢,他的话,当然是可信的。
但穆琉月就是不相信韩芸汐,恨不得马上把她送大理寺去,她蛮不讲理撒泼道:“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然而,穆大将军却出声了;“琉月,让开!”
“爹!”穆琉月不肯。
“让开!”穆大将军怒喝一声。
穆琉月心不甘情不愿,狠狠退开一步,竟还揪着顾北月的手不放。
谁知,顾北月竟冷不丁甩开了她的手,一贯温柔的顾太医原来也是有脾气的,众人都吓了一跳,顾北月早就消失在侧门里。
顾北月去得快,回来得更快,他面色苍白,凝重严肃,只拿着两根黑透了的银针给众人看。
毒!剧毒!
穆大将军心头大怔,从椅子上跳起来,“真中毒了?”
穆琉月没想到穆清武真的中毒了,顿时目瞪口呆,直直摇头,只是,很快她就回过神,一脸怀疑,问道:“韩芸汐,不会是你下的毒吧?不然你怎么会解毒?”
韩芸汐真心不想看到这帮蠢货的脸,起身来,“你们再拖时间的话,我也不会解了!”
拖了这么长的时间,她手上又没有药,事情真的麻烦。
“韩芸汐,我就信你一回,赶紧跟我走!”穆大将军担心儿子,心急如焚,亲自在前面带路。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不经意瞥见顾太医那凝重的眉头,韩芸汐对这家伙的印象倒是没那么差了。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韩芸汐已经从解毒系统里取出了药物和随身携带的金针和匕首,虽然众人都不知道她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却也无暇多问。
“顾太医和穆将军留下,其他人都出去,不要干扰我。”韩芸汐一边说,一边当众解开穆清武的白色底衣。
众人都识相地后退,就穆琉月不乐意,不仅杵在原地不动,还挡了韩芸汐的光线,亲眼看见穆清武的底衣被拨开,她急急捂住眼睛,即便是自己亲哥哥她也不敢看,没想到韩芸汐这个女人这么不要脸!
“韩芸汐,你最好能让他醒来,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穆琉月冷冷警告。
韩芸汐忍无可忍,正要发怒,穆大将军先怒了,大吼道:“臭丫头,别碍事,马上给我出去!”
穆琉月一愣,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爹爹居然这么吼她!
从小到大,爹爹什么时候真的对她动怒了?这一回居然凶她。
穆琉月气死了,狠狠甩了甩手跑了出去。
韩芸汐松了一口气,集中精神,重新寻找位置,将匕首在火焰上烘烫,这才小心翼翼下刀。
一般情况下,韩芸汐都会尽量避免动刀子,可这是急救,她不得不用开刀取针引毒的方式。要知道时间拖越久,危险越大,弥毒这东西比一般毒药要麻烦很多,毒素潜伏得越深,越难排除。
平坦结实的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马涌出来,穆将军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惊呼:“韩芸汐,你!”
可惜,专注的韩芸汐没理睬他。
儿子的性命就在韩芸汐手上,此时此刻,穆大将军再暴躁也不敢怎么样,他只能低声问顾北月:“这都剖腹了,能行吗?”
其实顾北月心中也没底,只是看着韩芸汐眉宇间的专注、认真,他不自觉就想到了韩芸汐的生母天心夫人,母女俩行医的时候竟是那样神似。
他比韩芸汐大四岁,四岁跟随父亲参加一个会诊,有幸见过天心夫人一面,其实也算见过韩芸汐,只是那时候韩芸汐还在娘胎里。
思及此,顾北月嘴角泛起了一抹暖意,“嘘……不要干扰她。”
很快,韩芸汐就从血口中小心翼翼夹出了一枚黑色的银针来,见状,穆大将军很不可思议,顾北月眸中多了一份认可。
很快,第二根黑色银针又被韩芸汐夹出了,抬手的动作牵动了手臂上的鞭伤,又流了血,她却全然不知,所有的心思全都在病人身上。
顾北月当机立断,取了药散和棉花来,弯下颀长的身子,棉花一触碰到伤口,韩芸汐便看了过来,“别妨碍……”
“我保证不会妨碍到你,相信我。”顾北月柔声打断。
韩芸汐本想拒绝,可迎上顾北月那双温暖的眼睛,她的心莫名一怔,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干净透彻的眼睛,比婴儿还纯净。
她忍不住想,这个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该死,韩芸汐发现自己居然走神了。
她的眸光骤冷,“放手,你已经妨碍到我了!”
谁知,顾北月不仅没放手,另一只手反倒将她的脑袋拢过去,让她看着穆清武,“你继续,我说不会就不会。”
韩芸汐懒得争辩,心想一妨碍到她立马推开,可谁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即便她的手臂一直动来动去,顾北月都能跟着移动,一边追随,一边轻轻擦拭伤口,撒药,动作不仅灵活,而且非常细致温柔,最关键的是,确实没有妨碍到她用手。
韩芸汐虽然面无表情,心下却佩服着,看样子他倒也不算沽名钓誉,就这手法可不是一般人练得出来的。
将手臂放心交给顾北月,韩芸汐又全神贯注起来,都不知道自己的伤口是什么时候被包扎好的。
取出毒针之后,韩芸汐没有马上缝合伤口,而是立马寻穴施针,逼出毒素。
顾北月一见韩芸汐寻穴施针的本事,立马就被吸引,渐渐地看得痴迷。
且不说韩芸汐施针的漂亮手法,就说入针的一些穴位,他竟没看明白,全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穴位。
很快,伤口附近就被韩芸汐扎满了银针,外行人只当那是密密麻麻一堆,内行人却知道这针法有很大的学问。
随着银针的增加,黑色的毒血越流越多,湿了足足三大块白布,毒血并没有流尽的迹象,韩芸汐却收了银针,取来药材塞入刀口。
“王妃娘娘,毒血不是还没排完吗?”顾北月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其实,他还没看够韩芸汐的针法呢。
韩芸汐一如既往不理睬任何问题,继续手里的工作,没有缝合的工具,她只能利用伟大的中药材,幸好刀口开得不深,一层层药物塞入伤口,消炎的,压制毒性的,止血的,加快生肉的,最后才裹上白纱固定。
搞定伤口之后,韩芸汐总算松了一口气,拂去额头的薄汗,这才回答顾北月的问题:“血再这么流下去,他没被毒死也会因失血过多而亡的。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不懂吗?”
顾北月脸一红,随即淡淡一笑,什么都不辩解。
想想他自幼被誉为天才,今日竟被一个女子洗涮,韩芸汐的年纪比他还轻呢,她哪里是废材,她才是真正的天才吧。
穆大将军不高兴了,冷冷问:“你这样,那体内的毒素怎么办啊?”
“幸好来得及,还没波及五脏六腑,我用药物控制住了。他不能再流血,这几天千万不要让他动,否则牵扯了伤口会很麻烦。”
韩芸汐说着,写了一张药方递给顾北月,“这几味药弄得到吗?”。
顾北月看了一眼便道:“能。这几味药铺里就买得到了,白决明宫里有。王妃娘娘稍等,我这就令人去取。”
韩芸汐开的并非排毒的药方,而是化毒的药方,穆清武已经不能再流血了,只能服药将体内的毒素化解掉,这种办法效果会慢一些,却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韩芸汐才不在这里等着,再不回秦王府去,宜太妃那可不好交代。
“我不等了,你抓药来三两为一帖,药头药尾各煎一次,早晚空腹服用,连服用十帖。”韩芸汐认真交代。
首席御医顾北月瞬间成了小药童,他唇畔泛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然而,穆大将军可不干,惊声道:“韩芸汐,你说什么?你不等了?”
韩芸汐的耳朵都快被震聋,转身看去,耐着性子道:“穆大将军,毒算是已经解了,体内那些残留的毒素影响不大的,我向你保证,少将军的烧完全退了他就能醒,最快明早,最迟明晚。”
“本将军不管这么多,总之,清武没醒之前你还有嫌疑,你哪里都不许去!”穆大将军又霸道又野蛮。
韩芸汐倒抽了口凉气,“穆大将军,宜太妃等着我回去问话呢,既然你要留我,劳烦你差人去一趟秦王府,给宜太妃报个信,顺便把今日的事情说清楚了。我想,我到底是好心救人,还是蓄意谋杀,宜太妃心中会有数的!”
虽然韩芸汐非常不喜欢宜太妃,可是,她并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把她老人家摆出来撑一撑场面。
穆清武她已经救了,而且非常肯定很快就会清醒,穆大将军如果去了秦王府,等穆清武醒来,他和宜太妃可不好说话了。
虽然是个不得宠的媳妇,可是,人家宜太妃也说了,以后说话做事都代表着秦王府,不能给秦王府丢脸。
韩芸汐很肯定,事情真闹到宜太妃那里去,穆大将军未必讨得了好。
穆大将军野蛮是野蛮,却也不是没脑子的,他很清楚宜太妃比太后还难缠,如今他手上的证据也不足,不占优势。
迟疑了片刻,穆大将军便淡淡道:“罢了,我就信你一回。”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亲自开门出来,可谁知,穆琉月却一脸怨恨地站在门口看她。
“我哥醒了?”穆琉月怀疑地质问。
韩芸汐一点儿也不想看到这种胡搅蛮缠的女子,也懒得多说,从穆琉月身旁绕过,将她忽视得很彻底。
“韩芸汐,你给我站住!”穆琉月怒了。
穆琉月自小到大可都是将军府的宝,又和长平公主是好闺密,非常得皇后太后的宠爱,虽然只是个大小姐,在帝都却被称作长平公主第二,就连宫里的嫔妃娘娘们都让着她。
韩芸汐,算个什么东西呀!
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秦王妃,连秦王府的婢女还不如呢,她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叫她站住就站住吗?韩芸汐充耳不闻。
穆琉月火了,快步追上,一把抓住韩芸汐,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长长的指甲套刺入了韩芸汐肉里。
“你救醒我哥了?”穆琉月颐指气使地问道。
穆大将军出门来见状,冷冷道:“琉月,放她走,你哥很快就会醒。”
“也就是说还没醒喽?”穆琉月很不可思议,“爹爹,你真相信她啊?”
韩芸汐被拽得生疼,斜眼看去,一双凤眸阴鸷得骇人,“放手!”
“不行,我哥没醒之前,她不能走!”穆琉月就是不放手。
谁知,韩芸汐伸手捏着她手腕的穴道,立马就让她的手无力发软,随后狠狠甩开她,冷声道:“你还没有资格限制本王妃的自由!”
说罢,韩芸汐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琉月被摔在地上,气得爬起来要追,穆大将军却拦住,“够了!谅她也不敢说谎。”
穆琉月可不甘心,不甘心哥哥还没醒就让韩芸汐走了,更不甘心韩芸汐以“秦王妃”自居的态度,她追了几步,大喊:“韩芸汐,我警告你,我哥哥要是没醒,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长平公主也不会放过你!”
长平公主……
这位公主是皇后和太后的掌上明珠,脾气可比穆琉月骄纵一百倍,她自小就天天黏着穆清武不放,某种意义上说也算和穆清武青梅竹马了,皇族内外的人全都知道,她非穆清武不嫁。
只可惜太后和皇帝在她的婚事上意见相左,所以迟迟都没有赐婚。
要是被她知道穆清武出事了,天晓得会发生什么呢!
穆琉月的警告,韩芸汐自然是都听到了,只是,她并不放在心上,才不管那什么长平公主、短平公主的。
她从医以来从来就没有失手过,而且,解毒系统也不会出错的,刚刚排毒之后她又检测了一遍,确定穆清武体内的毒素已经降低到不影响健康的阈值,而且他的体温也开始下降,想必很快就会清醒了。
只要穆清武清醒,便可以证明她没有谋杀之意,天皇老子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走出大将军府的大门,韩芸汐长长吐了口浊气,总算是搞定这个麻烦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韩芸汐重新处理鞭伤,将伤口包扎小点,又用汗帕别在手臂上,正好遮了破开的那道口子。
本得见一下宜太妃,说下宫里的情况的,刚到门口却被告知宜太妃去了西郊别院,准备住几天再回来。
难道是嫌弃这屋子被慕容宛如一泻千里弄脏了?思及此,韩芸汐忍不住扑哧笑了。
正好,宜太妃不在府上,她的日子会好过些。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当的婆婆可比新官还难应对,韩芸汐承认自己不是个好媳妇,巴不得她老人家永远都别回来。
慕容宛如一出门正好看到韩芸汐在笑,气得她险些发作。
这个女人和秦王走后,宜太妃也匆匆走了,临走前还交代管家把屋子里所有东西全都换掉,重新装修一遍。这是有多嫌弃她呀!
她坐在屎尿中,都快喊破嗓子也没人来管她,最后还是自己灰溜溜地走出去,一路跑回房去的。当众腹泻的事情闹得王府下人全都知晓,虽然下人们不敢当面笑她,可是慕容宛如知道,全府上下一定全都在偷笑呢。
好气好气,一想起来慕容宛如就想哭,而看到韩芸汐,她更气愤,她哪里知道韩芸汐下毒技术那么好,心想一定是自己弄错药了。
反正,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见韩芸汐看过来,慕容宛如终究藏起脾气,“母妃去别院休养了,得好些天才会回来,嫂子若是想母妃了,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过去。还有,嫂子以后如果想吃什么,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吩咐伙房做的。”
要去还需要她带?要吃不会自己吩咐?韩芸汐皮笑肉不笑。
这个女人为什么每次跟她说话,都要以主人的身份自居呢?搞得好像她这个新媳妇是个客人。
慕容宛如走下来,“嫂子,我哥呢?”
占有的语气,好似龙非夜是她的,跟韩芸汐半点关系都没有。
“没一起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面对不喜欢的人,韩芸汐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大步往主院去。
慕容宛如却快步跟上,特别亲切地来挽韩芸汐的手,“嫂子,我哥昨晚上真的和你……”
韩芸汐止步,挣开她的手,挑眉质问:“真的,假的?你有意见?”
慕容宛如一脸惊诧,急急又拉着韩芸汐的手问:“嫂子,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虽然你不是我哥哥心甘情愿娶的,但是,总归是进门了。我哥那性子我最了解了,我这么问也是关心你,如果他冷落了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装,没人在旁边的时候,她都能装得这样,真是特级白莲花。
“我就开个玩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韩芸汐打趣地问。
“嫂子,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的,你吓到我了。我替你们开心还来不及呢!就盼着你早日给哥哥添一个大胖小子。”慕容宛如连忙解释。
“是吗?呵呵,我也盼着你赶紧找个好夫家嫁人生子。你这么关心我,你的婚事,我也会替你好好操心的。”韩芸汐笑道,一句话就戳中慕容宛如的死穴。
看到慕容宛如眼底那一抹僵硬,她心情顿好,“放心吧,回头你哥回来了,我便跟他商量商量。”
兄长如父,龙非夜还真有这个权利。
“嫂子,我其实……”慕容宛如正要解释,韩芸汐却拦住,“好了,我累了,你忙你的去吧。”
都走远了,她还回头补充一句:“慕容姑娘,昨夜我们……是真的!你放心吧!”
慕容宛如戛然止步,终于按捺不住,楚楚可怜的小脸变得狰狞恐怖,她拳头紧紧地攥着,冷冷道:“韩芸汐,总有一日,你一定会被赶出秦王府大门的!”
韩芸汐本以为龙非夜去找药,这几日应该不会回来,可谁知,是夜,她刚刚舒舒服服泡了个温泉,正要出浴,龙非夜就进来了。
“啊……你等一下!”
韩芸汐的狮子吼并没有拦住龙非夜的脚步,只见他凭空出现在温泉池子边,又是一袭夜行衣,衬托出完美的精壮之躯,他如同夜里神秘的猎豹,冷峻、威严,浑身充满不可侵犯的霸气!
和他比起来,韩芸汐美人出浴都可以直接忽略不看了。
韩芸汐一愣,瞬间整个人下沉,就露出一个脑袋,她又急又怒,“龙非夜,你什么意思,你……你出去!”
虽然韩芸汐已经嫁给了这个人,可是她的心没嫁呀,男女有别,这个男人不懂吗?
何况,他也没打算真把她当妻子对她负责,好歹也是个大男人,能不能风度点,避讳一点呢?
韩芸汐紧张得要死,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紧张不过是一厢情愿。
龙非夜不仅没想占她便宜,而且,压根就没有把这件事情当事,他无动于衷,冷冷道:“我这有份毒,马上帮我配出解药,急要。”
明明是被客观上占了便宜,可见他那高冷的态度,韩芸汐突然有种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怎么会这样?
韩芸汐终于冷静了下来,轻咳了几声,淡淡道:“等我上去了再说,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龙非夜面无表情,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韩芸汐这才松了口气,可谁知,龙非夜却又冷不丁转过身来。
韩芸汐条件反射一般,猛地就从水中沉下,连脑袋都给沉了。
见状,龙非夜波澜不惊,冰湖一般的双眸终于有了一丝狐疑,这女人的胆子不是很大吗?
这样就吓到了?
“韩芸汐!”他唤了一声。
韩芸汐从水中出来,捋了脸上一把水,吼了一声:“你到底走不走?”
龙非夜微怔,这个世界上还从来没人敢冲他这么吼,这个女人是头一个。
他不走了,负手站在池边,“你不是韩家废材吗?打哪儿学会解毒的?”
昨夜龙非夜就令人去调查这个女人了,可惜,调查的结果和外头传说的一样,她是韩家有史以来最废的一个,而且,韩家那些医学天才也并不擅长解毒。
“你能不能先让我上去,再问?”韩芸汐压着性子,一字一句道。
谁知,龙非夜却道:“不行。”
好吧,韩芸汐后知后觉,这个家伙怀疑她了,现在是威胁她的节奏,不说的话估计不会让她上岸的。
她故作无奈,呼出了一口浊气,“我爹觉得是我害死我娘的,所以一直很痛恨我,见着我就像见了仇人,再加上我长得丑,更让他嫌弃。”
韩芸汐说着,忧伤地低下头,“其实我也不是废材,是他们不教我。我小时候偷偷发现了我娘留下的医书,暗自学习,也是这些日子才学成的,我脸上的瘤其实也是毒,被我解了。我怕被我爹爹知晓我偷了我娘的医书,更怕他不让我学医术,就一直瞒着没说。”
龙非夜半信半疑,正要继续问,韩芸汐又补充了一句,“医书已经被我烧毁了,因为我全都学会了。”
她说完,眸光明澈,大大方方迎上龙非夜的目光。
把一切都推给死去的天心夫人,死无对证,就算龙非夜不相信,他也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龙非夜没说话,冰冷的眸光似乎要将她看穿。
龙非夜质疑的目光相当恐怖,然而,韩芸汐的心理素质还是相当强大的,她底气很足,不怕。
盯了半晌,见韩芸汐目光坦然,龙非夜也没再问,转身出门去。
确定那家伙真的走了,韩芸汐才连忙起身来,她纳闷着,这家伙不会那么快就找到那三味药了吧?他要让她配解药的又是什么毒呢?
刚出浴的韩芸汐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比起平素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如同那雪域高原的冰雪湖泊般明净清澈。
龙非夜看着她,迎面走过来,眸色深了几分。
走入书房,他拿出了一块沾满血迹的白布,“这血里有毒,你看看。”
解毒系统早就提醒有毒了,韩芸汐接过来,嗅了嗅,没嗅出什么东西来,看样子不是常见的毒素。
“这毒我闻不出来,你去帮我找碗清水来。”韩芸汐认真地说。
她哪里需要水,不过是想支开龙非夜罢了,这家伙多精明呀,本就对她有所怀疑了,当着他的面把血样放入解毒系统里检测,未必能逃得过他的法眼。
龙非夜不懂毒,二话没说转身就走,韩芸汐确定他真走了,这才取了金针采集了些许白布上的血迹,放入解毒系统里检测。
这一检就检出来了,这毒属于花毒,每一种花中都多多少少含有毒素,少量不会引起中毒,但是量多了那就真的是毒药了。
很快龙非夜就回来了,亲自端来一碗清水,韩芸汐装模作样将白布放入水中,然后用金针采集了些许血水,闻了闻。
“这是花毒,迷迭香。”她很肯定地说道。
“配出解药,现在就要。”龙非夜冷冷命令。
这语气让韩芸汐很不舒服,这家伙当她是提药机吗?
她气定神闲,姿势优雅地伸手过来,“好,先给五十两银子,诊金。”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不悦,迟迟没动,这个女人居然会伸手跟他要钱?
迎上龙非夜厌恶的眸光,韩芸汐知道自己此时此刻非常市侩,可是,她穷得叮当响呀!
出嫁时娘家一个铜板都没给她,秦王府这里是宜太妃管家,慕容宛如帮着理财,至今都没给她月例的意思,估计永远都不会给了。
虽然这里吃住不花钱,可是,平素添置衣裳,给下人的打赏,外出办事,还有给解毒系统添置药材,这些可都得花银子。
其他的不说,就说给下人打赏这一笔开销就少不得,大户人家里的奴才是最狗眼看人低、最会嚼舌根、最刁的!
想过得安稳一点,最先得搞定这帮人,管住他们的嘴巴。
龙非夜没多说话,甩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在桌上。
韩芸汐拿过来,拿出五十两,毫不迟疑就将剩下的连同钱袋推回去,“殿下,我说了,五十两是诊金,我应得的,剩下的你收回吧。”
她穷归穷,又不是乞丐,骨气还是要有的。
说罢,她就提笔写解毒的药方,如同施针解毒时那样,小脸认真,眸光专注,娇小的身躯无声无息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魅力,令人忍不住想靠近,想进入她的世界看一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龙非夜眸中的不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他不动声色收回了钱袋。
认真写好药方,韩芸汐双手奉上,好奇地问:“殿下,你那三味药找到了吗?”
“还没。”龙非夜就给了这两字,没多解释,韩芸汐好奇着这家伙自己的毒都顾不上,还能管别人?
到底是什么人中了迷迭香呢?
当然,韩芸汐只是好奇而已,好奇害死猫的道理她懂。
她以为龙非夜拿了药方就会走,可谁知道这家伙居然把药方交给侍卫楚西风去办,自己留了下来。
如果换成别人,早就日夜不休地寻找解药了,这家伙就十日的时间,倒是不怎么惜命呀。
好吧,他留下了,她又是睡书房的命了。
可谁知道,龙非夜径自走向温泉池,头都没回,冷冷命令:“韩芸汐,出去。”
拜托,现在已经三更半夜了,他要她去哪里?
把垂帘都放下来,这寝宫能隔成好多房间呢,她都不介意,他一个大男人介意什么?
韩芸汐追了过去,耐着性子赔笑道:“殿下,你打算怎样安置臣妾?”
人家当妾的都有自己的院子,她一个正宫娘娘居然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
“去找管家安排。”龙非夜淡淡说。
管家……
韩芸汐嘴角抽搐着,找管家安排那还不是给慕容宛如整她的机会?秦王府的事务都是慕容宛如帮着宜太妃在料理,独独龙非夜住的芙蓉院是独立的,谁都管不上。
离开芙蓉院,她的麻烦会很多很多的。
思及此,韩芸汐再次赔上笑容,“殿下,你住卧房,我住书房,咱们互不干涉,如何?”
龙非夜止步,还是没转身,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本王不习惯,马上出去。”
好歹也救过他一命,好绝情的家伙!
你不习惯,姑奶奶我还不习惯呢!
屋子是人家的,韩芸汐没办法,只能走出去。
她提着灯笼夜逛芙蓉院,嫁进门来两日,都还没来得及好好逛一圈芙蓉院,很快,韩芸汐就把这院子大致掌握了。
院子不小,却只有一座寝宫,一座矮矮的小阁楼,小阁楼似乎是留给下人住的,可惜芙蓉院里没有下人。
确定没人之后,韩芸汐大喜,把灯笼往墙上一挂,这地方从此以后就是她的了!
一楼可以布置成书房和客堂,二楼是卧房了。
这一夜,韩芸汐早就把白天在大将军府里的不悦全都忘记了,她怀揣着五十两银子,一边琢磨着怎么布置她的小地盘,一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龙非夜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韩芸汐想找个人问,可惜,芙蓉院里除了她自己,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厌!
很好,他过他的,她活她的,自由自在。
韩芸汐过去把她的两箱嫁妆搬到阁楼来,虽然都是些旧东西,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这些可都是宝贝。
韩芸汐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浅紫色小布包,认真一看竟是一个自制的布包药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头缝制了很多小格子,可以分类放不同药材,还有一个针套,可以收纳不同规格的医针。
小布包是崭新的,背后右下角绣着一个“心”字,无疑,这是天心夫人留下的。
这应该是天心夫人留给她的东西吧。
想起天心夫人大着肚子,怀着对腹中孩子的期盼,亲自缝制小布包的场景,韩芸汐不由得眼眶一红,辛酸了。
辛苦十月怀胎,天心夫人可曾想过身为神医的她会难产而亡,见都不能见自己的孩子一面?对孩子寄予了那么高的期望,她可想过,这孩子会是废材,在韩家受尽凌辱?
天心夫人,放心吧,如今的芸汐,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韩芸汐从解毒系统里取出了一些常用的药草,又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套金针井然有序地放入小布包中。
她随身携带的解毒系统是一个看不到的“空间”,她可以自由放入和取出东西来,可总不方便当着外人的面放取。正好,这个小布包可以给她作掩护,韩芸汐将小布包挎背在身上,从此以后都随身携带了!
收拾好东西,韩芸汐又出门置办了些必需品,将自己的小阁楼收拾得又干净又温馨,原本以为能好好地睡一觉,可谁知道她才刚刚躺下,麻烦就找上门了。
穆清武没有醒,穆大将军亲自上门来找她!
韩芸汐非常震惊,怎么都相信不了,她匆匆赶到了会客堂。
这时候,慕容宛如已经到了,正坐在主位左边位置和穆大将军说话。
见她进来,穆大将军就火了,“韩芸汐,你这个骗子,你说清武会醒,可是至今都没有醒,而且还反复高烧!这件事你必须给本将军一个交代,否则本将军跟你没完!”
穆大将军让顾北月这几日都守着,出现这种情况,顾北月也无能为力,根本看不出病灶,顾北月建议找韩芸汐再看看,穆大将军却不再相信韩芸汐,找了好几个解毒高手来看,可是,诡异的是,竟也无人诊断出来穆清武到底怎么了。
无奈之下,穆大将军还是得来找韩芸汐,反正这件事他就赖定韩芸汐了。
“不可能!他身上的毒都已经解了!”韩芸汐脸色有些白,她绝对不相信自己弄错了!
慕容宛如也问明白了怎么回事,她连忙起身来,“嫂子,你什么时候会医术的,我怎么不知道?”
慕容宛如,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芸汐懒得理睬她,非常认真道:“穆大将军,我能保证他腹部的毒都已经解了,至于为何昏迷不醒,高烧不断,我没见到人无法诊断,我跟你走一趟吧。”
“哼,你当然要跟我走!韩芸汐,我告诉你,清武要是不醒,我拿你一命抵一命!”穆大将军怒意滔天。
慕容宛如一脸惊恐,连忙上前将韩芸汐护到身后去,怒声道:“穆大将军,不就是有人看到我嫂子动刀了,不就是没救醒,这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虽然我嫂子不会医术,但是,我相信她绝对不会胡来的。”
慕容宛如的话无疑惹急了穆大将军,他冷笑一声:“她确实不会胡来,呵呵!来人啊,把韩芸汐带走!”
韩芸汐本来就愿意跟他走,用不着人押着,正要解释,慕容宛如居然将她拉到身后去,厉声道:“穆大将军,虽然宜太妃和秦王都不在,但是,这里也不是你可以放肆的!”
这话,无疑是提醒了穆大将军,秦王府两尊大佛都不在,穆大将军可以非常放肆。
穆大将军亲自上前一把拉开慕容宛如,拽住了韩芸汐的手。
这个时候,韩芸汐顺势狠狠甩开,凶巴巴道:“够了,我说了要跟你走,走啊!磨蹭什么?”
穆大将军一愣,却也很快反应过来,“那就走吧!”
临走前,韩芸汐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容宛如一眼,慕容宛如居然一路追到大门口,又道,“嫂子,母妃和秦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是,你放心,他们一回来,我一定替你告状。”
听了这话,穆大将军便心中有数了,想必当下是没人救得了韩芸汐!
呵呵,韩芸汐,这件事你非负责到底不可!
韩芸汐已经不想再听到慕容宛如的声音,听了她耳朵会疼,如果有机会,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毒哑了白莲花那张嘴!
很快就到了大将军府,韩芸汐一路上都在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直到到了大将军府,她依旧很坚定地相信自己不会弄错。
屋内,穆清武脸上潮红,唇上红得很不正常,韩芸汐一看就知晓高烧没退。
她坐在床榻边开始把脉,清秀的眉头紧紧锁着,严肃得令人不敢靠近。
顾北月在一旁候着,也不敢出声。
把了把脉,检查伤口,韩芸汐这才问道:“可是按着我的药方服药的?”
“王妃娘娘,就连煎药都是下官亲自煎的,错不了。”顾北月很肯定,拿来今日剩下的药渣给韩芸汐检查。
韩芸汐看了一眼就心中有数,一切都没有问题,而且穆清武体内残留的毒素也化解了不少,虽然还有余留,却没有多大影响了。
伤口也没有发炎,不至于高烧不退,神志不清……
韩芸汐沉敛着双眸,又一次把脉,就脉象看,也没有什么异样呀,怎么会这样?
良久,见韩芸汐没说话,穆大将军暴怒了,“韩芸汐,你说话啊!”
韩芸汐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少将军中的弥毒已经化解得差不多了,不是弥毒的原因……”
“我不管那么多,我现在就要人醒!现在!马上!”穆大将军异常暴躁。
如果不是把希望寄托在韩芸汐身上,估计他此时真会杀人的。
可谁知道,韩芸汐居然比他还凶,吼了回去:“你这样子我没办法诊断!你给我安静点!”
穆大将军一愣,随即握起了拳头,幸好顾北月及时拦住,“大将军,少安毋躁,听王妃娘娘说完不迟。”
穆大将军还是信任顾北月的,他吐了口气,这才收起拳头退后到一旁。
“王妃娘娘,如果不是弥毒的原因,那必定还有其他病灶。”顾北月认真说道。
果然是太医院之首,经验丰富,韩芸汐看了他一眼,很肯定地点头,“对,我现在也没办法确定到底是什么病灶,但是,应该是很早就有的。”
早就有的病灶?
顾北月点了点头,“下官和王妃娘娘的诊断一样。王妃娘娘,这必是潜伏已久、迟迟没有发作的病灶,可能是因为少将军这两天身子骨太弱了,压不住,所以爆发出来;又或者,是被弥毒给引发出来的。”
这话一出,韩芸汐眸光一亮,她认真地看向顾北月,“难道他体内还有第二种毒……慢性毒!”
如果是其他病灶的话,都高烧成这样子了,脉象是看得出来的,韩芸汐专攻解毒,在其他方面不强,但是顾北月不弱呀,不至于看不出来。
只有一种可能,穆清武中了一种慢性毒,潜藏太深,长久以来都没有爆发过,所以解毒系统没有扫描到。
韩芸汐又一次启动解毒系统,可是,还是没有提示。看样子毒性还没有爆发显露出来,没有达到解毒系统最低可检测量。
毒性那么低,就能让人体反复高温,如果真正完全爆发出来,那该有多可怕呀?
这到底是什么毒?
她暗暗担忧着,虽然暂时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慢性中毒,烈性爆发的毒药,她解毒那么多年,也就曾经遇到过一次。
面对这种情况,唯一的办法就是时时刻刻守着病人,一旦察觉到毒素,立马寻找位置,着手解毒,否则让毒性恶化下去,韩芸汐也无法预估。
“慢性毒……”顾北月若有所思地朝穆大将军看去。
慢性毒可是非常敏感的东西,这说明有人长期对穆清武下毒,极有可能就是身旁的人。
穆大将军暴怒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身边的人,谁敢对他的宝贝儿子下毒呢?
只是,现在也不是追究下毒凶手的时候,他急急问:“那现在怎么办?”
“等。”韩芸汐很果断,“只有等毒性显露出来才有办法解毒。”
穆大将军半信半疑,看向顾北月,顾北月却点了点头,“一切听王妃娘娘的。”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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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私刑,不会屈服


韩芸汐估计着一天之内毒性会爆发出来,可谁知,翌日傍晚,解毒系统竟还扫描不到中毒迹象,她用银针采集血样检测,也没检测到。
顾太医也不敢随便用药,只能不断物理退烧,幸好这烧反反复复,否则穆清武就算醒了,脑袋估计也烧坏了。
终于,一直被顾北月安抚的穆大将军爆发了,他冷不丁冲到床榻前,一拳头擦过韩芸汐的脸颊,打在柱子上。
“韩芸汐,你又骗了本将军!就是你毒害我儿子的!你找死!”
韩芸汐无所畏惧,一脸认真,“没有哪个大夫可以百分百推断出准确时间的,我只能告诉你,最慢最慢,三天,毒性一定会显现出来了。一定不会超过三天!”
“呸!”穆大将军一点儿都不相信。
“如果你不相信大可找别人!”韩芸汐冷声,她也很清楚,穆大将军之所以会再找她来,正是因为找不到别人了。
“穆大将军,至少我们现在已经弄清楚病情了,多等一两日无妨啊!”顾北月劝道。
穆大将军一直在深呼吸,似乎有些迟疑了。
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穆琉月气呼呼地站在门口,“韩芸汐,你给我出来!你这个骗子、凶手!你今天逃不了了!”
又是这个烦人的丫头,韩芸汐没理睬她的胡闹,谁知,一个娇蛮霸道的声音突然传来,“韩芸汐,本公主命令你马上出来,你要敢再碰我清武哥哥一下,本公主绝不轻饶!”
这……长平公主!
这位穆清武最痴情的追求者,居然也来了?看样子是穆琉月去告的状。
韩芸汐担忧地朝顾北月看去,心下暗道:“不好了。”
正迟疑着,穆大将军立马走出去,恭敬行礼,“微臣见过长平公主,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穆大将军,你算了吧,你眼里还真有我这个公主?清武哥哥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也不知会我一声!”长平公主不悦地说道。
在众人的注视中,长平一步一步走入房间,顾北月起身来,恭敬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长平公主趾高气扬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免礼。
她一步一步朝韩芸汐走过去,然而,韩芸汐坐着,就是不动。
长平公主走近,一见穆清武,高傲的目光就柔软了,只是,随即竟变得阴鸷狠绝,她冷不丁推了韩芸汐一把,“贱人,你竟敢伤我清武哥哥!”
韩芸汐始料未及,险些摔倒,心下暗惊,“好个野蛮的女子呀!”
随后,穆清武的妹妹穆琉月也跟了进来,指着韩芸汐说:“公主,就是这个女人,那天就是她拿匕首要刺我哥哥,她还骗我爹爹能治好我哥哥,结果……呜呜……哥哥至今都还醒不了!”
长平公主暴怒,“你这个废材,居然敢为清武哥哥医治,你拿清武哥哥当什么了,试验品吗?来人,给我押下去!”
长平公主话音一落,门外两个侍从就冲了进来。
韩芸汐眸光凶悍,冷眼看去,立马就震得那两个侍卫不敢动弹,她冷声道:“长平公主,病人需要清静,有什么话,请你出去再说。”
长平公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们都听到没有,她说什么?呵呵,她一个废材也敢说这种话!笑死人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骤冷:“韩芸汐,清武哥哥还昏迷着,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就是刺客,就是谋害清武哥哥的凶手!来人,都还愣着干吗,把韩芸汐给我押到大理寺去,好好地审!”
长平公主今日就是来找茬的吧!
韩芸汐也不再客气,冷声道:“长平公主什么时候替大理寺办案捉人了?这可不合规矩。”
长平公主微怔,没想到韩芸汐敢这么跟她说话,难不成宫里的传言是真的,这个胆小的女人完全变了个人?
“我……我……本公主乐意,那是大理寺的荣幸!”长平公主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长平公主可知道抓人要有证据?”韩芸汐再问。
长平公主毫不犹豫,“琉月和李长峰就是人证,清武哥哥也是人证,还有……”
顾北月实在听不下去,连忙打断道:“长平公主,我倒是也能做证,少将军就要恢复了!你们先出去,有什么话,等清武醒了再说吧。”
长平公主双眸微眯,“顾太医,本公主说话不许插嘴!”
一贯平和的顾北月脸上铁青铁青的,他是太医院院首,是皇帝身旁最近的人,宫里宫外,王公大臣无不对他礼敬三分,可惜,遇到这么个蛮横不讲理的公主,他也很无奈。
他希望穆大将军能替韩芸汐说话,可惜,此时穆大将军就站在门口看着,一言不发。
韩芸汐懒得跟长平公主辩解,继续又问:“那请问长平公主,你可有逮捕令?”
