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臣本色:殿下勿扰》杜文宇,侧福晋 全本小说免费看
天师说,这是新皇登基,上天有灵,以瑞雪呈的吉兆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天师局用来阿谀奉承的说.... 角色:杜文宇,侧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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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死无门
天承元年,寒冬未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便侵袭了京城整整半月,皇城外的柳树都压塌了几棵。
天师说,这是新皇登基,上天有灵,以瑞雪呈的吉兆。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天师局用来阿谀奉承的说辞。
洛云锦一袭单衣站在雪地里,瓷白的肌肤在寒风中冻成了粉紫,眉上凝结了一层霜雪,手脚早已冻僵,却始终不肯回屋。
“侧夫人,您就回去吧,要是老爷看见你私自出了厢房,免不了又是一顿训斥。”一旁的小丫环一边哈气搓手,一边规劝,脸上却还有几分不耐烦。
府里都知道这个侧夫人是最不受宠的,要不然这样的雪天,也不会连件棉衣也没有,偏偏她倒霉,一进府就被吩咐来服侍这位侧福晋。
听了丫环的话,洛云锦冷如死灰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呵,一个快死的人,还怕他杜文宇不成。
“吱呀”马车压过雪地的声音渐渐传来,云锦抬起头,她等的人终于到了。
“谁准你走出厢房的!”丫环说的没错,看见雪地里的身影,男人开口便是斥责,声音冷漠无情,呵,谁能相信,当初也是这样一个人给了多少山盟海誓。
跟着男人走下马车的,还有一位身着银裘的华贵女子,那女子一直垂着眼,似乎给她一个眼神都是施舍,这便是杜文宇八抬大轿娶的正妻,梁芷惠。
“杜文宇,你何时带我进宫,去见皇帝?”云锦蹒跚着走到杜文宇身前,一声质问掷地有声,她紧紧盯着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纵然落魄,女人身上散发的锐气却依旧让杜文宇心虚,他目光闪躲着,一如往常寻找托词,“新皇登基不久,你拿着十年前的旧案去扰他,恐怕反而弄巧成拙,你再等等,等等。”
“哈......等什么,等我在你杜府上耗死吗?”听着这虚假措辞,始终盯男人的云锦几乎要笑出泪来,为什么她早没有看出这个男人的豺狼之心,而如今一切都晚了,晚了!
她洛云锦这些年一心扶持着眼前这个男人,帮他在夺嫡之乱中站稳脚跟,帮他位极人臣,她只求他杜文宇在功能名就之后能帮洛府翻案而已。
可她等来了什么,等来一台小轿逼她为妾!等来重门院深的变相软禁!
听了云锦的质问,杜文宇嗫嚅着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把头偏了过去,洛云锦当然知道,他根本就无话可说!
想她洛云锦身在草巷,却能智计过人,帮他一路披荆斩棘获得今天的位置,他如今这样背信弃义,还敢留自己在这世上吗?
早在三月之前,她的饭菜里就已经被下了慢性毒药,如今毒已入骨,药石无医,就算她有所察觉也已经无用了。
“市井女子果然粗鄙,竟然这样同自己相公说话,还不赶紧把她拉回去。”见杜文宇不再接话,原本在一旁的梁芷惠一句吩咐,在一旁伺候的小厮们立刻凑过来,准备上来抓住云锦。
“不用!”云锦抬头打量着眼前高贵美丽的杜夫人,京城杜家太医出身,既然能医人,自然能害人,他们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夫妻!
她今日能威胁了丫环出来,就自然没想过要回去,其实她对自己身体了解,能硬撑到此,不过回光返照的一口气而已。
“杜文宇!”洛云锦狠狠地盯着那张脸,满带恨意的目光似是要把他熔在雪地里,“今世你敢负我,来世,我让你死生无门!”
被诅咒的杜文宇还来不及反应,一抹嫣红忽然出现在云锦的唇上,那红色渐渐汇聚,变成朵朵红梅晕在漫天大雪铺成的画卷之中。
倒在天承元年这场大雪之中的,不仅城门外几株垂柳,还有杜家的侧夫人,一代奇女子,洛云锦。
一阵疼痛自胸口传来,云锦皱了皱眉,却无力睁开眼睛,她竟然没死吗?
不可能的,那对贱人给她下的毒至深至烈,天下间无药可解,否则她绝不会轻易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重生机会。
没错,她是从二十一世纪重生而来,只可惜没投到一个好人家,她生活了整整十年的洛家竟然被奸人陷害,落得满门抄斩。
她九死一生逃过一劫,却差点陷入烟花之地,最后还是用了现代的知识开了一家茶室才免于沦落,但终究名声是没那么好了,这也才给了杜文宇硬逼自己为妾的借口。
那些年,不敢忘怀养育之恩的洛云锦,一直暗自寻找为洛家翻案的门路,好不容易集齐了证据,却终究是功亏一篑。
正在暗自感叹的洛云锦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还未了解状况的她立刻调整呼吸继续装睡,但是那来人的一声呼喊,几乎让她喷出血来。
那人喊得是,“少爷!”
“少爷,您怎么样了?”那丫头见洛云锦没有回应,又急急地唤了一遍。
云锦听这丫头的语气紧张,跟往日杜府中下人们轻视怠慢的态度截然不同,腹中忍不住一阵痉挛,莫非她命不该绝,又重生了?
“你个丫头,我都说了你家少爷都没出气儿了,你还不信,还不赶紧让府里人来准备后事。”紧跟这小丫头的,是一个苍老的女声,大概是府里的老仆,看来她这次是落入了一个富贵人家。
一听见要为自己准备后事,洛云锦再也不敢装睡,轻咳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丫头,水......”
丫头烟青一听见自家少爷有了动静,那还有心思去倒什么水,一下子就扑在了云锦身旁,“少爷,您没事实在是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烟青话说到一半,立刻把头调转向一旁的一个老婆子,气冲冲道,“方婆婆,饭能乱吃,话能乱说吗?你虽说是二少爷的乳母,但是出言诅咒大少爷,小心被夫人绞了舌头!”
那站在门旁的方婆婆脸色一白,被觑得后退了一步,慌忙解释,“青烟,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刚才来看大少爷的时候,他的确是不太好了,我才去喊你的。”
按道理,这位大少爷的确是已经驾鹤西去,她洛云锦才能暗度陈仓,那方婆婆的话的确不假,只是隐藏在方婆婆面部皱褶里的那丝慌乱,可没逃过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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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青,算了吧,我方才的确是晕了一会子,方婆婆大概只是看岔了眼,让她去吧。”云锦才刚松口,那老婆子便立刻道过万福,一溜烟跑了。
青烟见人已经走了,即刻转身回来照顾云锦,一声叹息,眸子底下立刻含了泪,十分复杂地喊了一声,“少爷!”
而此时,洛云锦的心情也是十分复杂,看来她这一世大抵还是时运不济,重生而来的这户人家恐怕也是个是非之地。
云锦从床上坐起身,脑子却忽然一阵剧痛,大量的记忆如碎片一般插入脑海,这些记忆并不属于洛云锦,却属于一个名叫杜茗的女子。
没错,是女子。
这杜茗竟是礼部尚书杜书敬的“儿子”。
当年杜府多年无子,杜书敬求子心切,便纳了姜氏进门,而那姜夫人刚入府便生了一个男娃,风头一时无二,正室害怕自己日后遭人欺压,便欺瞒了自己刚出生女儿的性别,从此,杜府便有了“嫡子”。
在云锦看来,这简直就是瞎胡闹,小时候倒还好,日子久了,性别这般大的事情还能逃过府里那么多暗地里打探的眼神么?
杜茗的生母其实也知道这一点,原本只就是想用她来顶个几年,等真正的嫡子出生便恢复她原本性别,可从府里接连诞下两子之后,杜书敬对后府也就不再上心,正室一直未能怀有身孕,杜茗的性别也就一直没能改过来。
原本这也就算了,等到杜茗渐渐长成的时候,生母为了掩盖她的性别,竟生生把她喂成了一个两百来斤的胖子,只因胖子声音尖细,且膀大腰圆的,区别男女那些明显的征象全都被隐藏了过去。
云锦叹了口气,也不知她如今这生母,到底是愚笨还是聪明。
所以说,她现在就是一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云锦掐了掐身上的肥肉,竟然毫无知觉,可即便如今的身体是这副样子,云锦心底还是欣喜的。
按照杜茗的记忆,如今正是天承三年,天不亡我,杜文宇,你欠了洛云锦的,我杜茗定会一点一点向你讨要回来。
不过在这之前,如今的杜茗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解决。
这杜府,如今也该洗洗牌了。
根据杜茗的记忆,她因女扮男装,自小性格就显得怯懦,更因为肥胖而自卑不已,在京城人家的公子哥儿中就是被取笑戏谑的对象,而欺负她最狠的,便是偏房的那个哥哥,杜子游。
她在外的那些个名号,什么憨子杜,傻大爷,多半都是她这个哥哥散播出去的。
杜子游其人生得也算一表人才,也有些小聪明,但是庶出这一项就足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见杜茗怯懦呆滞,便在府外想着法儿地贬低她,让她落个傻子的名声,好让杜书敬对嫡子失望,他便有了出头之日。
这一次杜茗也是遭了他那哥哥设计,在杜书敬贺礼之上,闯了大祸,才被杜书敬关了禁闭。
那日杜子游偷偷绑住了杜茗的衣衫,想让他当众摔跤出丑,却没想庆小王爷恰好从旁边走过,杜茗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庆小王爷的身上,结果杜茗这吨位也是名不虚传,直接就压断了小王爷的腿骨。
第二日杜书敬就在朝堂上被庆王参了一本,说他教子不严。
杜书敬着实气得不轻,回府之后就罚了杜茗几十板子,并且下令禁足,杜茗在房间养了好些时日都没好,反而日渐虚弱,终是在今日悠悠断气。
想到这,杜茗嘴角露出一丝轻笑,这气断的也是太巧了,转身便向青烟吩咐,“你现在去请府外云岐医馆的大夫来一趟,小心些,莫要让旁人知晓了。”
看着云岐医馆张大夫给的药方,杜茗的双眸沉了下来,呵,说起来,她这条命还真是那个庶母给的。
她这庶母倒也不笨,没有用下毒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恰恰相反,按大夫所说,她给杜茗灌下的全是补药,而且是十全大补的猛药。
试想,一个体质健康的人都受不住天天喝这补汤,更何况是一个刚挨过几十大板,二百多斤重的胖子呢?
这些个补药天天喝下去,杜茗能撑了这么长时间都算是奇迹。
最妙的是,等到事发之后,就算杜书敬察觉到了不正常,派人去查,也绝对查不到什么,首先她体内无毒,退一步,就算知道是被补药害死的又如何,难道还能用喂了长子补药这种事去拿人么?
看来为了除掉杜茗,这庶母还是花了心思的。
“烟青,走,咱们给母亲大人请安去。”唤过烟青,杜茗抿唇一笑,她这两世可都不是吃得下哑巴亏的人,既然占了这杜茗的身子,也要做些什么以示回报才行。
听见杜茗的吩咐,在一旁伺候的烟青先是愣了一下,才急忙去扶住自家少爷。
少爷这是怎么了,自从醒了过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眸子里晶黑发亮的,和以前呆滞的模样判若两人,现在还要主动去见大夫人......
要知道少爷为了自己这性别及模样,从小心里就对夫人有所怨怼,有时候夫人想来见他一面都难,更别提主动去夫人那里请安了。
烟青想的什么,杜茗自然是知道,其实也不难理解,谁家女儿不爱红妆,偏被自己生母养成这幅模样,哪能不气?而杜茗与生母关系不亲密,也是姜夫人有可趁之机的重要原因。
后花园里,杜茗跟在烟青身后艰难地迈着步子,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肥肉颤上一颤,简直抖得她头晕。这两百斤肉实在不是盖的,她还未走上百步,就已经气喘吁吁,累到不行。
“不行了,烟青,我实在走不动了,咱们歇一歇。”杜茗喘着气停在了一条卵石小径上,双手扶着腰,对自己现在的这幅身体表示无能为力。
烟青却似乎已经习惯了,为了迁就杜茗,她本来就走得慢,现在一听自己少爷喊累,便连忙转身过来为他擦汗。
“哟,这不是二弟嘛,怎么,又走不动啦?”一道略带讥讽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与杜茗记忆里杜子游的声音相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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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还真是巧,这么快就遇上了。
杜茗心底一声冷哼,却并不着急搭理这声音的主人,只顾自己休息,倒是烟青的脸上显出一丝不虞,显然是对这二少爷没什么好感。
看着杵着腰在那里休息的肥胖身影,杜子游心中的恶意越发浓厚,就是这么个死胖子,凭什么就能投上好胎,成了杜家的嫡子,而他杜少游却成了倒霉的庶子,明明他就是个傻子而已!
即便心中厌恶到不行,杜少游的脸上却还是得挂上虚伪的关心,他走进杜茗,“二弟,你不过就是做了点傻事,爹对你的惩罚实在太重了,就是一个小王爷而已,至于嘛?”
杜子游这番话,杜茗自动选择左耳进,右耳出,这表面上是关心,实则是一步步把杜茗往邪路上推,让他承认自己傻,觉得杜老爷对他坏,认为自己做什么都不用负责任。
她这个哥哥,倒是有趣的很。
“我没弄错的话,你该喊我少爷吧。”杜茗慢慢直起身子,压根就不去接杜子游的话,反而漫不经心地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似乎有些不着边,但杜少游在听清杜茗在说什么之后,表情已经慢慢僵化。
杜茗仿佛没看见杜少游的脸色,依旧娓娓道来,“虽然你出生比我早,但毕竟嫡庶有别,坏了礼法恐怕不好吧。”
之前的杜茗内心里并没有把自己当男人,更别提去在乎这些嫡庶之别,正因为如此,两人一同在外的时候,杜少游总是故意喊她二弟,京城中甚至不少人以为杜少游才是杜家嫡长子。
杜少游这样做,明摆着是在为将来铺路呢,只有杜茗那个傻姑娘还一直以为这是示好的象征。
原本总是有一肚子话的杜少游,这一下,竟被杜茗突然的这一句呛得开不了口,一张脸憋红了站在那里,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对方说的有理有据,杜少游恍惚之间,咬着牙喊了一声,“少……少爷!”
“挺好的,二少爷,以后在外也别喊错了,要不然传出去,都要说我杜府教养不严,没有礼数!”看出杜少游最恨嫡庶之别,杜茗却偏用这一点来恶心他,虽然她心里对这种差别也颇为不屑,但是对陆少游这种自己摆不正的人,杀杀他的心气也挺好的。
说完这番话,杜茗连招呼也不打,便昂首带着烟青走开了。
而她身后,已经反应过来的杜少游已经气的脸发紫,杜茗刚刚是在对他进行说教?他杜少游还需要喊一个傻子少爷?!
可是杜少游似乎忘了,若真是一个傻子,又怎么能说出刚刚那一番话。
“少爷,你怎么不进去啊?”烟青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少爷,表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少爷变化也太大了,以前的少爷还没开口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现在,她却完全猜不透少爷的心思。
之前遇见二少爷的时候,她本以为少爷又要被唬得团团转,却没想最后少爷反过来把二少爷给唬住了,如今少爷到了夫人的屋前,不直接进屋却在门前停了下来,也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
烟青哪里懂,杜茗这里正酝酿情绪呢,毕竟他可是受了被人药死这么大的委屈,没点真情实感可怎么成。
杜茗深深吸了口气,在胸腔里又憋了几秒钟,这才惊天动地地哭喊出声,“娘!啊!儿子身上疼死啦!”
杜茗生得本来就壮,他这一声发自肺腑的哭喊,震得大夫人住的小楼都抖了三抖,丫鬟们一同探出头来,嗬,是夫人那傻儿子过来了。
杜茗才没空去欣赏那些个丫鬟们是什么表情,只一路横冲直撞地冲进了厢房,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哭喊,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大夫人孟月茹正在休息,也被自己儿子那雷一般的嗓子吓了一跳,还没弄清楚情况呢,就看见一个硕大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厢房。
“娘啊!儿子委屈!”杜茗进了房间,本来是想直接扑在母亲身上,但是一想到自己这身板怕把夫人腰给压折了,便硬生生转了道,扑在了一旁的矮几上。
一边哭一边捶着茶几,震得那几个茶杯哐几做响。
一旁的丫鬟偷偷地收走了桌上瓷具,这可都是上等的陶瓷,没得被这个傻子给弄坏了。
孟月茹毕竟是亲娘,关注点自然不在几个茶杯上,只是她这个女儿一向是木讷得有些傻,受了委屈别说是哭了,向来说都不敢说,哪会闹成这样,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遣散了奴婢们,自己走到杜茗身前轻轻问候,“儿啊,你的禁足期还没过去呢,谁又去招惹你了?”