皇族之人犯罪,也由大理寺处置,但是,如果要抓人的话,就得有逮捕令,韩芸汐是王妃,归属太后管辖,逮捕令得太后那边发。
“暂时没有!”长平公主答得理直气壮。
“所以,我暂时也还不算是罪人喽?”韩芸汐耐着性子问。
长平公主支支吾吾的,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谁知,韩芸汐突然怒声道:“暂时没有你来干什么?马上给我滚出去!”
没有逮捕令,这公主在她面前嚣张什么呀?长平贵为公主,她还贵为秦王妃,是她长辈,是她皇婶呢!
长平公主吓了一跳,随即揪住韩芸汐的手,不可思议道:“韩芸汐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凶本公主,你敢这么跟本公主说话!”
“我为什么不敢?”韩芸汐冷声反问,眸中阴沉沉地看过来。
身为大夫,她最痛恨的事情就是医治被打断,病人被打扰。
身为女人,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仗着身份自认为高人一等、颐指气使、刁蛮不讲理的同性!
长平公主被韩芸汐阴沉的眸光吓到,急急挣脱她的手,后退了两步。
这是怎么回事,她居然会害怕这个女人?
长平公主努力地忽略心底莫名的恐惧,可是,她才不承认,她今天是来收拾韩芸汐的,不是来丢脸的!
她恼羞成怒,逼近韩芸汐破口大骂:“韩芸汐,你嚣张什么?你就是个废物,就是个自己送上门的女人,你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废物永远是废物!麻雀永远都是麻雀!你真把自己当根葱,别人也未必拿你蘸酱吃!贱人!”
贱人!
长平公主将这两个字说得特别重,无异于指着韩芸汐的鼻子骂。
韩芸汐脸色煞白,双手都紧紧握成拳头了,真真险些就打人了,然而,她还是冷静的,她知道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而是救人的时候,她现在的身份是大夫。
这三天里,一旦穆清武体内的毒爆发,就必须及时抢救,不允许出任何意外。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淡淡道:“长平公主,你说我不会医术就是废物,那请问,你会医术吗?”
这话一出,长平公主就语塞了,“我,我……”
韩芸汐再次吐气,她该有多隐忍啊,为了病人,她豁出去了。
“所以,长平公主,劳烦你说话放尊重点。还有,本王妃好歹也是你皇婶,对长辈大喊大叫,这是你该有的礼数吗?我最后说一次,请你出去,不要影响病人。”
皇婶,确实是公主的长辈,但是,论尊贵公主自然是尊于皇婶,可是,在天宁国不一样,长平公主的皇叔是秦王,韩芸汐是秦王妃。
秦王不是一般皇亲国戚可以比拟的,就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妻以夫为贵,论辈分,论尊卑,韩芸汐都有足够的资格教训长平公主。
然而,长平公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皇婶?韩芸汐,你还真不害臊!我皇叔可没想要你,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自己送上门的,你敢跟本公主说什么皇婶?你比妓女还不如呢!”
妓女?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齐齐倒抽了口凉气,然而,他们都没缓过神来呢,韩芸汐便猛地扬起一巴掌,狠狠朝长平公主脸上打去。
“啪”,好一声响亮!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面对长平公主这种人,忍根本没用,讲理也没用,能动手就千万不要动口。
韩芸汐彻底爆发了!
长平公主瞬间就傻了,精致白皙的脸颊上红了一大片,足见韩芸汐这一巴掌打得有多重。
周遭,连躲在一旁看戏的穆琉月也傻眼了,天啊,韩芸汐这个女人……她真敢啊!
很快,长平公主就缓过神,号啕大哭,疯了一样双手朝韩芸汐抓过来,“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本公主!本公主跟你拼了!母后都没打过我,你算什么东西!韩芸汐,你犯贱,你这个妓女!”
韩芸汐准确无误地抓住长平公主的双手,厉声打断她的辱骂,“够了!小小年纪满口粗秽之语,你母后是怎么教导你的?是怎么当你娘的?”
这话一出,长平公主就愣住了,天啊,这个女人打了她,居然还敢说母后的不是?
“韩芸汐,你狗胆包天!”长平公主大吼,猛烈挣扎,可惜怎么都挣不开韩芸汐的手。
“来人!来人,抓住她!快!”
长平公主大叫,一旁她的两个随行侍从正要上前来,韩芸汐却怒目看去,“秦王妃你们也敢抓,你们问过秦王殿下没有?谁给你们这熊心豹子胆的?”
秦王,她的夫,这个名字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枚金灿灿的挡箭牌。
两个侍从迟疑了,长平公主气结,“韩芸汐,你放开我,否则我告诉父皇去!”
韩芸汐冷哼,一把将长平公主甩到一旁去,冷声,“尽管去,我就坐这儿等秦王殿下来带我去。”
长平公主撞在一旁桌上,泪迹泛滥,怒气冲红了脸蛋,她哪里敢真去找父皇,父皇一直都不同意她嫁给穆清武,最不喜欢她跑穆大将军府来了。
而且,这事情真闹得秦王知道,她未必能讨得到好。
长平公主捂着脸,恶狠狠道:“韩芸汐,你敢打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罢,猛地一跺脚,转身就跑了出去,两个侍从和穆琉月也急急跟出去,谁知,他们竟随手关上了房门,将韩芸汐反锁在屋内。
这是什么节奏?
“韩芸汐,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你休想离开这个房间半步,本公主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门外传来长平公主的叫嚣,韩芸汐看着紧闭的大门,一脸郁闷,这到底是什么时代,还能好好救个人吗?
很快,长平公主的声音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她走没走,不过,屋子里总算是安静下来。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双眸沉敛,眼底晦明晦暗。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王妃娘娘,刚刚那巴掌你……”
“她活该!”韩芸汐怒声。
好吧,此时此刻,她非常不爽着呢,谁被骂妓女会开心?
她是主动上门的没错,可那也是逼不得已的,她向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尊贵,也从没想把自己当秦王的正妻,然而,她也是有自尊的,她觉得自己很好,坦坦荡荡,问心无愧,一点儿都不卑微。
然而,顾北月却道:“王妃娘娘,那巴掌打得好。只是,长平公主刚刚说……暂时没有逮捕令?”
韩芸汐微微一怔,刚刚气昏了,竟没留心这个细节。
她又朝紧锁的大门看去,难不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韩芸汐不管那么多了,她喝了一口水,坐回床榻边继续守着,“顾太医,只要你信我,足矣。”
她观察穆清武的脸色、把脉、试体温,又重新做了一次血样毒性检测。
她很确定,在未来的三天里,毒性一定会显现出来的!她把自己了解的,全都告诉顾北月。
然而,话才刚刚说完,房门就被打开了。
大理寺卿北宫大人的声音传了进来,“秦王妃,这是太后亲批的逮捕令,有人举报你蓄意谋害少将军穆清武的性命,请你随下官走一趟吧。”
大理寺的人到了!
果然,长平公主不是两手空空而来的,她早做好了准备,她早就铁了心要把韩芸汐打入天牢!
只是,太后亲授逮捕令,这未免也太狠了吧?
逮捕令是什么东西?
逮捕令就意味着已经有充分的证据抓人,不需要告知被抓人任何理由,等关进去了再慢慢审。
怎么说韩芸汐也是她救命恩人的女儿,太后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想铲除?
再说了,穆清武这件事大理寺也没有证据证明韩芸汐是刺客,是误诊。
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顾北月早就料到,却还是忍不住叹息,“胡闹!”
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很淡定,她知道,这就是令人百口莫辩的强权。
她知道,想要在这个世界过得安稳,就得服从、听命,可是,她总是学不会。
亲自开门走了出来,只见北宫大人和长平公主就站在门口,身后带了五六个官兵。
韩芸汐忽视长平公主的得意之色,冷眼朝北宫何泽看去,“敢问北宫大人,本王妃犯了什么罪?”
“有人告你行刺少将军穆清武未遂,坑骗将军府,以治疗之便利,毒害少将军。”北宫大人大声回答,说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纯属诬陷!北宫大人,我可以证明王妃娘娘是清白的,我也参与了医治。”顾北月很仗义。
北宫大人冷道:“什么都不用说,这是太后娘娘的逮捕令,太后娘娘非常关注这件事,亲授了逮捕令,秦王妃,有什么话到大理寺再配合调查吧。你们谁要做证的,也请到大理寺备案做记录。”
“北宫大人……”顾北月还要辩解,北宫何泽却抬手示意不必,“顾太医,多说无益,你是在宫里当差的,逮捕令是什么东西,你应该很清楚。”
顾北月只能闭嘴,看着早已经沉默、低着头的韩芸汐,他温软的眸光中尽是心疼,这个一心救人的女人,何罪之有呀!
看到韩芸汐眼中的失落,长平公主和穆琉月都得意了,等着看她失望,看她发飙,看她喊冤枉。
可谁知,韩芸汐没有,她抬起头来,眸光清澈坦然,她看向顾北月,同时也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黑着脸的穆大将军,“大将军、顾太医,少将军什么情况你们都清楚。我的命和少将军的命是系在一起的,你们应该明白!”
顾北月当然明白韩芸汐的意思,穆大将军避开了她的视线,看向了一旁。
见状,韩芸汐淡淡一笑,挑眉朝北宫何泽看去,“北宫大人,我们走吧。”
说罢,她表情坦然,云淡风轻,也不需人押,转身就走。
韩芸汐居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十分意外。
长平公主和穆琉月本想打击她,可谁知道,到头来自己却失落得不得了,一点复仇的喜悦感都没有。
这个女子是不一样的,她身上有帝都女子都没有的风骨,坦坦荡荡,敢做敢当,想羞辱她,打击她,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见没人跟上来,韩芸汐顿了顿脚步,气定神闲转过身来,“还愣着做甚,走……”
北宫大人和几个部下面面相觑,都认为很不可思议,半晌才缓过神来。
看着韩芸汐笔直的背影,北宫大人也不自觉露出了欣赏的目光,他逮捕过不少皇族罪人,哪个不是又哭又求的,还从来没见过这样骄傲的女子,她可不输男儿。
可惜了,这么特别的一个女子,命运却掌握在太后手中,去了大理寺,韩芸汐想离开可没那么容易了。
人一被带走,长平公主白了顾北月一眼,冷冷道:“穆大将军,瞧瞧你请的什么庸医!马上赶他走,我请了好几个神医来呢!”
她说着,侍从就把几个大夫带过来了,穆大将军一个也不认识,但是,心急着儿子的病,连忙请大夫进去,将顾北月晾在一旁了。
圈子里的人,顾北月当然都了解,非常清楚这几位大夫的本事,连他都治不了,何况是这几位大夫呢?
这个时候,穆大将军和长平公主是听不下劝的,顾北月急急就走。
想要救醒穆清武,唯有韩芸汐,而如今能把韩芸汐救出大理寺的,唯有秦王府的人。
其实,顾北月不是没有想过进宫面圣,只是,他的身份不宜去跟皇帝禀报这种事,而且,皇上的态度也不明朗呀。
穆清武的情况非常紧急,万一毒性爆发,韩芸汐不在场,那必会有性命之忧的。
到时候,穆大将军和长平公主会把下毒的罪名安给韩芸汐。
顾北月当机立断,离开大将军府就赶往秦王府,谁知,竟被告知宜太妃和秦王都不在。
“慕容小姐,那宜太妃可有说去哪儿了吗?”顾北月急急问,他知道秦王的行踪不好问,慕容宛如也未必知道,但是宜太妃总找得到吧?
慕容宛如最痛恨别人叫她慕容小姐,可是,偏偏帝都不少人都这么称呼她,慕容这个姓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她只是个养女。
再痛恨,她都藏得那么好,惹人怜爱的脸露出几分担忧,“哎,这才新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母妃要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你说她又不懂医术,怎么就……”
“慕容小姐,秦王妃是无辜的,在下可以做证,只是……”顾北月将真实情况如实告诉了慕容宛如。
慕容宛如狐疑着,这位一贯温和冷静的顾太医居然也会有心急如焚的一面,据说他面对皇帝病情的时候,都可以淡然自若呢。
慕容宛如故作生气,“穆大将军怎能如此?事情怎么就闹到太后那去了!这……”
“事关人命,还请慕容小姐赶紧带在下去见宜太妃吧,大理寺那种地方进去了要出来就难了。”顾北月忍不住催了。
这慕容小姐,看着心急,就是不见行动。
“母后在静修,不喜欢外人打扰,这样,顾太医你先回去打听情况,我这就去找母妃让她出主意。”慕容宛如这才有表示。
顾北月点了点头,总算松了一口气,生怕耽误了慕容宛如,他也不敢多留,当下告辞就离开。然而,慕容宛如并没有马上走。
她端坐在客堂主位上,慵懒闲适,唇畔勾起一抹不屑的讥笑。
得意片刻,她气定神闲地扫了屋内几个婢女一眼,一改柔弱善良的模样,冷眉轻挑,“今日的事,谁说出去,后果……自负!”
几个婢女哆嗦着全跪下去,“小姐放心,奴婢明白,明白的!”
慕容宛如巴不得韩芸汐永远都不要回来,怎么可能去找宜太妃呢?
之前穆大将军亲自找上门来,她就愁着没机会给韩芸汐落井下石,如今倒好,省了她不少心思。
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慕容宛如便回屋继续睡觉去了,一夜被打扰了两次,她要好好补补眠。
此时,天已朦朦胧胧亮堂了,韩芸汐刚刚抵达大理寺天牢,天牢本就阴冷,加上是冬季,更是冷得可怕。
韩芸汐急匆匆出来,衣服本就穿得不多,一走下天牢,立马打了个呵欠,而越往里头走,越觉得这里是个大冷库,冷得她哆嗦不断。
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所以被关押到单独的牢房,三面石墙一面铁栏,还算干净,勉强能住。
牢门“啪”的一声关上,韩芸汐连忙窝到火炕上去取暖。好冷呀,她最怕冷了!幸亏有火炕这种好东西。
窝了好一会儿,身子才慢慢温暖起来,也不知道她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就算穆清武能醒,大理寺已经立案了,调查、取证、审问各种程序要拖多久还不是上头一句话说了算?
总之,进到这里头来,要出去是很难很难的。
韩芸汐琢磨着能救她的也就宜太妃和龙非夜,龙非夜这几天里一定会找她配药,而宜太妃就算再怎么不待见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向太后让步,想必,太后这一回亲授了逮捕令,还不是想拿这件事跟宜太妃较劲?
唉,她终究还是太嫩了,那天进宫问安跟着龙非夜那么高调,她就该知道太后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太后本想拿她这个丑女羞辱宜太妃,结果她变美了;太后本想拿她的落红白帕治罪韩家,可惜龙非夜帮了她。太后老人家还不得恨她恨到骨子里去?
思及此,韩芸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该有多衰啊,得罪了天宁国最可怕的两个女人——太后和宜太妃。
好吧,不管怎么样,还未定罪之前,她秦王妃的身份端着,大理寺应该不敢动刑逼供的。
如此想着,韩芸汐对自己目前的处境还是比较放心的,她最担心的还是穆清武的情况。
她非常肯定接下来的三天里穆清武会醒,只是,如果没有及时解毒,那麻烦就大了。
如果没有及时解毒,穆清武一命呜呼了,那到时候就是龙非夜亲自来,也救不了她的小命。
事到如今,穆清武的生死和她的生死算是完全牵连到一起了。
三天,说慢慢,说快也就眨眼的工夫呀!
顾太医应该会来探监的吧,她的希望可全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累了一天一夜,韩芸汐琢磨着事情,不知不觉中就昏沉沉睡过去,只是,没多久她就被冷醒,从双脚下冷起来,怎么裹被子,怎么蜷缩,都暖和不了。
她发现,火炕里的柴已经烧尽,火早就灭了,而且牢房里并没有备用的柴火。
过分!
将薄薄的被子裹在身上,韩芸汐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下榻去喊人。
“来人啊!有没有人,来个人啊!”
守夜的人竟没有回应,韩芸汐索性说谎。
“救命啊……有刺客啊!”
无奈,不管她怎么喊,喊什么,回应她的就只有自己的回声。
吐了口浊气,韩芸汐也不白费力气。她不停搓手,原地跳动取暖,大理寺天牢,多的是杀人不见血、动刑不见伤的手段,就算什么都不做,一样多的是办法把人关病关死。
韩芸汐发现自己低估了大理寺的黑暗面。
就在韩芸汐蹦蹦跳跳取暖的时候,突然听到脚步声,有人来了。
韩芸汐正要转身,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竟迎面泼来一桶冰水!
韩芸汐从头到脚全都湿透,钻骨的冰冻感,从头皮疯狂地往下窜,窜到四肢百骸,冻得她半晌都没法动。
只见牢房外,长平公主裹着暖乎乎的大棉袄,喜笑颜开、春风得意地看着她,北宫大人和几个提水的狱卒恭恭敬敬候在一旁。
“长平公主,你胆敢对本王妃动刑吗?”韩芸汐冷声质问,浑身湿漉漉,狼狈不堪,可那双干净清澈的眸子却比周遭的气温还要冷。
明明知道这个女人反抗不了,可一迎上她的眼睛,长平公主还是心怯了。
不!有皇奶奶和母后为她撑腰,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谁都不敢传出去,韩芸汐不会有证据的。
思及此,长平公主又气定神闲起来,冷笑道:“韩芸汐,你也太抬举本公主了,本公主知道你是皇婶,孝敬你还来不及呢。这不,我是专程督促北宫大人来帮你洗牢房的。听说这地方病死过不少人,脏着呢。”
半夜三更洗牢房?亏她想得出来!
“不必了。”韩芸汐自是拒绝,可是北宫大人却迫不及待下令,“来人,还不马上清洗,亏待了秦王妃,你们担当得起吗?”
话音一落,四五个狱卒全抬起水桶来,水面上都还漂浮着冰块呢。
“给本公主泼!”长平公主毫不犹豫,冷冷下令。
冰凉的水夹杂着碎冰块从不同方向泼过来,韩芸汐只能躲,这个时候任何警告都已经没用了。
她转身就逃,躲到炕上最里头去,跑来跑去努力闪躲,可是,那些狱卒都是训练有素的,一个个全都冲着她身上泼,那叫一个准!
一股股冰凉的水从脖子流到身体去,让本就湿透的韩芸汐冷得手脚发抖,牙齿发颤。
“哎哟,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别往秦王妃身上泼呀!瞧瞧她多可怜。”长平公主看得哈哈大笑。
“韩芸汐,你赶紧求求他们呀。呵呵,要不,你也可以求我呀,求我甩你一巴掌,我就放你出来。”
没错,长平公主今夜就是来报仇的,韩芸汐算什么东西,敢碰她的清武哥哥,敢跟她谈辈分当众教训她,今夜她就要这个贱人付出代价!
“给我泼,使劲地泼!泼到她求饶为止!”
瞥了一眼地上积起的一层薄薄的冰,长平公主相信很快韩芸汐就会求饶的。
然而,很快长平公主就失望了,韩芸汐非但没有求饶,竟连躲都不躲了,就站在火炕上,背靠着墙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此时此刻的韩芸汐,狼狈落魄,就像一条落水狗。
可是,此时此刻的她更是芳华绝代,风华万千,那青紫色唇畔微微勾起,那明澈双眸嘲讽意味十足,此时此刻的她,高高在上盯着长平公主看。
“你在笑什么?不许看!”
长平公主气急败坏地质问,被玩弄的明明是韩芸汐,可为什么她却感觉到羞辱。
“韩芸汐,不许看!你给我闭上眼睛!韩芸汐,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求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北宫大人,开门。”
长平公主气疯了,她要进去亲手收拾这个贱女人。
“公主使不得呀,她毕竟是秦王府的人。”北宫大人还是有所忌惮的,否则早就对韩芸汐动刑了。
“她现在是阶下囚!我命令你马上开门。”长平公主气呼呼的,还不忘命令一旁的狱卒继续泼水。
韩芸汐冷冷看着长平公主像疯狗一样叫嚣,眸中的轻蔑更浓了几分,这也让长平公主濒临疯狂。
“北宫何泽,你敢违抗本公主的命令?还不开门?”
北宫大人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大冷天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在长平公主的威逼下,只能开门。
几个狱卒先冲进去,死死押住韩芸汐,韩芸汐并没有反抗,只觉得可笑,这帮人还怕她把长平公主怎么样了吗?
她都已经冷得没有力气了。
长平公主双臂环胸,气定神闲走过来,“韩芸汐,你再看呀,有本事你再看呀!”
韩芸汐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一样。
这样的反应,长平公主还是很满意的,她亲手撅起韩芸汐的下颌来,谁知,韩芸汐却迎面朝她脸上吐了一口大冰水。
“啊……”长平公主尖叫着退开,使劲地擦脸,“贱人!你好大的胆子!”
“本王妃的辈分就是比你高一级,就是你的长辈。长平公主,你永远改变不了这个事实。”韩芸汐看过来,唇角噙着讥讽,不是她不怕死,而是她知道,即便是求饶,长平公主今夜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求饶,不过是平添羞辱,满了长平公主的意罢了。
长平公主将脸蛋抹干了,妆容也花了,配着狰狞的表情,简直就是一只母老虎。
“长辈是吗?很好,那本公主就亲自伺候伺候您!”
她说着,亲自扛起一桶水来,从韩芸汐脑袋上直接倒下去。韩芸汐身子一缩,冰冷感立马从脑袋蔓延到四肢,她只觉得脑细胞全被冻僵了,脑海一片空白。
可是,噩梦才刚刚开始。
很快,长平公主又提起了一桶水,一样是从她头顶倾泻而下,紧随着一桶接着一桶没有间断,直到把所有冰水都用光了。
那两个押住韩芸汐的狱卒,双手都被冻僵了,何况是韩芸汐呢?
可是,她居然还在看长平公主,如同一尊冰雕一样,一动不动冷冷地盯着长平公主看,似乎可以将长平公主内心的虚荣龌龊全都看穿了。
这个目光,不仅仅吓呆了长平公主,也吓到了狱卒,两狱卒一松手,韩芸汐便直直倾倒而下,僵硬的身影在地上摔出极大的响声。
死了?
北宫何泽心跳一滞,急急去探鼻息,见还有气,高悬的心总算收了回去。
长平公主看着韩芸汐僵硬的身体,非但没有复仇的快感,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明明知道这个女人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可是,她居然还会害怕。
她不敢再看韩芸汐的脸,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哼,韩芸汐,叫你敢再嚣张,本公主不妨告诉你,就算清武哥哥醒了,你也休想走出大理寺!你死定了!”
说罢,长平公主便急急转身要走,可谁知道,她这一转身还没走几步呢,脚下一滑,身子一前倾,整个人便往前重重跌了个狗吃屎。
“啊……”长平公主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北宫何泽和几个侍从连忙上前来搀,一个个吓得面色铁青。
长平公主一坐起来,就大叫,“我的腰!我的腰!别动……我的腰好疼啊!”
“公主,不会是闪到了吧?”北宫何泽惊声,腰要是闪到,那可是很难好的,而且,还会落下后遗症,往后只要动作大一些,就很容易再次闪到。
长平公主吓坏了,腰又疼,坐在冰地上又冷,却不敢乱动,愤怒地冲北宫何泽大吼,“赶紧宣太医啊!”
这边说着,突然觉得脸上痒了起来,她也没多想,伸手胡乱挠,挠着挠着似乎有些停不下来。
“公主殿下,要不属下抬你出去吧,太医不方便来呀。”北宫何泽也快哭了,把太医宣到这里来,动私刑的事情还不得曝光了?
长平公主腰疼得不得了,僵坐在冰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冰水都浸湿了她的裤子,冰凉感蔓延全身,她不仅仅想喊疼,更想喊冷,可这冰水是她造成的呀!她怎么喊?
“那就赶紧抬我出去啊,愣着干吗?养你们干吗?当饭桶啊?”
长平公主一边挠痒,一边大吼,所有怒火只能冲着北宫何泽发。北宫何泽灰头土脸的,连忙让狱卒弄来担架,小心翼翼地把长平公主弄上去,急急抬出去。
临走前,长平公主回头看了一眼,竟然看到韩芸汐一动不动趴在地上,那双冰冷的凤眸竟还在看她!
天啊!
长平公主急急回头,不敢再看,都有些后悔了,她不该走进去的。
韩芸汐唇畔这才勾起一抹弧度,冷冷地笑了,这一笑,风华绝代,这一笑,倾城倾国。
长平公主,你就等着毁容吧!
她刚刚趴着的瞬间,就在长平公主脚下下了毒药,所以长平公主那么容易滑倒。滑倒是小事,关键是那毒药会让长平公主的脚和脸长出一样的毒癣来,一种类似于牛皮癣的毒癣,比她脸上以前的毒瘤还恶心呢。
确定人都走了,韩芸汐再也忍不住了,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连牙齿都在打架。
她的鼻子酸酸的,冷到想哭,无力到想哭。
一地的冰水已经结成一层薄薄的冰,甚至她身上都有好几处结冰,她的体温该有多低呀!
韩芸汐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然而,爬起来也没用,整个牢房里全都是湿的冰的,再这样冷下去,她身体里所有机能都会变得缓慢迟钝。
无奈之下,韩芸汐只能从解毒系统中取出一颗毒药来,燥热之毒,能让身子躁动,体温飙升。虽然这东西非常伤身子,但是,韩芸汐只有这个办法了。
服药之后,她算是失去所有力气趴在地上。
毒性很快就发挥出来,体内散发出来的热度抵御外界侵袭的寒冷,一冷一热冲突之中,韩芸汐沉沉地睡了过去。
似乎有人来清扫了牢房的积冰,又似乎有人探了她的鼻息把过脉,韩芸汐迷迷糊糊中察觉到,却无力睁开眼睛。
当韩芸汐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傍晚,燥热之毒都不用解药,全被寒气所驱散,如今的她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却依旧冷得瑟瑟发抖。很想再服一颗毒药,可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第二颗绝对会要了她的命。
环视一圈,韩芸汐发现牢房里昨夜的痕迹被清扫得一干二净,火炕里有火了,一旁还放着热乎乎的饭菜,干净的衣服。
这是……几个意思?
韩芸汐正纳闷着,却见顾北月提着东西出现在牢房门口。
原来啊!
北宫大人怕被顾北月看到动私刑的证据,所以毁灭痕迹了,表面工作做得真充足。
带路的狱卒一走,顾北月就连忙朝韩芸汐招手,“王妃娘娘,赶紧过来。”
他急急蹲下来,打开带来的汤盅,小心翼翼将热汤倒在碗里,隔着铁栏递到韩芸汐面前,“王妃娘娘赶紧趁热喝了,下官亲自熬的,这里头阴冷,这个药汤能祛湿驱寒。”
顾北月是个很干净的人,白衣圣洁,气质清俊,同这阴冷昏暗的牢房格格不入,看到他,韩芸汐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韩芸汐走过来,看着顾北月清俊的脸上那份真诚的关切和怜悯,再看看热汤冒出来的白气,她心头一酸,无端地难受起来。昨夜的一切原本都过去了,这下却忍不住又觉得委屈。
是不是一旦有了人关心,再坚强的心都会变得脆弱呢?
这里阴冷?这里岂止阴冷,这里冷得会让人没命!祛湿驱寒?一碗热汤,怎抵昨夜一桶桶冰水当头灌下?然而,这个素无交情的男子,一句话竟足以让韩芸汐温暖。
自小到大,都不曾有人关心过她一句,更别说亲自为她熬一碗驱寒暖身汤。
顾北月的笑容如四月春风般温暖,韩芸汐突然觉得他的眼睛特别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更迷人,他像个邻家大哥哥,亲切温暖。
“顾太医,有心了。”
韩芸汐接过热汤来,一口气没停一直喝,别说,这药汤还真有效,很快她的身体就渐渐温暖了起来。
顾北月看着韩芸汐狼吞虎咽的样子,再见她惨白的脸色,多少也猜出了昨夜的私刑,他没多问,眼底闪过一抹怜悯,轻轻叹了口气。
探视的时间有限,等不了韩芸汐喝完,顾北月便低声道:“王妃娘娘,下官昨夜亲自去了秦王府,没见着宜太妃,但已让慕容小姐去报告宜太妃,想必你很快就会被保释出来。下官会安排人定时过来探视,如此一来……”
说到这里,顾北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此一来,他们也不敢动私刑。”
韩芸汐看着顾北月,没头没脑就问了句,“为什么呀?”
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尽力?其实这件事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他知不知道他再掺和进去,他会有合谋共犯的嫌疑。
顾北月不解,“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帮我?我跟你又不熟。”韩芸汐淡淡道。
谁知,顾北月却非常认真,“王妃娘娘,医者救人,不止于医术。少将军的命掌握在你手里呢……”
顾北月说着,语气柔了不少,继续淡淡道:“何况,王妃娘娘这也是一条人命。”
韩芸汐心头微微一怔,心下赞叹着,都有些自叹不如。
慕容宛如不会去报宜太妃吧?韩芸汐不想让顾北月失去信心,没多解释,她淡淡问:“大将军府那边情况如何?”
“昨晚上长平公主请了几个神医过去,都无济于事,今早穆大将军又把下官请过去了,少将军还是老样子,下官劝过穆大将军,可惜……”
“少将军情况如何?”韩芸汐最关心的是这件事。
“还是老样子,就怕……万一毒性永远压着,那王妃娘娘你岂不……”
顾北月没说下去,但是韩芸汐知道他担心什么,万一穆清武的毒性永远都没显出来,到时候就算龙非夜也未必能洗清她的罪名了。
沉默了片刻,韩芸汐认真问:“顾太医,连你也不相信我,是吗?”
不是顾北月不相信她,而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已经过去一天了,两天之内,少将军的毒性一定会显现出来的,只要解了毒他就会醒!你帮我守着他,毒性一显现出来就告诉我。”
韩芸汐灼灼目光透出了坚定的光芒,她抓住顾北月的手,非常较真,“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顾北月下意识低头看去,有些意外,然而,见韩芸汐那明澈的目光,他微微笑了,温暖的大手覆在韩芸汐冰凉的小手上,也很较真,“好,我一定尽力。”
韩芸汐大喜,换成别人,她还不放心呢,她这才放开手,自然而然,并没有什么别扭的。
“记住,频繁检查,一旦毒性显现出来,就取他的血液给我。”
“取血?”顾北月不太明白。
韩芸汐取出一枚金针来,“给,就用这枚金针取血,肚脐上那处刀口的血。”
取血验毒顾北月当然懂,只是牢房里没有任何工具,也没有其他药物呀,韩芸汐怎么能验出来?
看出顾北月的迟疑,韩芸汐淡淡笑了,“顾太医,只剩下两天了,我如果被无罪释放了,就告诉你为什么。”
没想到都落到这境地,韩芸汐还笑得出来,顾北月心下佩服着,他也笑了,伸出了小指头。
韩芸汐一愣,这家伙也玩拉钩吗?
“我真的很好奇。”顾北月微微一笑,好看极了。
韩芸汐伸出小指头拉住他,“好,一言为定!”
顾北月看着韩芸汐,只觉得她就是一个谜,这个女人的医术虽然没有韩老爷厉害,可在解毒方面似乎远远胜过她父亲。这件事,也不知道韩家人知不知道?他今早离开的时候,听下人说长平公主和穆大小姐去韩家请韩家家主出山了。
当日,顾北月赶回穆将军府的时候,长平公主和穆琉月已经请来了韩家家主,韩芸汐的父亲,神医韩从安。
顾北月进屋的时候,韩从安正在为穆清武把脉,一见他进来,韩从安便站了起来,拱手作揖,“顾太医。”
虽然在韩从安面前,顾北月是晚辈,可是顾北月首席御医身份端在那里,韩从安一介平民还是得行礼的。
韩从安医术精湛,在云空大陆医学院学习过,在去年成为了医学院理事,首席御医的位置本该是他的。可惜他多年来一直医不好太子的怪病,最后落得连太医院都进不了,成为史上最不受皇族待见的医学院理事。
而顾北月自小父母双亡,被爷爷带大,顾爷爷正是前任首席御医,又是云空大陆医学院的理事。顾北月自幼天赋异禀,加上爷爷的悉心教导,也确实担得起首席御医之职。
“韩伯伯见外了。”顾北月回以拱手之礼,谦谦君子,不卑不亢,温文尔雅。
韩从安也就不客气,坐下来,问道:“你来得正好,同我说说具体情况吧。”
“韩伯伯不如先说说你的看法,以免听了我说的,影响了判断。”顾北月看似温雅谦虚,可说的话总有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他这么一说,韩从安也就不强求了,捋着山羊胡认真道:“大致的情况我听穆大将军说了,只是,中毒一说,我看有待商榷。”
顾北月并不发表意见,淡淡问:“如何商榷?”
韩从安眼底闪过一抹狐疑,试探道:“听说……这中毒是芸汐诊断的?”
其实长平公主去请他来之前,太后娘娘已经派人来打过招呼了,虽然没有交代他要怎么做,但是,一切他心中有数。
韩芸汐已经入狱了,只要穆清武昏迷一天,韩芸汐就一天洗清不了嫌疑,就得在牢房里待一天,这正是太后想看到的。
再者,穆清武手握兵权,对二皇子是亦臣亦友,完全站在二皇子那边,而二皇子正是太子最强劲的对手。
如果穆清武昏迷不醒,甚至身亡了,最高兴的莫过于太子一党。
即便事关女儿的性命,为保韩家的地位,为了给太后和太子立功,韩从安不介意顺水推舟帮太后娘娘栽赃韩芸汐一把。
他把了很久的脉,既查不出病灶,也查不出中毒迹象,不过,既然韩芸汐医治过,不管穆清武怎么死的,她都要负责到底!
“那韩伯伯怎么看呢?”顾北月再问,一点态度也不表明。
在皇帝身旁当差,朝廷后宫中所有利害关系全都在他心中,他知道越多,对韩芸汐和他自己就越不利。
韩从安是只老狐狸,也不说他的看法,责备道:“哎,这丫头自小不学无术,她懂什么呀!听说那伤口是她动的刀子解毒?”
韩从安检查过那个伤口,愈合得非常好,不是一般人能处理的,如果不是长平公主说,他怎么都不相信是出自韩芸汐之手。她怎么办到的?她可是连药材都分不清楚的废渣啊!
“韩伯伯既然查看过伤口,应该知道少将军的病情和那伤口没有直接联系吧?”顾北月反问道。
韩从安捋着山羊胡子迟疑了片刻,淡淡道:“这……可未必吧。毕竟现在还无法诊断病灶。”
这刹那,顾北月温和似水的眼睛闪过一抹警戒。
穆清武身上那刀口很关键,那是韩芸汐处理的,如果能证明刀口和现在的病情没联系,韩芸汐就无罪。
如果因为这刀口引起什么麻烦,又或者因为刀口致命,韩芸汐那可得把牢房坐穿了。
亏得韩从安还是韩芸汐的父亲,竟揪住韩芸汐的致命弱点不放。
“既然韩伯伯这么说,那秦王妃到底有没有罪,就得等了……”顾北月的语气还是很温和,可这话却一针见血揭露了韩从安的嘴脸。
顾北月检查了下穆清武的伤口,把了脉,确定韩从安没有动什么手脚后,认真道:“穆将军,看样子韩神医不仅医不好太子,也医不好少将军了。幸好,少将军的情况我还是有把握的,这一两天,少将军会醒,我会一直守着的!”
沉默了许久的穆大将军一听这话,冷不丁挥起拳头大吼,“出去!你们统统给我滚出去,都是废物!”
这大将军的暴躁的脾气在朝中是出了名的,曾经有文官都被他打残了呢!
韩从安怕死,连忙逃出来,然而,顾北月却站起来,直面暴怒的穆大将军,他递上了一纸状书,白纸黑字,竟是生死状!
“穆大将军,我以我的性命担保,少将军这一两天里会醒,我可以救他。如若不然,一命抵一命!”顾北月白衣文弱,却字字铿锵,生死不畏。
暴怒的穆大将军拳头僵在半空,许久许久,终是落下,咬着牙道:“好,本将军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此时,韩从安都已经逃远了,他琢磨顾北月那话是什么意思,他怀疑什么了吗?有顾北月在,要对穆清武下手就难了,万一穆清武真醒了,事情也就玩完了。
韩从安一边琢磨着,一边走出院子,这时候,长平公主和穆琉月迎面走来。
早上看长平公主还好端端的,现在怎么就蒙了面纱?