“母亲!”杜茗哭着抬起脸,暗自收敛目光中的神采,尽量装扮成杜茗原先的模样,“儿子身上难受!”
眼前这位毕竟是杜茗生母,要是变化太大,肯定会被发觉,她不得不小心。
“你啊!挨了那么多板子能不难受!”一听女儿身体不舒服,孟月茹心里也难受,偏偏恨铁不成钢,话语间还带着气。
“可儿子天天喝姜姨娘送来的补品,为什么还这么难受?”杜茗渐渐收了哭声,生怕母亲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果然,听见杜茗的话以后,孟月茹脸上开始急了,“她都给你送去了什么?”
“当归,鹿茸,血参,虎鞭,变着花样送过来,”杜茗偷偷用眼角去看孟氏的反应,末了还悠悠地加上一句,“姜氏说儿子可怜,被打成这样,母亲也不来看一眼,还说母亲早就不疼儿子了。”
还未等杜茗说完,孟氏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特别是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更是褪尽了血色。
其实姜氏那些话并没有说错,杜茗是个女儿身,孟氏哪怕为她做再多伪装,她以后也没法为杜氏传宗接代,孟氏对她向来没有多少期待,更何况,这其中还别有隐情。
“姜氏还说了……”杜茗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下去。
“那个贱人还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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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月茹大家闺秀出生,言语一向沉稳,能让她开骂,可见真的是气急了!
杜茗撇了孟氏一眼,“姜氏还说,母亲心里面有个人比儿子可重要多了,哪有心思在儿子身上。”
孟氏的身子晃了晃,极其复杂地看了杜茗一眼,声音却无力,“那些个不入耳的话,你怎么能听!”
“儿子当然不听,毕竟我是您亲骨肉,您自然是全心全意为我,否则为何要我扮作男儿,不就是想我出人头地吗?”杜茗这番半真不假的话,惹得孟氏快要掉下泪来,不过,这可不是感动,而是发自内心的歉疚。
当年孟月茹嫁到杜家之前,已经心有所属,只是奈何不了父母之命才从了杜书敬,嫁到杜府之后,对杜家大小事务一概不放在心里,哪怕有了杜茗,也依旧缱绻旧事不理后院,否则,姜氏哪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去害嫡子?
幸好杜书敬对孟氏一直有着情分,否则,她这大夫人的位子,能不能坐稳都难说。
见自己的话有成效,杜茗接着说了,“儿子知道自己之前做了不少蠢事,但是只要这次能够大好,以后一定好好孝敬爹娘。”
孟月茹看着自己儿子说的这番“傻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不管有没有出息,毕竟都是她亲生的孩子,茗儿被人害成这样她都不知道,哪里还配得上儿子的孝敬。
都是要让人养老的人了,还留恋往事,确实可笑,孟氏深吸一口气,对杜茗发誓一般极认真地说道,“你是我的儿子,我最重要的亲人,为娘肯定会护你周全。”
“茗儿你先回去,禁足不可外出,免得被人落了话柄。”孟氏一边细心为他擦着汗,一边吩咐,“我给你好好找个大夫调理,以后姜氏要是再送东西去,全部送到我这来,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杜茗回应得很轻松,她能看出来,孟氏这次是下了决心要好好参与这内宅之间的事了。
其实就是孟氏不想参与恐怕也不行了,毕竟她刚才这么大动静喊着来诉苦,早就在有心人间传开了吧。
杜茗看这边的戏也演完了,孟氏这里肯定还有事要忙,她正准备起身离开,杜书敬却派了小厮过来找她。
杜茗眉尖轻挑。
诶哟,这么快就有人去告状啦!
看小厮走的路线,他们这是往书房的方向去。
书房是以前的杜茗最怕去的地方,没有之一。因为每次只要她犯错,杜书敬都会拿着戒尺在书房等着她。
想必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其实若撇开其他不提,以她所知,杜茗还是十分敬佩她这个便宜老爹的,杜书敬不过寒门出身,却能凭一己之力在京城站稳脚跟,官拜尚书,实在不容易。
要是他肯在对自己孩子的管教上,也费点心思,那就更好了。
一进书房,杜茗便看见了杜书敬的背影,这个略显疲态的中年男人双手别在身后,知道杜茗到了却还是一言不发,显得格外严肃。
这场景和杜茗记忆中的可是大不相同,往日杜书敬总是一见到杜茗便不由分说地拿着戒尺问罪,绝不像此刻这般沉默。
这沉默背后隐藏的,恐怕不是什么对她有利的事情。
“爹,孩儿知道错了。”不待杜书敬开口,杜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打破了这片沉默。
听见杜茗主动开口认错,杜书敬惊讶得把已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什么时候还能知道自己错了?
杜书敬转过身来,脸色阴沉,“错了,你倒说说自己哪里错了!”
杜茗对着自己这个便宜老爹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儿子错在身为长子,却整日里浑浑噩噩地不思进取,如今时局动荡,却还不能为爹分忧。”
“你!”杜茗这字字句句,正好戳在了杜书敬的心窝里,这些年对这个儿子累积的失望一时间全都涌上了心头,杜书敬气得顺手就抽出了放在一旁的戒尺,恨不得直接把这个蠢儿子劈成两半。
可戒尺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半晌后,杜书敬还是放下了戒尺,长长叹了一口气,怒道,“你还知道自己不思进取!却一点不知悔改,你可知道庆王爷是何等人物,竟敢去得罪他!”
庆王爷是先帝的胞弟,一直辅佐先帝,位高权重,但是性格古怪,尤其护短。这次杜茗把庆小王爷的腿生生压折了,按他的性格,想必没少让杜书敬吃苦头。
“等儿子伤好了,一定去庆王府赔罪。”杜茗说的十分诚恳,其实她也怕,这罪要是再不去赔,和庆王府杠上了,可不是好玩的,免得搅了她的大计。
杜茗今日这样识体,杜书敬一时间还有些招架不来,不过心里却是舒坦的,心想着许是这次挨罚终是让他长了点记性,便忍住了气,沉声劝诫,“此次你能保住一命,多亏圣上英名决断,这位果真不一般,你以后若是能......”
杜书敬说到一半,似是自觉失言,停了一下,仍是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儿子。
当今圣上,杜茗双眸一亮,这位不一般,她当然是知道的,否则当初几位皇子争权之时,她也不会极力规劝杜文宇暗自帮助这位,只可惜杜文宇鼠目寸光,只看见其他几位皇子表面风光,不肯对这位尽忠竭力,最后分功之时,官职自然也就不如他人。
当初觉得可惜,如今却觉得万幸,人生际遇,有事也觉好笑。
但是这位圣上,年纪轻轻,就能韬光养晦、步步为营,最后一举夺权,他的上位,也是震慑了不少朝堂之上自视资历甚高,足以运筹帷幄的臣子。
其实自从重生之后,这位皇帝是杜茗暗自关注的人物,毕竟她复仇能否成功,还与这位息息相关。
“从今日起,儿子一定好好用功,以期将来能帮助父亲振兴杜家。”杜老爷子的话其实不必说完,杜茗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先帝昏庸,有能之臣也无处施展,当今皇帝却是个精明的,只要身负才学,日后必能堪大任,只是杜书敬看自己这儿子资质太过平庸,觉得说了也是无用,才会说了一半就停下了。
杜茗越是这样说,杜书敬的目光便越是复杂,他顿了半晌,才终于开口,“茗儿,为父有件事要与你商量,那凤华学院的名额,我已经给少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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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杜书敬今日有些不正常,原来他是为这件事对杜茗心怀愧疚。
杜书敬口中的凤华书院是大盛王朝最负盛名的书院,它声名在外不仅在于出众的教育,更在于它背后代表的与朝堂千丝万缕的联系。
凤华书院的老师多半是朝中离职的元老,这些元老与朝中大臣们关系紧密,在凤华书院学习,便相当于半脚踏入了朝堂,更别提一同在凤华学院读书的学子,大多日后都能成为同僚,这些综合起来,能进入学习,便是获得了一大笔人际财富。
这样一个名额,自然来之不易,杜书敬却选择给了杜少游,大概是对杜茗太过失望,只能选择扶持庶子。
“少游哥哥自小就比我聪明,这个名额给了他也是应当的,儿子再谋出路便是。”杜茗说着这好听话,脸上却是一脸藏不住的落寞。
其实这个名额杜茗倒是真的不在乎,却又不能让杜书敬也这么觉得,要不然可就太亏了。可惜她才刚刚重生,不好太过锋芒毕露,否则纵然她不在乎,也不想把这名额白白给了杜少游。
“嗯。”杜书敬把杜茗的神色全都看在了眼里,只是沉声吩咐,“你回去吧。”
离上次在书房会见杜书敬已经过去大半月了,这些时日里,有了她母亲的照看,倒是没人再来她这边叨扰。
至于那姜氏送来的那些个补品,杜茗也按她母亲的吩咐,一一送了过去,不过,她倒是听说,这些补品都被她那母亲又原封不动地送去给了杜少游。
杜二少爷被逼着连喝了好多天的大补之物,喝得连舌苔都黑了,最后实在憋不住,跑到大夫人那里去闹了一圈,到最后才知道竟是自己生母姜氏造的孽,吃了个哑巴亏灰溜溜地走了,又跑去姜氏那里闹了一圈。
只可惜可怜了那姜氏,被自己儿子训了一顿,又气又心疼不说,想找大夫人麻烦,却又理亏,只能悄悄停了送往杜茗这里的补品。
这事被杜茗和烟青知道以后,连笑了好几天,害人终害己,以牙还牙,她这母亲,也真是个有趣的。
“少爷,你这幅打扮是要去哪啊?”从前的少爷只会穿些敞袍大褂,说是宽松,能显得人瘦,可烟青反倒觉得,少爷穿起这竹青的儒衫,反倒看起来精神些。
杜茗撇了一眼铜镜,心里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她自打重生之后,就一直卯足了劲在减肥,这半个月来也颇有成效,不过这镜子里的人却还是那么……一言难尽。
“今日禁足期已过,我得出府去见一个顶重要的人物,”画扇一打,杜茗对着烟青潇洒一笑,“本少爷这幅打扮,可还入眼?”
看着自家少爷,烟青不由得掩唇笑了,这段时间少爷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从前他呆滞木讷,连着她们这些做侍女的都可一日无话,而如今……
少爷虽然体型宽大了些,但若不是自己从小侍奉,知道他是女儿身,免不了也要被他那一眼勾去魂魄,世上哪有如此灵动却又内敛的眸子,如月照清泉,风动古井。
半晌后。
杜茗在京城街上伸了个懒腰,自从有了这“男儿身”,她才在这个时代找到了真正的自由。
其实大盛王朝民风开放,对女儿家的约束相较前朝不知好了多少,出门嬉戏也可随意,甚至能读书,为官。
但终究那自由也十分有限,大盛的女子,虽可为官,但大多是靠举荐,被敕封的也多是七品小官,离上朝议事离得太远。
不能上朝的官,玩笑而已。
“少爷,你这来的是哪里啊,”烟青一路跟在杜茗身后,眼瞅着两人离繁华区域越来越远,反倒是七拐八拐地来这小胡同里,心里有些着急,“这边住的多是平民百姓,您说的贵人,哪能住在这里呢?”
杜茗笑着在一幢木门前停了下来,“你个傻丫头,正因为是贵人,才要在小胡同里住着呀!”
杜茗仔细打量了前庭,木门矮户虽然简漏,却依旧被拾掇得井井有条,看来虽然已过三年,但老头子却并没有离开京城去云游四海。
这些天她一直都在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杜茗终于安下心来。
退后一步,杜茗对着正门仔细拜了三拜,才去叩响门扉。
“谁啊!”木门轻薄,对声音几乎是毫无阻碍,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询问声儒雅得体,与一般小户人家决然不同。
听见熟悉的声音,杜茗强忍心中涌起的一股酸楚,刻意朗声高呼,“魏老头,奴家给你送酒来啦!”
片刻过后,那声音又响起,却不似刚刚那般沉稳,隐有颤声,“不要酒。”
“那升云楼的糕点要不要?”问完话,杜茗垂眸静候。
不出片刻,木门便开了,倚门的老者长髯白须,着荆布儒衫,衣衫简陋却挡不住满身的气节风骨,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青烟从小跟着杜茗,哪里见过这般人物,顿时觉得有些胆怯,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开门的魏儒安也觉得奇怪,方才他还以为是那小丫头回来了,可是站在门前的这主仆二人,他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魏儒安开了门,杜茗却不紧张了,她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才开口道,“老先生可否让下生进去说话?”
魏老先生身份特殊,一直隐居在京城,知道他住所的人极少,而且性格冷僻,轻易不为人开门,前世她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进了这门槛。
不过老先生为儒生大家,一旦进了门,便一定以礼相待。
魏儒安见这后生虽然长相粗壮生猛,但是有礼有节,便大方一笑,“既然有心,那就进屋喝杯茶吧。”
这院子,屋外虽然简陋,但里面布置却独具匠心,一旁的影壁下植了几颗白色牡丹,婷婷袅袅,杜茗有心玩笑,便转过身对老先生提到,“原先老先生最爱菊,说菊花有闲野逸致最符您的心志,又说牡丹富态妖娆只受女子偏爱,怎么您这三年改了志向,要做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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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若是旁人被一无知小儿玩笑,恐怕早就变了颜色,但是魏儒安却只是捋着胡子轻轻一笑,“为红妆也无不可啊,这世间多少女子有才有德胜却一般男子。只不过,老夫的这番话只对一顽徒提起过,你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顽徒?杜茗心下一颤,险些折断手中牡丹,她回过身,满脸不信道,“夫子是不是记错了,那不过是一个为您洒扫庭院的婢女而已,魏老先生可从来不收女子为徒的。”
前世她与魏老先生也是机缘巧合下相识,魏老先生满腹经纶谋略,并非常人,却因她女子身份不肯收徒。
她后来耍了无数小聪明再加胡搅蛮缠才总算能以婢女的身份留在这院子里,可老先生一直对她照顾有加,不仅教她读书写字、琴棋书画,更是对她宠溺几乎到纵容,是她前世唯一的亲人。
只不过两人虽然为师徒之实,可老先生嘴犟,从来未开口承认过,生气了,只骂她是婢子,却没想他在外人面前,却轻易能把顽徒二字脱口而出。
杜茗从进门便一直小心试探着魏夫子的反应,毕竟重生这种事,实在匪夷所思,哪怕是魏老夫子这般聪慧敏锐,怕也不能轻易接受。
魏老夫子微微皱眉,略有深意地看了杜茗一眼,“我那顽徒曾为此花取名,刁钻古怪,不知道小子可能猜出来。”
“香奈儿,”杜茗直直地望向魏儒安,一颗心已经抵在了嗓子眼,生怕他不相信这鬼神之事,不相信自己便是他那顽徒,“这里一草一物,都有人为其取名,恰好在下全都知道。”
“荒谬!”没想到杜茗刚刚说完,魏老夫子就忽然拉下了脸色,“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般口出狂言之徒!你们主仆二人莫要再来诓骗老夫!”
说完,魏儒安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只剩下杜茗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对看着。
“少爷,那人谁啊,脾气这么大,”烟青一脸迷惘地望着杜茗,“还有少爷,什么香奈儿,怎么从没听你提及过?”
烟青这一问,倒瞬间把杜茗给点醒了,方才她一时心急,竟然忘了不知情的烟青还在一旁候着。
“没事,高人嘛,一般性格都有些古怪,我特意唬他呢,这不被他戳穿了吗?”杜茗暗骂自己心粗,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心念一转,转身吩咐烟青,“烟青,你就在这候着,我去看看那夫子到底耍什么鬼怪,记住,别进来啊!”