“公主殿下,您这是……”韩从安狐疑地问。
“没事,你怎么出来了,清武哥哥怎么样了?”长平公主急急问,她昨晚去牢房也不知道染了什么脏东西出来,一早上脚和脸都一直痒,刚刚就长出了红斑,有点像风疹。
脸是她最宝贵的,她偷偷找太医上过药,太医说是风疹,一两天就好,她才放心,上了药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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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偷跑,将计就计


韩从安如实回答长平公主的问题。
他摇了摇头,轻叹道:“少将军的病情很复杂,只能是等几天,看情况再说了。”
这话一出,长平公主就怒了,“韩从安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这么没用!太子哥哥你医不好,武清哥哥你也医不好,你算什么神医!你这个庸医,我要告诉我皇奶奶去!”
这个愚蠢的公主一心要救穆清武,也一心要害韩芸汐,却不知道自己被太后当了棋子。
韩从安压住心底的怒火,耐心劝道:“公主息怒,连顾太医都瞧不出来,哎……也不知道顾太医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万一时间拖久了,万一……”
韩从安这话直接把矛头指向了顾北月,后面的话没说完,长平公主和穆琉月就都害怕起来。
穆琉月比长平公主聪明多了,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急急道:“公主,那天顾太医和韩芸汐一起施救,韩芸汐有罪,顾太医也有罪呀!爹爹干吗还让他霸占着大哥!”
“对呀!顾太医也是共犯!”长平公主恍然大悟,一激动险些把腰给弄疼,要知道她的伤还没完好呢。
她揉了揉腰,这才道:“我这就去大理寺告发他!”
韩从安点了点头,“公主殿下,那在下回去找几位医学院理事探讨探讨,明日再来瞧瞧吧?”
医学院的人,这可不是普通人。
云空大陆医学院是所有医者向往之地,汇聚了整个大陆医学精英,尤其是那些年过百岁的老理事,简直是云空大陆医界的权威呀!
长平公主和穆琉月皆是大喜,“好好好!那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哥哥一定有救了!到时候就让爹爹把顾太医赶走!”
“太好了,琉月,走,我们去大理寺办大事!”
长平公主心情大好,非常肯定她清武哥哥不会有事,穆琉月像个跟屁虫连忙跟上。两人也不想想,医学院理事厉害是厉害,终归不是神仙,太子的病不就会诊过几次了?至今没好呢。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韩从安唇畔勾起了一抹冷意,天下无药可救的病多了去了,太子的病他已经吃过亏了,他才不会再牵这个头。
只要把顾北月换掉,随便找个太医过来,要穆清武昏迷不醒,要穆清武死那还不容易?
如此一来,还不用他亲自蹚这浑水。
韩芸汐啊韩芸汐,你害死你娘,又害得韩家在太后和秦王府之间难堪,这一回你也该为韩家做点什么了。
远在狱中的韩芸汐哪会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凶险,因为顾北月定时派人来探监,北宫大人昨夜被吓到,不敢再对她动刑。
却没想到,下午,竟有个意料不到的人来了。
此时,韩芸汐窝在炕上,正掐着手指算时间,今夜或者明天,穆清武体内的毒性一定能显现出来的,只要顾北月能及时把血样采集过来,她就算手上没有药,也能开出药方暂时保住穆清武的性命。
等啊等啊,顾北月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这时候,一个牢头走了过来,也不知道跟把守在门口的狱卒说了什么,几个狱卒便都退下了。
韩芸汐挑眉看了一眼,没理睬,谁知,那牢头竟然打开门锁走了进来。
怎么说韩芸汐也是个要犯,一个小小的牢头居然能进得来?
只见那牢头五十来岁的年纪,面目和善,他慌张地看了看周遭,确定没人过来了,才急急朝韩芸汐走过来。
韩芸汐戒备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岂料,牢头一走近,竟“扑通”一声给跪下了,“小恩人!小恩人!老朽总算是见着你了啊!老朽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呃……
韩芸汐完全记得原主之前的记忆,原主就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被欺负的废材丑女,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也没有做过好事呀。
“老人家,有什么事情你起来说吧。”韩芸汐下榻搀扶,牢头激动得都不肯起,“小恩人,你一定不知道我是谁吧?但是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天心夫人的女儿,对不对?你嫁给了秦王,现在是秦王妃了。”
天心夫人是她的娘亲,一个医术高超、真正医者仁心的女人,为了生下她,难产而亡。
“小恩人,你娘亲可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那年腊月底西郊洛河村瘟疫横行,我全家都染病了,是你娘亲医好了我们全家,要不我们就得活活被烧死了呀!”
牢头说着说着,又跪了下去,哽咽道:“好人怎么都命短啊,老朽都还没来得及报恩呢,天心夫人就走了……”
牢头似乎是真伤心,竟老泪纵横起来。
“老人家,医者济世,那是我娘亲的职责所在,你不必记挂在心上,好好活下去,便是对我娘最好的报答了。”
韩芸汐劝着,要把牢头搀起,谁知牢头却不起了,“小恩人,老朽今日就是来报恩的,小恩人,老朽不能眼睁睁看你死在牢房里啊!”
这话一出,韩芸汐惊了,“死在这里?”
牢头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过来,这才拉紧韩芸汐的手,低声道:“小恩人,你进来的时候我早就想过来看你了,可是昨晚上才轮到我值班,我偷偷听到北宫大人他们说话了,上头的人要你的命啊!”
“我知道。”韩芸汐不着痕迹地挣脱开牢头的手,淡淡而笑,上头要她的命的人多了去了。
然而,牢头却非常紧张,“小恩人,是太后娘娘要你的命呢,他们要杀了穆少将军,治你的死罪。”
见韩芸汐没多少反应,牢头忙又道:“小恩人,你不知道穆少将军是二皇子的人,太后要趁机替太子殿下除掉穆少将军呢!”
听了这话,韩芸汐就惊了,然而,她惊诧的并不是太后的意图,而是这个牢头,小小一个牢头知道得不少呀。
牢头紧张兮兮的,特意跑到门边去看有没有人,确定没人了才又跑回来,怯声道:“小恩人,今晚上也是我当差,下面的人我都打点好了,我知道一条密道,到时候你只要跟我走便可。你别傻傻在这里等了,我都听他们说了,只要明天少将军一死,就马上把你杀了,说你畏罪自杀。”
“你……放我走?”韩芸汐不可思议地问。
“对,咱们连夜偷偷走,小恩人,接应你的马车我也准备好了,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永远都别回来了。”牢头语重心长地说。
“我这一跑,岂不成了畏罪潜逃?我这辈子还说得清楚吗?”韩芸汐再问。
抱歉,她自小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要她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不可能。
再说,她要是真跑了,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误诊,这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是最大的耻辱。退一万步说,她也不相信太后就能轻易杀了穆清武。
这个牢头,当她还是以前那个没见过世面、没经历过事儿的韩芸汐吗?
“小恩人,现在顾不上罪不罪了,现在保命要紧啊!”牢头好焦急。
“我走了,那你怎么办?害……人的事情,我做不来。”
韩芸汐刻意强调“害人”二字,牢头目光有些闪躲,语重心长又道:“小恩人,老朽这条贱命不值钱了,天心夫人救了老朽一家人的性命,老朽拿这条贱命报答她,也不为过啊!”
牢头正热泪盈眶着,激动万分,谁知,韩芸汐却冷不丁问了句:“我凭什么相信你?”
呃……
这刹那,牢头愣着了,“小……小恩人,你这……这,我……我……”
牢头心虚地支支吾吾,半晌都解释不出来,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心中也有了数。
“老人家,你也一大把年纪了,折腾不起的,走吧。”
韩芸汐一边说,一边往火炕上窝去,一双明眸烁亮烁亮的,洞若观火,让牢头都不敢正眼看她。
“那……那小恩人你……你保重。”
牢头勉强稳住,慌忙退出来,韩芸汐静默地看着,心想,她今夜如果真逃出去,想必出了大理寺就会被杀死了吧。
到底是谁,想出了那么奸诈的损招?
牢头一离开就被两狱卒带到密室去。密室里,长平公主、穆琉月和北宫何泽正在闲聊,一见牢头回来,长平公主连忙起身,“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长平公主来状告顾北月的同时,也给北宫何泽带来了一条妙计,诱骗韩芸汐越狱。
昨夜整不了韩芸汐,反倒把自己的腰闪了,还染了风疹,长平公主恨不得现在就看韩芸汐被定罪!
牢头连忙跪下去,“长平公主,秦王妃太聪明了,小的……小的无能!”
长平公主满怀的期望落空,气得一脚就踹过去,“没用的东西,还不滚!”
北宫大人朝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便带走牢头了。
长平公主眯起双眼,眸光变得狰狞可怕,她朝北宫大人做了个“杀”的动作。
“不可!”北宫立马拒绝,“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如果可以,咱们昨夜就……不管怎么样,她不能死在这里,大理寺背不起这个责任啊,何况……太后娘娘那边也没发话。”
“有我在,你怕什么?皇奶奶早就盼着她死了!”长平公主撅起嘴,冷冷地说。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死在这里呀,还有秦……”
北宫大人话还未说完,穆琉月突然灵机一动,“公主、北宫大人,我还有一计,你们看看如何?”
也不知道穆琉月低声说了些什么,只见长平公主和北宫大人都面露喜色,北宫大人随即便竖起了大拇指,“妙哉!穆大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
“好,琉月,事成之后,重重有赏!”长平公主阴笑连连,立马就吩咐北宫何泽去准备。
韩芸汐,这一回非杀了你不可!
韩芸汐焦急地等了一下午,却始终等不到穆清武的消息。
此时,天都已经黑了。
又一天过去了,明日是最后期限,她都快怀疑顾北月已经采集到血样就在来的路上了。
可是,直到晚饭的时间,一个小药童才过来,送来了特制的御寒药汤,韩芸汐一喝就知道是顾北月熬的,她心头暖暖的,顾北月这家伙真是个有心人。
“少将军那边有情况了吗?”韩芸汐低声问。
小药童摇了摇头,“秦王妃,今儿个你爹来过,走之后,顾太医就一直守着少将军,半步都没离开过。”
“韩从安?他说什么了吗?”韩芸汐就没把那人当爹,她有些紧张,满帝都的人都知道韩从安是太后的狗。
“小的也不清楚,王妃娘娘,赶紧趁热喝吧。”
小药童也不能待太久,韩芸汐一边喝汤,他一边低声道:“韩神医没诊断出来,穆大将军发了大脾气,顾太医是签了生死状,穆大将军才让他留下的。”
一听这话,韩芸汐的心猛地一怔,随即也不知道怎么的眼眶就酸酸的。
“王妃娘娘,顾太医让小的转告你,说是让你放松心情,别太担心了,让你自己保重等他来。”
韩芸汐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顾北月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焦急烦躁的心竟莫名地安静下来,顾北月,今夜,你会来吗?
这一夜,韩芸汐怎么睡得着?
都三更半夜了,眼睛还睁得老大老大的,她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就是今夜或者明日,一夜一天的时间,她和穆清武的命运都将会被审判。
顾北月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只希望顾北月那儿不要出什么乱子。
韩芸汐等啊等啊,终于在天朦朦胧胧亮堂的时候,牢房外头传来了动静,听得出来脚步声非常之急。
昏暗中,韩芸汐不能确定是什么人,虽然非常激动,却还是强压着,默默地等待。
很快,光亮照过来,只见真是顾北月来了!
韩芸汐大喜,立马就从火炕上跳下来,见有狱卒在,她也不敢大声。
顾北月偷偷打点了狱卒让他们走,这个时间可不是探监的时间,顾北月必定使了不少银子。
狱卒一走,顾北月比韩芸汐还急呢,“快,你要的东西来了!”
“毒性爆发了?”韩芸汐低声。
“嗯,真被你说中了。高烧不断,唇舌发紫,我采了血样就马上过来了,穆大将军总算相信咱们了,亲自守着呢。”
顾北月将金针递给韩芸汐,虽然不是很懂毒,但是就穆清武的脉象和脸色来看,那毒必是剧毒,谁都知道,面对剧毒,那简直是和时间在赛跑,他必须马上拿了解药回去救人。否则,这几天的辛苦就白费了。
韩芸汐没有多问,转身将金针放入解毒系统里检验,而结果,吓得她险些跌倒,“是万蛇毒!”
“万蛇毒?”顾北月听都没听说过。
“就是世上最毒的十种蛇毒提炼混合而成,这种毒的毒性潜伏得很深,但是一爆发出来,一个时辰里必定会没命的!”
韩芸汐说着,顾不上解释那么多,立马就从解毒系统里拿出几包配好的药,“给,这药只能暂缓毒性大爆发的速度,你先让他服药,然后去配解药,一定要在两个时辰里配制好解药让他服用,否则……”
韩芸汐也顾不上说“否则”了,急急将解药的药方告知顾北月就让他走。
其实,如果她出得去的话,可以直接用针术排毒的,可是她出不去,只能用服药化毒的办法了,幸好找那几味药对顾北月来说不难。
要知道,从大理寺回到大将军府得一些时间,煎药也需要时间,真真是和时间在争人命呀。
争赢了,万事大吉。
争输了,那可是两条人命!
顾北月本就着急,听韩芸汐这么一说,拿了东西招呼都顾不上打就要走。
可是!
岂料,顾北月才跑了几步,北宫何泽便亲自带了几个狱卒围了上来,“顾太医,三更半夜的,原来你在这里呀,难怪本官到府上找不到你。”
顾北月心急如焚,表面却依旧平静,“不知北宫大人找在下,有何贵干?”
谁知,北宫何泽一挥手,几个狱卒便上前擒拿住了顾北月。
“北宫何泽,你什么意思?”顾北月冷冷地质问道。
“穆清武遇害误诊一案,本官怀疑你和韩芸汐勾结,现在将你羁押候审。”北宫何泽大声道。
此时,牢里的韩芸汐也听到了,气得踹墙,这帮人不会是故意的吧?
“北宫大人,谁给你这个权力,皇上的御用太医你也敢关?”顾北月波澜不惊,眸光凛凛。
北宫何泽高举双手朝天作揖,“太后娘娘!”
“证据呢?北宫何泽,穆大将军已经相信我了,我现在就要回去替少将军解毒,你敢关我,后果自负!”终于,一贯温和的顾北月怒了,要知道,现在穆清武和韩芸汐的命都在他手里啊!
“呵呵,一派胡言,韩神医已经去请医学院理事会诊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北宫何泽冷哼。
“放开我!你们会害死少将军的!我要见皇上!”
“北宫何泽,皇上近日龙体欠安,我必须随时候命,你想清楚了!”
顾北月不断挣扎,可惜他一个大夫,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抵得过彪悍的狱卒,很快,他的声音就消失在阴森的长廊里了。
长平公主早就催北宫何泽抓人了,说父皇怪罪下来她一个人顶着。北宫何泽也是顾忌顾北月的身份,迟迟不敢动手,刚刚才查清楚皇上这几日身子骨好着呢,也准了顾北月的告假,所以这才连夜无声无息把人给抓了。
“来人,去禀报公主,就说事情办妥了,没惊动任何人。”北宫何泽边说边打呵欠,眼底掠过一抹精芒,挥手示意众人都退下。
很快,人都走了,火光也都退去。
韩芸汐终于忍不住,狠狠踹了铁栅栏,无法用言语表达她的愤怒和焦急,她不断深呼吸着,踱步过来踱步过去。
就只有一个时辰,两个小时的时间,怎么办?!
穆大将军见顾北月没回去,会不会发现异常?会不会来找人呢?什么时候会来?等穆将军派人来再把药带回去,还来得及吗?
没有顾北月,药方上那几味药能在短时间里找到吗?
万一,穆大将军以为顾北月骗了他,那怎么办?
冷静是身为医者最基本的素养,甚至面对死亡的时候,医者都是平静的,可是,此时此刻的韩芸汐非常暴躁!
她等不起,赌不起。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韩芸汐双手握在铁栅栏上,心跳越来越快,用困兽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突然闪现,落在她面前。
韩芸汐先是一愣,见来者黑衣蒙面,手持大刀,急急就后退,“你是什么人?”
“韩芸汐,有人出钱买你出去,废话少说,跟我走吧。”黑衣人说着,大刀一劈,砍落了大锁,冲进来。
刺客?劫狱?
她的仇人都恨不得她永远别出天牢,怎么可能还花钱劫囚?
回想起早上牢头那一出戏,韩芸汐多少也猜到了些异样,想必她被劫出去,翌日就又会落个畏罪潜逃的罪名。
正要躲,黑衣人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韩芸汐本想挣扎喊人,可转念一想突然就不动了。
机会啊!
离开天牢去救人的机会来了,不是吗?
“大侠你别杀我,求求你了,你别杀我!我愿意跟你走。”韩芸汐故作害怕。
“只要你乖乖地跟我走,我保证不杀你。”黑衣刺客巴不得韩芸汐乖点。
韩芸汐连连点头,于是,黑衣刺客带着她离开牢房,往大门去。
一路上,韩芸汐看到了不少倒在地上的狱卒,还有几个班头牢头,似乎黑衣刺客真是一路杀过来的。
在出大门的时候遇到了几个狱卒,黑衣刺客武功高强,英勇无比,一一刺倒,带着韩芸汐逃出了大理寺大门。
大夫的眼睛那可是最辣的,任何细节都看得出来,韩芸汐之前还怀疑,这一路看过来,完全肯定黑衣刺客就是北宫何泽的人,有意引她逃出来,要栽赃畏罪潜逃的罪名给她!
黑衣刺客出了大门也没停,带着韩芸汐跑了一段距离,远离大理寺后在一个小巷子里停下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韩芸汐怯怯地问。
黑衣刺客冷笑起来:“秦王妃,雇我的人想杀你,只是你必须死在牢外,呵呵,对不住了。”
他说着,冷不丁举起大刀朝韩芸汐脖子劈过来,韩芸汐急急躲开。
黑衣刺客不屑而笑:“天都快亮了,秦王妃,小的送你上路吧!”
正要举起大刀,谁知他的手突然抽了筋,瞬间无力,大刀“哐当”一声落地,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还有他的双脚筋骨全都猛地一抽,随即没有一点力气,整个人原地瘫了下去。
“你……你……”黑衣刺客无力瘫在地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韩芸汐原本胆怯的表情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语的愤怒,她恶狠狠地一脚往黑衣刺客脸上踩去,“你什么你?送你去死吧!回去告诉北宫何泽,这笔账本王妃记下了!”
她是医,而且是毒医,说好听点是毒医,说直白点就是个毒师,解毒她懂,下毒她更在行。
黑衣刺客从牢房里拉着她的手跑到这里,一路上一点戒备都没有,她如果还不趁机下毒都对不起自己的职业道德。
韩芸汐知道只要自己一出大理寺天牢,不管死没死,都会被咬住畏罪潜逃的罪名不放,可是,时间紧迫,她也豁出去了,既然那帮人想她逃,那她索性就把罪名坐实了吧!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她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离开巷子,韩芸汐就拼命地往穆大将军府跑,清瘦的身子在清晨蒙蒙的雾中疾驰,就像是一头小鹿。
“主子,那……那好像是王妃娘娘。”楚西风怯怯地说道。
他和秦王外出寻药刚刚回城,迎面就撞见狂奔的秦王妃,幸好他们躲得快,要不真得被撞飞了。
此时,主仆二人就躲在路边屋顶上,龙非夜一袭锦白便装,俊逸非凡,清冷尊贵,他俊眉微拢,二话没说就追了过去。
大清早的,这个女人跑那么快做甚?逃命吗?
韩芸汐拼命地跑啊跑啊,这是去救命,却比逃命还跑得快。
该死的大理寺怎么就离大将军府那么远呢?
韩芸汐也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恐怖,到大将军门口时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拉着门环就狂敲,气喘吁吁地喊不出话。
很快,门卫就来开门,一见是她吓了一大跳,“秦王妃……怎么是你?顾太医呢?”
“快……我……”
韩芸汐还喘息着,说不出话索性不说了,推开门卫就要往里头冲,谁知,这时候背后传来一阵厉喝,“韩芸汐,你怎么在这里?给我站住!”
这声音,舍长平公主其谁?
韩芸汐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并没有回头,立马就往里跑,长平公主急了,“来人,给我追,韩芸汐越狱了!”
几个随从急急追进去,长平公主也撩起长裙跑过去,她刚刚收到北宫何泽的消息,顾北月被囚了,她便立马去找韩神医,韩神医说还要等医学院理事的消息,先举荐了一个太医过来。
韩芸汐又一次拼命起来,朝穆清武的卧房狂跑而去,几个侍从和长平公主拼命地在后面追,很快,安静的大将军府鸡飞狗跳,闹腾了起来……
韩芸汐坚信这绝对是自己长这么大跑得最快的一次,跑到穆清武房门前险些刹不住脚撞上去。
幸好,她一手按到门上,停了下来。
“砰砰砰!砰砰砰!”她气喘吁吁地狂敲起来。
亲自守着的穆大将军连忙来开门,一见韩芸汐吓了一大跳,“你……韩芸汐,怎么是你?顾北月呢?他不是去……”
顾北月没回来,他早派人去找了,去找的人没回来,他正急着又不敢离开穆清武半步,这时见了韩芸汐,真有点懵。
韩芸汐喘得说不出话来,朝里面比画了一下,示意穆大将军让她进去。
这时候,背后传来了长平公主的叫声,“韩芸汐……韩芸汐你给我站住……不许让她进去!穆将军,她是逃犯!拦住她!”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解毒是最要紧的。
穆大将军看到顾北月从穆清武伤口里取出黑色毒血的血样,又看到穆清武的唇色发黑,就算他对医术毒术一窍不通,也知道清武是毒发了!就算他再不相信韩芸汐都不得不相信。
韩芸汐说中毒,真就中毒了,韩芸汐说这几天毒性会显示出来,还真就应验了。
之前那个清武体内的毒针不也是韩芸汐给取出来的吗?
穆大将军越想越不对劲,韩芸汐诊断出来的,韩从安都没看出来,还说请什么医学院理事会诊,却至今没来。
解毒,那得是多么紧急的事情啊!
谁能解毒,穆大将军就认谁当祖宗了!
想到这里,穆大将军又想起顾北月临走之前的提醒,太后亲授逮捕令是铁了心要关韩芸汐,无论如何,太后都会让人弄出证据来的!
而证据,就是穆清武啊!
朝中朋党之争那么厉害,穆大将军不是傻瓜,当然知晓太子一党觊觎穆清武手上的兵权已久。
眼看长平公主的人追过来,思及此,穆将军当机立断一侧身将韩芸汐推了进去,自己出门来,随手关上了门,甚至还落了锁!
门刚一锁上,长平公主的侍从就到了,见穆大将军怒目横眉,像一尊凶神一样立在大门口,平素狗仗人势惯了的几个侍从胆怯了,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上前。
长平公主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走过来,深呼吸了好久才缓过气,命令道:“穆将军,马上给本公主开门!”
“长平公主,这是犬子的卧房,你一大早的想做什么?”穆将军不悦地问。
长平公主一愣,震惊了,穆大将军这是怎么了?他不是也很痛恨韩芸汐吗?是韩芸汐把清武哥哥害成这样的啊!
“穆大将军,你疯了吗?放韩芸汐那个凶手进去!你这是何意?”长平公主怒了。
“顾太医在医治呢,你别添乱!”穆大将军很不客气。
长平公主傻眼了,随即大吼道:“穆大将军你鬼迷心窍了!你还狡辩,我都看见你放韩芸汐进去了,本公主告诉你,韩芸汐是逃犯,你要窝藏罪犯吗?”
“公主你看错了,秦王妃被关在天牢里呢,怎么可能在我穆府?”穆将军说起谎来倒也理直气壮。
为了儿子,睁眼说瞎话他也豁出去了,只要儿子能醒,什么都好办。
“你!”长平公主气结,“我明明看到了,你说谎!”
“对,穆将军你是一品大员,不能睁眼说瞎话啊!”侍从连忙附和。
穆大将军怒目瞪过去,“你也知道本将军是一品大员,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将军说话?还不退下去!”
侍从灰头灰脸的,只能悻悻退回长平公主身后。
长平公主嘴一噘,“哼,我不管,我就是看到了,我要进去!”
她说着,上前来真要硬闯,穆将军索性贴在大门上,张开了双臂,“清武病重需要休息,老夫看今日谁敢硬闯?没有皇上的命令,老夫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开门!”
屋内,韩芸汐正在抓紧时间重新扫描,以确定毒性的深浅、位置,听了穆大将军这话,微微松了口气,这老东西总算不老糊涂了。
她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用煎药服药再寻找药配制解药的办法已经来不及,她既然来了,自然是要用针术排毒,解毒系统正来来回回扫描,毒素的位置很快就会被确定。
门口,长平公主正拽着穆大将军的手,使劲地拉,无奈怎么都拉不动。
“穆将军,你会害死清武哥哥的!再怎么说你也不能让韩芸汐自己一个人待在里头,我带太医来了,你好歹让太医进去瞧瞧!韩芸汐她都医了两回,两回都没见效,她说会醒可到现在人都没醒呢!她真真不可信啊!穆将军,我求你了,你让太医进去吧!”
“太医?是太后娘娘派来的吧?”穆大将军在心中冷笑,身躯如山,岿然不动。
长平公主拽不动,也劝不了,正干着急着,谁知道,此时穆琉月竟领着一帮人赶过来,这帮人不是别人,正是北宫何泽他们。
她给北宫大人出了条妙计,安排了一个刺客劫囚后杀韩芸汐,然后再率兵追拿,见到韩芸汐的尸首之后,就栽赃她个畏罪潜逃、不幸罹难的罪名,可谁知道韩芸汐一个弱女子居然能从黑衣刺客刀下逃生。
如果不是穆琉月报信,北宫大人真不知道上哪里找人。
一见北宫何泽带了一批官兵过来,长平公主大喜,连忙道:“北宫大人,韩芸汐就在屋里!赶紧把她抓起来!”
穆大将军一见北宫何泽,便心道不好了,恨不得把穆琉月吊起来打呀!
乱世,是当兵的天下;太平盛世,那就是当官的天下,兵不能与官斗,否则会被扣上举兵谋反的罪名!
而屋内,韩芸汐已经找到万蛇毒的具体位置,毒性会聚在穆清武的胸口上,从深处一点点爆发出来,这个位置,离心脏很近,必须马上动针,耽搁一点点时间都不行。
韩芸汐庆幸自己来得还算早。
她努力地忽视门外的声响,冷静下来,集中精神,取出需要的大小金针来,一一摆放在一旁,随即动手解开穆清武的衣裳,寻找准确穴位。
“穆大将军,在下职责在上,追拿逃犯,还请行个方便。”北宫何泽还是很客气的。
“逃犯没在这里,北宫大人请吧。”穆大将军一点面子也不给,堵着门不动。
“长平公主明明看到逃犯进去,难不成穆大将军觉得长平公主说谎?”北宫何泽又问。
穆大将军不回答了,别过头看向别处。
“穆大将军既然不配合,那就休怪下官无礼了!”北宫何泽先礼后兵,声一冷,下令道,“来人,把穆大将军请开,进屋搜!”
一时间,众官兵包围上来,要拿穆大将军。北宫何泽和长平公主不一样,北宫何泽有逮捕逃犯的权力,动用官兵出师有名。
“你们敢!”穆大将军怒吼,吓得众人都不敢乱动,他是大将军啊,手下掌握着几十万的士兵呢!
“奉太后命捉拿逃犯,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北宫何泽亦怒声。
屋内,韩芸汐正刺下第一枚金针,她很不愿意,却还是听到了外头的争执声,到了这个节骨眼,万一那帮人闯进来,事情就更麻烦了,保准会说她二次谋杀的!
偏偏,她的针法排毒急不得,必须一个一个穴道依次来,穆大将军,你千万千万撑住啊!
都没注意到自己双鬓的冷汗,韩芸汐咬了咬牙,再一次聚精会神,刺入了第二枚金针。
有了北宫何泽那句话,官兵们纷纷上前,穆大将军眉头紧锁,忍无可忍,一冲动竟拔起了长剑,“来人,保护少将军!”
话音一落,屋子一侧冲出来一队士兵,全都手持长矛。
见状,北宫何泽倒抽了口凉气,怒声质问:“穆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动兵吗?”
这下,周遭众人也全都目瞪口呆了,没料到穆将军会这么做。
虽然有句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是,穆将军此时此刻就在帝都,没有皇上的命令,他是不能调动士兵的。
而他手下的士兵也只能驻扎在帝都之外,只留一小支兵力在府上,充当护卫用。
士兵岂能和官兵对抗?何况北宫何泽奉命拿人,师出有名,穆大将军这是要违抗太后懿旨,公然造反吗?
穆大将军很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后果,可是,为了儿子的性命,他什么都豁出去了!
“穆大将军,我可是奉命抓人,你敢动兵对抗,你真的要造反吗?”北宫何泽厉声。
“爹爹!”
突然,穆琉月大叫起来:“爹,你冷静冷静啊!”
而一旁,管家和侍从也都慌张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就算是为了少将军,大将军也不能举兵落人口实啊!
事情要闹到皇上那儿去,造反之罪,尤其是将士造反,那是要诛杀九族的!朝中多少人等着抓将军府的小辫子呢!
被家人这么一喊,气头上的穆大将军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恶狠狠地瞪着北宫何泽,心底却泛起了一抹悲哀。
这就是为人臣的悲哀,这就是他的死穴,哪怕皇上再器重他,只要他无故举兵,又或者他自己无故对抗官府,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任何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武将在太平盛世,在帝都皇城,其实最是无用之人了。
穆大将军恨恨地放下了长剑,周遭的士兵也只能退下去。
见状,北宫何泽大喜,一个眼色,几个彪悍的官兵就擒住了穆大将军,穆大将军不是不能抵抗,而是不能以武将之身反抗。
穆大将军被押到了一旁,北宫何泽小人得志,“穆大将军,你放心,找到韩芸汐,下官也不敢定你窝藏逃妃的罪,下官会说你举报有功!呵呵!”
穆大将军气得都快咬碎牙齿,淬了北宫何泽一脸,悲戚地对长平公主大喊:“长平公主,清武真的是中毒了,韩芸汐没有诊断错,解毒非常紧急,她现在是在救清武的命啊!”
长平公主才不相信韩芸汐那个废材,“你是被鬼迷心窍了吧!说什么糊涂话!”
她说着,连忙大喊:“太医,来人,找太医来,太医呢?”
北宫何泽眼底闪过一抹阴冷,太后已经有密令,要借这个机会取了穆清武的性命,韩芸汐来得好,正是凶手的最佳人选。
“来人,劈了那锁!”北宫何泽陡然厉声。
“嘭!”
巨大的撞击声响,吓了韩芸汐一跳,拿针的手第一次抖了。
还有几枚金针握在手里,可是,手却和心一样颤,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是那帮人在取下断锁呢,下一刻,他们就会推门进来了!
此时此刻,韩芸汐清秀的小脸上眼眸垂敛,娇唇紧抿,冷严得不可侵犯。
她一只手还在继续施针,另一只手拔起了穆清武贴身的匕首,握在手中。
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可以把毒素都逼出来,她豁出去了,不管谁阻止她,她就劫持穆清武当人质,看谁还敢动!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但很快,韩芸汐便发现门外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竟没了声音,一片寂静,也迟迟没有人推门进来。
这……怎么回事呢?
门外不仅仅安静了下来,似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发生什么了吗?
韩芸汐想不出来,索性也不想了,没动静总比有动静好吧,她要抓紧时间施针排毒呀!
没有了干扰,她的注意力比之前更集中,速度也快了不少,一枚枚金针,井然有序地刺入对应的穴位,不过片刻,穆清武心口上就扎满了二十多枚金针,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变红,颜色越来越深,到了最后竟红得发黑。
见状,韩芸汐大喜,毒就要逼出来了,她又取来一枚金针,可谁知,这个时候,门外却传来了一阵齐齐的高呼声。
“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呃……
韩芸汐手一僵,她的定力一贯非常好的,如果不是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要干扰她可不容易。
可是,这一声高呼,让她下意识就回头了。
秦王!
她的新婚丈夫,龙非夜?
天啊,是他来了吗?所以刚刚所有人都瞬间寂静了?
他为什么会来,他来做什么?
他这么快就找到药材来找她了吗?
好吧,这些都不是关键的,关键是这尊大神来了,她就安全了,绝对的安全。
韩芸汐真想说,龙非夜你就是本姑娘命中注定的救星啊!
龙非夜一来,韩芸汐就确定自己是安全的,不管外头说什么,有什么动静,她都统统屏蔽掉,专心致志地为穆清武排毒。
而此时,门外,所有人都跪了,就连长平公主都欠着身子不敢起,而爱慕秦王已久的穆琉月跪在最后面,痴了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龙非夜,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她自己和龙非夜,任何人任何事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在场不少官兵侍卫没见过龙非夜本尊,一个个胆战心惊低着头,又激动又害怕,想看却又不敢看。
这是一个神一样存在的男人!
龙非夜在房门口随意一站,颀长的身躯挺拔如山,冷硬的线条,如刀削似的五官,宛如王者高高在上,好似漫天的风云全都汇聚到他眼里。
“都平身吧。”他的声音一贯冰冷而强硬。
众人纷纷起身来,但是,大多数都不敢抬头。
龙非夜一路追着韩芸汐来,一直在屋顶上看着听着,对这件事多少也有了了解。
此时,他寒彻的视线落向北宫何泽,“北宫大人,秦王妃什么时候成逃犯了?本王怎么不知道?”
北宫何泽一个哆嗦,迎了龙非夜冰冷的目光立马低下头,整个人如同置身冰窖般冰冷。
既是逃犯,那就是已经被关过牢房的,秦王这是在质问北宫何泽为何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抓人。
“禀……禀秦王殿下,这是……这是……逮捕令是太后娘娘亲授的。”
搬出长平公主都不足以解释,只能把最后头那位主子给搬出来。
“所以,你这是拿太后娘娘来压本王?”龙非夜本就冰冷的声音又冷了三分。
北宫何泽吓得又跪了下去,“误会啊,误会啊!秦王殿下,微臣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这么做。事情是这样的,少将军遇刺,侍卫追到的时候少将军已经不省人事,所有人都看到秦王妃拿着匕首对准少将军的肚子啊!后来,秦王妃说她会医治,可惜,医了好几回都没医好。”
“穆大将军,是这样的吗?”龙非夜冰冷的目光落在穆大将军身上。
一贯脾气暴躁的穆大将军在秦王面前也蔫了,低声答了个“是”字。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龙非夜又问。
穆大将军有那么点犹豫,不知道怎么说好。
“说!”龙非夜冷不丁怒声喝道。
所有人都颤抖了一下,穆大将军是抖得最厉害的,连连磕了三个响头,把事情一五一十全禀告了,包括穆清武毒发的事情。
“所以,无凭无据的就先抓人了,如今在救人,你们又要阻拦?”
“不不!秦王殿下,太后娘娘也是谨慎起见,毕竟……毕竟秦王妃也有嫌疑,所以令微臣先关押了王妃娘娘,另请太医来诊断。”北宫何泽连忙辩解。
“就是就是!秦皇叔,皇奶奶疼皇嫂,可也得公事公办,不能落人口实。何况,韩芸汐现在也没把清武哥哥救醒呢,谁不知道她是韩家的废材,她的医术怎么可信?秦皇叔,你还是先让我们进去瞧瞧吧,万一……”
长平公主话还未说完,见龙非夜冰冷的视线飘过来,她便怯怯地闭嘴了。
龙非夜双手负后,竟点了头,“嗯,确实……该公事公办。”
一听这话,北宫何泽和长平公主皆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长平公主就知道韩芸汐在秦皇叔眼里只不过是个比婢女还不如的女人,秦皇叔讨厌她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护着她?
气氛一缓,北宫何泽便怯怯道:“秦王,要不,让太医进去吧,以防……”
岂料,龙非夜冷声打断道:“万一惊扰了她,影响了解毒效果,北宫大人你负责吗?”
这……
对少将军的性命负责,对秦王妃的罪名负责?北宫何泽吓得胆都裂了。
“秦王殿下,老臣相信王妃娘娘的!就让王妃娘娘一人医治吧!”大将军认真道,有了顾北月的提醒,他倒对长平公主带来的太医不信任。
龙非夜从门前让开,冷扫了众人一眼,“还有谁要进去吗?”
北宫大人和穆琉月都怯怯地朝长平公主看去,长平公主想进去呀,可是,她也没胆啊!
“既是没人,那就请北宫大人稍等了。”龙非夜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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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救星终于来了


龙非夜的一个“请”字,北宫何泽哪里受得了?他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龙非夜又道:“如果秦王妃救不了穆清武,你就带回去公事公办,如果秦王妃救醒了穆清武……”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声音骤冷:“你没有充足的证据就关本王的王妃,那也别怪本王公事公办!”