杜茗试探着推开门,木门没被闸上,她心中顿时乐了,按魏夫子的性格,要真是生气,绝不会还留一道门给她,看来夫子的心里已经信了她,只是碍于烟青,怕说破了对她不利。
夫子向来谨慎周全,她活了两世也及不上。
魏儒安正在喝茶,余光瞥见一个身影进来,心中忍不住叹口气,“你倒是挺机灵。”
“师父教了这么些年,要是这点眼力都没有,岂不是败坏您的名声?”杜茗笑了起来,顺水推舟地喊了一声师父。
魏夫子却没回应,反而倒了杯茶放在身侧,“连茶也未敬一杯,喊什么师父。”
杜茗听了,急忙端起茶杯,跪在魏夫子身前恭恭敬敬地奉上茶杯,行了一道拜师礼。
“师父,我……”礼过之后,杜茗站起身来,本想对师父解释,她这一世是如何轮转,却被魏夫子用一个手势制止了。
“我见你这小子伶俐可人,一见如故,便想收为弟子,并无其他原由,”魏儒安露出一个笑容,“我曾遇见一丫头,天资过人,可惜为女子身,不得上入朝堂,你却为男子之身,可别白费这一身才华。”
杜茗清楚,师父这是刻意不去提及她重生的细节,此事太过玄奥,还是不说破为好。
只不过若是师父知道,她这一世,还是女儿身,又该如何做想,此事还是瞒过他罢了。
“师父,您说的我都知道,不过这些稍后再提。这升云楼的佳酿可是千金难求,您不要先尝一尝?”师父爱喝酒,她便一早预订了升云楼的佳酿,准备来个不醉不归,反正她这“男儿身”如今不介意这些。
只是……她唯一没料到的,就是这杜茗的酒量怎么能这么差!
这才一杯酒下肚,她就已经晕晕乎乎地辨不清方向,可她实在有太多话想对师父说,她前世有多荒唐……
杜茗搂着师父,说了许多许多话,却愈发觉得不对劲,“师父,为何你如今却爱起熏香这等附庸风俗之物来了?”
而此刻,盛渊祈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身上的胖子,一脸黑线,这若是在紫禁城,他的脑袋早就掉了!
“夫子,”盛渊祈转过身,颇有些无奈地看着,那正在一旁悠闲下棋的魏儒安,“您这是从哪里带回来的蠢货?”
似乎是为了印证盛渊祈的话,杜茗揽着他的力气又大了几分,还用一只手猛捶着他的胸口,醉醺醺道,“夫子,您不知道,茗儿吃了好些苦啊!府上还有个婆娘,想害死我……”
猝不及防之下,盛渊祈生生受了杜茗这几大锤子,俊美无双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杀意,一双狭长的凤眼盯着杜茗。
呵,害死你,如今想杀你的人可不只你府上那什么婆娘了。
把这场景落在眼里,一旁的魏儒安只得暗自摇头叹息,“我今日在京城街头遇见这个混小子,见他机敏有趣,又与我投缘,便邀他回来做客。”
“没想到这小子酒量不行,才一杯酒下肚,就成了这个模样,还请皇帝莫怪。”大约是魏儒安起身行礼的动作大了些,他身旁放着的一盘大理石棋子恰被袖袍扫落,叮叮当当地倾了一地。
一抹光从盛渊祈幽暗的眸中滑过,看来夫子对这小子倒很是在意,否则也不会这样慌乱。
亏得这胖子此刻也安分了许多,只是靠着他痴睡,没了那些惹人厌烦的动作,否则哪怕夫子求情,也要让他吃些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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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渊祈眉间轻轻一拧,一掌推开了依旧傍着自己腰身的杜茗,任由他顺势倒在地上,便再也不理。
盛渊祈转过身,俊美无双的脸微微一板,便在不自觉间显露出一股天家的气势。“夫子身份特殊,如今虽朕已登大典,可护夫子周全,但对来历不明之人,还需留意。”
说完,盛渊祈的目光又重新落在杜茗身上,见他以一极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却依旧酣睡不醒,心里忍不住嫌弃一番,真是个蠢人。
“老夫早已不在朝中,既已离开是非之地,想必也不会招惹是非,”魏夫子倒是一脸和乐,对盛渊祈的劝诫并不十分在意,“更何况新皇登基,朝中之人恐怕都忙得很,就更没闲工夫来找我老朽的麻烦了。”
“夫子......”盛渊祈正准备接着魏夫子的话说下去,却被夫子提前打断。
“皇上想说什么,老夫是知道的,只是老朽年事已高,再无朝堂之志,”关系到自身归处,魏儒安立刻收起了平日里的温和,表情严肃道,“况且,要理清根枝,皇帝要的该是把锐利的剪子才对。”
盛渊祈心底一声暗叹,这天下间还敢打断他说话的,恐怕也就只有魏老夫子了。
“夫子说的,朕自然知道,只是那把剪子可并不好找。”盛渊祈俊美高傲的脸上,画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皇帝别急,”见自己成功地拦住了皇帝的话头,魏儒安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老夫,不是正在为你物色么?”
见魏夫子把目光渐渐转移到那正在一旁酣睡如猪的胖子身上,盛渊祈的脸更黑了。
当真是他大盛无人了么?这样的人都已能算得上是人才!
似乎是在回应盛渊祈内心的质问,杜茗在地上翻了个身,片刻后,竟轻轻响起了鼾声。
盛渊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作疼,他现在就要回去责问礼部尚书杜书敬,看他这个官是怎么当的!
“既然夫子有客,有些事不便细商,朕先回宫,夫子告辞。”起身之前,盛渊祈深深地看了杜茗一眼,那目光,着实复杂。
“赵福全,咱们走。”走至门外,盛渊祈一声吩咐,一位原本侯门外的微胖男子立刻跟了上来。
那男子面白无须,嗓音尖细,似与一般男子不同,他恭敬问道,“皇......主子,咱们现在可回去?”
盛渊祈还未开口,却一眼瞟见了同样在一旁候着的青烟,他走至青烟身前,“那里面的,可是你家少爷?”
“是......”原本青烟只觉得魏夫子身上那股大家风度,让人不自觉憋一口气,如今见了眼前这位,才知道什么要做气度逼人,在这个人面前,她竟不敢开口。
“那你家少爷醉成那般模样,怎不见你进去服侍?”盛渊祈凝着眉看向青烟,能得魏夫子偏爱,他总觉得这对主仆有问题。
啊?少爷醉了?
青烟听了之后,既焦急又委屈,无奈道,“少爷吩咐过,奴家不可进去。”
蠢人无疑!盛渊祈听过立刻甩袖而去,主人蠢,这丫鬟也蠢!
只有赵福全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得屁颠屁颠地追在盛渊祈身后,“主子,唉,主子您等等奴才。”
听见院子外面没了动静,魏儒安慢慢收起棋盘,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这两个徒弟,着实没一个是让人省心的。
魏夫子对着仍旧躺在一旁呼呼大睡的杜茗语带宠溺道,“你小子,还不赶紧醒过来。”
闻言,原本应当还在熟睡的杜茗立刻睁开了眼,那翦水秋瞳中睛白分明,哪里还有一丝醉意。
杜茗揉了揉鼻子,一声轻笑,“幸好夫子智慧,及时喊醒了茗儿,要不然今日就要闯下大祸了。”
她指得是那一盘落地的棋子,那声音一响,她立刻反应过来室内有三人,才及时清醒过来,没再胡闹。
魏儒安不理会杜茗那有意地奉承,反而开口责备,“你的胆子可还真大,那位可聪明的很,还敢再泼皮,若是被他知道你已经酒醒,怕是为师都护不住你!”