北宫何泽一个激灵吓蒙了!他也不确定韩芸汐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他全都是听长平公主和太后娘娘的呀!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地等着,谁心里都没底,长平公主和穆琉月既希望穆清武没事,却又不想韩芸汐脱罪,又纠结又紧张,手里的手帕都快给捏碎了。
下人搬来了凳子,龙非夜霸气地坐在房门口,宛如目空一切、统御万物的神祇。
他说等,就算等个三天三夜也没人挪得动他。
北宫何泽越想越害怕,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只是个小小的大理寺卿,穆清武的生死也跟他没关系,再这么下去,万一真把人救醒了,他也就完蛋了。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进去!
可谁知,就在这时候,敲门声竟从龙非夜背后传来。
这……里头的人在敲门?
一时间,全场都寂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那敲门声像是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里,咚咚咚!
房间里就只有穆清武和韩芸汐两个人,会是谁敲门呢?
只见龙非夜慵懒地起身,亲自拿开了椅子,门是从外头闩上的,被撬开的锁还挂在上头呢。
是不是韩芸汐解了穆清武的毒了?穆大将军又激动又紧张,恨不得上前去一把推开门,只是,见秦王没有让开的意思,他只能按捺住焦急的心情。
龙非夜并不急于打开门,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北宫何泽一眼,北宫何泽的心都快跳出心口了,双腿发软,眼前发黑,也不知道结果如何,真想闭上眼睛不看。
龙非夜亲自拿开了座椅,取下铁索,抽开门闩,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他的手看,随着他每一个动作,无不心惊胆战,呼吸屏滞。
里头的人似乎听到了门闩抽开的声音,也不敲门了,这下,全场越发的静寂,怦怦怦,任谁的心都在加速狂跳。
突然,龙非夜一把推开了房门。
“嘭!”
这刹那北宫何泽的心险些跳出心口,只见……只见门内站着一个人,身材挺拔,浓眉大眼,五官轮廓特别深邃,虽然脸色惨白如纸,可是那双大眼睛里神韵犹在,透出磊落的光芒。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少将军穆清武!
他醒了!他不仅仅醒了,他还目光炯炯,站在门口,愤怒的目光直逼北宫何泽。
刚刚解毒后他就醒了,包扎伤口的时候韩芸汐什么都说了。
众人都还未缓过神来呢,穆清武陡然怒声道:“北宫何泽,你什么意思?秦王妃是本将的救命恩人,你凭什么说她是刺客,诬陷她误诊?你凭什么关她?没有她,本将这条命早就没了,怎么,你也巴不得本将死吗?”
天啊,穆清武居然醒了!韩芸汐真救醒他了!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北宫何泽双腿一哆嗦,险些软掉,“误会啊!少将军,下官是冤枉的,下官真不知道秦王妃能救活你呀!”
穆清武又怒目看向穆大将军,“父亲!秦王妃跟孩儿无冤无仇,怎么会害孩儿,怎么会是刺客?那天孩儿被刺客下毒,是秦王妃救了孩儿,孩儿见着她之后才不省人事的!”
穆大将军满脸通红,羞愧不已,“爹爹这不也是担心……”
“你这是老糊涂了!你险些害了王妃娘娘和孩儿两条性命!”穆清武训斥道。
穆大将军早就知道错了,连忙跪下去,“秦王妃,老夫错了!错了!”
穆清武正气凛然,愤怒至极,他捂着伤口,迈出门槛,正要继续训斥,这才发现秦王龙非夜站在一旁,吓了一跳,立马要下跪行礼。
秦王在场,哪有他这么大声说话的份!
“免了,韩芸汐呢?”龙非夜冷冷地问。
此时,韩芸汐才收拾好,洗干净手走出来,正听到龙非夜说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他的声音低沉得很好听,还是她的名字好听,总之,韩芸汐听得格外舒心。
“臣妾在这儿。”韩芸汐可乖了,一脸温顺走了出来,乖乖站到他身旁。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全从穆清武身上移开,落在龙非夜和韩芸汐身上,要知道,这两人成婚至今,在场的都还没见过他们站在一起呢。至于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如何,更没人知晓。
身材小巧,却气场强大的韩芸汐往龙非夜身旁一站,瞬间就给人小鸟依人的感觉。
韩芸汐一进秦王府大门,外界就有各种不好的传言,更有人预言韩芸汐见都见不到秦王殿下,可是这一回,宜太妃都没动静呢,秦王竟亲自出现在这里,确实令众人都吃了一惊,难不成,韩芸汐因为美貌翻身了吗?
秦王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为什么逃狱?”龙非夜冷冷地问。
“逃狱?罪犯才逃狱呢!我没罪吧,我不算逃犯吧?”韩芸汐一脸天真,转头看来,诚恳地问,“北宫大人,你说的算,你说我是逃狱吗?”
穆清武一醒,韩芸汐就告诉了他一切,有穆清武这个当事人做证,就算皇帝都休想定罪于她。
而龙非夜既然来了,那必定不会让她吃亏的,他总不会是来丢自己的脸的吧?
现在的韩芸汐,底气非常足!
逃狱?
面对这个问题,北宫何泽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不不,王妃娘娘没有罪,不是逃犯。”
“我没罪那你干吗关押我?”韩芸汐煞是认真地追问。
北宫何泽一慌,逻辑都被弄混乱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跪下来就磕头,“误会,真是误会,下官给王妃娘娘磕头了,给王妃娘娘赔不是了,王妃娘娘饶命啊!”
韩芸汐眨巴了下那双无害的大眼睛,“殿下,北宫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说他诬陷我啦?”
误会和陷害,意思可差远了!
诬陷秦王正妃?这罪名不是一般的大!
北宫何泽磕头的动作一僵,好想哭,可是,他就算哭死也没用,只能继续磕头继续求,“秦王殿下,饶命啊,王妃娘娘,饶命啊,下官知错了,知错了!”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当夜拿冰水泼她的时候,今夜派人刺杀她的时候,北宫何泽可想过现在的下场?
如果今日不是龙非夜及时出现拦住了这帮人,穆清武这个时候早毒发身亡了,而她,也证据确凿,死罪一条。
任由北宫何泽死命磕头,韩芸汐都无动于衷,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毁我三粟,我夺人三谷。
她是大夫,不是圣母,不会人人都救;她是小女子,不是大丈夫,没那么大的胸襟原谅伤她害她的人。
有龙非夜这个强大后盾,韩芸汐知道风水轮流转的时候来了。
她气定神闲,终是朝长平公主看去,长平公主心一虚,都顾不上为穆清武清醒而高兴,她悻悻地低下了头。
可是,她心底那个恨啊!
真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韩芸汐这个废材居然真救了她的清武哥哥?韩芸汐的父亲都无能为力,韩芸汐哪来的本事?她不相信!
看到清武哥哥胸口上也缠了绷带,天晓得这个女人刚刚在屋里又对清武哥哥做了什么。一个女人家看男人的身体,她要不要脸啊?
而最令她无法接受的是,清武哥哥才刚醒居然下床来发怒,这还不是为了护着韩芸汐,给她做证?
平素清武哥哥护着穆琉月这个亲妹妹一些,她都会吃醋,何况是在护着别的女人?
长平公主头是低下了,心却没低下,越想越愤怒。
龙非夜可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留在这里听人喊饶命,他不耐烦地瞥了北宫何泽一眼,冷冷道:“本王说了,公事公办。来人,押下去,提交吏部从严处置!”
这话一出,北宫何泽手下的官兵就纷纷争着上前,能为秦王效命,哪怕一回,都会被他们当作一辈子的荣耀。
而这无疑是打了北宫何泽一记响亮的耳光。
北宫何泽可顾不上丢脸不丢脸了,猛地朝长平公主那边扑过去,又跪又求,“长平公主,这件事下官可都是听你的,你得为下官解释解释、求求情呀!”
秦王已经插足这件事了,关键是穆清武也醒了,太后那边自然会收敛,将所有责任都撇干净,而一旦提交吏部处理,北宫何泽不仅官位难保,还要受到重罚。
长平公主一脚踹开北宫何泽,“你还敢说!还不都是你怂恿我的?来人,还不押走!”
北宫何泽大喊冤枉,“不是我,不是我!是穆琉……”
北宫何泽还未说完,就被穆琉月塞住了嘴巴,“你这个狗官,险些害了我哥哥性命,都是你怂恿长平公主的,秦王明察秋毫,容不得你狡辩!”
穆琉月一脸正义,心里却怕极了,生怕秦王知晓了真相,对她没好印象。
只可惜,她这么卖力地做戏,龙非夜却只当她空气,看都没看过来一眼。
韩芸汐看着穆琉月的表演,心中一阵恼火,就算本姑娘和这大冰块有名无实,但怎么说也是夫妻。你这么取巧讨好,当我不存在吗?
想到这里,韩芸汐轻轻一笑道:“穆三小姐,说起来,一直说我居心叵测、想害你哥哥的,好像是你吧?”
被当众揭短,穆琉月一下子慌了:“你……我只是关心我哥哥安危,那种情况,谁知道你是好心坏心……你这个女人不要揪着一点小错不放!”
“逆女,还不闭嘴!”
“啪”的一声凌厉的鞭响,把穆琉月剩下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啊……爹!你打我!”穆琉月的手臂被抽开了一道伤口,皮开肉绽,比韩芸汐当日的伤还要深。
穆大将军怒意滔天:“老子打的就是你!小小年纪就心肠歹毒,秦王妃一片真心治病救人,你却妄加揣测,处处和王妃作对,险些害了你哥哥性命,这样的逆女,不该打么?”
说罢,又一鞭子抽过去,穆琉月身上又添一道血痕,吓得双手抱住脑袋,痛哭流涕。
“不要打了!爹爹,我知错了!呜呜……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穆大将军扔下鞭子,跪到了韩芸汐面前,“王妃娘娘救了我儿,老臣谢谢你了!”
他说着,重重磕了个响头,随即又道,“是老臣诬陷你了,老臣罪有应得,请秦王殿下赐罪,请王妃娘娘赐罪。”
这个又粗鲁又野蛮还头脑简单的老东西倒是坦坦荡荡呀,知错就认,不像北宫何泽和穆琉月那样,一大堆借口。
不过,这不足以让他脱罪,这件事的主因就是他!韩芸汐向来没那么善良。
见龙非夜迟迟没开口,韩芸汐便大胆地做主了,“穆大将军,你也一把年纪了,吃过的盐比我们这些小辈吃的米还多,你怎么就分不清对错、看不透是非呢?”
这个“是非”二字,谁都听得懂是暗指长平公主和穆琉月,长平公主气得握紧了拳头,想争辩,可人家没指名道姓,她又争辩不了。
穆大将军连连点头,“是老臣老糊涂了,老糊涂了。”
“以后呀,看人看事,眼睛要擦亮点。你也是德高望重之人,本王妃就不罚你了,只望你记住,本王妃不是废材。”
韩芸汐这话一出,龙非夜冰冷的眸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个女人够聪明,穆大将军和北宫何泽不一样,穆大将军可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啊!何况告状的不是他,关韩芸汐的也不是他,能让她这么教训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真罚?
韩芸汐如此一来,反倒是留了一个很大的情面给穆大将军。
穆府,欠韩芸汐一份情。
“是!老臣领命。”穆大将军眼底闪过一抹欣赏,爽快地答应了。
和穆大将军说完,韩芸汐转向长平公主。从这件事开始,韩芸汐受的种种委屈折磨,都是拜这个刁蛮狠毒的公主所赐,不给她点教训,韩芸汐怎么也出不了这口气。
不过长平贵为公主,惩戒她的事,就不是韩芸汐这个皇婶可以做的了。
韩芸汐看了看龙非夜,心想,这个大冰块,会不会替我说几句公道话呢?
长平公主此时也偷偷瞄了龙非夜一眼,见他脸色不怎么好看,心里有点发慌,怯怯上前来福身,“秦皇叔,长平也是担心清武哥哥才一时糊涂,听信谗言,才赶着北宫大人胡闹的,你原谅我这一回吧。”
“受罪的是你皇婶,不是本王。”龙非夜冷冷道。
这话真出乎韩芸汐的意料,这家伙来是来了,倒是把一切推得干净,这种不明朗的态度,谁琢磨得出他真正的想法呢?
这个大冰块来救她是为了秦王府的脸面,也是为了解毒,这一点韩芸汐倒是可以肯定。
这话,长平公主也琢磨不透,不过,她才不会相信秦皇叔是为了韩芸汐来的,秦皇叔之所以会来,更多是为了维护秦王府的脸面吧。
当着秦王的面,长平公主也不敢太嚣张,哪怕心里有一百个、一千个不乐意,终究是低了头,“皇婶,长平误会你了……”
一句道歉,说得像蚊子哼哼。她太不甘心了,藏在袖中的双手握得死死的,指甲都刺到了掌心里,她今天算是丢脸丢到家了,她偷偷朝一旁的穆清武看去,只见穆清武正厌恶地看着她。
长平公主快气疯了,她暗暗记恨着,韩芸汐,都是你这个可恶的女人,这一回算你命大,下一次你绝对不会那么走运的!
这时候,穆清武捂着伤,跪了下来,“多谢秦王殿下、秦王妃救命之恩!”
韩芸汐急忙伸手去扶,“少将军,你伤还没好,赶紧起吧。伤口要是裂开了,够你躺个十天八天!”
穆清武不敢让韩芸汐搀,连忙避开,其实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和这个女人多聊一会儿再开门的。
那天看到这个女人独自一人走入秦王府大门,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一样!
无奈,他伤太重了,一避开,眼前一黑,重心不稳,竟朝韩芸汐这边倒来。
“清武哥哥!”
长平公主大喊,箭一般飞奔过去,及时将穆清武拉着,拉到她那边去,穆清武已经昏昏沉沉的,不省人事了。
长平公主看向韩芸汐,满脸怒容,“韩芸汐……清武哥哥怎么又晕了,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韩芸汐无视长平公主,而是招呼穆大将军过来搀扶,将穆清武搀到床榻上躺下。
韩芸汐把了脉,这才道:“昏迷多日,身体里能量不足,让他休息吧,醒了喂点小米粥,三天后才能开始进补,循序渐进,不可大补。”
穆大将军连连点头,“多谢秦王妃,救命之恩,穆府上下都会记住的。”
长平公主一见这场景,心里更是窝火,怒声道:“穆大将军,你怎么什么都听这个女人的?清武哥哥刚才好好的,现在却昏倒了,一定有问题!”
穆大将军听得心头火起,恨不得像对穆琉月一样,把长平公主也抽一顿鞭子。可惜长平是公主,不是他能够教训的,不得不强行忍住。不过,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长平公主刁蛮任性,有她在,府里不会有好日子过,不管怎么样,他一定不会让长平公主嫁入穆府的!
深吸了几口气,穆大将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冷冷道:“公主殿下,清武暂时没事了,您还是请回吧。”
长平公主立马摇头,“不,我要守着他,他不醒,我就不回去,我要照顾他!”
“公主殿下,您是金枝玉叶,您一句话就能要了我们清武的性命,清武可承不起您的照顾。”
穆大将军可谓是不吐不快,公主打不得,说几句总可以吧。
长平公主不傻,听得出嘲讽之意,她抿了抿唇都快哭了,“穆大将军这是怪罪我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公主误会了,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公主留下会惹人闲话的,还是请回吧。”穆大将军冷冷道。
一边的韩芸汐都快笑出声了,是个人都能看出长平公主对穆清武的倾慕,以她的身份,这婚事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不过经她这次这么一搅和,穆大将军能忍得下她才怪。穆大将军不同意,就算是皇帝太后,也没法强逼。长平再想要嫁进穆府,简直就是妄想。
不过,这也是她自作自受,韩芸汐才不会替她可惜。
长平公主也知道穆大将军不怎么赞成他们的婚事,可是就算如此,之前从来不会这么跟她说话的呀。
她还想说,却见穆大将军表情冷冷的,眼眶不由得一酸,转头看到韩芸汐笑眯眯地看着她,心里更是火大,“你笑什么笑,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长平公主恶狠狠地吼了一声,一跺脚,转身泪奔而去。
韩芸汐毫不介意,看着长平公主远去的背影,唇畔勾起了一抹欢快的笑意。
长平公主,我看你能横到几时?那天在大理寺天牢中的毒,很快就会大发作了吧。
到时候,看哭的人是谁!
韩芸汐没多说什么,她留了几包药草,又详细交代了穆大将军换药的事宜,以及一切忌讳的事情,穆大将军都一一记下了。
门口,龙非夜不动声色将一切看在眼中,这时终于开了口,声音几乎没有温度,“韩芸汐,你该回去了吧?”
呃……
刚刚一着急竟把这尊大神给晾在门口了。
“嗯,这就回去。”她屁颠屁颠跑出来,赔上笑容,隐隐有种感觉,这家伙似乎不怎么高兴。
好吧,成婚才没几天她就进了天牢,身为丈夫,他确实没什么好高兴的。
穆大将军等人连忙出来送,而龙非夜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他就是这么冷的性子,像一座冰山,又像一个谜,人人都惧怕着,好奇着。
韩芸汐乖乖地跟上,想起之前警告长平公主的话,就觉得好笑,她还真被自己给说中了,让龙非夜这家伙来领回家。
龙非夜腿长,走得特别快,韩芸汐要小跑才跟得上,终于,在她出穆将军府大门时,想起了一件事。
顾北月!
顾北月还被关在天牢里呢,那家伙是被北宫何泽秘密关押的,没多少人知道,不会被动刑吧?
见龙非夜上了马车,韩芸汐怯怯道:“殿下,我……我忘了件事,等我一下吧。”
话一出口,韩芸汐就后悔了,龙非夜这尊大神怎么可能等她,于是,龙非夜正要开口,她便急急又道:“殿下,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谁知,龙非夜没多看她一眼,直接放下车帘,冷冷道:“半个时辰后我在芙蓉院里看不到你,后果自负!”
他冷漠得都没问她什么事情,说罢就让车夫走。
韩芸汐微愣,好冷!她哆嗦了下,急急掉头回去跟穆大将军讨那一纸生死状,并让穆大将军赶紧去大理寺放人。
交代清楚之后,韩芸汐几乎是踩着时间点赶回秦王府的。
寝宫中,龙非夜已经更换了衣裳,躺在书房的摇椅上,一袭金丝软袍,更加彰显他与生俱来的贵气,韩芸汐第一次发现有男人可以把土豪金穿得那么好看,在他面前,很容易自卑。
韩芸汐调整了一下呼吸,上前去,“殿下。”
“三味药都在桌子上,你可以配制解药了。”龙非夜淡淡说,看都没看她一眼。
韩芸汐往一旁矮桌上看去,只见三大堆药材,分别是紫夏、紫秋、紫冬,乖乖,这药可不好找,没想到这家伙一找就是一大堆。
韩芸汐窃喜,其实她要用的就一点点,剩下的可以拿来扩充解毒系统的库存了,这些药物依据不同的配方可以解好多毒呢。
“殿下稍等,臣妾配制好就过来。”韩芸汐说着,正要将药材都收入她的小布包里。
可谁知,龙非夜犀冷的目光却看过来,“就在这里配药吧,本王也见识见识。”
呃……
这家伙还是怀疑她!
韩芸汐偷偷翻了个白眼,让你怀疑吧,横竖你永远是猜不到真相的。
“殿下,臣妾手上也没有其他药材,得回云闲阁去配,殿下如果有兴趣,不妨跟臣妾走一趟。”韩芸汐笑着道。
“云闲阁?”龙非夜好奇了,不记得秦王府里有那么个地方。
“臣妾将西北角那座废弃的阁楼修整了下,命名云闲阁,日后臣妾便住那儿了,以免打扰了殿下。”韩芸汐如实回答。
其实她心下有些紧张的,生怕这家伙把她赶出芙蓉院去应对宜太妃和慕容宛如,可谁知,他倒没有什么意见,点了点头就起身要跟她走。
韩芸汐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利索地将三味药材都收入她的小布包,这个动作,龙非夜并没有多关注,他并不知道,韩芸汐这动作不过是掩人耳目,三味药材早就被她放入解毒系统里去,严格按照比例和其他几味药物进行配制,并且自动调整火候熬制。
从龙非夜的寝宫走到韩芸汐的云闲阁得穿过花园,这个时间,足够解毒系统将药物配制成品,韩芸汐偷偷取出来,藏在小布包中。
到了云闲阁门口,龙非夜才开口,“何谓云闲?”
“云自无心水自闲。”韩芸汐淡淡说着,回头朝他看去,“殿下,臣妾嫁入秦王府,只求一隅云闲处。”
其实韩芸汐想跟龙非夜说的是,“你别怀疑我了,我嫁入秦王府是被逼的,我没有什么企图的。我只想一个人过安稳平淡的日子,我不会招惹你们,你们也别来招惹我!”
但是,她非常清楚如果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龙非夜一定会用目光杀死她的,她只能以诗抒情明志一番了。
云自无心水自闲,这好歹也是白居易的名句,韩芸汐以为龙非夜会惊艳一把的,可惜,他只看了她片刻,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就走入阁中。
这个家伙不仅仅面瘫,估计心也瘫了吧。
韩芸汐跟进去,发现龙非夜坐在茶座旁,正打量着她的小天地。这厮傲岸如山的身躯让她的小客厅顿时气压十足。
一见她进来,他便收回视线,冷冷道:“可以开始配药了吗?”
“嗯,臣妾去取几味药。”韩芸汐特别恭敬。
那么好奇是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在龙非夜犀冷的审视下,韩芸汐从一旁的小书房里拿来几味药草和捣药的臼杵,然后,当着他的面从小布包里取出几包药材和三味药物。
韩芸汐从书房里拿出来的那些许药材都是些普通的消炎药物,和解药混在一起并没有什么影响的。
“殿下,其实配药很简单的。”
韩芸汐笑得特好看,一边说,一边将解药和些许消炎药材混在一起,全都放入臼中开始捣。
“说到底,药方还是最重要的,只要找全了药材,放在一起捣碎了,也就差不多了。”
韩芸汐一边捣药,一边非常专业地介绍:“当然,这捣药也是有讲究的,最关键的是力度,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
她说着,把石杵递给龙非夜,“殿下,你要不要试试?”
龙非夜早就没了耐性,淡淡道:“还要多久?”
韩芸汐一脸认真,拿了些许药物放在手心里涂开,嗅了嗅,这才回答:“估计得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那就是两小时。
龙非夜直接起身,“配好了到寝宫来上药。”
他这是命令,不等韩芸汐回答,说罢就走。
“好的,殿下慢走呀!”韩芸汐乐坏了,一路送到门口,见人远去了,终于憋不住扑哧笑出声。
叫他再怀疑她,如果还有下一回,她铁定会让他更无聊的。
关上大门,韩芸汐才不会再去捣药,统统放入解毒系统去解决。
两个小时啊,足够她好好泡个澡,眯一会儿了。大将军府的事折腾了她好些天,再不歇息,就这副病弱的玻璃身体,怕是会扛不住的。
两个小时后,韩芸汐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龙非夜的书房外。
她发现这家伙在看书,慵懒懒斜倚暖榻,手捧书卷,低头蹙眉的样子,好似画中仙般俊逸,令人觉得很不真实。
也不知道怎么的,韩芸汐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夜昏暗中的场景,灯火映照在他古铜色的胸膛上,那肌理分明、野性十足的视觉冲击,是那样的勾人心魂,震撼人心。
该死,她是来上药的,都还没动呢,怎么就想入非非了呢?
咬了咬唇,韩芸汐走了进去,“殿下,可以上药了。”
龙非夜放下书卷,坐了起来,这才朝她看过来,那漆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无端的,韩芸汐的心咯噔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他的审视。
为什么她会心怯呢?这种怯,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紧张。
不就是上个药吗?简单到她闭着眼睛都办得到的事情,她紧张什么呀?
韩芸汐暗暗吐槽自己,上前走,低着头,一边从小布包里取出了药材和一些辅助用品,一边做心理建设。
很快,她便恢复了常态,抬起头迎上龙非夜深沉霸道的目光,一副认真、专业的口吻,“把上衣脱了。”
金丝软袍,纯白底衣,这个家伙就连脱衣服的动作都那么优雅、尊贵。
结实精炼、肌理性感的肌肉之中,有道伤疤触目惊心,如同一只蜈蚣栖息在他古铜色的胸膛上,狰狞却又显得粗狂野性。
没想到才几天,这家伙的伤口居然全都愈合了,要知道中毒的伤口比一般伤口要恢复得慢。
韩芸汐不可思议地看着,加上耳根子有那么一点点红,这一幕让龙非夜看得非常不爽。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上药吧。”龙非夜的语气又冷又不耐烦。
韩芸汐猛地抬头看他,一脸越发不可思议,却迎上龙非夜厌恶满满的目光。
这家伙什么意思啊?当她看什么了呀?
虽然有那么点花痴的念头,可那是作为一个正常女人对美的追求好不好!
一时间,所有紧张全都被愤怒所取代,“马上!”
她说着,并没有拿来药物,而是拿来了刀子,放在火焰上烤。
“你做什么?”龙非夜冷声。
“开刀,你的自愈能力太好了,伤口都痊愈了,药物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渗透下去,所以只能将伤口打开。”韩芸汐一本正经地回答。
其实,不用这个办法也可以的,只要她在解药里多加几味药物,加强药效,效果是一样的。
可是,龙非夜那厌恶的目光让她很不高兴。
永远不要得罪这个世界上两种人,一种是剃头师傅,一种是大夫。前者会让你丑得生不如死,后者会让你疼得生死不能。
“你确定?”龙非夜怀疑地看着她。
“确定!”韩芸汐一丝不苟,解释道,“殿下,不开刀也可以,但是,不开刀的话,这些药可能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才能把体内的毒素都吸取出来,你自己决定吧。”
他只有十天的时间,至今都过了七天了。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龙非夜非常不舒服,可是,他只能找韩芸汐秘密解毒。
“动刀吧。”他答应了。
在伤口上加上一刀,那种疼痛感可比直接来一刀要恐怖很多,韩芸汐非常期待他的表情变化。她真心没手下留情,可谁知道,一刀子下去,龙非夜居然眉头都没皱一下,表情冷清,垂眼盯着自己的伤口看。
好家伙,怎样的疼痛才会让他皱眉呢?
韩芸汐发现自己这个想法好过分,她连忙收敛心思专心上药,动作不自觉轻了不少,尽量减轻他的疼痛感。
将药物敷在伤口上,包扎上绷带固定住,事情很快就搞定了。
“好了,明天早上我过来取药,处理伤口。”韩芸汐认真说。
“不用换药了吗?”龙非夜问道。
“不用,一天的时间,这些药物会将体内残留的毒素都吸出来,伤口不能碰水,晚上睡觉不要压到伤口。”韩芸汐认真解释。
其实,这家伙不怕疼的话,开刀确实是最快的办法。
龙非夜点了点头,大手轻轻一挥,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这一刻,拎着小布包的韩芸汐多么像个奴才呀。
好吧,她忍了!
翌日早上,韩芸汐来取药,果然如她所说,毒素全都被解药吸收了,原本散发着清香的药物拿出来后恶臭不已。
韩芸汐简单地包扎好伤口,这下总算是完全搞定了龙非夜的毒。
她以为龙非夜会说点什么的,可谁知,她一收好东西,龙非夜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动作,大手挥了挥让她离开。
又傲慢又无情的家伙!
韩芸汐不禁腹诽,并没有马上走,而是福了个身,诚恳地道:“殿下,大将军府的事情,多谢了。”
穆清武那件事,虽然明知道他是为了秦王府的颜面,为了解毒,但是,他终究是救了她一命。
谁知,龙非夜语气冰冷,“你会解毒,但你不是菩萨。记住你的身份,少管闲事,少出门,记住了吗?”
韩芸汐悻悻,应了一声,“是,臣妾记住了。臣妾告退。”
她默默地想,只要是好人,见死不救的事情她真做不来。
至于少出门,呵呵,韩芸汐冷笑了,臣妾办不到!让她一辈子坐在家里负责吃喝拉撒睡,她还不如去死。
摸了摸袖中那仅剩的三两银子,韩芸汐想,女人,不管什么时代什么身份,都必须有份事业。
和龙非夜做对有名无实的假夫妻,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等她在秦王府稳定下来,她得给自己找点事做,要不,她上哪里要银子去?
接下来的几日,韩芸汐在花园里溜达的时候都没有再看到龙非夜,这家伙神出鬼没的,估计早离开了。
但是,龙非夜居然派了一个婢女给她用,名唤沉香,比韩芸汐小点,十五六岁光景,体格小巧,干净清秀,性子乖巧,笑起来很腼腆。
韩芸汐看了一眼,还是蛮中意的。
“你会武功吗?”韩芸汐好奇地问。
沉香摇了摇头,“不会。”
“你以前在哪里当差?”韩芸汐又问。
“我家住西郊溪水村,昨天才被买进来的,是一个叫楚西风的大哥哥带我来的。”沉香乖乖地回答。
“那他交代你什么了没?”韩芸汐再问。
“让奴婢听王妃娘娘的话,他说把王妃娘娘伺候好了,娘娘会给重赏。”沉香老实地说了原话。
重赏?
韩芸汐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她当下交代了沉香第一件事,慕容宛如来找,都说她在睡觉,没空。
于是,慕容宛如邀她喝茶,被拒了;邀她逛街,被拒了;今早又差人来邀她去郊游,又一次被拒绝了。
宜太妃不在府上,以慕容宛如的身份,还强求不了她什么。
小沉香虽然小,却勤快能干,有她料理一些琐事,韩芸汐轻松了不少。
这日,韩芸汐在院子里享受冬日温暖的阳光,忽然想起长平公主来。长平公主的癣毒也该大爆发了吧?那么爱美的人,捂着一张脸四处求医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呀。
她正偷乐着,小沉香小跑了过来,“王妃娘娘,院门口来人了,说你有客人。”
客人?
有什么人能到秦王府来找韩芸汐呢?
“谁呀?”韩芸汐睁开眼睛,不解地问。
“嬷嬷说是贵客,在客堂等了,是什么少将军和太医,她说得太快,奴婢没听清。”沉香答道。
穆清武和顾北月!
韩芸汐连忙起身,她其实想去看看顾北月,向他当面道谢,只是一直找不到出门的机会,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
龙非夜不喜欢她出门,这段时间她总要收敛点的。
没想到顾北月和穆清武倒找上门来了。
韩芸汐换了身衣裳才出院子,一到客堂就看到顾北月和穆清武坐着喝茶。
顾北月还是一袭白衣,温文尔雅,穆清武也不再是病弱的样子,标准军人坐姿,目光炯炯。
一见韩芸汐进来,两人皆喜,齐齐行礼,“微臣参见秦王妃,王妃娘娘吉祥。”
“免礼,坐吧。”韩芸汐心情不错。
穆清武二话不说,立马单膝跪到韩芸汐面前来,双手握拳,“王妃娘娘,今日微臣是特来答谢救命之恩的。”
“赶紧平身吧,那日不是谢过了吗?”韩芸汐笑了。
“那日是那日,今日微臣是正式来拜谢,微臣无以为报,他日如有需要微臣之处,请王妃娘娘一定开口。”穆清武好认真,黑眸炯炯,坦坦荡荡地看入韩芸汐的眼睛。
这样较真的大男孩真可爱。
韩芸汐点了点头,“好吧,我记下了。”
她说着,拿出一张生死状来,面对顾北月,“顾太医,我看我也得好好拜谢拜谢你呀!”
见了那东西,顾太医先是一愣,随即拦住要行礼的韩芸汐。
“王妃娘娘,使不得!”顾北月也较真了,眉头锁得很紧很紧。
韩芸汐看着,特想伸手帮他抚平,这个温暖的男子真的并不适合蹙眉。
“真的谢啦。”韩芸汐双手奉上生死状,很真诚。在这件事里,就顾北月是无所图地在救她。
顾北月看着那白纸黑字,淡淡道:“这东西王妃娘娘就替我毁了吧,其实,在下前来是……”
顾北月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那毒是我嗅出来的。”
在天牢里,她答应过他只要救醒了穆清武就告诉他如何在两手空空的情况下,检查出毒性。
韩芸汐并不想说谎,可是她要把解毒系统的存在告诉顾北月,顾北月估计一辈子都无法理解吧,她只能这么说了。
可谁知,这话一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来了,“嗅出来的,嫂子的鼻子真厉害。”
这声音……慕容宛如。
她款步走进来,一袭鹅黄长裙,身体娇弱,尤其是那小蛮腰,不盈一握,身材楚楚动人,脸蛋亦是楚楚动人。
慕容宛如婢女出身,虽然被宜太妃认作义女,却没有什么封号。
她见了顾北月和少将军还是得行礼,微微一福身,就让人有想搀扶的冲动。
这不,穆清武立马怜香惜玉了,“慕容姑娘客气了,赶紧平身。”
慕容宛如柔柔地点了点头,这才平身,往韩芸汐身旁一坐,垂着眼睛,“嫂子,你还怪我呢,对不对?我都求你三回了,你好歹听我解释解释呀。”
呃……这莫名其妙的一说,令韩芸汐很茫然。
“难不成宛如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那天晚上没去请宜太妃?”顾北月开了口。
韩芸汐这才想起这件事,其实她并不指望慕容宛如救,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慕容宛如不说,她真给忘了。
再说了,慕容宛如三次找她,不是喝茶就是逛街,压根就没提起这件事好不好!
现在这里跟她道什么歉,无非是在顾北月和穆清武面前做戏,维护自己的形象罢了,毕竟要是顾北月把事情说出去,她声誉就毁了。
慕容宛如叹息一声道:“顾太医,那件事确实是宛如没有办妥,宛如羞愧啊!这不,前些日子一直想见嫂子解释清楚,可惜嫂子一回来就闭门不见。”
慕容宛如说着,起身来,亲自倒了一杯茶双手奉到韩芸汐面前,才又继续道:“嫂子,我知道你不是小心眼的人,而是这件事太严重了。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喝了这杯茶,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这话,怎么越听越像在骂她小心眼呢?
要解释就解释,废话那么多做甚?
韩芸汐没接那杯茶,冷冷一哂道:“来找你救援的是顾太医,不是我,你应该跟他解释。”
好厉害的话!
慕容宛如微微一怔,却很快恢复,转向顾太医道:“顾太医,我是要跟你解释的,只是,嫂子好几天都不理睬我了,我得先求得她的原谅。”
韩芸汐都快吐了,挽回自己的形象非要踩别人一脚吗?
这么顾形象是吧?她今日就毁给她看。
“那你赶紧解释呗。”韩芸汐冷冷地说。
“那天晚上顾太医走后,我好着急,马上出门,可还没出城门就晕了。”
慕容宛如说着,楚楚可怜地低下头,声音中透着哽咽,“嫂子,你也知道的,我身子骨不好,一着急就会犯晕。我是回来了,可我让小六子快马加鞭去禀报了,谁知道那个刁奴居然没去,躲在门口睡着了……嫂子,你说这……嫂子,都是我不好!”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讥讽,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小六子没去找母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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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杠上宜太妃


面对韩芸汐的质问,慕容宛如想了一下才回答。
“早上,我昏迷到了早上才醒,见母妃还没回来,就又派人出去,谁知就看到小六子睡在门口了。”
“哦……”韩芸汐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气,“所以,你就没再派人去了?”
韩芸汐被关在天牢里可是整整三晚上呀!
慕容宛如语塞了,半晌才道:“去了,我亲自去了,可是……可是没找着母妃,嫂子你也知道,我人微言轻,帮你说不上什么话。我急呀,只能继续找母妃。”
要知道,宜太妃是疼她,可是宜太妃更顾面子。敢拿宜太妃来当说谎的借口,这丫头的胆子确实不小呀。
“所以,你也没有差人告知顾太医一声喽?”韩芸汐又问。
慕容宛如眉头拢了起来,泪光盈盈,“嫂子,我这急得……我都给忘了。”
“哦……”韩芸汐又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那你最后找着母妃了吗?”韩芸汐继续问。
慕容宛如摇了摇头,“没有,后来我听府上的嬷嬷说你回来了,我就赶回来了。嫂子,我好几回想见你,想跟你解释,你……你都不见我……”
听到这里,韩芸汐都自叹不如,好个圆谎高手呀。于是,韩芸汐认真地看过来,“那我怎么听秦王说你前些天都在府上呢?他在花园里看到你好多回了。”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的脸色瞬间苍白了,秦王……
韩芸汐告状了吗?天啊,这个女人跟秦王说了什么,秦王会怎么看她呀?
事实证明,遇到说谎高手,你必须比她更会扯谎!
“秦王……他……我……我身子骨不好,所以,也没每天都亲自去找,但我都派人去了。”
此时此刻,慕容宛如的解释显得多么苍白呀!
顾北月心中有数,静默不语,而穆清武向来直言直语,他之前对慕容宛如印象还不错,这下算是看清了。
他毫不客气冷哼,“慕容姑娘,就不用多解释了,我们和秦王妃还有话要说,请你行个方便吧。”
这是赶她走呢。
慕容宛如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明明丑陋的嘴脸都被揭穿了,她却还是楚楚可怜,一副被人诬陷的模样。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里头有什么误会,我是真心为嫂子好的,嫂子要不原谅我,我就……我就……”
她说着,居然双手奉茶,跪了下去,“我就长跪不起!”
韩芸汐可不吃她这一套,淡淡道:“二位,天色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情咱们改日再聊吧。”
顾北月和穆清武相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临走前,顾北月轻轻叹息了一声,虽然不像穆清武那一声冷哼那么直截了当,却听得慕容宛如整个心口都给堵了,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却又知道他肯定不是好的意思,真不是滋味呀。
这两个人在宫里宫外说话都有很不小的分量,只要他们一说出去,慕容宛如苦心营造出来的形象就毁了!
这都是韩芸汐害的,她怎么没死在狱中呢?慕容宛如那个恨呀!
见韩芸汐他们都走远了,桂嬷嬷才急急过来,“小姐,她不原谅不打紧,就怕她跟太妃娘娘告状去。”
宜太妃是最好面子的,连秦王府一个下人被太后的人责骂她都会介意大半天,何况是韩芸汐入狱这么大的事情呢?
慕容宛如没去禀告,必定也会被连累的。
慕容宛如没动,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鸷,“母妃什么时候回来?”
“明日就是菩萨诞辰,太妃娘娘今日一定会回来礼佛的,就是没说什么时候。小姐,你看这件事……”桂嬷嬷很担忧,慕容宛如一旦受罚,她们一帮下人也逃不了。
慕容宛如却满意一笑,腰板挺得更直,“既是今日回来,我就不起,我就跪在这里跟母妃认错。”
既然是告状,她当然要赶在韩芸汐之前了。
桂嬷嬷一听这话心下立马就有数了,连忙低声道:“小姐放心,太妃娘娘一回来,那个女人的日子就难过了,奴婢这就去给你把风。”
韩芸汐亲自送顾北月和穆清武到门口,谁知马车一走,另一辆华丽的马车就疾驰而来了。
韩芸汐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宜太妃的马车。
她不是要在别院住一段时间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见宜太妃的马车停下,韩芸汐转身就要逃,可是已经迟了,桂嬷嬷从里头出来,一边冷不丁将韩芸汐拽住,一边大喊:“太妃娘娘吉祥,太妃娘娘终于回来了!”
老嬷嬷的蛮力不是一般的大,连韩芸汐也挣脱不开,正使劲挣扎着,前面宜太妃已经下车了。
见了这场景,宜太妃怒了,厉喝道:“干什么呢?在大门口拉拉扯扯,还要不要脸?”
桂嬷嬷和韩芸汐都吓了一跳,双双放手。
韩芸汐暗暗白了一眼,福身行礼,“臣妾恭迎母妃回府。”
桂嬷嬷“扑通”一声跪下,高呼:“太妃娘娘,您终于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小姐就要出事了啊!”
“狗奴才,有什么话进去说,还嫌我秦王府丢人丢不够吗?”宜太妃训斥着,冷冷地瞥了韩芸汐一眼,话中带刺,那目光更带刺。
韩芸汐眼观鼻鼻观心,只能忍了,她是婆婆,是长辈,又是太妃,她招惹不起呀。
宜太妃雍容华贵、仪态大方,似乎没把桂嬷嬷的话放在心上,可是,当大伙都进门了,大门关上那一刻,就不一样了。
宜太妃妆容精致的脸阴沉得十分恐怖,“桂嬷嬷,怎么回事呢?本宫离开才几天呢,难不成就有猴子想当王了?”
又一次针对韩芸汐的话中话,韩芸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桂嬷嬷为何而来,看样子慕容宛如是没打算放过她的,指不定她早就知道宜太妃要回来。
“太妃娘娘,你赶紧去客堂里瞧瞧吧,这么凉的天,小姐都跪好久了,怎么劝都不起,说是要跪到您回来,给您赔罪。”桂嬷嬷连忙回答。
“怎么回事这是?”宜太妃惊了,快步就往客堂去。
韩芸汐很想趁这机会溜的,可是,她能去哪里?宜太妃的身份端在那儿,就算她躲到芙蓉院,宜太妃一传,她照样得出来。
见桂嬷嬷看过来,她冷冷地笑了笑,主动跟上去。
一到客堂她就看到慕容宛如还跪在原地,身板儿绷得直直的,双手举着一杯茶。
“哎哟,宛如,你这是怎么了?”
宜太妃看得那叫一个心疼,箭步过去扶,“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谁准你跪了,膝盖跪坏了怎么办?”
“母妃,我错了,我犯大错了,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哥哥嫂子,我……”
慕容宛如满脸内疚,说着说着竟掩面而泣,伤心欲绝。
宜太妃更着急了,“别哭啊,哭坏了眼睛怎么办?天大的事情有母妃在呢,母妃给你做主,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慕容宛如抬头看来,可怜兮兮,泪眼迷离,正欲言,哽咽了片刻却什么都没说,又埋头哭了起来。
宜太妃深吸了一口气,往一旁主位上坐下,厉声道:“桂嬷嬷,你说!”
桂嬷嬷就等着这机会呢,立马将事情回禀了,还不忘添油加醋,“太妃娘娘,小姐为这事都急晕了,她害怕王妃娘娘在牢里受罪,也害怕丢了咱们秦王府的脸面。她派了下人,自己也去找,可就是没找着您,事情就给耽误了。”
桂嬷嬷一说完,慕容宛如才开口,哀哀哭道:“母妃你别怪嫂子,这件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来得及找到你。”
只见宜太妃原本冷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双凤眼垂着,似风暴雨来临前的阴沉。
桂嬷嬷看了慕容宛如一眼,连忙继续道:“王妃娘娘一回来小姐就差人去芙蓉院求见,都去了好几回,想给王妃娘娘道歉。可王妃娘娘就是不见她。今儿个王妃娘娘出来了,小姐又是端茶又是下跪的,可王妃娘娘她……”
终于,话还未说完,宜太妃爆发了,“韩芸汐!”
韩芸汐就在一旁,幽幽地应了一声,“臣妾在。”
“桂嬷嬷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入狱了?他们有逮捕令吗?”宜太妃不可思议地问,比起这件事来,慕容宛如那点“委屈”都不重要了。
“母妃,是太后娘娘亲授的逮捕令,要不,谁敢动嫂子呀!”慕容宛如哽咽地补充。
“什么?韩芸汐,你!你!”
宜太妃怒气喘喘,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指着韩芸汐,半坐半起,愤怒得都说不出话来。
“臣妾好心救人,刚刚少将军才上门来拜谢,大理寺纯属栽赃陷害,秦王殿下已经出面,将大理寺卿移交了吏部处置。”韩芸汐回答得理直气壮。
宜太妃大手一扬,怒道:“本宫不管那么多!你栽在太后手里,人都关天牢去了,你让本宫的脸往哪里搁啊!现在那个老女人一定在嘲笑本宫没本事,娶了你这么个废物媳妇!”
韩芸汐一脸不可思议,她一直都知道宜太妃重脸面,只是,没想到重到了这种程度。
这简直不可理喻!
她救了穆清武,又让长平公主等人都受惩了,这还算丢脸吗?
宜太妃一会儿坐一会儿站,都顾不上跪着的慕容宛如,坐立不安。
突然,她在韩芸汐面前停下,愤怒的凤眸缓缓眯了起来。
“韩芸汐,你这个祸害!从太后把你指给秦王,本宫就颜面尽失了,大婚那日,你还……”
一听宜太妃要算旧账,韩芸汐实在忍不住,她做不了忍气吞声的人,面对不是去适应,而应去争取自己该有的尊严和权利。
韩芸汐大声打断了宜太妃的怒骂,“母妃,我不觉得这件事丢脸,我反倒觉得这件事我给秦王府长脸了。一来,我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废材,我会医术而且不比我爹差;二来,长平公主和大理寺卿都受到惩罚,太后至今可是一声都不吭的,也没去救大理寺卿。丢脸的是他们,她们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是呀,母妃,虽然嫂子跟你顶嘴不对,虽然嫂子被关也是不少人知道的事情,可是,嫂子说得也没错,太后那边不也没追究吗?”慕容宛如假惺惺地劝。
宜太妃似乎就听了前半句,她恶狠狠地盯着韩芸汐看,连连摇头,“韩芸汐,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啊!被关大理寺叫作长脸?哈哈哈,本宫今日总算是见识了,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敢跟本宫顶嘴!”
宜太妃说着,退了回来一屁股重重坐下,厉声一字一句下令,“桂嬷嬷,给我打!今儿个本宫就好好教一教她,什么叫作长脸,什么叫作丢脸,什么,叫作打脸!”
话音一落,桂嬷嬷就捋起了袖子上前扬手要扇韩芸汐的脸。
韩芸汐立马就退,宜太妃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有理说不清。
她一边退,一边戒备着桂嬷嬷,冷声道:“母妃,这件事是秦王处理的,如果母妃还觉得丢脸,可以找秦王去。”
桂嬷嬷大怔,不敢再上前,而宜太妃猛地一巴掌拍案,跳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韩芸汐,你敢拿秦王来威胁本宫?”
“臣妾是实话实说,臣妾最后重申一次,这件事臣妾并没有丢脸,秦王把大理寺卿交给吏部处置,让长平公主也当众同臣妾道歉。刚刚少将军亲自登门道谢,母后如果不信,到将军府问一问就清楚了!而且,秦王出面,这就是在告诉太后他们,秦王府有您儿子在,容不得任何人欺负!”
虽然知道争辩没什么用,但韩芸汐不能放弃努力,宜太妃重面子,事情要化解就只能从这一点入手。
这话一出,宜太妃并没有马上反驳,沉默了一下。
可谁知,慕容宛如又道:“母妃,我听说这事情就是长平公主去向太后告状的。好歹,嫂子是秦王正妃,长平公主也该看在皇叔的面上,唤嫂子一声皇婶呢,你说长平公主,这未免太不把秦王看在眼中了,秦王罚她那也是应该的。”
“那个没大没小没教养的臭丫头!”宜太妃又火了,不耐烦地看着韩芸汐,“还不都是因为你,丢人现眼,连个晚辈都能爬到你头上撒野,你不是废物是什么呢?你还有什么用?你还回来做什么,怎么不干脆死在天牢里,让本宫眼不见为净?”
韩芸汐咋舌了,跟宜太妃讲道理,那就是对牛弹琴。
宜太妃也不再给她争辩的机会,怒斥桂嬷嬷:“你还愣着做甚?给我打!狠狠地打!今儿个就算是秦王来了,也保不了她!”
桂嬷嬷冲上前来,韩芸汐一把把她推开,“你们不可理喻!”
见状,宜太妃震惊了,“你敢动手?”
“母妃,是你先动手的,我只想跟你好好解释。”韩芸汐丝毫不畏惧。
“你!你!”宜太妃气疯了,还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这么放肆。
“来人!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关到后院柴房去!马上!”
侍卫很快就冲上来押住韩芸汐,这下,韩芸汐推不开了。当然,她也没有挣扎,更没有求饶,眸光冷冽,任由侍卫押出去。
踏入秦王府第一步起,她就知道终有一日宜太妃会出手的,想在这个家里活下来,她要有自己的底气!
宜太妃看她那表情,顾不上生气急急站起来追了两步,不可思议道:“什么东西啊?她那是看谁呢?小贱人,以为嫁进来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吗?告诉她,就算有落红帕,本宫一样收拾得了她!”
慕容宛如跟过来,怯怯说:“母妃,这件事也是我……”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在别宫,怎么就找不到?”宜太妃在气头上,连最疼的慕容宛如都一并责怪。
“女儿知错了,母妃你别生气好不好?气坏了身子可不好。”慕容宛如端茶过来,又乖巧又体贴。
喝了几口茶,宜太妃才平静下来,淡淡道:“也不怪你,她都被关进去了,这脸早就丢了!”
宜太妃坐了下来,沉默了片刻,问道:“难不成,她的医术真比韩神医好?”
“听说是顾太医同她一起医治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功劳全被她一个人抢了。母妃,我看,将军府和顾太医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吧。”慕容宛如真真能抓住机会说好听话。
宜太妃笑了笑,“谅他们也不敢不卖本宫面子。”
见宜太妃心情没那么糟糕了,慕容宛如试探地问:“母妃,这事是哥哥出面把人带回来的,嫂子被关,万一哥哥他……”
话还未说完,宜太妃就理直气壮地道:“怎么?她敢在本宫面前动手,本宫不教训她,她下一回推的就是本宫了!秦王难不成还要护着?只要他敢来,本宫连他一起罚了!传令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谁都不准放韩芸汐出来!”
“唉……女儿知道了。”慕容宛如假惺惺地叹息着,眸中闪过了一丝无比得意的笑意。
韩芸汐,柴房可不比芙蓉院,我这个当妹妹的,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是夜,韩芸汐窝在柴房里,大口吃饭,既来之则安之,其实,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比她之前预想的好很多了。
落红帕那一回要是没有龙非夜的帮忙,估计她早就被处死了吧。现在,就算她顶撞了宜太妃,那都罪不至死。
不是死罪,她多的是办法跟宜太妃斗。
只是,也不知道龙非夜那家伙会不会干涉,会站在哪一边?怎么又想到那家伙了呢?好吧,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如果不是有求于她,估计话都不会跟她说一句。
翌日,三餐饭菜照常,一整日都安然无事。可是,从第三天开始,送来的饭菜全都是馊的。
韩芸汐知道刁难开始了,她不言不语,原封不动退回去,第四日第五日,还是三餐馊饭。
整整三日,韩芸汐饿得没力气,躺在柴堆里,睁着灵动的大眼睛望天,她的唇色很苍白,但是泛起的笑容依旧那样美丽。
有些时候,认错求饶可以换来一口饭,可是在这里是换不到的,即便她吃下了馊饭,等待她的将会是更残酷的折磨。何况,不是她的错,她打死不认。
韩芸汐她可不是受虐狂,她惜命得很呢,敢跟宜太妃大声叫板,她必定是准备了极好的退路的。
馊饭就馊饭吧,她掐着手指算时间呢,明日,长平公主一定会来的,明日再不来找她解毒,长平公主的脸就该毁了。
只要长平公主一来,宜太妃还不得把她请出柴房去?
第六天清晨,看着一盘馊饭送过去,慕容宛如和桂嬷嬷从树丛里走出来。
“这也饿三天了吧,还不声不响,这个丫头的脾气够倔的。”桂嬷嬷感慨道。
这一回,宜太妃其实也没想往死里整韩芸汐,毕竟理由不够充分,总不能被推了一下,就把媳妇给饿死吧,这跟儿子也不好交代不是?
何况,至今宜太妃都还想不明白,为何秦王会承认落红帕呢。
秦王是大忙人,好几日没见人影了,宜太妃一边等着韩芸汐求饶,一边等儿子回来告状。
“声响?她想求饶吗?母妃听不到的。”慕容宛如那楚楚动人的小脸上浮出了一抹阴狠。
或许后面还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可是,夜长梦就多,她慕容宛如不喜欢等待。
远远看着柴房,慕容宛如压低了声音,“桂嬷嬷,嫂子心情不好不吃饭,水好歹得喝点,要不怎么能行呢?”
她说着,一边转身走,一边幽幽道:“听说鹤顶红是见效最快的毒药。”
桂嬷嬷微惊,追了两步想劝,只是,很快就又停住了,这些年来,宜太妃身旁的人基本都被慕容宛如收买了,慕容宛如迟早会被宜太妃安排给秦王当侧妃的。
正妃不过是个摆设,得宜太妃疼的侧妃才是秦王府将来的主人呀。
思及此,桂嬷嬷当机立断,亲自出门去买毒药。
中午,一盘菜送来,照例也给了一杯水,如果不是因为喝水,韩芸汐估计早就饿昏了。
如今这副身体可不比之前的了,病弱得连她自己都唾弃。
饭菜一放下,解毒系统就开始提醒了,韩芸汐端来水,轻轻一嗅,立马知是鹤顶红。
这种毒相当烈,也是最常见的,都不用检测她就嗅得出来。
韩芸汐猜测,宜太妃不会那么轻率地杀她,这必定是慕容宛如下的手脚。
饭菜没有,现在连水都喝不上了,慕容宛如,如果真的是你下的毒,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熬到下午,韩芸汐又冷又渴又饿,濒临虚脱,看着密闭的四壁,她仍是淡淡笑着,对将来充满希望,她知道,她就快能出去了。
傍晚,在慕容宛如的陪伴下,宜太妃终于往柴房这边来了。
“这是饿几天了,不会是昏迷了吧?”宜太妃慵懒懒地问,她想韩芸汐一定是饿昏了,才没有向她求饶的。
“可能是吧,母妃,嫂子身子骨弱,这个惩罚够了。”慕容宛如好心地劝说。
“都说你多少回了,做人,尤其是做女人就不能心软。你可怜她,就她那刁样,会领情吗?”宜太妃无奈说着。
慕容宛如静默低下头,没再说话,心下却无比期待,很快,她们看到的不再是刁女韩芸汐,而是一具尸体!
只要韩芸汐死了,秦王正妃的位置就会永远空着,待她当上侧妃,便可享受正妃拥有的一切,她也将忘掉自己婢女出身这个噩梦。
终于到了柴房门口,一贯冷静的慕容宛如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侍卫刚把锁打开,她就满怀期待地一把推门进去。
只见堆满干柴的柴房里,一抹冰蓝色身影瘫在茅草堆中,娇小、单薄,似乎风一吹就会飘走。
“呵呵,就知道是晕了。”宜太妃冷哼,“来人,去把她弄醒。”
侍卫立马提了一桶水过来,慕容宛如心下有数,忍着激动的心情,连忙道:“母妃,水多冷呀,还是我过去唤醒嫂子吧。”
宜太妃无奈地睨了她一眼,“就你心软!”
慕容宛如大喜,快步走过去,装模作样推了推韩芸汐,“嫂子,嫂子醒醒呀,嫂子,母妃来了……嫂子。嫂子,好好跟母妃认个错,母妃会原谅你的。”
她一边推着,一边用自己的手背挡住后面人的视线,另一只手控制不住有些颤抖,是激动,也有点害怕,却还是毅然朝韩芸汐鼻下伸了去,去探鼻息。
随着手的靠近,慕容宛如的心都缩了起来,她都想好了发现韩芸汐死亡后要怎么喊,怎么说。
可是!
慕容宛如的手还没有触到韩芸汐鼻下的时候,韩芸汐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戒备地盯着她看,“我还没死呢,你做什么?”
虽然已经非常虚弱了,可是,韩芸汐并没有昏迷,与生俱来的戒备让此时的她警戒得像只刺猬,一双凤眸宛如刀锋般犀冷,恶狠狠盯着慕容宛如看。
慕容宛如先是一愣,随即吓得“啊”一声尖叫,后跌倒地上。
“宛如!怎么了?”宜太妃惊呼,两个侍卫立马上前去,居然押住韩芸汐。
搀起慕容宛如,宜太妃高高在上睥睨韩芸汐,质问道:“你对宛如做了什么?”
“几天没吃饭……母妃你觉得我还能对她做什么?”韩芸汐讥讽地反问。
宜太妃一时语塞,有些恼羞成怒,一脚踹翻了一旁装着馊饭的钵子,“府上的狗都能吃,怎么,你吃不得呀?”
这是骂她连狗都不如吗?
韩芸汐勉强撑起身子,“母妃……臣妾跟你,跟你打个赌,如何?”
宜太妃有些不乐意,却终究好奇,“你还能有什么事,说来听听。”
韩芸汐费力地端来了一旁的清水,“母妃,我赌……赌这碗水府上的狗也不喝。”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惊了,“嫂子,你怎么跟母妃打这种赌呢?母妃也就是在气头才拿狗说事,作为晚辈,你能跟长辈较劲呀。”
她说着,立马就上前夺了韩芸汐那碗水,生气地泼掉。
见状,韩芸汐心下就冷笑了,她虚弱得连说话都吃力,哪里有力气跟慕容宛如争,她不过是想确定一下子自己的猜测罢了,慕容宛如这么紧张,毫无疑问,下毒的人就是她了!
韩芸汐看着她,苍白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讽,慕容宛如像是触电一样,急急避开了她的审视。
她挽住了宜太妃的手,“母妃你别生气,再给嫂子一点时间,嫂子一定会知道错的。”
韩芸汐冷笑着,慕容宛如怕她认错是吧?怕她和宜太妃的关系缓和是吧?
慕容宛如像是劝架一样,拽着宜太妃急急要走。韩芸汐冷冷地看着慕容宛如,唇畔始终勾着一丝讥讽。
就在这个时候,桂嬷嬷突然慌慌张张从外头冲进来,“太妃娘娘!太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宜太妃不悦地质问道。
“太妃娘娘,长平公主来了!”桂嬷嬷急急回答。
这话一出,韩芸汐唇畔的笑意更深了,看得慕容宛如无端害怕起来。
“长平公主?”宜太妃很诧异,这个被太后和皇后宠坏了的公主可从来没来过秦王府呀,她来做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很久没有跟太后的人正面较量过了,宜太妃瞬间就来劲,她暂时把韩芸汐抛脑后。
“来了就来了呗,你慌张什么呢?就算是太后来了也一样!让她等着,本宫没空见她。”她优雅地扬了扬手,“本宫先去泡个热水澡,再睡上一觉,唉,还是府上的温泉舒服呀。”
见状,桂嬷嬷忧伤了,不敢说,却不得不说:“太妃娘娘……长平公主她说……她说她要见秦王妃啊!”
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了,原来是来找韩芸汐的,慕容宛如大惊,恐惧地朝韩芸汐看去。
自以为是的宜太妃脸都发烫了,恼羞成怒,一脚朝桂嬷嬷踹去,“没用的东西,禀个事都不会!长平公主见她做甚?”
“奴婢不知道啊,长平公主可着急了,今晚要见不到,她就在这儿过夜了。”桂嬷嬷连忙回答。
宜太妃这才朝韩芸汐看过来,冷哼一声:“长平找你做甚?”
韩芸汐收起那一抹讥讽,故作虚弱地摇了摇头,没回答。
宜太妃眯起了双眸,也没有再问,冷冷交代桂嬷嬷:“你去告诉她,秦王妃没空,让她等着。”
太后居然敢背着她对秦王府的人下逮捕令,她怎么能不趁机给长平公主一个下马威呢?
看着一群人匆匆离去,韩芸汐终于放松了所有戒备,无力地瘫在草堆里,紧紧锁起了眉头,好痛苦,她感觉自己饿得胃都要磨破了。
然而,她在心底为自己鼓劲,“韩芸汐,一定要撑住,再忍一忍,很快就没事了。”
长平公主哪里等得了?她在客堂大吵大闹,可惜,宜太妃任由她吵闹,都不予理会。
“好个韩芸汐,哼,本公主去找母后来,看你见不见!”长平公主撂下这一句,气冲冲地离开了。
宜太妃好不纳闷,“宛如,你说长平公主为何而来?”
“我也奇怪着,也不至于为少将军那件事还记仇吧?”慕容宛如猜测着。
“她敢!本宫都没找她算账呢,她还有脸来?”宜太妃立马就怒了。
不管长平公主为何来找韩芸汐,慕容宛如都不会给韩芸汐离开柴房的机会,她要先下手为强。
当夜,她就安排了杀手,可谁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长平公主居然又来了,而且,还真把皇后给请来了。
皇后毕竟和长平公主不一样,皇后是一国之母,是皇帝的正妻,宜太妃面子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哎哟,今晚上是什么风,把你们母子给吹到本宫这来了。”宜太妃一进客堂就和颜悦色,招呼婢女上好茶。
皇后的地位高于太妃,但是出于孝道,皇后还是得给宜太妃行礼,当然,宜太妃也欠了福身还礼。
长平公主已经赌气了,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宜太妃这才发现长平公主的异样,只见她戴着一个白纱斗笠,不仅仅遮掩了脸,甚至是遮掩了整个脑袋。
“长平这是……”宜太妃好奇了。
宜太妃才问了一下,长平公主就非常激动,“我没事!”
“长平,不得无礼。”皇后不悦地教训,其实,心下却是各种无奈。
长平公主也不知道那晚上在天牢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脚和脸痒了一两天之后,就开始奇痒无比,抓不得挠不得,谁知道后来居然长出了癣。
一开始只是脚上有,第二天脸上也长出来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很像是牛皮癣,可所有太医看过了,却都说不是牛皮癣。
谁都诊断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人怀疑是毒,可是找了几位毒医看,也没看出个结果。
因为穆清武的事情,长平公主记恨着顾太医,并没有找顾太医看,可是,从前天开始,脚上的癣居然开始痒了,长平公主根本受不了,使劲地抓,一抓就给抓破皮,太医看了吓没了胆,说一定会留疤的。
长平公主急了,只能放下恩怨找顾太医,顾太医说这应该是毒,他也解不了,建议她来找韩芸汐瞧瞧。
长平公主当场就发飙了,说不可能。
可是,昨天开始,公主脸上的癣居然也开始犯痒,一抓就留疤呀,一发作起来,难受得满地打滚,却又怎么都不敢去抓。
她不想毁容啊!
虽然不甘心,也不怎么相信韩芸汐的医术,可是,她已经走投无路了,最后一线希望也不能放弃,只能憋屈地来找韩芸汐。
宜太妃唇畔泛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这丫头就这性子,我都习惯了。”
皇后有求于人,不敢反嘴,笑了笑,“宜太妃,秦王妃不在府上吗?长平说昨晚来找,没见着人。”
宜太妃不答反问:“你们找芸汐有事?”
皇后正要开口呢,长平公主却打住,她才不要让宜太妃知道她的脸毁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耻笑她!万一宜太妃当场笑话她,她会更丢人的。
“我就是有事找她,宜太妃你赶紧让她出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带她进宫。”长平公主任性地说道。
宜太妃微微吐了一口气,也不再追问,淡淡道:“这样啊,可是芸汐和秦王出游了呢。”
“什么?那他们去哪里了?”长平公主大惊,上前了几步,好激动。
“哎呀,长平,你秦皇叔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去哪里可从来不向我这个当娘的禀告。”宜太妃一脸无奈。
长平公主心急如焚,“那……那他们……”
这时候,皇后猛地拽住长平公主的手,皇后毕竟是皇后,还没来就知道宜太妃在刁难。
长平公主还要出声,皇后冷不丁握紧了她的手,厉声训斥道:“长平,教了你多少回,不准冒冒失失,没大没小的。你的事是大事是急事,可是秦王妃不在,你这样不是为难宜太妃吗?”
“急事呀,急事就不怪这丫头了。到底怎么了呀?”宜太妃故作一脸震惊。
皇后只当作没听到,继续教训长平公主,“既然秦王妃是和秦王出去的,那你就该找你父皇去,让你父皇把秦王找回来。你父皇总不会也找不到秦王吧?”
皇后说着,意味深长地朝宜太妃看去,“太妃娘娘,你说是吧?”
一个拿秦王威胁,一个拿皇帝压人,听得在场的下人全都心跳加速,长平公主却有种醍醐灌顶的醒悟感,好惊喜,“对!我找父皇去,这一回父皇一定会帮我的!”
宜太妃了解皇后的性子,她端着这个身份,向来不会冲动说气话,今儿个敢把皇帝搬出来,这说明长平公主的事必是大事,至少,她有十足的把握这件事能让日理万机的皇帝出面。
“母后,走,我们马上就找父皇去!”长平公主好激动,拽着皇后就要走。
这下,宜太妃急了,如果是平常,她也不管那么多,到时候随便寻个借口把韩芸汐交出去便可。
可是,此时此刻,韩芸汐正被关在柴房里,饿得快死了。万一这件事被捅出去了,家丑外扬,她的脸往哪里搁啊!
宜太妃正要出声,一旁慕容宛如开了口:“皇后娘娘,长平公主,等一下!”
皇后早有所料,拉着长平公主停下,后宫的事,她总是尽量不去烦皇上,这也是她得宠的最大原因。
慕容宛如连忙上前福身,“皇后娘娘,长平公主,其实秦王妃昨夜就回了,只是,母妃今日才从别院回来,不清楚这事。是我没及时回禀,都怪我。”
有慕容宛如这台阶下,宜太妃也不那么尴尬了,忙道:“回来了吗?怎么不早说?长平公主可是急事,万一耽误了怎么办?”
“是女儿疏忽了。”慕容宛如低着头,一脸愧疚。
宜太妃都不给皇后和长平公主说话的机会,抢先道:“皇后,长平,你们稍坐,我这就亲自去找她来。”
长平公主不甘心,皇后却一个眼色让她闭嘴,“那就有劳太妃娘娘了。”
宜太妃回头极有修养地微微一笑,可是,和慕容宛如走出来后,整张脸就像是泡了水一般,又难看又恐怖!
刚刚如果不是慕容宛如在,她连台阶都没得下,都不知道脸要丢哪里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呢?”宜太妃一边急急走,一边怒声。
“母妃,我怎么觉得嫂子会知道呢?”慕容宛如低声,如果可以,她宁可让皇后和长平公主去找皇帝,这样的话,她就有时间下手了。
可是,如此一来,韩芸汐死的事情必定会闹大,到时候最寝食难安的还是她。
很快,她们就到了柴房,韩芸汐就剩下最后一口气撑着,她很累很累,眼皮子重得都快掉下来了,可是,她始终都睁着眼,盯着大门看。
她在等,不仅仅等她活命的机会,也在等她狠狠反击慕容宛如这朵白莲花的机会。
一见宜太妃和慕容宛如出现在门口,她苍白的唇畔便泛起了一抹笑意,随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见状,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都吓到了!
“来人!来人啊!传太医,快!”宜太妃惊叫,这个节骨眼上,韩芸汐不能出事呀。
慕容宛如那叫一个憋屈,不得不赶紧搀起韩芸汐,掐她的人中穴,亲自灌她温水喝。
很快,李太医赶了过来,他见这场景,又把了脉,就知道是饿虚弱了。他连忙取出药丸让慕容宛如灌着韩芸汐吃下,随后又按压了她手上好些穴道。
一番抢救,总算是把人给救醒了。
宜太妃大大松了一口气,本要惩罚韩芸汐,谁知道落得紧急抢救的下场。而慕容宛如心口堵得好难受,怎么都装不出关心的样子,只能沉默着。
韩芸汐一脸茫然,眼底却藏着一抹精芒,其实她并没有晕,这帮人紧急抢救她的时候,她正冷眼“看”着呢!
见她醒来,李太医赶紧让慕容宛如再喂韩芸汐喝糖水,小心翼翼伺候了半晌,韩芸汐总算是恢复了点力气。
宜太妃高悬的心也总算落下,质问道:“韩芸汐,长平到底找你做什么?”
韩芸汐摇了摇头,一副无力说话的样子。
宜太妃在气头上,又不好发作,只能忍了,“那你现在能见她吗?”
韩芸汐很无力,连脑袋都不摇了,目光转向了李太医。
李太医为难了,“太妃娘娘,如果不是……不是急事的话,还是让王妃娘娘休息吧,熬点小米粥吃。”
“急事!”宜太妃大吼,“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让她有精神!”
“太妃娘娘,这……这,下官能力有限啊!”李太医吓到了。
“母妃,要不,我先扶嫂子去我屋里躺着,就跟皇后娘娘说,嫂子染了风寒,病倒了,让他们屈尊到我那儿去吧。”慕容宛如给出了主意。
宜太妃也只能答应了,“赶紧带去,快点,别露出什么破绽!”
宜太妃正要转身,却又给了韩芸汐一记警告的目光,这才匆匆离开。
“嫂子,这些天让你受罪了,到我那儿去吧。”
慕容宛如眼底闪过一抹算计,唤来小厮把韩芸汐抬走。
慕容宛如住的是兰苑,是一座离宜太妃的牡丹院颇近的花园式小院落,慕容宛如并没有带韩芸汐到她的卧房,而是安排了院子里一间空置的偏房。
韩芸汐被放在床榻上,垂帐刚刚放下,皇后和长平公主就到了。
韩芸汐做样要起身行礼,皇后连忙拦住,坐到床榻前,拉着韩芸汐的手,“免了免了,小小的风寒怎么病成这样,我看这身子骨得补一补才是呀!”
“多谢……皇后娘娘挂心。”韩芸汐虚弱地回答。
长平公主站在一旁,实在忍不住,叫着皇婶,却是命令的口吻,“秦皇婶,我……我有急事,你赶紧跟我进宫。”
韩芸汐余光瞥见宜太妃站在一旁,脸色阴沉沉的,非常憋屈。
她也不知道宜太妃受了这对母女什么气,但是,她知道,她翻身的机会来了。
那位冷冰冰的秦王殿下,不过是为了报恩而已,保不了她时时刻刻,如果注定离不开这座宅邸,那么,她似乎更应该努力得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女主人的认可。
而此时,正是极好的机会!
韩芸汐没有回答长平公主,而是乖顺地看向了宜太妃,意思是,这得宜太妃点头呢。
这时候,长平公主又开始觉得脸有些痒了,她大急,顾不上那么多,连忙求,“宜太妃,你就答应了吧,让皇婶跟我进宫去,我保证安安全全、完好无损给你送回来。”
如果是平常,皇后才不会让长平公主这么求宜太妃,可是,见长平公主焦急的模样,她知道她的痒又发作了。
无奈之下,皇后也只能开口劝说:“宜太妃,小孩子的私事,就随着她们吧。”
宜太妃原本还以为韩芸汐会借这个机会炫耀一把,甩她脸色看呢,谁知道,这小媳妇居然这么给她面子,要她做主。
顿时,宜太妃不觉得那么憋屈了,反倒有种皇后和长平公主是来求她的感觉。
她看了韩芸汐一眼,心下得意着,抓住机会,她才不会那么轻易放过皇后和长平公主呢。
“芸汐,咳咳……你看你这身子骨病成这样,万一进宫路上又吹了风,病情加重,这让母妃怎么跟秦王交代,他还不得怪罪我这个当婆婆的没照顾好你?”
这……宜太妃什么时候也会关心媳妇了?
皇后听得脸色都阴了,宜太妃分明是借机欺负人!
聪明如韩芸汐,自是看得出宜太妃的心思,她连忙道:“母妃说笑了,殿下那脾气臣妾还是知道的,他就听你和皇上的话。他孝敬你还来不及呢,怎么敢怪罪你呢?母妃的关心,臣妾谨记于心。”
啧啧,听听韩芸汐这话说得多厉害,这是在皇后面前将宜太妃和皇上相提并论呢,既没有对皇帝不敬,又拍了宜太妃的马屁。
韩芸汐真心不知道刚刚皇后搬出皇帝威胁了宜太妃,但是,不得不说她这句话甜到了宜太妃心坎里去,胜过慕容宛如平素的一百句。
慕容宛如在一旁听得心发慌,韩芸汐她想干什么啊?
皇后气得紧紧抿唇,话都说不出来,长平公主可没时间在这里听她们针锋相对,话中带话,脸上的瘙痒感已经让她受不了了。
“宜太妃,她的病情要是加重了,我负责成了吧!你就让她跟我进宫吧!”长平公主都哽咽了。
可是,宜太妃就是慢吞吞的,看了看韩芸汐,轻轻叹息一声,“唉……这……”
“母后!”长平公主真哭了,拽着皇后的手,“母后,你帮我劝劝,快啊!”
皇后憋着的胸口都快炸了,却不得不开口,“宜太妃,长平真是有急事。我们备了马车就在门外,保证不会让芸汐的病情加重的,到了宫里,顾太医也在呢,让顾太医给芸汐瞧瞧,不正好?你就让芸汐跟他们走吧。”
不得不承认,宜太妃真心不是个善茬,皇后都这样了,她还是一副犹豫的样子。
终于,长平公主大哭,“宜太妃,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啦!”
很好,宜太妃要的就是这个“求”字,这时,她才点了头,“芸汐,你就跟皇后进宫吧。”
“嗯。”韩芸汐点了点头,可乖了。
皇后立马差人过来抬韩芸汐,让她坐轿出门,坐上轿子之前,宜太妃朝韩芸汐使了个眼色,可惜,韩芸汐当作没看到。
她嘴里含着宜太妃给的人参片,心想,宜太妃、慕容宛如,你们就等我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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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坑走她的嫁妆


疾驰的马车一离开秦王府没多远就停了下来。
长平公主脸上的毒癣已经发作了,此时正奇痒难耐呢,只要离开秦王府就好,就算在路边,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裙角,慌慌张张钻入韩芸汐的马车,韩芸汐正在瞌睡,见她进来,下意识伸手挡住刺眼的灯光。
“公主殿下,你这是……”
话还未说完呢,长平公主竟猛地扯下白纱斗笠,露出满脸的毒癣,又因为她的脸色惨白,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异常恐怖。
“鬼啊!”