“师父还说我呢,刚刚是谁把我当挡箭牌使来着,”杜茗嘟着嘴,“这各大世家之间盘根错节的,那根系可牢固得很,一个剪不好,免得我这个剪子也给崩了。”
“你不是总想入朝为官吗?你做官为何而来,为的是天下苍生!岂能见难为而不为!”魏儒安的脸上如今纵然沟壑纵横,却仍可见当初作为开国大臣的风貌,他当初能跟随开国皇帝开封辟疆,恐怕也是靠这一身风骨吧。
这么些年,杜茗从未见夫子这样严肃过,前世他从不对自己提及这些,从这番告诫来看,夫子是当真想培养她成为一代名臣。
只可惜,此时在杜茗心中最重要的,只有复仇。
替夫子拾好那一盘棋子,杜茗怕那位忽然折返回来,将自己逮个正着,聊了几句,就向夫子匆匆告别了。
反正她如今是男儿身,以后往来也方便。
带着烟青出了小巷,京城的街道的繁华立刻扑面而来,杜茗见时候还早,现在回府似乎有点不划算,心念一动,便拉着烟青就往京城的西街走去。
这西街算是京城最热闹的街道之一,周遭酒馆林立,是初到京城的人必去的特色地方。这街里有不少京城老字号,口碑极佳,只是杜茗今日并不准备去那几家让她嘴馋的酒家。
向西街内直走,约五十步处拐弯,杜茗一抬头,那牌匾上的“茶楼”二字,还未曾更改。
只是牌匾上的漆有些旧了,不过这样好,也颇有些老字号的风味。
这是她前世含辛茹苦积攒出来的安居所,也是她遇见杜文宇那白眼狼的地方,如今她已过世,只怕鸠占鹊巢,这地方也已经改头换面了吧。
“咳咳!”入门之前,杜茗先清了清嗓子。
“少爷,您这是哪里不舒服吗?”听见自家少爷忽然咳嗽,烟青自然是担心的。
杜茗轻哼一声,打开了手中折扇,“少爷我,心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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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茶楼,依旧是一排穿着伶俐地姑娘在前方候着,只等客人进门,便拿着菜单在一旁伺候,只是这些姑娘与妓馆酒肆里的不同,是绝不允许上手轻薄的,这是她前世定下的死规矩。
只是看如今这莺莺燕燕的做派,只怕早就不是当初那么回事了吧。
“这位客人好面生,恐怕是第一次来我们茶馆吧,有什么吩咐没有?”连待客的都从原本的男管家,变成了如今这老BAO一般的少妇,这杜文宇还真是会出主意!
她好好一个茶楼,专请王公贵族喝茶品酒的地方,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成为供人卖笑取乐的场所了。
杜茗刚想找个茬准备闹事,眼角却忽然瞥见一个却看见了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身影。
竟然是他!杜茗的身子止不住地在打颤。
她一手抓住了那个 老BAO 一般的接待,“你们茶楼如今的主人可还是杜文宇?现在的主人又是谁?”
“杜大人三年前就已经把小店给盘出去了,至于现在的主人是谁,奴……奴家不知。”还未等她说完,杜茗就已经松开了手,把她撇在了一边。
他竟把她的茶楼给卖了!这是杜茗万万没有想到的。
三年前,在她的打理下,这茶楼俨然就是个下蛋的金母鸡,按杜文宇那性格是绝不舍得卖出去的,这背后肯定又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只怕,这里已经不是什么她能招惹得起的地方了。
思及至此,杜茗断了原本想要闹事的念头,而是带着烟青,直接上了二楼,她倒是很想会一会,这如今的杜大人。
“杜大人,请受小人一拜!”杜茗高声大嗓的,对着杜文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抬头起来的时候,满脸是笑。
杜文宇还好好的等她回来复仇,她可是由衷的高兴呢。
如今的杜文宇仗着当年辅佐那位的功劳,连跳几级,虽然官不至一品,却也是朝中从二品的大员,她这一拜,倒也没让杜文宇有多诧异,只当是遇见哪个欲攀高枝的小官。
杜文宇惯会做表面功夫,见有人行礼,也急忙起身满脸堆笑,做出礼贤下士那一套,“这是哪位大人,竟然如此客气,免礼免礼。”
只是等看清杜茗本人之后,杜文宇内心疑惑了一下,看这模样,分明还是个未入科的书生,他又毫无印象,怎么会拜起他来了。
莫非他如今学术盛名在外,连这些个学子都在崇拜?
杜茗似乎一早知道杜文宇在想什么,一开口,就给杜文宇送了满满一口糖,“杜大人的声名如今在我们这些个学子心中,可是盛得很呐!在下实在崇拜,特意前来拜访。”
杜茗本来就有心,声音自然是不小,她这一嗓子,许多在一旁喝茶的客人也都纷纷把目光探了过来。
这其中就包含一道锋利冰冷的目光。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咱好容易出趟宫,是什么事惹得您这样不舒坦。”在茶楼最高端地包厢内,一个面白无须的男人一边注意着男子逐渐铁青的脸色,一边小心伺候着。
盛渊祈轻轻磕着手中的茶盖,冰冷的嗓音使人浑身打颤,“赵福全,你看说话那人,像是醉了吗?”
赵公公从栏杆上往下瞅了一眼,只见一身形颇肥壮的书生站在杜文宇大人身前,那人虽看起来笨拙,但一双剪水秋瞳,有神得紧,哪有什么醉意。。
“回主子爷,那人没醉呢。”赵公公心里有些奇怪,主子怎么问他这奇怪事。
“那就对了!”青玉碎瓷的茶碗在男子手中发出一声轻响,竟生生崩碎了!
杜茗此刻对眼前这场无意间遇见的无妄之灾自然是毫不知情,她一双眼中盛满了笑意,只等着杜文宇这草包上套。
“是吗?”听见杜茗这番夸赞,本身就虚荣的杜文宇,愈发端不住了,一双三角眼里顿时盛满了笑意,在大堂里匆匆扫了一圈,挺直身子,拔高了音量问道,“你们学子推崇本官所为何事啊,莫非是因本官的文墨?”
杜茗听了这话,心里唯有一声冷哼,竟然提及文墨,他还真有胆量,三年前的杜文宇自然文采斐然,堪称京师一绝,不过这三年,他早该封笔了吧。
强忍下心中的鄙夷,杜茗继续给杜文宇塞糖,“杜大人的文章思路精奇,下笔如行云流水,写得实在是好,不过小生并非因此而来。”
“不是为文墨,那又是什么?”被连灌了两勺糖水的杜文宇,已经颇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思,对杜茗竟没有一丝警惕,实在可悲。
她竟被这样一个人陷害致死,杜茗心里不由微微犯恶,但面上谄媚之色却更盛,一个大大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大人当年殿试失利未能入榜不过一介贡士,却能因一阙《临江仙》获得先帝赞赏,破格封入翰林,又恰好封为新皇近侍,到如今一路官位亨通。这运气,实在令学生太过敬仰,一定让学生拜上三拜,或许将来也无需殿试,便可成为朝中大员。”
杜茗这话刚说完,旁边一桌吃饭的人就没兜住笑,一口面全喷了出来,大约是怕被杜文宇秋后算账,一边笑着一边结账走了。
再看刚刚周围那一圈凑热闹的,脸上都憋成了猪肝色,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说这荒唐话的杜茗,反倒是一脸虔诚,当真对着杜文宇深深地拜了下去,似乎是当真想从他这里沾点运气。
而此刻的杜文宇,紧咬着腮,气得脸都白了、气得肝疼,却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盛王朝非进士不得入翰林,他这个翰林身份来路不正是真,投机取巧辅佐当今皇上也是真,可他本以为这些年过去,以他如今地位是绝不会有人提及,可这个人却是一上来就揭了他的老底啊!
偏这个浑子态度恭谨,语气诚恳,自己方才又已经拿出了礼贤下士的态度,若此时翻脸,只怕会在京城闹成更大的笑话!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妖臣本色:殿下勿扰》9.初露锋芒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邪门歪道!本官在朝中是兢兢业业才得如今地位,还不快走,免得本官治你个污蔑朝廷命官之罪!”杜文宇咬着牙,好不容易才暂时压下心中这口恶气,只想着赶紧把这个不知头尾的书生轰走,免得事情闹大有损他的名声。
而此时楼上的包厢内,目睹这一场闹剧的盛渊祈眼中滑过一丝探究,他拦住了正要下楼的赵福全,“你先等等。”
“主子爷,咱不去拿人了?”赵福全也是一脸疑惑,方才主子发那么大的脾气让他下去把那顽徒带过来,怎么这一会儿,气消了?
“我倒想看看,他卖的什么关子。”盛渊祈重新拿起一个茶杯,目光看着杯中茶叶随水流浮沉。
“不敢不敢,大人,我是真心对您崇敬,只是在下嘴笨,如有得罪的地方一定见谅!”看着杜文宇脸上斑斓的颜色,杜茗心里那口恶气终于有了一丝得以发泄的出口,而她面上却惊慌得很,仿佛是真的怕得罪了眼前这大人物。
杜茗体型偏胖,一慌起来,眉目间就显得有些呆滞,杜文宇仔细打量了这人一番,渐渐皱起了眉头。
刚刚这胖子过来行礼的时候,他也没细看,这下看来,怎么有点傻愣呢,莫不是个傻子?这样想一想,还真是越看越像,不是傻子,怎么能说得出方才那些不上调的话!