韩芸汐脱口而出,有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这种毒癣病毒她了解,却也没有见过到真实的病例。
“韩芸汐,你敢骂本公主是鬼?”长平公主好生气,她的样子真有那么像鬼吗?
但凡给她治过的太医,无有不被她吓到的,她如今都不敢照镜子了。
“不是……不是……”韩芸汐虚弱极了,想摇头都办不到,瘫躺着。
其实,吃了丹药,喝了小米粥,又含了人参片,韩芸汐早就没那么弱了,但是,在这么强势的长平公主面前,她当然得“示弱”。
“韩芸汐,你给我起来,顾太医说你解毒很厉害,你赶紧给我解了,快点啊!我快痒死了!”长平公主毫不客气地命令。
且不说长平公主是晚辈,就她现在有求于人,也不该这么大吼大叫,颐指气使。
不给她点真正的教训,她果然是学不乖的。
“公……主,公主,我……我……”
韩芸汐说了半晌都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长平公主都快急死了,好几回双手都伸到脸上,险些忍不住去挠。
“你什么你啊,赶紧帮我瞧瞧!”
她说着,猛地逼近,险些把自己的脸贴到韩芸汐脸上去,换作别人,早就吐了,然而,韩芸汐见过比这还恶心的毒呢,她早有免疫。
“公主……公主……我……我没有……力气啊!”终于,她把话说完整了。
“你看看!就看看!看看需要什么力气吗?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不行了啊?”
长平公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边命令,一边左右两手握来握去,生怕控制不住自己。
“那……那公主,把……”
韩芸汐像快断气的人,听得长平公主忍无可忍,又大吼,“你到底要说什么?”
长平公主不知道,她的情绪越激动,肾上腺素越会暴涨,这种激素会加速脸上毒素的发作。
“把灯火拿……拿近一点,我才能看清楚。”韩芸汐慢腾腾地说完。
气归气,这个时候韩芸汐让长平公主做什么,她一定会做,她听话极了,立马把灯笼拿近。
可谁知道,光亮一照过来,韩芸汐看都没看长平公主的脸一眼,突然眼睛一闭,昏厥了过去。
“啊……”
长平公主怒不可遏,疯了一般尖叫,怎么这样啊?
她举起灯笼来就要往韩芸汐脸上砸去,只是,最后还是忍住,像忍着痒一样强忍着。
韩芸汐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听得这一声尖叫,在外头等着的皇后连忙询问:“长平,你怎么了?”
长平公主出了马车,灯笼砸在地上,终于“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她晕了!呜呜,那个贱人她居然晕了!没用的东西!”
她哭着,双手都不自觉抓在脸上,见状,皇后吓坏了,立马上前拉住她的双手,“不许抓!会破相的!”
一旁宫女连忙帮她戴上白纱斗笠,可谁知道长平公主猛地挣脱开皇后的双手,掀翻了白纱斗笠,双手狠狠朝脸上抓了去。
天晓得她有多痒,抓得有多用力!才抓这一下,双颊就都流血了!长平公主似乎感觉不到疼,还在继续抓。
“啊……”
皇后吓得脸色煞白,“来人,快……快拦住她,抓住她的手!”
侍卫立马箭步上前,拽下长平公主的手。
“放开我!你们好大胆子!放开!痒死我了,放手!我命令你们放手,我要杀了你们!”
长平公主剧烈地挣扎,皇后都吓哭了,“快,快绑住她的双手,捂住她的嘴!”
虽然是三更半夜,但是他们此时正在大街上,万一把周遭的百姓惊醒了,事情传出去,长平公主日后还怎么见人呀!
很快,长平公主就被绑了双手,堵了嘴。
皇后朝韩芸汐的马车看去,红彤彤的眼睛里闪过丝丝恨意。韩芸汐,如果不是因为你,长平不会去大理寺,也不会染上这个毒。你最好能保证长平的脸万无一失,否则,本宫和太后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把长平公主带回自己的马车后,一群人火速赶回皇宫。
马儿疾驰,宽大舒适的专用马车一点儿都不颠簸,韩芸汐慵懒地躺着,并没有睁眼,唇畔却泛起了一抹愉快的笑意。
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出来混的,就不会害怕。
回到宫中,东方既白。
长平公主筋疲力尽,毒发似乎过去了,她早已昏迷。
韩芸汐被人送到了长平公主的安平宫里,她半睡半醒,任宫女将她安置在暖榻上。
很快,皇后和顾太医就过来了。
“说是染了风寒,人很虚弱,路上就昏迷了。”皇后大致交代了病情。
顾北月没说话,坐在床榻边,隔着垂帐给韩芸汐把脉。顾北月是何等圣手,一把脉就知晓韩芸汐的情况。
这是饿出来的,也不算什么病,而是虚弱了,力量不足,幸好已经经过抢救,问题不大,现在是恢复期,应该不像皇后说的那么弱。
顾北月那黝黑干净的眸子闪过一丝趣味,起身来,“禀皇后娘娘,这是重风寒,王妃娘娘的身子骨非常弱,急需好好休养,如果强行唤醒她让她医治公主的话,微臣怕……”
“怎样?”皇后连忙问,都进了宫,她才不管韩芸汐的身体怎么样,只要能给长平看病,就算是抽韩芸汐的血,她都会点头的。
“微臣怕王妃娘娘不仅看不了长平公主的病,自己的性命都难保呀!”顾北月分明是夸张了。
可是,皇后哪里懂那么多?一听这情况就紧张了,如果这样的话,长平的脸保不住,韩芸汐的命她也赔不起呀。
早知如此,就劝一劝长平,干脆在秦王府住下了,被笑话就被笑话吧,总比对韩芸汐的性命负责来得好。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那先救人吧,她得休养多久才能恢复?”
“一两日的时间,只是,长平公主得多受点罪了。”顾北月如实回答。
皇后眉头一紧,郁结得都说不出话来,偏偏,她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交代顾北月,“用最好的药,务必让秦王妃尽快恢复,明白吗?”
“微臣明白。”顾北月点了点头,“微臣这就去开药方。”
顾北月走了,皇后去看长平公主,就留了一个小宫女在一旁守着。
韩芸汐心下乐得都快偷笑出来了,天晓得顾北月会借机给她弄来什么好东西调养身子呢?一两日的时间,虽然不至于完全恢复,但是,下榻活动也不会伤身子了。
顾北月真是有心的聪明人。
不出韩芸汐所料,顾北月给她配制了一帖非常名贵的温性滋补药方。韩芸汐其实非常想大吃一顿,可是,饿坏的人是不可以暴饮暴食的,轻则消化不良,重则一命呜呼。
顾北月给配制的药方,不仅仅以最温和的方式滋补她的身体,而且还减轻了她强烈的食欲。
有暖男的良药,再加上充足的睡眠,两日后,韩芸汐已是生龙活虎。
可是……长平公主却惨了,这两日一共毒发了三次,每一次都是撕心裂肺,让她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韩芸汐下榻了,长平公主却躺下了,双手双脚全都被绑,防止她自残。
皇后坐在床榻边劝说,长平公主完全听不下去,嚷嚷着,“韩芸汐那个贱人呢?她不救我了是不是?”
“母后,把她带过来,她一定是装的!她一定是想看我被毒死的!都是因为她!全都是她害的,如果不是她我就不会去天牢了……呜呜,母后,是她害我的!母后,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她!”
韩芸汐跟着顾北月走进来,一声不吭静默听着,长平公主也不想想那晚上她去天牢做什么了,居然还敢怪罪到她头上来。
原本听顾北月说她这几日的情况,还有点同情想今天就给解了毒,如今,韩芸汐反悔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长平公主不是她想救之人,别跟她说什么医者仁心这种大道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公主殿下。”
韩芸汐和顾太医隔着垂帘行礼,皇后连忙让平身,好声好气道:“芸汐,赶紧进来,长平等你好久了。”
长平公主已经不嚷嚷了,一双凤眸却恶狠狠地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在床榻边坐下,淡淡道:“太暗了,灯拿过来。”
宫女连忙举灯笼照过来,强烈的光线让长平公主眼睛一直眨,可是,她还是倔强地盯着韩芸汐看。
韩芸汐又道:“长平,把眼睛闭上吧,我瞧瞧眼皮上有没有毒癣。”
这话一出,长平公主立马就闭眼,那惊恐的模样,让韩芸汐十分不屑。
这丫头倔什么倔呀,有本事继续瞪她嘛。
韩芸汐这才认真地打量她的脸,暗中启动扫描系统确定毒素的扩散情况以及有没有毒变,随后又检查了双腿的情况。
长平公主还是幸运的,毒素扩散得不多,也没有毒变。
见韩芸汐检查完毕,皇后连忙询问:“怎么样,是中毒吗?中的是什么毒?能解吗?”
长平公主这才知道检查完了,连忙睁眼,吩咐道:“韩芸汐,你磨蹭什么,赶紧说啊!”
面对长平公主的叫喊,韩芸汐拿出了大夫最专业的素养,不予计较,她表情从容,略带严肃,给人一种权威的感觉,透着无法解释的安全感。
她没有回答,指腹轻轻抚过长平公主的脸颊,瞬间就让长平公主安静了下来,连皇后也紧张了,不敢追问。
韩芸汐摸了摸右侧,又摸了摸左侧,就刚刚扫描毒素的情况来看,长平公主应该很快就又要毒发了吧。
她不动声色摸了许久,长平公主和皇后心下多么着急啊,可是,始终不敢再开口追问,更别说出言不逊了,就连同在垂帘外头候着的顾北月,都有些紧张。
他知道韩芸汐会解毒,但是,也不确定她能不能解长平公主脸上这种毒,他不过是举荐而已。
一室寂静,气氛紧张!
可谁知道,韩芸汐突然放开手,像是受了惊吓一样,急急起身退开,惊呼道:“天啊,毒变了,这就快会传染了!”
什么?
一听这话,皇后逃命一样退开,周遭的宫女也全都恐惧地后退,太可怕了!
染上传染病,别说是公主,就算是皇子都要被带离皇宫,关到郊外的别宫去的,如果治不好的话,就一辈子都休想回来了。
长平公主一愣,随即吓得号啕大哭:“我不要!我不要!呜呜……母后,你救救我!我不要被送走!我不要!”
皇后是退得最远的一个,紧张得脸色发白,看向韩芸汐,“芸汐,到底能不能治啊?”
韩芸汐避而不答,表情凝重,“看样子,毒性又要发作了。”
果然,她这话音一落,长平公主就开始挣扎,“痒!母后,我的脸又开始痒了!你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的手!母后,要不你帮我挠挠吧!我求求你了!”
很快,她的脚也痒了起来,可惜双脚也被绑着,她使劲地蹬却无济于事。
见状,所有人都震惊了,没想到韩芸汐真有本事啊,这都能说中。
皇后娘娘吓坏了,哪里还敢上前,揪着韩芸汐的手问:“真被你说中了!芸汐,你太厉害了,你一定有办法救长平的,对不对?芸汐,传染病可不是小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别说长平公主,就连接触过她的皇后等人都要被隔离很久,而皇后,即便没有染上,估计也得一年半载见不到皇上了!
深宫里,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皇后呢,皇后可损失不起这一年半载。
“救救我……母后,快让她救救我吧!我快痒死了,你们谁来帮帮我呀!父皇,呜呜……我要见父皇!”
长平公主已经被折腾得语无伦次了,这时候,韩芸汐才推开皇后的手,认真道:“我试试吧。”
“好好!”皇后连连点头。
韩芸汐走过去,在长平公主身旁坐下,见状,众人都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女人真的能有办法吗?
长平公主疯狂地叫喊,使劲摇头,扭动身子,一见韩芸汐,定了定神,随即大骂:“都是你!全都是因为你!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啊!我警告你,你要是救不了我,我母后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长平!”
皇后厉声喝道:“说什么混账话呢?”
随即又要跟韩芸汐道歉解释,然而,韩芸汐却抬手示意她安静。
皇后是安静了,长平公主却更疯,“韩芸汐,如果你……”
然而,这话还未说完,韩芸汐便将药膏涂抹在她脸上,刹那间,长平公主就闭了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这药……
好清爽呀!
涂抹药膏的地方,冰冰凉凉的,居然一点儿都不痒了!
“如果我……怎么样?”韩芸汐低声。
长平公主一愣,随即摇头,“没……没……”
韩芸汐又在另一块毒癣上涂了药膏,这种止痒的冰爽感胜似做神仙,长平公主深吸一口气,禁不住感慨道:“好舒服呀!”
“舒服吧?”韩芸汐笑着问。
长平公主连连点头,“我还要!还要!”
韩芸汐犹豫了,面露难色,长平公主好紧张,看着韩芸汐手中一大瓶药膏,顾不上面子连忙哀求,“秦皇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错了,都是我自找的,我错了,你救救我吧!”
见状,皇后也急了,“芸汐,长平还小,不懂事,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千万别放心上呀!”
韩芸汐回头一笑,“皇后娘娘说笑了,芸汐怎么会跟一个晚辈记仇。只是她脸上其他地方有伤口,一旦用了这药,芸汐怕会留伤疤,所以这才迟疑了。”
她说着,坐到床尾去,一边替长平公主上药,一边认真说:“先止了脚的痒,至于脸上的,我建议公主还是先忍着吧,免得毁容。我会尽力赶在病毒传染之前配制出解药的。”
这话一出,皇后总算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甚好甚好!”
她连忙交代长平公主,“你忍着点吧,毁容了你清武哥哥可不要你!”
长平公主眼泪一直流,“好好好!我忍,我可以忍……呜呜……我都忍了那么多回了。”
她努力让注意力集中到双脚上的冰爽感上,可一边说忍,一边双手还控制不住挣扎着,实在是太痒太痛苦了!
韩芸汐上药之后,只交代了一句,“这几日可能会是传染期,最好少接近她。”
这一句话,无疑把长平公主打入了地狱。
亲情,在皇室里永远都是纯粹不了的。
皇后是不会再来看长平公主的,只留下几个宫女伺候,就匆匆跟韩芸汐离开了。
看着韩芸汐离去的背影,长平公主恨极了,可是,她都不知道还要煎熬几天呢。
还没走到客堂,皇后就着急询问了。
“芸汐,这到底是什么毒?”
“毒癣,应该就是在天牢染上的,那地方太脏了,有很多毒素。”
韩芸汐说着,故作认真道:“皇后娘娘,公主金枝玉叶,没事就别往天牢跑了。”
皇后当然知晓长平公主去天牢动私刑的事情,此时此刻,面对韩芸汐的嘲讽,她脸都红了,又羞又恼,却不得不咬牙全忍下。
顾北月在一旁偷偷瞄了韩芸汐一眼,唇畔泛起一抹笑意,这个女人果然一点儿都不吃亏,欠她的总是要还给她的。
许久,皇后才又开口:“那多久能痊愈呢?”
“解毒了就能好,我写个解药药方赶紧让人抓药去吧。”
韩芸汐说着,大步进门,皇后紧随其后,急急令人笔墨伺候。
一般解药药方也就几味药物而已,可谁知道韩芸汐写了一大堆,足足两页白纸,而且,里头不乏一些珍稀的药物。
皇后看不懂,一旁的顾北月却看得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女人,她确定是在写解药吗?
她分明是趁火打劫呀!这里头好几味药物都是相冲相克的,绝对不能出现在同一张药方里。
最后,顾北月以为韩芸汐要收笔了,可谁知道她居然拿来第三张白纸,写下了最后一味药物,“十节蝉蜕”。
蝉蜕为黑蚱羽化后的蜕壳,是一味非常常见的中药,可是,一般的蝉蜕腹部只有九节,十节的蝉蜕,可就是稀罕物了。
皇后不懂,但是熟悉、掌握御用药库的顾北月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不动声色。
“皇后娘娘,这就是药方,照着上面写的抓来,越快越好,我会亲自熬的。”韩芸汐一脸认真。
皇后拿了药方立马转交给顾北月,“顾太医,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尽快把药都找齐了。”
皇后真把事情想太简单了,不过也不怪她,宫里的药库什么药没有呢?
顾北月点了点头,立马就走。
当天下午,他就找齐了药方上的药物送到韩芸汐面前,只是,独独缺了那一味十节蝉蜕。
“这东西宫里没有?”皇后一脸不相信,“你认真找了吗?”
“皇后娘娘,下官可以肯定药库里没有。”
顾北月说着,不经意看了韩芸汐一眼,继续道:“十节蝉蜕是价值连城的东西,至今就只出现了两只,一只在北历国皇后手中,另一只……”
“在哪里?”皇后急了。
“下官只知道在宜太妃手上,至于有没有用掉,属下就不得而知了。”顾北月如实回答。
“在母妃手上呀?”韩芸汐一脸震惊。
好吧,她早知道的,否则韩芸汐也不会开出这一味药来,她在宜太妃屋里见过的,那东西已经被宜太妃精心装裱成工艺品了,据说是要留给慕容宛如当嫁妆的,慕容宛如每次看到那东西,总是欣喜的。
这下,皇后为难了。
要拿宜太妃手里的东西,可不容易呀。
迟疑了片刻,皇后语重心长道:“芸汐,要不你跟你母妃说说?”
韩芸汐叹息一声:“皇后娘娘,我母妃宅心仁厚,救人的事她一定会帮,只是……”
皇后紧张地等着她说下去。
“唉……我若去讨了来,岂不得把长平的病说给她知晓了?可你和长平又不让说。”韩芸汐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话,总算是让皇后意识到这件事的关键,她眼底闪过一抹冷厉,不得不怀疑起韩芸汐是故意的。
韩芸汐治好长平回去后,宜太妃一定会逼问她的,到时候她就会陷入说和不说的两难,说了得罪皇后,不说宜太妃不高兴。
如今去讨药,那就是皇后允许她告诉宜太妃实情,到时候谁都怪不了她。
皇后心下愤怒着,好个聪明的韩芸汐,过去真是太小瞧她了。
见皇后迟疑,韩芸汐很有耐心地等着,其实解药她小布包里有现成的,不过想讨些药材当诊金,顺便把宜太妃那儿的麻烦解决一下,给自己回去铺好路。
皇后眼底忽明忽暗着,然而,愤怒归愤怒,有求于人的情况下,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她藏起了愤怒,好声好气道:“芸汐,这样吧,你就说长平病了,至于什么病就别说了,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不好。”
“皇后,我母妃也不是外人,自是不会乱传的。”韩芸汐真是个好媳妇,立马替婆婆辩解。
皇后连连点头,好声劝道:“那是当然,只是……毕竟长平这病会传染,而且还是病在脸上,姑娘家的还没嫁人,总得给她留着脸,你说是吧?”
韩芸汐一副理解的样子,点了点头,“臣妾懂的,那就说长平得了心热病,要十节蝉蜕清热解毒。”
“嗯嗯,就这么说,你……亲自走一趟吧?”皇后试探地问。
她都让步到这份上了,不可能再拉下脸去求宜太妃,那实在够憋屈!
韩芸汐如果去了,那么她做这件事就没意义了。
故此她不会去,认真道:“公主这边我还得守着,以防万一毒发传染了。皇后娘娘,事不宜迟,你还是找人替我走一趟吧。”
一说到传染,皇后就又紧张了,无奈之下,她只能把事情推给顾北月。
顾北月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恭敬应了下来,马上就去秦王府讨药。
一下午,也不知道秦王府那边情况如何,顾北月竟迟迟没有回来。
皇后在客堂里坐立不安,紧张等待,然而,韩芸汐却躲在伙房里,美其名曰专心调配解药,不让打扰,其实她早就调包了那些名贵的药物。
她把那些名贵的,以及解毒系统里没有储备的药物都挑出来藏入解毒系统,又取出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药材,混合在一起煎熬。
此时此刻,她正窝在火炉子旁一边取暖,一边琢磨秦王府那边的情况。
宜太妃始终认为她被逮捕入狱丢了脸,那么,她现在就给她长脸的机会,宜太妃应该高兴了吧。
既是长平公主病了,需要那药材,宜太妃不给是说不过去的。
韩芸汐很确定宜太妃会给这味药,想必慕容宛如眼睁睁看着心仪已久的嫁妆被带走,一定会很失落吧,思及此,韩芸汐不禁乐了!
然而,令韩芸汐没想到的是,日落的时候,宜太妃居然和顾北月一同进宫了!
连皇后都非常意外,勉强堆起笑容接待。
皇后什么都不多问,先发制人地出声道:“宜太妃,就是一味药而已,还劳烦你亲自送过来,长平可担不起呀!”
谁知,宜太妃一脸严肃,“皇后,不是本宫说你,这么大的事情,你连我都瞒?我还以为长平找芸汐进宫是来玩的呢!谁知居然是来治病的!”
皇后还未来得及解释,宜太妃瞥了坐在一旁的韩芸汐一眼,又认真道:“早知道是来治病的,我就不会让她来了。她会什么医术呢?还不得乱治病乱开药,把长平给治坏了?”
韩芸汐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说。
皇后却急了,连忙解释道:“怎么会?有顾太医在这把关呢。”
“顾太医把关?那让顾太医治呀,保险!”宜太妃说着,正眼朝韩芸汐看去,“她一个不学无术的丫头片子,会治病就不会被骂废材了,前些日子还险些把牢房给坐穿了,能治什么呀?”
这话一出,皇后脸都黑了,她分明在深呼吸!
宜太妃今天就是来找碴的!
然而,皇后就是皇后,修养还是极好的。
她一脸无奈地叹息道:“哎哟,我的太妃娘娘,你就别谦虚了,谁敢骂芸汐是废材呀,我头一个不依!少将军那件事是误会,误会了!长平都给赔罪过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宜太妃听得喜滋滋的,睨了她一眼,“谁不知道,长平那坏脾气是你给宠出来的呀!”
皇后眼底闪过一抹怒意,只是依旧忍着,起身来福身,半认真半玩笑地道:“是是是,是臣妾的错,臣妾给太妃娘娘赔罪了。”
宜太妃故作紧张,连忙搀扶,“受不起受不起,本宫就是开个玩笑的,小孩子,哪个长辈不疼不宠的呀,就我们家芸汐,我还不天天惯着她?”
听两个深宫女人你来我往,虚情假意,韩芸汐和顾北月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相视沉默。
然而,韩芸汐知道,她回去后的日子,至少不会像以前那么难过了。
宜太妃虚情假意得很尽兴呢!
她有的是心情和时间虚情假意,可是皇后没有呀,她惦记着长平公主身上病毒的传染期,片刻都不想耗。
“宜太妃,芸汐的医术可不输顾太医,也不知道外头是怎么传的,居然会说她是废物。依我看呀,太后说得对,秦王娶了芸汐,那是捡了大便宜了。”皇后端出了认真的态度。
如果是以前,宜太妃听了这话一定会觉得很讽刺,可是如今,她却听得格外舒服。
原本还以为韩芸汐医好少将军这事情里有猫腻,可顾太医下午找上门说明情况后,她就震惊了。
怎么都没想到韩芸汐的医术真的那么好。
如今看来,逼秦王娶韩芸汐,太后该后悔喽!
皇后又是赔罪,又是说好话,宜太妃舒服到心坎里去了,和太后一帮人斗了那么多年,她很久很久都没这么解气过了。
于是,她很爽快地拿出了十节蝉蜕,也没交给皇后,而是亲手交给韩芸汐,好声好气道:“芸汐,你可得谨慎点,长平公主就交给你了。”
韩芸汐起身接过,“母妃放心,臣妾明白的,臣妾这就去熬药来。”
“王妃娘娘,微臣给你打下手。”顾北月连忙说,他知道韩芸汐给的药方是假的,正好奇着真正的解药是什么呢。
首席御医要给韩芸汐打下手?宜太妃更高兴了,笑呵呵的,“顾太医,去,赶紧去吧。”
然而,到了半路,韩芸汐却一句话打发走了顾北月。
“顾太医,你到长平公主那儿去瞧瞧吧。”
顾北月知道她不想让他跟,他迟疑了片刻,想说点什么,却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笑了笑,“下官遵命。”
然而,他正要走呢,韩芸汐却回头看来,笑靥如花,“顾北月,谢啦!”
她说罢转头就走,顾北月微微愣着,半晌才无奈地直摇头,那爱笑的眸子如四月春风般温柔。
韩芸汐到伙房,将之前熬制的药都处理掉,从小布包里取出解药药包来,熬制成药汤,亲自端出来。
皇后和宜太妃都在长平公主门口等着,见韩芸汐亲自端药来,皇后大喜,“就是这药了吧?”
“正是。”韩芸汐点了点头。
皇后亲自开的门,只是并没有跟进去,还把要进去的宜太妃给拦下了,“太妃娘娘,里头都是药味,长平怕风,屋子里好些天没开窗了,咱们还是在外头等吧。”
宜太妃可是有洁癖的人,此时也嗅到了不好的气息,她却步了,“也好。”
顾太医自是跟进去,留皇后和宜太妃两人在屋外等待。
说是能治,但是,治得好治不好还得最终看疗效,皇后很紧张,专程进宫来嚣张的宜太妃当然也是有些忐忑的。
谁知,这一等居然就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皇后坐不住了。
“来人,进去瞧瞧怎么回事。”
宜太妃微微蹙眉,心想,韩芸汐啊韩芸汐,本宫今日是来长脸的,如果你让本宫丢脸丢到宫里来,等回去了,本宫就绝对不是饿你几天几夜那么简单了!
宫女很忌惮被传染,却不得不进屋去,谁知,正要推门进去,门却从里头打开了。
开门的是顾北月,韩芸汐跟在身后,很快,就看到两边的窗户也被打开。
皇后和宜太妃几乎是同时起身,异口同声,“怎么样了?”
“药到病除,只是公主这些天受了累,身子骨很虚弱,得慢慢调养才能恢复。”韩芸汐平静地回答。
“当真!”皇后一脸不可思议,“真的……全都好了?”
其实,她想问的是还会不会传染,这不过是韩芸汐顽皮的恶作剧罢了,她点了点头,“皇后娘娘,长平一定特别想见你,你赶紧进去吧。”
有韩芸汐这话,皇后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是收了回来,二话不说就走进去。
宜太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她也急急跟了进去。
屋内,长平公主双手双脚的束缚都已经解除了,虽然她的身体没有什么力气,可是,脑子却是异常兴奋的!
正命令婢女端着镜子给她照呢,虽然比起原先皮肤有些粗糙,而且左右两颊各留了一道伤,但是,总比满脸的毒癣来得好吧!
虽然顾太医和韩芸汐都说,她脸上的伤疤得几个月才能消除,可是,此时此刻,她兴奋得都不计较那么多了。
她的脸好了,不会毁容了,不会传染别人了!
长平公主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韩芸汐救了她一张脸,一辈子。
皇后赶回来,一见长平公主的脸,惊得都捂住了嘴巴。
天啊,是真的!
所有太医,还有几个出名的毒医都医不好的病,居然被韩芸汐的一碗药给治好了!
而且见效还这么神速!
皇后坐下来,看着女儿白皙的脸,激动得半晌都说不出话。
而宜太妃却纳闷了,“长平,你染了心热病,怎么把脸给伤了?”
“这还不是病发了受不了,自己给抓的。”皇后连忙寻借口回答。
长平公主完全沉浸在喜悦中,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看,谁说话她都不理睬。
“怎么,芸汐没顺便帮她治治?”宜太妃疑惑地问。
这时候一旁的嬷嬷开了口,“禀太妃娘娘,秦王妃开了外用的药,说得几个月才能痊愈。”
宜太妃很满意,笑道:“这便好,呵呵,长平,有这么个皇婶,真是你的福气呀。”
福气?
长平公主看过来,正要说话,皇后拦下了,“可不是,这还得多谢太妃的药呢,回头臣妾一定禀了太后,让太后娘娘好好备一份大礼,好好谢谢你们。”
皇后还不敢让太后知晓这件事,然而,她知道,不这么说的话,宜太妃不会走的。
这一回真是受够了气,长平一恢复,她真真不想再看到宜太妃和韩芸汐这对婆媳!
宜太妃春风得意,喜笑颜开,“客气了客气了,不必了。芸汐还是太后赐婚给秦王府的呢!”
韩芸汐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和宜太妃回府了。
看着他们婆媳二人携手归去的背影,皇后气得跺脚,猛地转身就箭步回到屋内。
长平公主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哪里知晓她母后为救她受了多少窝囊气。
“长平,你以后办事给我小心点,这一回别说是我,连你皇奶奶的脸都给丢光了!你就没瞧见宜太妃那得意的样子!”
皇后气呼呼的,长平公主这才让下人把镜子拿开,“母后,这事情怪不得我,还不都是韩芸汐的错!如果不是她,我才不会去天牢那种鬼地方呢!她救我也是应该的,休想我报答她!”
“你还说,你办事哪一回能让母后放心的?”皇后怒吼。
长平公主吓了一跳,还从来没被母后这么吼过呢!
“我……我……”
长平公主转念一想,“母后,指不定我这毒就是她下的!我老早就怀疑清武哥哥身上的毒也是她下的!要不,她就一废材,怎么突然那么厉害了!她自己下的毒,当然只有她才能解!”
这话一出,皇后便警觉了。
韩芸汐这废材突然变天才,确实很匪夷所思呀。
“母后,要不,咱们再试她一次?”长平公主连忙出主意。
皇后犀冷的凤眸一深,闪过了一抹算计,韩芸汐哪怕出嫁了也是韩家的人,也是韩神医的女儿,或许,她可以找太后商量商量对策了……
一出宫门,宜太妃就放开了韩芸汐的手。
韩芸汐并不感到意外,她知道作为太后恩人的女儿,就是宜太妃的仇人,她也不奢求宜太妃待她如亲生女儿,她只想少一些麻烦而已。
上了马车,宜太妃第一句就问:“你的医术哪里学来的?”
当日怎么回答龙非夜的,韩芸汐现在就怎么回答宜太妃,不管谁问,她都会这么回答,不管是龙非夜还是宜太妃,之前必定都调查过她。
他们在韩家是找不到她的破绽的,而在她这里,更别想找出什么端倪。
一提到天心夫人,宜太妃脸色就阴沉了不少,她没有追问下去,倒是也没有追究她被关天牢的事情了。
慕容宛如在大门口等着,一贯乖静的小脸此时此刻阴沉得骇人,她的心都堵了大半天了,十节蝉蜕可是她打小就期待着的嫁妆,没想到居然因为韩芸汐一张药方就没了!
以往即使面对再痛恨的人,她也可以笑得很自然,可是,面对韩芸汐,她都快办不到了。
见宜太妃和韩芸汐远远而来,慕容宛如不断深呼吸,许久许久才能让自己平静。
她迎面箭步过来,一脸关切,“嫂子,怎么样?皇后和公主没为难你吧?”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冷笑,淡淡道:“母妃都去了,他们怎么敢刁难我,母妃岂不没面子?”
这话一出,慕容宛如就惊了,连忙解释,“母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关心嫂子呢。”
那委屈的样子,看得韩芸汐都觉得自己真欺负了她。
宜太妃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韩芸汐,你知道顾本宫的面子就好。以后每月初一到账房领例钱,当王妃要有王妃的样子,瞧瞧你这一身穷酸相。”她说罢,不屑地从头打量她到脚,这才转身离开。
然而,慕容宛如却愣在当场,母妃居然要给韩芸汐例钱了?有了例钱,韩芸汐就更加自由了。
那她以后拿什么刁难韩芸汐呀?
慕容宛如太不甘心了,乖静的表情终于再也挂不住,小脸绷了起来。
“妹妹,听说十节蝉蜕是你的嫁妆,不会是真的吧?”韩芸汐特意问了她一声。
“你!”慕容宛如气岔了,眼泪立马滚落下来,冷哼一声转身就跑了。
见状,韩芸汐哈哈大笑,慕容宛如呀慕容宛如,迟早有一天要将你彻底打回原形!
收拾了慕容宛如,又想到从宫里带回来那些名贵的药材,韩芸汐心情更好,她一路蹦着回到芙蓉院,可是谁知道刚到花园,就撞见那座大冰山,龙非夜。
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了?
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似乎每次都是因为有事才回来的,上一回来跟她要解药,到底是要解什么人的毒呢?而他自己中毒那一回,又是怎么回事?
据韩芸汐了解,龙非夜的武功可不差呀,能伤他的人必定也不弱吧。
韩芸汐不自觉驻足,远远看去,只见龙非夜正坐在花丛中独自品茗。
冷硬的线条,如刀削般的五官,哪怕是随意那么一坐,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气质都是那样优雅、尊贵,宛如王者高高在上!
一人一茶,自成了一个世界,谁都走不进去。
韩芸汐又一次不自觉看呆了,直到一道寒彻犀冷的目光射了过来,她才猛地回神。
龙非夜远地直视她,韩芸汐条件反射般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回来了啊?”
只是,很快她就后悔了,他回来关她屁事啊!
皮笑肉不笑,韩芸汐转身就要走。
龙非夜却霸道地命令道:“过来!”
韩芸汐不理会,继续走。
“本王等你很久了。”龙非夜的声音强硬起来。
等她?
又要解毒吗?
好吧,韩芸汐承认自己有那么点好奇,也有那么点忌惮他的强势。她折了回去,在龙非夜面前坐下。
龙非夜开口就问,“长平公主的事解决了?”
呃……他知道?
“殿下消息真灵通呀。”韩芸汐说道。
龙非夜倒没有再追问什么,淡淡道:“早点休息,明儿一早跟我出去一趟。”
这家伙要带她出去?
“做什么?”韩芸汐好奇了,赴宴见朋友之类的事情,韩芸汐就不奢求了。
“解毒。”龙非夜言简意赅。
又是这一茬,韩芸汐好想跟他说,干脆她别当他的王妃了,改行当他的专用毒医吧。
面对这个问题,韩芸汐的态度还很专业的,“解什么毒?”
“你去了就知道。”龙非夜说道。
韩芸汐点了点头,“我要出诊费。”
龙非夜一脸鄙视,连回答都不乐意,只是点了点头就起身走,走了两步,才又道:“明早寅时,我来找你。”
韩芸汐正要点头呢,却立马僵住,等等!
寅时?
寅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在古人的观念里,这算是明日一早,可在韩芸汐看来,这就是深夜!
大冬天早起是最痛苦的事情,何况还要出门。韩芸汐脸色都白了,箭步追上,“要么今晚上去,要么明天太阳出来后再去!这么早我去不了。”
“为何?”龙非夜蹙眉问道。
韩芸汐只给了一个字,“冷。”
“我付双倍出诊金。”
龙非夜很大方,可谁知韩芸汐态度坚定,“十倍都不去。”
这时候,龙非夜才转头看来,问道:“韩芸汐,你有什么毒不会解的吗?”
韩芸汐微愣,随即态度认真地回答:“这个不好说,天下的毒种类繁多,数不胜数,同一种类之下,又有无数分支,即便是同一种毒,根据中毒的深浅、时间,以及中毒者身体状况,解毒的办法都是不一样的,所以,臣妾无法给你肯定的回答。”
龙非夜认真听着,又问:“如果不是人中毒呢?”
“是动物中毒了吗?”韩芸汐纳闷了,第一念头就想到这家伙御用的马,否则,他还能养什么动物呀?
可是,要救他的马,用不着三更半夜出门吧?
谁知,龙非夜不答了,淡淡道:“去了你就知道了,早点休息,寅时我会过来找你的。”
说罢,他就走了,韩芸汐追了几步没追上。
“喂,怎么回事呢?到底是什么东西中毒了?”
“你说清楚呗!你不说,我真不去了!”
不管韩芸汐怎么威胁,龙非夜始终没回头,很快,身影就淹没在花丛中。
韩芸汐愣在原地,她郁结了。到底是什么毒呢?什么非人的东西中毒了呢?
她要不要去呢?
龙非夜搞得那么神秘,到底会是什么情况呢?
这一夜,韩芸汐可谓辗转反侧,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咚咚咚!”
强劲有力的敲门声,让刚刚入睡的韩芸汐惊醒,一看沙漏,正是寅时。
韩芸汐穿了衣柜里最厚的衣裳,却依旧温暖不了。门一开,龙非夜伟岸如山的身躯挡了大半的门,只是,刺骨寒风还是见缝插针灌进来,她都还没迈出门槛,上下牙齿就开始打架了。
她连忙躲到门边,体格本就小,双手插入袖中,缩着脖子,显得更小。
龙非夜高高在上睥睨她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唇畔泛起了一抹不屑,这个女人真弱!