杜文宇琢磨了片刻,不愿跟个傻子计较,挥了挥长袍赶他离开,“算了算了,你赶紧回去!”
“好的,杜大人!”得了杜文宇的命令,杜茗喜滋滋地笑着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又折返回来,一声惊呼,“不对啊!杜大人!”
看那傻子都要走了,却又返回来,杜文宇心里已经有些不痛快,板着脸道,“有什么不对!”
一直跟在杜茗身后的烟青更是一脸着急,她家少爷今天这是怎么了,在朝廷命官面前说话还这么不着调,免得犯了事,才刚撤了禁足回去又要被老爷罚!
这一来一去,楼里看热闹的人更多了,都在看这胖子又要说什么浑话。
“大人,学生可听说,这茶楼是您小妾开的,您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能坐在这呢!”杜茗脸上愤愤不平的模样,似乎是真在为杜文宇感到委屈,一只胖乎乎的手忽然指向楼上,“这上面有个包厢是不,据说装饰典雅,视野极好,您这身份,也该安排你坐去那里啊!”
没想到这傻子知道的还挺多,但幸好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杜文宇淡淡开了口,顺便给自己挽回一些名声,“这茶楼早已更换主人,包厢价格高昂,本官不喜铺张浪费,坐在这里有何不可。”
“噢,原来如此,杜大人两袖清风,真是为官典范,只可惜似大人这般英俊神武竟要与平民同座。”杜茗这嘴似抹了蜜一般,杜文宇听了之后十分受用,看到他这副模样,杜茗心里却越发觉得他愚蠢到可笑。
真是,官场这么些年,连骄者必败这样的道理都没悟出来。
“只是,”杜茗嘴角向上一弯,“学生听说这茶楼有个棋局,是您那小妾所设,凡能破局者皆可免费用那上座,杜大人为何不去破那棋局呢?这样岂不是更能轻减用度?”
这茶楼的棋局在京城也是个声名在外的存在,毕竟杜茗的上一世,起先就是靠着这个棋局,把茶楼给宣传出去的。
来这吃饭的人都知道,凡能破棋局者,在这茶楼一概消费全面,还能得上宾待遇,享用楼中最好的包厢,这茶楼虽然易主,这规矩作为楼中一大特色,却始终留了下来。
那棋盘和告示都还在一旁醒目位置放着呢,杜茗也没想到,她当时一时兴起设下的棋局,竟然到现在都还存放在那里。
一听杜茗提到那棋局,杜文宇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惊慌,他心中隐隐起了立刻离开的念头,这个人太过邪性,他预感再待下去恐怕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杜文宇的预感是对的,但是此时他再想走就已经晚了。
杜茗抬眼看了杜文宇一眼,接着高声道,“这棋局乃是您府上小妾所设,大人要解开一定是易如反掌,大人能否让我们开开眼,看这神乎其神的玲珑棋局到底是怎么个解法?”
京城的人向来爱凑热闹,杜茗这提议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兴趣,但是也有人在一旁低声怀疑,“杜大人应该是不会这棋局,要不然早就破了,还用等到现在呢!”
杜文宇自然也听到了那些小声的奚落,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无名之火。
他杜文宇是不会解这个棋局,可那又怎么样!整个大盛王朝都没人能够解开,他不会,又有什么可说的!
可即便心中再恼怒,有再多词可去辩解,杜文宇那“不会”二字,却迟迟说不出口。
一则是因为杜茗给他带上的高帽子不太好摘,二则……
“大人怎么了,”杜茗那建议提出来之后,杜文宇却迟迟没有动静,看那神色还有些慌乱,这下子,傻子也能猜中他破不了这棋局。
要是识相的,就该把这事放下了。
可杜茗表现出来的模样却十足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呆子,不仅没有撇过话题,反而傻乎乎地反问一声,“杜大人,莫不是你自认比不过家中小妾?怎么可能!”
“堂堂杜大人,怎么会比不过一个女人呢?”
杜文宇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他最恨别人提起那个女人,尸骨都化了,还留下这么个破棋局,让他遭人耻笑!
更可恨的是这个书生,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竟专挑自己的痛脚来踩,完全没把他这个朝中二品大员放在眼里!
好,很好!
这个蠢货!他回去之后最好每日上香求老天保佑以后不会犯在他杜文宇的手里,否则,一定要他好看!
杜茗的话,茶馆里的人一定都听见了,只是碍于杜文宇的面子不敢当面耻笑,杜文宇铁青着脸,一双小眼紧紧盯着杜茗,恨不得里面射出刀子来。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妖臣本色:殿下勿扰》10.破局
“本官不才,破不开这棋局,不过竟然京城中的棋艺大家也未曾破局,我这无名之人解不开,也不足为奇吧!”这番话说得其实也算有理有据,只是那话就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听起来有些瘆得慌,反倒给人一种气急败坏的感觉。
杜茗冷笑一声,他终归是没有多大出息的男人。
“我看这棋局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杜茗撇了一眼棋盘,依旧是那带直愣子的呆傻模样。
她这不以为然的态度把本来就处在爆发边缘的杜文宇直接给点着了,他再顾不上什么形象,一脚踢翻了桌子,指着那棋盘骂道,“你这蠢货,你说简单,倒是去解开看看!”
在一片躁动之中,杜茗似乎有一瞬间不再是那呆傻模样,她的目光清冷似月,把玩猎物一般盯住了杜文宇。
杜文宇被那目光惊出一声冷汗,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然而那一瞬之后,那学子看起来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看来方才那一下只是他的错觉。
杜文宇这一声呵斥,茶馆里的客人又都把目光汇聚在了杜茗身上,都等着看他哭爹喊娘地求饶,这傻子竟然得罪了朝中大员,现在一定吓得腿都软了吧!
可是那人却并不像方才那样着急腆着脸去赔罪,反而沉稳地敬了一礼,“小生不才,愿意替杜大人去试一试这棋局有多难。”
这……他是疯了吗?
楼上包厢里那道特别的目光此刻也紧紧追随着杜茗的身影,一道犹如刀刻的笑容呈现在俊美无双的脸上,这个人,倒是天生的好戏子。
不过,他真有那个能耐,破开这个死局?
杜茗深吸口气,缓缓走至棋盘之前,用尽量响亮地声音说道,“两方交战,行至酣处,厮杀甚是快意,却猝然无子,只好借步一行。”
说完,杜茗挪动了棋盘上一粒白子,瞬间,云开见月。
随着杜茗的讲解,茶楼渐渐安静了下来,在杜茗挪动棋子,破开棋局之后,整个茶楼更是寂然无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局,竟然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子这样轻松地解开了。
包厢里,男人喝茶的动作凝滞了片刻,所有人在解这个棋局的时候都只想着下一子该怎么落,不想,这根本就是无子之时的局。
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了,又怎能去赢这一盘棋,呵,见棋如见人,他倒是天生犀利。
“杜大人,我都说了这局不难啊!”杜茗歪头看向杜文宇,这一下子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眼中的讥诮。
原来闹了这么久,这小子本就是打定了注意要给杜文宇难堪的。
这一下子,杜文宇怎么可能受得住?他气得指着杜茗的手都在抖,“来!来人给我把这浑子抓起来送往京兆府!”
茶馆里的人起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畏惧杜文宇的权势,往杜茗这边走过来,没办法,谁让你个书生还敢去戏弄朝中大员。
杜茗看这真要来抓自己了,连忙把她便宜爹爹的虎皮给扯出来,“杜大人,小生原意是真心过来问候的,看在家父与您一同在朝为官,肚里撑船,莫与学生计较可好?”
杜茗虽然未说明她父亲的官职,但是既然敢开这个口,杜文宇自然就要顾忌,谁让他无能无德,在朝中没有实权?
没有实权,他谁都不能得罪。
果然,杜文宇的动作顿了下来,对杜茗看了又看,最后才忍住气询问,“家父乃是?”
“家父姓杜!”既然重生的目的就是复仇,杜茗也不怕自报家门,就让他找上门,她还方便关门打狗!