“还去吗?”他冷冷地问。
谁知,韩芸汐抬起头来,脸色惨白惨白的,可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她冷得唇都在颤了,声音却没有颤,“去,当然去!三百两,一个子也不能少!”
龙非夜心头微微一顿,不得不承认,这个回答里的每一个字都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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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秦王有求于她


龙非夜眼中闪过一抹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欣赏,当场就取出钱袋丢给韩芸汐。然而,韩芸汐却丢回去,认真说:“见了毒,解得了再收不迟。”
倒是个爱财却不贪的小女人。
龙非夜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韩芸汐连忙跟出去。
妈呀!外头风好大,比室内冷了不止一倍!龙非夜走得很快,韩芸汐在背后小跑追着,心下想,出了门就可以坐马车了吧?
可谁知道,才到芙蓉院门口,龙非夜就止步了。
韩芸汐躲在他身后避风,一边哆嗦,一边问:“怎么了?”
谁知,龙非夜转身过来,张开一手臂扬起他那宽大的披风,又冷又霸道,“进来。”
风鼓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黑夜中,他五官冷毅,眉目如刀,宛如黑暗神祇,高高在上睥睨着她。
韩芸汐看愣了,半晌都没明白过来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龙非夜可没那么好的耐性,大手一伸,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置于手臂之下。他的手一拢,宽大的披风就将她裹紧了,抵御寒风侵犯。
刹那间,韩芸汐的心跳扑通一下,骤然加速起来,她慌了……
天啊!他的身体好温暖,还透着令人着迷的龙涎香。这就是传说中置于天使之翼之下的感觉吗?那么温暖!
韩芸汐都还未缓过神来呢,龙非夜揽着她,足尖轻点,便往帝都西北方向飞掠了去。
韩芸汐裹着披风,依偎在龙非夜温暖的怀中,一路上跟着龙非夜凌空飞驰,那速度比骑马还快呢!
黑夜里,除了偶尔掠过的灯火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她也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却也很放心。
虽然身体是温暖了,可扑面而来的风又冷,又凌厉,如刀割一样,很快就让韩芸汐受不了了。
她又是侧脸,又是低头,却都无法躲避,最后,她不得已,小心翼翼地尝试侧身。
她动了动,见龙非夜没有反应,胆子便大了起来,手臂伸到他身后去,大幅度侧身,将脑袋埋在他身上。
这下,总算是彻底温暖了。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她僵硬了好一会儿,见龙非夜始终没有意见,这才慢慢放松下来,享受温暖。
龙非夜目视前方,保持着疾驰的速度,然而,他那线条冷毅的唇角也不知道何时泛起了一抹弧度,似不屑她的胆小,又似玩味她的大胆,一如他深邃的黑眸,神秘而迷人,令人难以捉摸。
他带着她,翻墙走壁,翻山越岭,她只感受到身旁的风呼啸而过,对一切一无所知,甚至,不知不觉犯困了,迷迷糊糊打起了瞌睡。
直到龙非夜带着她落地,站在地上了,她才清醒过来,从他怀中探出脑袋,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高高的悬崖上,此时,正是清晨。
龙非夜俯视下来,“你可以放手了。”
呃……她一愣,这才发现这家伙早就放开她了,而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韩芸汐脸一红,触电一样急急收回手臂,从他宽大的披风里挣脱开。
一离开他的庇护,寒冷就从四面八方袭过来,可是,韩芸汐还是觉得自己的脸好烫好烫。
她没有看他,努力忽视了尴尬,淡淡道:“来这里做什么?”
龙非夜看了一眼天色,说:“再等一刻钟。”
奇怪,这家伙到底带她来做什么?不是要解毒吗?
再一刻钟会有人来吗?
韩芸汐没有多问,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发现周遭崇山峻岭,都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而眼前悬崖下是一片深渊,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开,看不到下面。旭日已经冒头了,将鱼肚白的天空染得金灿灿的,十分壮观。
韩芸汐已经很久没有看日出了,正看得出神呢,谁知道脑海里突然传来了“嘟嘟嘟”的提示声。
有毒?
就提示声的节奏和音量听来,这毒并不一般,量非常之大!
韩芸汐警觉了,转头朝同样在看日出的龙非夜看去,“附近有毒,到底怎么回事?”
龙非夜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这毒很奇怪,快告诉我怎么回事。”韩芸汐认真起来。
这个时候,龙非夜才朝脚下的深渊看去,“这个深渊里常年弥漫着毒雾,夜里全沉在谷底,日出时候会浮上来。”
韩芸汐很意外,没想到不是人中毒也不是动物中毒,而是空气中毒了。
“你想下去?”韩芸汐问道。
“下面躲着一个北历国的卧底,擅长使毒。”龙非夜淡淡道。
原来如此,他是来抓人的,却被毒雾所阻,下不去。
韩芸汐注视着缓缓上升的白雾,秀眉缓缓地拢了起来,似乎事情并非龙非夜了解的那样呀!
“办得到吗?”龙非夜问道。
这时候,一刻钟到了,只见白雾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团黑气,韩芸汐脑袋里的警报声达到了最高值。
只是很快,黑气便又往山谷里飘了去,消失不见。
“看到了吧?这团黑雾是最毒的。”龙非夜淡淡说。
谁知,韩芸汐却道:“这不是毒雾。”
龙非夜口中的毒雾,其实也就是瘴气,是山林恶浊之气,发于春末,敛于秋末,如果没有足够的温度,瘴气是无法形成的。
如今是寒冬,在山顶阳光照射得到的地方都冷得要死,何况是阴凉的山谷里呢?
“那是什么?”龙非夜惊了。
他曾经派了一支精兵下去,还没找到人就死伤了半数,逃上来的人说下面有瘴气,没多久也全都毒发而亡。
藏匿山谷的那个卧底手里掌握着天宁国重要的军事机密,一旦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他已经追了一个多月,上一回中毒,也是拜那卧底所赐。
这个卧底非常奸诈,到了最后时刻才使出毒术,在这之前谁都不知道他会用毒。
龙非夜追到这里,卧底就潜伏在封闭的山谷里再也不出来了。
“应该是毒蚊群。”
韩芸汐也很意外,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东西。
在不少古书里都有记载,一团乌烟瘴气飘过之后,人就都毒发身亡了,这团乌烟瘴气就被当作是瘴气。然而,实际上,那团黑压压的气体并非真正的气体,而是大量的蚊子聚集在一起飞行。
这种蚊子带有恶性疟疾病菌,人畜被它们叮咬过之后,便会感染恶性疟疾,很快不治身亡,如同中毒一样。
这样的气候条件下,是不可能产生毒瘴的,山谷雾气里藏着毒蚊群,倒是很有可能。
“毒蚊群?”龙非夜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白雾没有毒,那团黑气就是毒蚊群,光线不足的情况下,看上去就像黑气,所以你们都误解了。”韩芸汐认真地解释,随即又道,“带我下去,我得靠近那团黑气,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毒蚊。”
韩芸汐得确定她认不认识,能不能配制出有效的防蚊水。
确定白雾没有毒,那一切对龙非夜来说就简单了,他二话不说,揽住韩芸汐的腰便飞跃下去。
一入山谷,韩芸汐的解毒系统就又察觉到毒素的存在。很快,她确定了方向,“在右侧。”龙非夜揽紧她,瞬间就飞掠过去,可是,没多久,解毒系统提示靠近毒素的同时,竟又提醒了左侧也有毒素。
难不成……不止一群?
韩芸汐惊了,谁知道,这个时候,解毒系统紧急提醒,上下两个方向都有。
天啊,上下左右四方向,这是要包围他们的节奏吗?
“我们被包围了。”韩芸汐低声道。
话音未落,龙非夜就看到了黑压压一片雾气一样的东西从四面飞速包围过来。他也没想到会有四群,然而他很冷静,冷冷地问:“要靠多近才能测出毒素?”
“赶紧走,太危险了!它们的速度很快的。”韩芸汐当机立断要逃。
可谁知,龙非夜却冷声,“回答本王的问题。”
“十步,距离十步,我就可以确定是什么毒了!”韩芸汐如实回答。
十步,就毒蚊群目前靠近的速度来看,距离十步之后,要靠近他们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了,而且,他们还是被上下左右四个方包围的。
换句话说,等四个方向的毒蚊群距离他们十步左右的时候,一瞬间,他们就会被淹没在黑雾中。
韩芸汐想都不敢想,她现在都还不知道毒蚊携带了什么毒,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破解,何况如果她自己中毒了,又该怎么办?
就在她紧张之际,龙非夜却只给了两个字,“等着。”
“不行!”韩芸汐大喊,眼睁睁看着毒蚊群越来越近了,她似乎都听到那又可怕又烦人的嗡嗡声。
“做好检测的准备。”龙非夜霸道地命令。
这不是普通的中毒,而是毒蚊群啊,四大群毒蚊群呀,被他们掠过,那可是比被一大群羚羊碾过还恐怖,他们会体无完肤的。
韩芸汐承认自己胆小,大喊道:“不行,我害怕!”
然而,龙非夜却猛地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冷声道:“本王在,不准你害怕!”
好霸道!好强势!
韩芸汐最讨厌狂妄自大、霸道不讲理的男人,可偏偏此时此刻她竟一点儿反感都没有,心扑通狂跳了一下,竟无端地冷静了下来。
这个男人的强势能给人安全的感觉。
这时候,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的毒蚊群同时逼近。
“准备好了吗?”龙非夜声音低沉地问。
冷静下来的韩芸汐拿出了专业水准,全面启用了解毒系统,不断关注四个方向黑压压的动态,她亦沉声道:“好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四个方向飞速而来的毒蚊群戛然停住,韩芸汐知道,这是它们攻击人的预兆。
急速地扫视了一圈,她当机立断,“快走!”
果然,一秒钟的停顿之后,毒蚊群从四个方向蜂拥过来!
刹那间,龙非夜大手一按,将韩芸汐压入怀中,他扬起披风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随即,竟化作一道闪电般的身影,穿过两团黑影之间的缝隙。
快一秒太快,慢一秒太慢,就在龙非夜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后,四群毒蚊融合成了一大群,随即疯狂朝他们追过来。
龙非夜没有停顿,往悬崖上急速飞驰,毒蚊群紧追不放,一边追,庞大的队伍竟还能一边变幻成一把利箭的形状,加快它们的速度和攻势。
韩芸汐被紧紧裹在披风里,半寸的皮肤都没有暴露在外头,但是,她听得到声音,嗡嗡嗡震耳欲聋,这说明毒蚊群在离他们很近很近的地方,而且,它们愤怒了,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韩芸汐好想探出脑袋来看一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他们快到悬崖上了吗?
然而,她正想着,突然,双脚就着地了。
上来了?
韩芸汐大喜,猛地挣开龙非夜的手臂,扯下披风一看,只见深渊里,黑压压的一大群毒蚊原地徘徊,怎么都不敢上来,没多久,便渐渐淹没在深渊里了。
韩芸汐回头朝龙非夜看去,在阳光下笑得特别甜美,“龙非夜,你厉害!”
韩芸汐背对阳光,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芒,笑容甜美的模样好似绽放在阳光中的花儿。
龙非夜看着她,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定格。
然而,很快他就冰冷冷地甩了一句,“胆小鬼。”
韩芸汐立马不笑了,扯了扯嘴角,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
刚刚检测的信息都还存储在解毒系统里,她心惊胆战得都没来得及提取,忙转过身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解毒系统是和她的意识捆绑在一起的,她要是太凌乱了,解毒系统也会跟着凌乱的。
“你测出来是什么毒了吗?”龙非夜催促道。
他以为韩芸汐只是看出来的。
韩芸汐很快就整理好思绪,转过身来,一本正经道:“殿下,恭喜你,四群毒蚊是同一类型的毒蚊,名曰蛛蚊,也就是说它们身上携带的毒素是一样的,只有一种毒素,和蜘蛛黑寡妇的毒素是一样的,俗称寡妇毒。”
韩芸汐的解毒系统里带了药的,不仅仅有解药,还有专用的杀蚊药水。
听韩芸汐这么一说,龙非夜点了点头,问道:“你需要多久能配出解药?”
“你猜。”韩芸汐笑了,有备药心情自然不错。
谁知,龙非夜却缓缓眯起了那双危险的眸子。
好吧,不管心情多好,都不要和这座冰山开玩笑,会被冻死的。
“现在就有!”韩芸汐冷冷地说。
见龙非夜挑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她轻哼一声,从小布包里取出两瓶喷雾式的药水和一盒解药来。
龙非夜看着这古怪的东西,眉头锁得更紧了,一脸不解。
韩芸汐暗笑,难得见到这座大冰山这种表情呀,唉,不得不承认,他连锁眉头的样子都那么迷人。
“这是解药,这是杀蚊药水。服下解药,在一个时辰的药效时间里,即便被咬也不会有事,只会留伤口;这个药水能杀掉那些蚊子,当然,如果你不嫌脏的话,可以一巴掌拍死它们。”
韩芸汐一边介绍,一边亲自做示范,轻轻一按就喷出药水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龙非夜认真听着,看着,虽然这喷雾型的药水对于他来说太陌生了,但是他也很快就学会了使用方法。
韩芸汐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是最最迷人的!
只是,很快龙非夜就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寡妇毒是非常常见的毒素,我当然有备用药。”韩芸汐回答得很坦然,管他信不信呢。
“这么巧就准备了?”龙非夜又追问。
韩芸汐奉上解药,“你到底要不要?”
龙非夜这才作罢,服下了解药,随手将披风给韩芸汐。
“我不冷了,不用啦。”韩芸汐还回去。
龙非夜却又塞过来,“破相了本王不负责。”
原来如此……
所以,刚刚逃上来的时候,那么危急的关头,他也还顾得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怕她被叮咬?
好吧,她破相,他丢脸,她曾经是丑女,已经给他丢好几年的脸了。
韩芸汐忽略了心底那么一抹暖意,服下解药,裹紧披风,顺便戴上了兜帽,遮了大半的脸。
才刚整理好,龙非夜强劲有力的手臂就揽了过来,和之前几回一样,揽在她的小蛮腰上,虽然隔着厚厚的衣裳,可韩芸汐明显感觉得到他手心的温度,很热很热。
无法想象,那么冰冷的一个男人,却拥有一双温热的大手……
毒蚊子果然比一般的蚊子聪明,龙非夜才刚刚带韩芸汐下深渊,又分成四群的毒蚊子就又从四个方向包围过来,这一回,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似乎就是专门等着他们下来的。
谁知,龙非夜非但没有躲,反倒朝正前方的黑压压的毒蚊群飞掠了过去!
“啊!”
韩芸汐始料未及,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玩。
虽然有免疫力,又有杀蚊药水防身,可是,淹没在黑压压数以万计的蚊子里,韩芸汐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加速,那太可怕、太恶心了!
虽然扯了披风将自己整个脑袋都包裹住了,可是,她还是明显感觉到一大片一大片蚊子飞撞上来,爬满她全身,嗡嗡嗡的声音听得她好压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都顾不上动用杀蚊药水,只是很快,所有压抑便都消失了,龙非夜抱着她飞速地穿越了毒蚊群,离得远远的。
韩芸汐露出脑袋,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发现四群毒蚊已经又合并成了一群,就在他们面前。
似乎发现他们有免疫,毒蚊群并没有像先前那么嚣张,而是跟他们对峙着,迟迟没有上前。
“蚊子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呀。”韩芸汐打趣地说道。
然而,龙非夜不言不语,揽紧她,又冷不丁冲毒蚊群飞掠了过去。
这一回,他不仅仅是穿过这么简单了,而是戛然而止于黑雾之前,拿起杀蚊药水喷扫!
这一喷,黑雾立马残了一小片,后面的毒蚊子受到惊吓,开始后退。
见状,韩芸汐乐了,也拿出杀蚊药水来冲着黑雾喷,简直是喷一下黑雾就缺一片的节奏,也不知道毒蚊子是不是被吓傻了,一大片停在半空,居然没有逃。
韩芸汐越喷越兴奋,随手又伸入小布包,掏出了一瓶喷雾药水,左手一瓶,右手一瓶,两手一扫,非常帅气!很快,一大片一大片的黑雾都消失了,毒蚊子掉了一地。
终于,一直以来所向无敌的毒蚊子反应过来了,各顾各地落荒而逃,黑雾一下子就散了。
韩芸汐乐了,大笑道:“韩式绝杀!”
龙非夜偏头睥睨而下,像是审视猎物一样,盯着她看。
韩芸汐只觉得头皮一凉,下意识抬头看去,立马就迎上了他深邃的目光,她微微一愣,立马收敛了笑容,对一个不会笑的人笑,简直是浪费心情。
龙非夜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这深渊是封闭的喇叭形状的,上宽下窄,四周全是寸草不生的峭壁,一眼可以看尽,根本无法藏人,所以,北历国那个细作只能躲在深渊底。
龙非夜带着韩芸汐,俯冲而下,一路不再有阻碍,谷底是一片荒芜的乱石堆,寸草不长。
他们落在一块最高的大石头上,龙非夜始终揽着韩芸汐没放手,那双犀冷的黑眸冷冷地扫视着周遭。
突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落在他们对面的石头上,正是龙非夜要追捕的那个北历奸细。只是,出乎韩芸汐的意料,这奸细居然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娇弱的女人。
她的个头不高,可身材却不差,曲线曼妙,凹凸有致,可谓是小鸟依人中的极品;她的五官娇美,比起慕容宛如来还要柔美上三分,哪怕不开口,都给人一种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感觉。
遇到这样的女子,别说男人,就算是女人都会无端生出保护欲的。
才一出现,她便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地哀求,“秦王,奴家错了,奴家再也不敢了,你饶了奴家这一回吧!秦王,你饶了奴家,你要奴家怎样都行!”
只可惜,龙非夜向来都不是怜香惜玉之人,他甚至连废话都不说,放开韩芸汐,拔出了长剑。
见求饶无效,女奸细就翻脸了,她阴狠的视线掠过韩芸汐,也拔剑准备抵御。
就在她拔剑的时候,韩芸汐低声道:“小心她剑上有毒。”
龙非夜心中有数,吃过一次亏就不会吃第二次了,如果早知道这个女人会使毒,他上一回就不会大意而受伤。
“龙非夜,你下得来我很意外,但是,我保证你再也上不去了!”
女细作说着,竟没有攻击过来,而是转身就逃,龙非夜提剑就追,速度疾如闪电,片刻就落在女细作面前。
他还是那样惜字如金,一句废话都没有,提剑就杀。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女细作猛地躲开,吹响了一声无比尖锐的口哨,响彻整个山谷。
忽然之间,四面八方,涌出了一团团黑雾,铺天盖地而来,似乎要将整个天都给遮住。
毒蚊群,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而且还听令于这个女人。
韩芸汐心下惊着,居然能驾驭得了毒蚊,怪不得这个女人能伤到龙非夜,本事不小呀!
女子又一声口哨,突然,所有黑雾竟好似大海浪,朝韩芸汐那边汹涌而去。
“龙非夜,不想那个女人死,你最好好好保住我的性命!”女细作一边退,一边威胁。
她在天宁国埋伏那么久,就从来没见过龙非夜碰过哪个女人,别说是揽着,就连和女人多说一句话都是鲜少的。
今日,他居然带了这个女人来,而且还揽在怀里,即便是生死关头,她都忍不住诧异,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在龙非夜心中到底有怎样的分量?
眼看黑压压的一片就要将她包围淹没,韩芸汐瞥了龙非夜一眼,突然大叫起来:“啊……我好怕呀!太可怕了!殿下,救我呀!赶紧救我呀!呜呜……好恶心呀,殿下,人家好害怕!”
她一边大喊,还一边手舞足蹈乱挥乱打。
龙非夜眼中露出错愕,却很快就明白过来,唇畔泛起了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无奈。
细作女更得意了,冷哼道:“龙非夜,想必你手下中毒的惨状,见过不少吧?”
“殿下,她威胁你,好可怕!”韩芸汐紧张地说。
哪怕是面对大的战役,龙非夜都向来是速战速决的,不会在敌人身上浪费半点时间。
可是,面对女细作的威胁,他竟是出奇地有耐心,这也让女细作放松了警惕,并没有怀疑韩芸汐。
她信心满满,挑起了眉头冷笑,“龙非夜,我死了,她也得死,而且……你也休想走出这个山谷。”
可惜,龙非夜的耐心永远都是有限的,俊冷的脸上浮出不悦之色,刹那间,长剑架到了女细作脖子上。
“你!”女细作大惊,怒声警告,“龙非夜,你考虑清楚了?”
龙非夜这才开口,语气冰冷无情,“本王让你死……不瞑目!”
话音一落,韩芸汐就很默契地停了下来,唇畔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见状,女细作顿时不安,“你们……”
可惜晚了,只见韩芸汐掏出两瓶杀蚊药水来,像个童话里的公主一样,往后翘起了一只脚,优雅地原地旋转一周,顺带也喷了一圈药水。
只见,围成一圈的黑影一下子就缩了一圈,女细作惊得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韩芸汐手里是什么东西。
韩芸汐又优雅地转了几圈,轻轻一挥手,很快,周遭的黑影便全都后退,迅速溜走。
女细作气急败坏,顾不上脖子上的剑,急急吹口哨,可是,不管她怎么吹都无效,比起服从命令,毒蚊子更想保命。
女细作努力了好几次,终是绝望,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韩芸汐,质问道:“你……你手上那是什么东西?”
韩芸汐走过来,笑得眼儿弯弯,一脸无害,“我家殿下说了,要你死不瞑目,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哦。”
话音一落,龙非夜的利剑不再留情,轻轻一扬便飞溅起一抹鲜血,女细作应声倒地,双眸果真瞪得大大的,死都不知道韩芸汐是怎么驱蚊的。
韩芸汐蹲下来,认真扫描那把长剑,发现剑上的毒果然是龙非夜之前中的蛇毒,看样子,这家伙追捕这个女细作很久了,之前找她要解药也是为了这件事。
北历国的细作会毒术,韩芸汐觉得,事情应该不简单。
“你光看就能看出她剑上有毒?”龙非夜纳闷地问。
毒蚊子的数量众多,而且也有味道,韩芸汐闻出来也不奇怪,只是,这长剑……
韩芸汐起身来,很坦然道:“闻出来的。”
龙非夜如果相信,那就是傻瓜了,他冷冷地审视她,没说话。
韩芸汐无奈地耸了耸肩,“其实我自小就天赋异禀,对毒素非常敏感,只可惜我爹爹他们都不知道。”
她说着,叹了一口气,“唉,如果我娘还在世那该多好呀。”
虽然这是一句敷衍的话,可是,说出来的时候,韩芸汐的心还是有些难受的,或许,是这副身体对母亲本能的反应吧,又或者,是自小无依无靠的她,对那份母爱的渴望。
前世,连母亲是谁她都不知道,如今,虽然母亲不在了,但是,她知道她是谁,是怎样的人,偶尔还能听到关于她的传说,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了。
见韩芸汐伤感的样子,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并没有再追问。
他从女细作身上搜出了军机密函的信后,就带韩芸汐走了。
回到帝都秦王府时,已经是午后。
回来后的第一件事,龙非夜就丢给了韩芸汐钱袋,韩芸汐这才想起这一茬来。
她也没不好意思,坦坦荡荡从龙非夜钱袋里抽出一张三百两的银票,笑呵呵道:“谢啦,一清二楚啦!”
龙非夜没回答,转身就走。
看着他消失在花园里的背影,韩芸汐忍不住想,这家伙晚上会住下来吗?还是还有事情要忙?
她下意识裹了裹衣裳,这才发现他的披风还在她这儿。
她本想追过去,转念一想还是洗干净了再还他吧。
一见韩芸汐裹着男人的披风回来,小沉香就小跑过来,“主子,这披风是谁的呀?你去哪儿了?一大早奴婢到处找不着你。”
“兜风去了。”韩芸汐揣着三百两银票,心情格外晴朗。
“这披风……”小沉香还想追问。
韩芸汐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小沉香就不敢烦她了。
翌日傍晚,韩芸汐过去送披风,敲了门许久都没人开,她便推了下,发现门并没有上锁。
那家伙没有锁门的习惯吗?还是这里太安全了?
韩芸汐走进去,发现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干净得体,只是,那座冰山真的不在。
秦王府对于他来说,或许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罢了。
把披风放在书房,韩芸汐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自觉轻轻叹了口气,耸了耸肩便离开。
几日来,她并没有闲着,给云闲阁的小书房添置一些药柜和书架,买几本医药集来看,补充解毒系统里的缺漏。
虽然不闲,但是日子也算舒坦。然而,她并不知道,不管是龙非夜,还是宜太妃,又或者是后宫那几位女主子,全都在秘密调查她。
她的父亲韩从安不仅仅被太后召见过,也被龙非夜召见过,弄得韩从安自己都反反复复去翻查韩芸汐出嫁前住过的闺阁,想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主子,都调查过了,确定云闲阁那位是如假包换的韩芸汐,出嫁之前,韩家的婢女和两位小姐都亲眼看到她盖上红盖头被送上花轿的,从韩家到王府,穿城而过,走的是街市,做不了手脚。那天晚上,喜婆也守着呢。”楚西风详细地回禀。
“脸上的毒是她在花轿里解的?”龙非夜冷冷地问。
“上轿前还有疤,落轿就没了,只能是在轿子里解的。”楚西风迟疑了片刻,补充道,“主子,王妃娘娘能一碗药就解了长平公主的毒癣,我看这事对她来说不难。”
“既有才有貌,何必藏着掖着,遭人白眼?”龙非夜再问道。
其实他之前对韩芸汐一点兴趣都没有,不管她是怎样的人,不管她美不美,总之,这个女人是太后和皇帝强塞给他的,永远入不了他的眼,他已打算在新婚之夜将她赶出芙蓉院,送到郊外别宫去永远软禁。
岂料,韩芸汐新婚之夜居然救了他,随后展现出来的医术和为人处事的做派,一次又一次给他意外。
“殿下,伶俐不如痴,依属下看,如果王妃娘娘把才貌露出来了,就未必能嫁给你了。”楚西风笑着说道。
这话,说得好像韩芸汐有多想嫁给龙非夜,所有隐忍都是为了嫁给他,至少在龙非夜听来就是这个意思。
龙非夜看过来,面无表情,可谁知道楚西风不怕死,居然又道:“主子,依属下看王妃娘娘喜欢你呢,属下……”
然而,话还未说完,龙非夜天生冰冷的眸光就沉了,楚西风一个哆嗦立马识相地闭了嘴。
一无所知的韩芸汐过得很舒坦,只是,好日子总是短暂的。
就在她以为宜太妃会因为长平公主的事情而消停一阵子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找上门,扰得连宜太妃都清净不了。
“主子,又有人来求医了,进不了咱们王府的门,就在外头守着不走呢,听说还是镇国公的三夫人。”小沉香气喘吁吁地来报。
也不知是谁给传的谣言,韩芸汐治好穆清武的事情传开了,而且还越传越玄乎,说她深藏不露,谦虚低调,不是废材,而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利用种种虚拟出来的事迹,把她说得像再世华佗一样神,太医和各路神医医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到了她这里全都不是事儿,迎刃而解,一碗药就能见效。
这样传也就罢了,居然还传说她圣手仁心,不收诊金药金,古道心肠,优先给穷人家看病。
于是,从昨夜开始,就有不少病人家属闻讯赶来,不管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还是寻常百姓家,全都跑来求医。
谣传把韩芸汐捧得那么高,形象塑得那么好,如今患病上门求医,她要么澄清自己无才,贻笑大方;要么就只能出诊,一旦轻易拒绝,必定会落人口实的。
一切来得太突然,能在帝都舆论圈里折腾出这么一大头条来,并非一般人办得到。
这背后的人,无疑是要捧杀她,用心太险恶了,竟给她出了这么个进退两难的大难题。
“主子,怎么办呢?”小沉香着急着,谁知,这时候侍从来报了,“王妃娘娘,太妃让你马上过去。”
韩芸汐扯了扯嘴角,屋漏偏逢连夜雨,如果她期望宜太妃能帮她一起度过这个难关的话,那纯粹就是她想太多了。
刚进门,宜太妃就劈头盖脸骂过来,“韩芸汐,有点本事不显摆你便不舒坦是吗?”
“母妃误会了,芸汐不至于自找麻烦。”韩芸汐淡淡回答。
“自找麻烦?我看你是找本宫麻烦吧!你倒好,扬名立万了,宫里宫外没人不知道你韩芸汐的本事,你知不知道本宫就快被那些人给吵死了!”宜太妃怒声。
那些来求医的,不少身份卑微进不了秦王府大门,而那些达官显贵之人,宜太妃暂时统统给拒了。
毕竟,秦王府不是诊所,堂堂秦王妃更不是大夫,如果是那些王公贵族,和宜太妃交情好的,或许宜太妃会让韩芸汐去瞧瞧。可是,这个节骨眼上,谣言传得满城皆知,一旦有了先例,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如果这一切不是发生在秦王府门口,那就另当别论了。
宜太妃心下其实早就有打算。
“母妃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造谣,要捧杀芸汐。”韩芸汐认真答道。
宜太妃却嗤之以鼻,眼底掠过一抹算计,“本宫不管这么多,你现在告诉本宫怎么处理!”
正说着话,门卫又匆忙跑到门口要来通报了,见状,宜太妃故作愤怒,狠狠拍了桌子,“韩芸汐,你瞧瞧,你自己瞧瞧!本宫告诉你今儿个不给一个交代,就马上给我搬出秦王府去。”
搬出秦王府?
这话一出,韩芸汐立马就懂了,宜太妃这哪里是嫌上门求医的人烦呢?这是嫌弃她这个媳妇烦呢,想趁机落井下石,撵她走呢。
韩芸汐总算明白了,不管她给宜太妃长了多大的脸,一切都是徒劳,她的错,不在她招惹了多少麻烦,而在于她的身份。
今日换成是慕容宛如遇到这种麻烦,以宜太妃的性子,势必要揪出散布谣言之人,狠狠反击的。
可是,她只是个外来的媳妇,不合她老人家心意的媳妇,她们之间注定势不两立。
说不定,今日这谣言就是宜太妃和慕容宛如给她下的圈套!
既然如此,她也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各种隐忍,笑脸相迎了。
韩芸汐冷笑了起来,“母妃,您这是要分家吗?这么大的事,臣妾可做不了主,您还是找殿下商量吧。”
龙非夜住哪里她就住哪里,夫唱妇随。她都不惜自己踹了花轿门也要嫁进秦王府,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她搬离了,该遭多少人背后话柄,又能平平安安活多久呢?
这桩婚事是太后赐婚、皇帝指令的,即便是龙非夜,没有充分的理由都不能轻易轰她走,何况是宜太妃?
分家?
听了这二字,宜太妃愣了,一旁的慕容宛如也目瞪口呆,没想到韩芸汐敢说出这种话来!宜太妃宝贝秦王就像宝贝自己的性命一样,先皇一过世,她就借口宫中烦闷急急搬到秦王府来住了。
韩芸汐这个外来的媳妇,居然敢说要分家?
“啪!”
一声巨响,宜太妃失去了理智,重重拍案而起,“韩芸汐,你刚刚说什么?你给本宫说清楚了!”
“我说,如果母妃想分家的话,就找殿下说去,这件事臣妾做不了主!臣妾还有事,先行告退。”
韩芸汐冷冷地说罢,转身就要走。
“反了反了!来人,给我拦住她!”宜太妃怒声道,而几个侍卫立马上前拦人。
“韩芸汐,你敢跟本宫提分家,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宫提分家,非夜不可能答应你!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想造反吗?”宜太妃怒不可遏。
“母妃,冤枉啊!”韩芸汐大喊,“分家是你的意思,可不是我的,你千万别这么冤枉我!”
什么?
宜太妃心口一堵,险些背过气去,“你……你这个女人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哪里说了?”
“母妃要我搬出去住,难不成是要我一个人搬出去,秦王不跟我出去吗?”韩芸汐认真问。
这话一出,宜太妃又激动了,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韩芸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惊声道:“母妃,该不是真要我一个人走吧?母妃,我打嫁进来至今,不淫佚、无不敬长、少口舌、无盗窃、无妒忌、无恶疾,我也正努力想为殿下生下子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呀?”
休妻七出,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韩芸汐还真没犯过。
宜太妃心底就是要赶她走的意思,她怒气冲脑,正要说出来,慕容宛如焦急地冲过来打断。
“嫂子,误会了!误会了!你这真真是冤枉母妃了,本来就不是大事,你怎么想那么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气呼呼的宜太妃使了个眼色,搀她坐下。
“嫂子,母妃的意思,是让你到郊外别院去小住几天,这两天找你看病的人那么多,总不好全往王府里接吧,也总不好全都推掉吧?”
慕容宛如孝顺地替宜太妃端上了一杯茶,捋了捋她的心口,“母妃,你别气了,气坏身子骨你让嫂子怎么安心呢?嫂子误会你的意思了,我来跟嫂子说吧,她会听明白的,一定会答应的。”
宜太妃这才点了点头,她在宫中风里来雨里去那么多年了,并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原本就和宛如商量好了,借这件事把韩芸汐暂时骗到别院去,等她搬去之后,要回来就不容易了。
只是,韩芸汐那“分家”二字,确实气得她险些失去理智。
非夜是她唯一的骄傲,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余生的所有指望,不管是谁,都休想把她的儿子拐走!
韩芸汐看着慕容宛如,心下冷笑,不得不夸奖这朵白莲花一句,确实很会说话。
安抚好了宜太妃,慕容宛如才拉着韩芸汐在一旁坐下,韩芸汐也坐下了,她不过是吓唬吓唬宜太妃而已,她没真想和宜太妃撕破脸。
和老幼争吵是最愚蠢的做法,即便你非常有理,对方纯粹刻意刁难,可到了最后,一顶“不礼让、不孝顺”的帽子扣下来,就全都是你的错。
慕容宛如好耐性,也给韩芸汐端了一杯茶,“嫂子,你冷静冷静。母妃的意思是你先到别院去住几日,一边给求医者看病,一边也有时间想想应对之策,也不会让你一直在别院当大夫的。你说什么分家呢?怪不得母后生气,就是哥哥听了,那也得跟你急呀!”
这话绕回来,居然成了韩芸汐的错,慕容白莲花够厉害的。
这节奏,接下来是不是要她给宜太妃道歉认错,然后接受她们的安排暂时住到别院去呢?
慕容白莲花好手段,韩芸汐却不是好糊弄的,她避开争辩,直接道:“我救了少将军和公主,那是因为他们中的毒我刚好会解而已,什么圣手仁心这种大帽子我也戴不起,我现在就去澄清!”
韩芸汐说着,起身就要走。
如果有人当着她的面骂废材,她绝对反驳,但是,她没有必要吃饱没事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天才。天尚且妒英才,何况是芸芸众生呢?
捧杀就捧杀呗,她没想爬那么高。
宜太妃却又急了,怒声喝道:“你给我站住!你……你这不是去丢人现眼吗?”
“母妃,不会连你也误会了吧?我可不是大夫,不会看病,我不过是对解毒略有涉猎而已,强行让我医治病人,万一医不好,医死了,岂不更丢人?”韩芸汐认真说。
这句话让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都无言以对,慕容宛如眼底掠过一抹阴森森的恨意。
这场谣言正是她散布的,一来可以借机把韩芸汐赶出秦王府,二来,可以在韩芸汐救治的病人里动手脚,扣给她一个医死人的罪名。
如此一箭双雕的计谋,谁知道,韩芸汐一两句话居然给破了!
慕容宛如太不甘心了,她一副无奈的样子,长长叹息一声:“嫂子,医毒本就不分家,你太谦虚了。如今外头传得那么盛,你去澄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清高呢,外头还有好些王公贵族。有哥哥在,咱也不怕开罪这些人,只是……”
说到这里,慕容宛如欲言又止。
“只是怎样?”宜太妃沉重地问。
慕容宛如看了韩芸汐一眼,无奈地道:“只是,嫂子好歹也代表着哥哥,嫂子让那些老百姓失望了,我怕会影响哥哥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这才是最重要的呀。”
龙非夜位高权重,连皇帝都礼让三分,不仅仅因为他手中掌握的势力,也因为这么多年来他在天宁国百姓心中的威望。
慕容宛如这句话,还真说到了关键处。
然而,韩芸汐却乐了,慕容宛如不提龙非夜,她也会提的,这种麻烦,推给龙非夜是再好不过的。
她说:“宛如这话说得极是,这事我也不敢擅作主张,还是找殿下商量商量,再做决定吧。”
不能逼韩芸汐搬走,宜太妃已经绝望了大半,说起龙非夜,宜太妃立马慎重起来,她可不想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影响了儿子的名声。
“来人,去芙蓉院传个话,让秦王赶紧回来,就说本宫有急事!”宜太妃立马下令。
见状,慕容宛如暗暗地深呼吸,她知道自己输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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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太子的怪病


韩芸汐本以为龙非夜没那么快回来,可谁知道龙非夜并没有出门,就在芙蓉院,侍从一过去报禀,龙非夜就过来了。
那挺拔傲岸的身影一出现在门口,别说慕容宛如,就是一旁几个小婢女脸都红了,又紧张又激动,心里小鹿乱撞,想多看他一眼又不敢。
他一袭宽松的白袍,三千墨发用一根墨玉簪子随意绾起,好似那九天上无情无欲的上仙,俊逸超凡,孤冷出尘。
就连宜太妃都看得移不开眼,有这么个儿子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然而,韩芸汐却暗暗翻白眼,这家伙这身打扮明显是宅居在家中,家门口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这个真正的一家之主也能不动声色窝着,她表示佩服。
宜太妃欣喜地拉着龙非夜坐到暖榻上,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告诉他,说得好像事情是韩芸汐给招惹回来的。
韩芸汐眼观鼻鼻观心,心想,龙非夜你如果不解决好这事,下一回就算三千两,姑奶奶我也不出诊了。
谁知,她刚这么想着,龙非夜就冷冷地扔来一句话,“韩芸汐,你觉得如何处理妥当呢?”
“臣妾愚钝,请殿下做主。”韩芸汐很谦卑。
“愚钝就好好想想。”龙非夜又道。
韩芸汐心一狠,便道:“依臣妾看,澄清是必要的,关键是如何澄清,谁去澄清。”
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都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可是,龙非夜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见状,母女俩全不可思议地看过来了。
只听韩芸汐认真说道:“臣妾愚见,由母妃出面澄清是最有说服力的,毕竟之前回绝他们的是母妃。而且,上门求医者,不乏王公贵族,母妃出面,他们也不敢有异议。至于普通百姓,臣妾建议母妃给他们每人一笔治病善款令他们另寻名医,一来彰显母妃的仁善,二来,也不会落人口实。”
居然要宜太妃出面去解决这件事?
慕容宛如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她想,韩芸汐,你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你就等着吃瘪吧。
“本宫出面?”宜太妃有些不高兴。
韩芸汐补充了一句,“母妃,您来代表殿下,再适合不过了。”
她说着,朝龙非夜看去,“殿下,你说是吧?”
让这家伙来就是来当靠山的,韩芸汐非得逼他开个口!
龙非夜眼底闪过一抹谁都没有察觉到的欣赏,竟大大方方地点了头,“嗯。”宜太妃虽然疼这儿子,可儿子打小就跟她不亲,长大了更不怎么亲,尤其是近几年,两人都难得能好好说几句心里话,坐一起吃个饭。
见儿子点头,宜太妃心里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滋滋的,也顾不上跟韩芸汐计较。
“好吧。来人啊,准备银子,本宫现在就去把事办了。”
宜太妃正要走呢,又回头看来,“非夜,晚饭就在我这儿吃吧,你好久没有陪母妃吃饭了。”
她也不等龙非夜回答,连忙吩咐慕容宛如去张罗,慕容宛如还想多待一会儿,无奈之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人都走后,客堂里就剩下龙非夜和韩芸汐两人。
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一劫总算是过去了,背后那个散布谣言的人最好别让她查到,否则,别怪她毒医变成毒手!
她偷偷朝龙非夜看去,不管是打着这家伙的名义狐假虎威,还是把他本尊请出来,都是极好用的!
就在韩芸汐窃笑的时候,龙非夜淡淡说了句,“长进了……”
“嗯,什么?”韩芸汐没听清楚。
可惜,龙非夜没打算说第二次,他起身往大门走去,连背影都给人孤冷的感觉。
韩芸汐有种人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错觉,她追出去,站在门边大喊:“喂,那件披风我送到你书房了,看到了没?”
韩芸汐以为这家伙不会理睬她,没想到他竟转头看来,点了点头。
韩芸汐一愣,随即“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笑了,傻乐傻乐的。
片刻,龙非夜就走远了,韩芸汐突然发现不对劲,宜太妃不是要留他吃饭吗?他居然一声不吭走了?
韩芸汐轻咳了几声,见四下无人也急急大步出门溜走,宜太妃又没有留她,龙非夜都走了,她还待着干吗呀?
放宜太妃鸽子,那纯粹是龙非夜的事情。
当韩芸汐溜回芙蓉院的时候,龙非夜寝宫里的灯已经亮了,这说明他在屋里。
今夜,这家伙会留在寝宫过夜吗?
他回来几天了呢?他在外头过夜都是在哪儿过的,怎么过的呢?
韩芸汐想了一大堆问题之后,最后才发现自己好无聊,好奇这些干吗?他有他的地盘,她有她的云闲阁,井水不犯河水。
她耸了耸肩,转身往云闲阁去。
小沉香已经准备了香飘飘的饭菜等着她,一到门口,韩芸汐就闻到了幸福的饭香味。
只是,前脚才刚刚踏入大门,背后就传来侍从的禀告,“王妃娘娘,宜太妃让你马上过去。”
又是这句话,韩芸汐吐了口浊气,冷冷地问:“什么事?”
“属下不清楚,宜太妃也传了殿下过去,估计,不是小事。”侍从如实回答。
韩芸汐不以为然,宜太妃还能有什么大事?就门口那桩麻烦,其实不用她提建议,宜太妃也有那个聪明才智去搞定的。
连龙非夜都叫去,看样子只能是放鸽子的事情了。
“嗯,马上!”韩芸汐淡淡道。
侍从一走,她后脚就继续迈入大门,她先自己吃几口填饱了肚子再过去,家宴什么的一定会饿肚子的。
韩芸汐姗姗来迟,然而,事情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龙非夜早就到了,宜太妃的客堂里多了一个人,天宁国天徽皇帝身旁的老太监,薛公公!
一进门,所有人都朝韩芸汐看过来,这让本就不安的韩芸汐无端地紧张起来。
皇帝身旁的公公找上门来,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和皇帝有关了。
见宜太妃和龙非夜的表情,韩芸汐心下忐忑起来,琢磨着不会有好事。
“奴才薛桂平给王妃娘娘请安。”薛公公一脸笑意,阴阳怪气。
“薛公公见怪了,平身平身。”韩芸汐客气道,薛公公可不比一般的奴才呀。
“薛公公,坐吧。”宜太妃开了口,薛公公也不客气,在一旁坐下,见状,韩芸汐寻了龙非夜身旁的位置也坐下。
“芸汐啊,你自己跟薛公公解释解释,你不会医术,只会解毒,免得薛公公回去不好交差。”宜太妃气定神闲地说。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心跳险些停掉,这……这,不会是皇帝也听了谣言,要找她看病吧?
心下慌张,然而,表面上韩芸汐还是很镇定的,“薛公公,这到底怎么回事?”
“回王妃娘娘,皇上听闻你医术了得,能解顾太医和韩神医所不能解的疑难杂症,所以,让老奴来请你进宫一趟,给太子殿下把个脉。”薛公公客气道。
韩芸汐的嘴角却抽搐了,“把个脉”这三字说得真真轻巧呀!
太子是皇后和太后的宝,是皇上一手栽培出来的储君,可是七年前却得了怪病,韩从安主动请缨医治,岂料一医就医了七年还没诊断出个所以然来。
韩从安花了大力气,欠了不少人情找医学会不少理事会诊过,可至今都治不好。
天下多的是治不了的病,偏偏韩从安给太子把出的脉象为喜脉。
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有喜脉呢?所有人都认为这是误诊,然而,医学会的理事却也都认定是喜脉。
这让太后大怒,韩家也因此被太后记恨,甚至不念当初天心夫人的救命之恩,几次怒而要杀韩从安。
这件事自然是秘而不发,只有皇帝、太后、皇后、秦王、韩从安、顾太医及几个医学院理事知晓。其他人,只知道太子得了怪病,至于什么怪病那就谣言满天飞了。
医学院理事走了,韩从安却悲剧了。
其实医学院理事会都会诊了也没结果,太后和皇上心中有数,请了别人也不会有结果,便让韩从安继续医治,以免事情泄露出去,从此,所有怒气就全压到韩从安一个人身上。
如今,皇帝居然要她去把脉?难不成这是要她女承父业,接替韩从安去?
“薛公公,误会大啦!”
韩芸汐突然站起来,一脸着急,“薛公公,虽然韩家是医学世家,可是,我天生愚钝,不会医术,这是人人都知晓的事情,皇上,是不是听了外头的传言,误会我了?”
薛公公笑了笑,“王妃娘娘真谦虚,所谓无风不起浪,王妃娘娘必定有这个本事,外头的人才会这么传。”
“误传误传,我母妃刚刚才出去澄清呢。”韩芸汐欲哭无泪。
谁知,薛公公却道:“王妃娘娘,就算外头那些话是误传,那事实可信吧?少将军的事情,还有长平公主的事情,皇上可都听说了。少将军和长平公主的病,顾太医和韩神医都瞧过,都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你却药到病除,半天就根治了,皇上听了这事,龙颜大喜,夸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有你母亲天心夫人当年的风采。”
薛公公说得欢天喜地,韩芸汐却听得肝肠寸断。
“王妃娘娘,这一回可是皇后娘娘亲自举荐你的,王妃娘娘真是深藏不露呀!你若再谦虚,小心龙颜大怒。”薛公公半开玩笑地说。
皇后!
什么叫作捧杀?这才是真正的捧杀,外头那些谣言算什么呀?
韩芸汐坐了回去,总算是明白了。
她不经意看了宜太妃一眼,只见宜太妃唇畔噙着一抹讥讽,似乎正等着看她好戏呢。
而她身旁的慕容宛如,一副同情的样子,眼中分明故意露出了幸灾乐祸。
宜太妃和慕容宛如两人巴不得韩芸汐赶紧让皇帝失望,被皇帝严惩,最好是废了,从此就不用再回来了。
尤其是慕容宛如,这一回的谣言就是她散布的,本意想把韩芸汐赶出秦王府,岂料,竟惊动了皇上。
皇上来收拾这个女人是再好不过的了,皇帝逼龙非夜娶她,皇帝亲自废了她,还有什么情况比这还大快人心呢?
韩芸汐不自觉朝龙非夜看去,只见这个男人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表情冷漠,陌生得可怕。
他心下,也幸灾乐祸着吧,也巴不得废掉她这个正妃头衔吧。
“王妃娘娘,今日太晚了,皇上让奴才先过来打个招呼,让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奴才会来接你的。”
薛公公一边说,一边起身来。宜太妃连忙跟着起,“薛公公,难得来一回,吃个饭再走吧。”
“多谢太妃娘娘美意,老奴还得回去复命呢。太妃娘娘、秦王殿下,告辞。”
薛公公说着,又不忘提醒韩芸汐,“明日一早,王妃娘娘别耽搁了,皇上早朝后就要见到你。”
“记住了,薛公公慢走。”韩芸汐落落大方,面带微笑,心下却凉得透彻。
男人有喜脉?
外头的流言,韩芸汐可以不在意,可是,皇帝的期望,她却不可以忽视。
就薛公公这说法看来,天徽皇帝对她的医术抱了很大的希望,如果她拒绝,这明显不给皇帝面子,可是,如果她不拒绝,到时候医不好的话,下场如何就全凭皇帝的心情了。
据说,天徽皇帝的脾气可不好。
这件事还是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医不好的话,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送走薛太医,宜太妃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催促道:“宛如,赶紧传膳吧,你哥一定饿了。”
她心情极好,看了韩芸汐一眼,难得这么好声好气,“芸汐,你也在母妃这儿吃吧,吃饱了就回去睡觉,明早千万别起晚了。”
虽然韩芸汐心都凉了,可是,她还是微笑着点了头,宜太妃和慕容宛如想看她笑话是吧,她偏偏不给看!
饭桌上,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那叫一个殷勤,不停给龙非夜夹菜,盛汤,龙非夜却没吃多少,始终一言不发。
被忽略得彻底的韩芸汐垂着双眸,自顾自地大口吃饭喝汤。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明日见机行事吧!
韩芸汐吃好喝好,她以为自己也能睡好的,可惜,这一夜却辗转反侧起来,她索性起来,裹着毯子靠在窗边发呆。
然而,不经意间却发现不远处龙非夜寝宫的灯还亮着。这么晚了,那家伙还没睡?他为什么睡不着呀?
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冒出他说过的一句话,“本王在,不准你害怕”。
这刹那,韩芸汐有种冲动,想跑过去问一问他,这一回能不能像上一回进宫请安那样,再陪我一回呀?
只是,想起他冰冷的沉默,她明亮的双眸便立马暗淡下来,罢了。
深吸了一口气,关上窗户,韩芸汐默默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怕!
纵使一夜未眠,翌日韩芸汐起得非常早,让小沉香给她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
既然是逃避不了的事情,那就勇敢去直面吧,韩芸汐暗暗告诉自己,不仅仅要勇敢地去做,而且要努力去做,做好。
薛公公如时来迎,宜太妃和慕容宛如都来了。
一来是给薛公公面子,二来,则是看她的笑话来了,见她们冲她笑,韩芸汐比她们笑得还好看。
她是见了棺材都不会落泪的那类人,还能被她们笑话了去?
临上马车的时候,韩芸汐回头看了一眼,却始终没有看到龙非夜的身影,她出芙蓉院的时候,他寝宫的灯早灭了,大门紧闭,他还在睡梦中呢,不会来。
到了宫中,天徽皇帝已经下朝在御书房里候着了,通往御书房的长廊,比宫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肃静,没多远就能看见宫女太监在两边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尊雕像。
在一片寂静中,韩芸汐和薛公公的脚步声显得特别明显。
“王妃娘娘,走快些,皇上最不爱等人了。”薛公公低声催促,即便是在长廊里,他说话都特别小心翼翼。
如此肃静的氛围,让本就有些忐忑的韩芸汐越发紧张起来。
据她所了解,天徽皇帝也算是半个暴君了,脾气特别暴躁,杀起人来,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很快,御书房就到了。
薛公公止步在门外,低声道:“王妃娘娘,你自个儿进去吧。”
太子的事情,哪怕薛公公都没有资格知道,他很自觉。
说着,他都不等韩芸汐反应过来,便吊着嗓子大喊:“禀!秦王妃到!”
这话一出,韩芸汐没得选择,只能赶紧进屋去。
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只觉得气氛庄重冷肃得吓人,她不懂什么礼数,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便直直地往前走进去了。
可是,这个地方该死的寂静,比外头还要安静好几倍,让她觉得自己的脚步声有罪。
终于,韩芸汐看到前面一大片珠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头书桌旁站着一个人。
天徽皇帝就在那里吗?
韩芸汐的心咯噔了一下,小手握了握,这才低着头走进去。
她小心翼翼掀起珠帘一角,谁知,一道鹰一般犀利的目光立马射过来,顿时让韩芸汐感觉到杀机四起。
“你就是秦王妃,韩芸汐?”天徽皇帝冷声,四十好几的年纪,蓄着山羊胡子,冷面如阎王,不怒自威。
不同于龙非夜的冷,龙非夜的冷是一种冷漠、无情、高高在上,而天徽皇帝的冷是一种严肃、凶煞。
韩芸汐紧张归紧张,却还是稳得住场面的,她落落大方福身行礼,“禀皇上,臣妾就是秦王妃韩芸汐。”
谁知,天徽皇帝却陡然厉声喝道:“谁让你随随便便就进来?谁准你进来的?”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愣在原地了,她一着急就把宫里礼数给忘了。
就在韩芸汐为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了。
“皇兄,她本就是个没教养的女人,何必跟她计较,正事要紧。”
低沉的声音,带着专属的磁性,冰冷得令人打战,虽然满是嘲讽,可此时此刻,在韩芸汐听来,却是莫名的温暖。
是他,龙非夜!
她不自觉抬头,循声看去,只见龙非夜身着一袭锦白宫装,俊逸尊贵,此时正坐在侧旁的茶座上,端着一杯冒烟的热茶慢慢啜饮。
这家伙居然来了,而且比她还早到!
看到他那样气定神闲地坐着,韩芸汐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他是因为她而来的吗?韩芸汐心底浮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奢望。
无疑,龙非夜的话是有分量的,天徽皇帝看过去,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韩芸汐平身。
“谢皇上。”韩芸汐平身,偷偷朝龙非夜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可惜,龙非夜并没看她。
虽是弟妹,终究君臣有别,何况,她根本入不了皇帝的眼。
龙非夜有得坐,韩芸汐只能站着。
“朕听皇后说穆清武昏迷,长平长癣,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你一帖药就给治好了?”天徽皇帝开门见山,高高在上睥睨韩芸汐,压根没把她当弟妹看待。
“禀皇上,确有此事,只是,严格意义上来说,少将军和长平公主都不是病了,而是中毒,臣妾会解毒,不会看病。”
不管怎么样,韩芸汐都必须实话实话,她可以尝试瞧一瞧太子,但是,在这之前她得诚实。
谁知皇帝却道:“医毒本就是一家,朕当年听你母亲说过,所有病灶都因毒而起,这个道理,你可懂?”
韩芸汐想了一下,谦虚地答道:“医毒一家乃是医者和毒者最高境界,芸汐不才,只学会了娘亲的皮毛。”
“呵呵,怪不得皇后说你谦虚,连你父亲和顾北月都治不了的病,你治起来易如反掌,如果这还算皮毛的话,那你父亲和顾北月岂不就是废物了?”天徽皇帝严肃地反问。
“禀皇上,韩神医和顾太医会治病,芸汐会解毒,这是两件事,不可相提并论。”韩芸汐仍是解释。
谁知,皇帝却不耐烦了,不悦道:“秦王妃,朕是传你来治病的,不是传你来谦虚的!朕还指望你也能一碗药治好太子!难不成你还要继续深藏不露?”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心咯噔了一下,天晓得皇后怎么吹枕边风的,居然让皇帝如此坚信她医术高超。
面对天徽皇帝的不耐烦,韩芸汐知道再解释下去只会变成争辩,和皇帝争辩,她脑袋不要了吗?
她又不自觉地偷偷瞥了一旁的龙非夜一眼。她只会解毒,这家伙是知道的,好歹也帮她说个话吧。
可惜,龙非夜还在闲适地泡茶,压根没理会她这边的事。
韩芸汐唇畔勾起一抹自嘲,她想太多了,这家伙怎么可能来帮她呢,他是闲着没事做来旁观的吧?
解释不了就不解释了,韩芸汐想她尽力去医治,就算真的医不了,皇帝也总不能杀了她吧。
“皇上,既是传芸汐来治病的,就让芸汐先瞧瞧太子殿下的脉象吧。”她认真道。
天徽皇帝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韩芸汐,你可别让朕失望。”
压力逼来,韩芸汐努力扛着,很快就同皇帝和秦王来到东宫。
一到门口就发现把守非常森严,太子得了怪病,这是不少人知晓的事情,但是太子到底得了什么怪病,却是天大的秘密。
而韩芸汐,也只知道是喜脉。太子如今是什么状况,这么多年来有没有病变,她都不清楚。只知道太子七年前发病至今,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东宫了。
太子自幼聪慧,又是皇后所出的长子,身份尊贵,非常得皇帝宠爱,自他三岁起,天徽皇帝就花了不少心思栽培至今。
可谁知道,最后竟会患上怪病,如果再治不好,天徽皇帝就不得不重新考虑储君人选。
一旦另立储君,不仅仅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而且,势必引起朝中朋党之争,皇子们手足相残。
天宁国正值发展之时,内乱是天徽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哪怕太子患病七年,他也至今都没放弃过,而太子拘禁,哪怕是卧床,也每日关心朝政,对一切了如指掌。
走入东宫,看到比外头更加森严的防守,韩芸汐的心又沉了三分。
她忍不住考虑起一个问题,太子患的不是其他怪病,而是羞于出口的喜脉,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天宁皇族的耻辱,甚至会被看成是灾难的征兆。
一旦最后皇帝放弃了太子,到那个时候,知晓太子怪病的人,还能活吗?
韩从安,顾北月……还有,即将看到太子的她。
虽然她是秦王妃,可是,就刚刚皇帝那态度,明显没把她当成皇族的人呀!
一路沉默,到了寝宫中,只见太后和皇后早就到了,而韩从安和顾北月却没有来,韩芸汐本以为他们也会过来的。
看样子,天徽皇帝早决定把大梁交给她挑了。
隔着珠帘,只隐隐约约看得到内屋床榻被纱帐遮掩着,太子应该是躺在榻上。
这个距离,如果有毒的话,解毒系统是会提醒她的。
韩芸汐没有听到提醒,但是,她还是抱了一丝希望,待会儿靠近的时候做一下全身扫描,才能完全肯定。
一见韩芸汐进来,太后娘娘就特别亲切,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一脸激动,仿佛当初授予北宫何泽逮捕令的不是她。
“芸汐啊,你真真令哀家意外,哀家本以为你娘亲走了,哀家的福星也走了,没想到你继承了你娘的医术,好好,大好呀!”
在皇帝那边都解释无效了,何况是这位幕后主谋面前?再说了,韩芸汐才不相信她们是诚心诚意想看她救太子的。
不过是想将这个烫手山芋从韩从安手上丢到她手上,从此就多了一个治罪于她的借口。
韩芸汐懒得辩解,只赔着微笑,“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我尽力试试吧。”
这时候,皇后也上前来,拉住韩芸汐的另一只手,仿佛跟她很熟的样子,“芸汐,你别再谦虚了,本宫可不允许你治不好!如果连你都治不好,那……那……”
皇后说着,抽出手帕来掩面,抽泣起来。
皇上见状,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好了好了,秦王妃,你跟朕进来吧。”
“是。”韩芸汐点了头,见太后和皇后都没有进去的打算,她以为龙非夜也不会进去的,可谁知道这个一直沉默的家伙,居然走在了她前面。
一句话都不帮她说,此时此刻,韩芸汐看这家伙真的有些碍眼。
韩芸汐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入内室,到了里头,就隐隐可以看到床榻上的人了。
只见那人盖着被褥,仰躺着,看不太清楚相貌,但是韩芸汐知道,他是醒着的。
这就是天宁国的太子——龙天墨。
韩芸汐正瞧着,却听龙天墨道:“天墨无法下榻请安,父皇见谅,秦皇叔见谅。”
韩芸汐心下微惊,她原本以为龙天墨会自暴自弃,脾气非常大的,没想到他竟还有这等礼数。
听他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并没有久病之人的颓废之气。
七年啊,整整七年,得了这种羞耻之病,他不说话,或者赶人出去,也都是情有可原的。
这个男子,心理素质何等强大?也难怪,天徽皇帝会如此器重他,至今都不放弃。
身为大夫,敏感的韩芸汐立马就嗅到了他求生的强大意志,撇开其他不说,韩芸汐是很欣赏这种病人的。
但是,这家伙把她忽略得彻底,好歹,皇婶的身份也端着呢,好吧,韩芸汐承认她欣赏不了。
隔着纱帐,韩芸汐在床榻边坐下,淡淡道:“手。”
半晌,龙天墨才把手伸出来,不言不语,明显不怎么乐意,不相信韩芸汐。
韩芸汐其实很想告诉龙天墨,她比他还不乐意呢,但是,她搭上手后,便摒弃了所有杂念,认真起来。
随着她的认真,天徽皇帝和龙天墨也沉默了,都有些紧张,独独龙非夜,坐在一旁,打量着韩芸汐的小脸,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韩芸汐并没有马上把脉,而去启动扫描系统进行深层次检查,可惜,结果让她很失望,还是没有检测到毒素。
收敛心思,她这才开始认真把脉。
虽然是毒医,但是,看病她还是会的,只是不精通。
把脉,是最简单的,同时也是最难的一项。她一接触到龙天墨的脉象,就有了大概的了解,却不敢大意。
乍一看,确实很像喜脉。
喜脉,其实严格意义上并不算脉象种类,只能说“喜脉”是“滑脉”的一种特例,只适用于妇女。
在中医里通常把妇女已怀孕的脉象叫喜脉,如果妇女例假不来,没有病症,又有滑脉这种脉象的话,就要考虑是否怀孕了。
滑脉,搏动流利,偏浮、偏实、偏数,脉体有圆湛感。
如果有贫血、风湿病、急性感染发热后期、急慢性胃肠炎、肝硬化腹水等病状,也会出现滑脉。
韩芸汐把出来的是滑脉,就脉象来看,龙天墨的身体并没有什么病灶。
一时间,韩芸汐也迷茫了,这样该算什么脉呢?
这只能说是无任何病征的滑脉吧。
思及此,韩芸汐放开了龙天墨的手。
见状,天徽皇帝急急就问:“如何?”
“皇上,能把顾太医请过来吗?”韩芸汐认真说,就这脉象她得请教请教顾北月。
听韩芸汐这么一说,天徽皇帝的脸色很差很差,“顾北月已经看过了,他没法子!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韩芸汐并不畏惧,实话实说,“皇上,太子的脉象为滑脉,具体情况,芸汐暂时无法肯定,必须做进一步的检查,我需要顾太医的辅助。”
“不是喜脉吗?”皇帝震惊了。
龙非夜也认真看过来,很诧异,这时候,太后和皇后几乎是同时冲进来的。
“不是喜脉吗?真的不是喜脉吗?”
“芸汐,那是什么呀?你快说!”
“芸汐,哀家就知道你不会让皇上失望的,你赶紧说,那是怎么回事。”
太后和皇后都好激动,有那么一瞬间,韩芸汐都快相信她们是真心的。
然而,就在这时候,龙天墨竟猛地掀起被子,指着自己的肚子,讥讽道:“秦王妃,你说不是喜脉,那这是什么呢?”
即便隔着纱帐,韩芸汐都看得清楚。
天啊!
只见龙天墨的肚子很大很大,简直就是个怀胎七个月的肚子!
韩芸汐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立马变得煞白煞白的。她知道了,事情麻烦了,非常麻烦!
“连脉象都看不准,父皇,儿臣拒绝让她医治。”龙天墨语气极冷,他已经烦透了韩从安,怎么可能还相信韩从安的废材女儿呢?
就算韩芸汐是秦王妃,就算他最忌惮的秦皇叔在场,他也不会客气,他知道,秦皇叔永远瞧不上这个女人。
“是把错脉了吗?”太后失落极了。
“我还以为有奇迹出现,芸汐,原来你都还没瞧见天墨那肚子呀!我还以为你……哎呀,你说你连脉象都把不出来,还怎么救人呀!”皇后也连连叹息。
龙天墨又盖了被褥,索性背过身去。
见状,天徽皇帝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他愤怒地看着韩芸汐,冷声道:“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你……还有你父亲,来人啊,给朕带出去打三十大板!”
太后和皇后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勾起冰冷的笑意,而龙非夜始终坐着,冷冷看着韩芸汐,好似这个女人并不是他的王妃,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太后和皇后都等着韩芸汐求饶,等着落井下石,好好安个欺君之罪给她。可谁知,韩芸汐竟眸光烁烁,露出一脸怒意。
她居然……居然愤怒地瞪向天徽皇帝,毫不退却。她双拳紧握,娇小的身子像是潜藏了一股力量,随时可能爆发出来。
这个女人,她想做什么?她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天徽皇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瞪他!
韩芸汐是愤怒的。
道不传经、医不叩门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明明是天徽皇帝传她来医治的,怎么就说得好像她上门行骗了?
她何时沽名钓誉了?何时欺世盗名了?外头的传言还不是有心人散布的?
一旁要上前来的两个小太监都被这一幕吓到了,迟迟不敢乱动。
见状,太后和皇后面面相觑,都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个丫头未免太大胆了吧,在皇上面前都敢这么放肆。
然而,龙非夜唇畔却不动声色泛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寂静中,韩芸汐冷冷地开了口,一字一句认真道:“皇上,是谁诊断出来的喜脉,我不管。我再说一次,太子的脉象只是滑脉,不是喜脉。如果您传我只是为了验证别人的诊断结果,那您找错人了!”
这话,让天徽皇帝都说不出话来。喜脉,是很早就确定的事情,他请韩芸汐来就是想让她就喜脉这个病症医治的。
因为,太子的肚子变大后,韩从安开过流产药,只可惜,一点效果也没有。到最后韩从安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能天天把脉和让太子喝药养身子,这让天徽皇帝不得不担心有朝一日太子真就把孩子给生出来了!
却没想到,韩芸汐把出的脉象,竟不是喜脉。
见天徽皇帝依旧愤怒,韩芸汐继续道:“皇上,男人是不可能怀孕的。芸汐敢以性命担保,太子殿下并非喜脉,病灶只能在殿下肚子里,应该就是巨大的肉瘤,所以看起来像是胎儿,也才会出现滑脉的脉象。如果再不医治,一旦肉瘤再大下去,必定危及太子性命!”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这个女人居然还如此理直气壮说出这么多来?
韩从安治了七年,都完全确定是喜脉,确定腹中是个胎儿,韩芸汐啊韩芸汐,她又凭什么说只是腹中的病灶呢?
龙天墨猛地转身看过来,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对韩芸汐一点都不抱希望,可是听到这样的诊断结果,他的眼睛还是无法控制地露出了希望之光。
如果不是喜脉,只是怪病,只是如韩芸汐说的肉瘤,那他整个人生就可以大翻盘了!
要知道,如果确定是喜脉,即便治好了,这也将是他一辈子的一大污点,一旦暴露就会遭天下人耻笑。
如果是毒瘤,那就再寻常不过了,他就不会费尽心思提防其他皇子的窥视和调查。
看着一脸倔强的韩芸汐,龙天墨突然有种想相信她的冲动。
而此时,皇后却是一脸复杂,她当然希望儿子没事,儿子可是她的全部。可是,她始终无法完全相信韩芸汐,更不希望韩芸汐在这件事上立功。
“芸汐,可是……你父亲七年来每天都给太子把脉呀,总不会一直都错吧?”皇后担忧地开了口。
这话,不仅仅提醒了韩芸汐,同时也提醒了天徽皇帝和太子,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希望。
区区一个脉象,对于普通的大夫都算简单,何况是韩从安呢?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竟还态度坚定,“就是他的错!”
“芸汐,要不,你留下来住几天,再观察观察?”皇后一脸试探地问。
“我十分确定他弄错了。”
韩芸汐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看着她认真、坚定的表情,就连皇后都动摇了。
就在这个时候,龙天墨开口道:“父皇,传韩从安,跟她对质。”
天徽皇帝迟疑了片刻,真就答应了,“来人,传韩从安过来!”
等待的过程,一室寂静,所有人都以怀疑和期待的目光看着韩芸汐,身为大夫的韩芸汐,见惯了这种目光。
她旁若无人一样,安静地坐在一旁,脑海里努力搜索曾经听过的类似案例。
太子这个病确实非常怪,可是,怪是怪,并不代表没有先例。韩芸汐曾在医史书上见过的。
肉瘤什么的,不过是她的说辞罢了,至于是什么病症,她很清楚自己不能说出来,一旦说出来,她一定会没命的。
她如今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否定韩从安。
很快,韩从安就到了。
五十好几的年纪,留着花白的山羊胡子,一袭灰色长袍,虽然在宫中刻意低调,却难掩家主威仪和风范。
这是韩芸汐成为韩家嫡女之后,第一次见到她的“父亲”。
韩从安进来后,一一行礼,哪怕面对韩芸汐,他也恭敬地行礼,称呼了一声秦王妃。
韩芸汐语气冷漠,淡淡道:“免礼。”
对这个父亲,她不仅仅是陌生,更多的是恨意。
韩芸汐生平最痛恨的就是嫉妒女人的男人,偏偏,韩从安就是这么一个人。
当年,天心夫人为何难产而亡,她为何一出生就是丑女,带着最常见的毒疤长大,堂堂一个医术世家竟无人替她医治,这些疑问,韩芸汐迟早有一日会弄清楚的。
皇后迫不及待问道:“韩从安,秦王妃认定太子腹中是毒瘤,你怎么看?”
韩从安原以为面对这种怪病,韩芸汐束手无策,天徽皇帝才会传他过来的,可谁知道竟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韩芸汐,这个臭丫头未免太胆大包天了吧,就算她学了她娘亲留下的医书,那也不过是解毒之术罢了,她居然敢下这样的诊断?
韩从安连连摇头,“秦王妃,你说毒瘤,可有证据?”
“那你说胎儿,可有证据?”韩芸汐反问道。
韩从安唇畔掠过一抹讥讽,“脉象就是证据,太子殿下的腹部也是证据,秦王妃,就连云空医学院的理事也确定了,这就是喜脉。”
“存在争议的就是脉象,脉象不足为证。”韩芸汐态度强硬。
如果不是碍着她的身份,还有在场的众人,韩从安早就发脾气了,怪不得这几天太后和宜太妃的人都找他调查,这个臭丫头真真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放在以前,即便她当上了秦王妃,也未必敢这么跟他说话呀!
“那你说是肉瘤,又是怎么看出来的?”韩从安质问道,这臭丫头就算真的有天大的本事,诊断终究是离不开脉象的。
她居然说脉象不足为证,他倒要瞧瞧,她又会拿出什么证据。
“毒!”韩芸汐底气十足地说。
单单这个字就让众人倒抽了口凉气,居然是毒?
“太子殿下中毒了,是一种叫作瘤毒的毒素,这种毒不会直接致命,但是,会长期留在体内,吸取人体五脏六腑的污浊之气,形成毒瘤。一旦毒瘤变大到压迫大经脉,就会危及性命。”
这其实是韩芸汐编出来的谎言,但是她说得从容不迫,煞有介事。
在场众人却听得目瞪口呆,一来没想到世界上会存在这么诡异的毒素,二来没想到太子的怪病竟是这样的!
这压根就和喜脉、怀孕搭不上边呀!
比起男人怀孕,韩芸汐这个说法显得多么合情合理,多么可信,就连一心要刁难韩芸汐的皇后,都露出了惊喜之色,此时此刻,她多么愿意相信韩芸汐呀!
韩从安也怔了,半晌才说出话来,“那……那你可有证据?”
韩芸汐不会傻傻地说脉象是看出来的,她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说道:“我可以化毒解毒,取出毒瘤来。都七年了,你能接生出孩子来吗?”
“你……”
韩从安终于忍不住了,后退了两步,一脸不可思议,不知道的,看着他们父女俩,必定会当他们是相互竞争的对手。
“王妃娘娘,你可不能拿太子殿下的性命开玩笑啊!”韩从安认真说,虽然他不熟悉毒素,但是,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太子是中毒所致。
脉象明明是喜脉,肚子里明明是个生命,就算他会错,难不成医学界最权威的医学院也会错吗?
虽然医学院的理事都走了,但是这些年来,他可没少秘密和那几位理事会诊,探讨这个问题。
喜脉是确定的,他们需要探讨的就是如何让太子的肚子消下去,如何将那个不应该存在的胎儿扼杀掉,又不危及太子的性命。
堕胎药一点效果都没有,只能生产。
可是,生孩子的事情,对于女人来说本就是危险的,何况是男人?
确切地说,他们都还没琢磨明白,男人该从哪里生出孩子来,开刀剖腹又是他们敢想不敢做的冒险事。
何况,真剖出孩子来,他的命也休矣。皇帝早就相信喜脉,可心底始终还抱着误诊的希望呀。
“本王妃没有拿太子的性命开玩笑,反倒是你,中毒的脉象都看不出来,一拖就是七年,你知不知道如果早解毒了,太子殿下的肚子就不会那么大了!是你浪费了太子足足七年的光阴!”韩芸汐愤怒地反驳。
她承认,她是借机报仇呢。
别以为她不知道,少将军的事情,韩从安也插了一脚。且不说在娘家她被欺凌的事情,就单单牺牲女儿去讨好太后这件事,足以让韩芸汐记恨他一辈子,这种人也配当她的父亲?
“你……你胡说!胡说八道!”韩从安急了,顾不上身份,怒声指责。
谁知,韩芸汐竟愤怒地训斥,“大胆韩从安,你这是跟本王妃说话的态度吗?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意外了,谁都没想到韩芸汐这个不得宠的秦王妃居然会当着众人的面,对韩从安端出王妃的姿态。
这女人,未免也太有意思了吧?
只见龙非夜唇畔的弧度越发好看,而天徽皇帝也摩挲起下颌,玩味起来。
韩从安愣得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得直摇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韩芸汐高高在上,睥睨着他,“我是不是胡说,等毒瘤取出来了就能见分晓。”
她说着,转向天徽皇帝,“皇上,我诊断的结果已经说清楚了,医不医治请皇上做主。”
第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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