官场中姓杜的官员不少,比他官职要高的却只有一个,礼部尚书杜书敬,都说他家的嫡子是个傻胖子,如今看来,胖到还好,却是一点不傻!
今日虽然受了气,但倘若真把礼部尚书之子送去了京兆府,却又拿不出可信的罪名,定然会被杜书敬狠狠参上一本。
他又总不能上奏皇上,说自己被一小儿当众取笑,求皇上定夺,若他真这样做了,只是闹更大的笑话!
思前想后,他今天竟然吃了个哑巴亏?!
“杜大人宏量,小生请您去包厢吃酒如何?”这杜茗也是个没脸皮的,此时却像无事人一般,竟又鞠躬请杜文宇去吃酒。
“你自己去吧!”杜文宇长袖一挥,怒气冲冲地奔出了酒楼,这个地方他要再待下去,恐怕会郁结而亡!
杜茗!这梁子,本官算是与你结定了!
看杜文宇被自己气走了,杜茗脸上闪过得意一笑,转身对一旁的小厮道,“既然本公子破了这棋局,是否现在就可以上楼去享用厢房了?”
“杜公子,实在不好意思,”那小厮脚步一拐,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拦在楼道上,不住地向杜茗赔着笑脸,“按理说您既然已经成了我茶楼的贵宾,今日又是解开棋局的大好日子,咱理应给您安排好厢房。”
“但是呢?”杜茗手腕一抖,折扇便在手中流畅铺开,恰好遮住她下半张脸,只余下一双凉如秋水的眸子,带有几分嘲弄,看向那小厮。
那小厮眼珠子滑了一下,随即嘿嘿笑道,“但是今日客满,公子还是改日再来。”
若这小厮是那老实本分之辈,包厢满了也是常有之事,她也便罢了。
但是眼前这位油腔滑调的,一看就是惯来欺软怕硬的主,他说的话杜茗在心中顿时便打了个八折。
到底是包厢满了,还是压根就不想让她上去?
不排除其实是茶楼现在的东家舍不得白花这包厢的银子,虽然还在大堂内摆着棋盘,但是压根就没打算过事后认账。
她如果今天就这样走了,那么下次再来,他们要不认账也就简单了,毕竟今日这些看客全都散了,谁还替她去做店家出尔反尔的见证?
“唰”地一声,杜茗复又收了手中折扇,要真是这样,今天她还偏要上去看看不可,心疼银子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她就是看不惯这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妖臣本色:殿下勿扰》10.破局
“本官不才,破不开这棋局,不过竟然京城中的棋艺大家也未曾破局,我这无名之人解不开,也不足为奇吧!”这番话说得其实也算有理有据,只是那话就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听起来有些瘆得慌,反倒给人一种气急败坏的感觉。
杜茗冷笑一声,他终归是没有多大出息的男人。
“我看这棋局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杜茗撇了一眼棋盘,依旧是那带直愣子的呆傻模样。
她这不以为然的态度把本来就处在爆发边缘的杜文宇直接给点着了,他再顾不上什么形象,一脚踢翻了桌子,指着那棋盘骂道,“你这蠢货,你说简单,倒是去解开看看!”
在一片躁动之中,杜茗似乎有一瞬间不再是那呆傻模样,她的目光清冷似月,把玩猎物一般盯住了杜文宇。
杜文宇被那目光惊出一声冷汗,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然而那一瞬之后,那学子看起来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看来方才那一下只是他的错觉。
杜文宇这一声呵斥,茶馆里的客人又都把目光汇聚在了杜茗身上,都等着看他哭爹喊娘地求饶,这傻子竟然得罪了朝中大员,现在一定吓得腿都软了吧!
可是那人却并不像方才那样着急腆着脸去赔罪,反而沉稳地敬了一礼,“小生不才,愿意替杜大人去试一试这棋局有多难。”
这……他是疯了吗?
楼上包厢里那道特别的目光此刻也紧紧追随着杜茗的身影,一道犹如刀刻的笑容呈现在俊美无双的脸上,这个人,倒是天生的好戏子。
不过,他真有那个能耐,破开这个死局?
杜茗深吸口气,缓缓走至棋盘之前,用尽量响亮地声音说道,“两方交战,行至酣处,厮杀甚是快意,却猝然无子,只好借步一行。”
说完,杜茗挪动了棋盘上一粒白子,瞬间,云开见月。
随着杜茗的讲解,茶楼渐渐安静了下来,在杜茗挪动棋子,破开棋局之后,整个茶楼更是寂然无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局,竟然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子这样轻松地解开了。
包厢里,男人喝茶的动作凝滞了片刻,所有人在解这个棋局的时候都只想着下一子该怎么落,不想,这根本就是无子之时的局。
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了,又怎能去赢这一盘棋,呵,见棋如见人,他倒是天生犀利。
“杜大人,我都说了这局不难啊!”杜茗歪头看向杜文宇,这一下子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眼中的讥诮。
原来闹了这么久,这小子本就是打定了注意要给杜文宇难堪的。
这一下子,杜文宇怎么可能受得住?他气得指着杜茗的手都在抖,“来!来人给我把这浑子抓起来送往京兆府!”
茶馆里的人起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畏惧杜文宇的权势,往杜茗这边走过来,没办法,谁让你个书生还敢去戏弄朝中大员。
杜茗看这真要来抓自己了,连忙把她便宜爹爹的虎皮给扯出来,“杜大人,小生原意是真心过来问候的,看在家父与您一同在朝为官,肚里撑船,莫与学生计较可好?”
杜茗虽然未说明她父亲的官职,但是既然敢开这个口,杜文宇自然就要顾忌,谁让他无能无德,在朝中没有实权?
没有实权,他谁都不能得罪。
果然,杜文宇的动作顿了下来,对杜茗看了又看,最后才忍住气询问,“家父乃是?”
“家父姓杜!”既然重生的目的就是复仇,杜茗也不怕自报家门,就让他找上门,她还方便关门打狗!
官场中姓杜的官员不少,比他官职要高的却只有一个,礼部尚书杜书敬,都说他家的嫡子是个傻胖子,如今看来,胖到还好,却是一点不傻!
今日虽然受了气,但倘若真把礼部尚书之子送去了京兆府,却又拿不出可信的罪名,定然会被杜书敬狠狠参上一本。
他又总不能上奏皇上,说自己被一小儿当众取笑,求皇上定夺,若他真这样做了,只是闹更大的笑话!
思前想后,他今天竟然吃了个哑巴亏?!
“杜大人宏量,小生请您去包厢吃酒如何?”这杜茗也是个没脸皮的,此时却像无事人一般,竟又鞠躬请杜文宇去吃酒。
“你自己去吧!”杜文宇长袖一挥,怒气冲冲地奔出了酒楼,这个地方他要再待下去,恐怕会郁结而亡!
杜茗!这梁子,本官算是与你结定了!
看杜文宇被自己气走了,杜茗脸上闪过得意一笑,转身对一旁的小厮道,“既然本公子破了这棋局,是否现在就可以上楼去享用厢房了?”
“杜公子,实在不好意思,”那小厮脚步一拐,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拦在楼道上,不住地向杜茗赔着笑脸,“按理说您既然已经成了我茶楼的贵宾,今日又是解开棋局的大好日子,咱理应给您安排好厢房。”
“但是呢?”杜茗手腕一抖,折扇便在手中流畅铺开,恰好遮住她下半张脸,只余下一双凉如秋水的眸子,带有几分嘲弄,看向那小厮。
那小厮眼珠子滑了一下,随即嘿嘿笑道,“但是今日客满,公子还是改日再来。”
若这小厮是那老实本分之辈,包厢满了也是常有之事,她也便罢了。
但是眼前这位油腔滑调的,一看就是惯来欺软怕硬的主,他说的话杜茗在心中顿时便打了个八折。
到底是包厢满了,还是压根就不想让她上去?
不排除其实是茶楼现在的东家舍不得白花这包厢的银子,虽然还在大堂内摆着棋盘,但是压根就没打算过事后认账。
她如果今天就这样走了,那么下次再来,他们要不认账也就简单了,毕竟今日这些看客全都散了,谁还替她去做店家出尔反尔的见证?
“唰”地一声,杜茗复又收了手中折扇,要真是这样,今天她还偏要上去看看不可,心疼银子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她就是看不惯这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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