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八零年代的小日子》浅夏忘归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八零年代的小日子 小说:年代 作者:浅夏忘归 简介:80年代初,丁易成父亲车祸去世,母亲瘫痪后遭丁虎暗算被烧伤,幸亏村医林若兰救治,两人日久生情。谈婚论嫁时丁虎从中作梗没成功,丁易成发誓出人头地,南下寻找机会。林若兰在家苦等,却等到他迎娶富家千金的消息。她未婚先孕被家人唾弃,蒋珩洲为她承担下了所有的苦难,日积月累的相处,林若兰放下过往和将珩洲终成眷属,艰辛且幸福的生活着,同时村里的人随着社会发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每个人都奋斗着,改变着,妥协着。 角色:林若兰,小兰 八零年代的小日子

《八零年代的小日子》第1章 他带回来了一个女人免费阅读

六月中旬,三伏天,天地如巨大的蒸笼,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傍晚时分,残阳完全暗进天幕,晚风送来了几缕凉风,人们才零零散散的出了门,街边上逐渐热闹起来。

林若兰吃过了晚饭,也趁凉快出来坐坐,她扶着僵硬的腰肢,挺着高隆的肚子,就近找了个树墩子坐下,这些天她只觉身子愈发的沉重,估算着预产期就在这两三天了。

“二嫂子你听说没有,易成回来了,他在南边发了财,还带回来了一个漂亮的媳妇!”

“我也听说了,说是他媳妇儿好看极了,一看就是大城市的姑娘。”

街上的两个老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着林若兰的心。

丁易成回来的闲话她这几天听说过不少,只是她一句不肯相信。

因为在她的心里,丁易成若是回来肯定会先找她,绝不会扔下她不管,就像三年前一样,不管他去了什么地方,只要他一回来,第一件事准是去她家附近学几声小狗叫,暗示着她出来相见。

丁易成是那么的爱她。

她也同样深爱着丁易成。

若不是爱到深处,她也不会冒着名声败坏的风险,与他私定终身,还与他有了孩子。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丁易成的。

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她已和爸妈闹得不可开交,被亲戚朋友视为笑话,将自己逼上了绝路,难道最后换来的就是被无情抛弃吗?

她想的越多,越不能平静。

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先搞清楚村里的传言是不是真的,她总是那么傻,宁可相信自己的感觉,也不信众人口中说出来的话。

强压了压心中的郁郁不快,迈着笨重的步子回了家。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冲她跑了过来。

天色黑沉沉的,看不太清楚,走近一点,她才看清了,来人是她的大姐林芝兰。

一进屋,林芝兰便急急的喊起来,“小兰,你听说了没有!丁易成十天前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女人回来,说是下个月就要结婚!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狗崽子靠不住!现在怎么样?你当初不听姐的话,偏要跟他在一起......”

她是个急性子,心直口快,完全没有注意到林若兰的脸色从苍白转成蜡黄,又从蜡黄转苍白。

听完姐姐的话,林若兰一阵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

“姐,你都是从哪里听说的,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说着话,她“哇”一嗓子哭了出来,哭的撕心裂肺。

急火攻心,头晕的更厉害。

扶着墙边往土炕上一坐,缓了缓神又问,“姐,你说的千真万确吗?”

林芝兰看她难受的样子,心疼的坐到她身边帮她拭泪,“小兰,你也别想不开,孩子生下来送人吧!你回去跟爸妈认个错,你还是他们的好女儿,你就听我这一次吧!”

林芝兰句句都是为她好。

林若兰的父亲名叫林敬先,是一名医生,在野梨村开了一间诊所,三里五村的人大都找他看病,在当地小有名气。

他的思想开明些,女儿做出了这样丢人的事情,丁易成不责任,只能做父母的去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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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还在为女儿打算,想着林若兰把孩子生了,就送人抚养,等她身子养好,找机会送她去外地读书,跟他一样学医。

将来好找工作。

也好再嫁人。

他把这个想法跟林芝兰说了,让林芝兰转达他们二老的意思,这也是现下唯一的路。

林若兰此刻五内如焚,她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去思考,脑子里全是丁易成的影子,全是跟他之间的种种过往。

就像村委会里组织的电影片,一桢接一桢,无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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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1982年的盛夏。

她与丁易成相识。

也是如今的六月,也是今天这样的天气,在野梨庄这个村子里她与他第一次有了交集。

她那时十九岁,丁易成十八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那年,丁家飞来横祸,出了大事儿。

丁易成的父亲丁缅怀在醉酒后出去乱逛,不小心摔到马路沟子里,脑袋磕上了大石头,就这么死了。

下葬那天,他的母亲张三姐应该是急懵了,拦着大门死活不让出殡,最后哀嚎了几声,昏厥过去。

在医院抢救醒来后,一直神志不清,瘫痪在床,整个人都废了。

丁家后来拿不出住院费,只好回到村子里给张三姐医治,林敬先的医术好,医德也好,没少帮衬。

药钱从没有多收过,吃吃喝喝也没少救济他家。

林若兰每每看到丁易成那忧伤又不屈的眼神,总会不由自主的心疼他,只是碍于男女有别,两个人都拘束着,很少说话。

直到有一天,林若兰的母亲烙了一锅葱油饼,忽想起丁家的孩子可怜,平素里缺吃少穿的,一时同情,让林若兰帮着送几个过去。

乡里乡亲的也算做善事。

林若兰刚到丁家,就被面前的一幕惊呆了,丁易成的叔叔丁虎,正和丁易成打的不可开交,两个人互不相让,在地上扭成了一团,滚了满身的黄土。

丁虎的身高有一米八几,长的虎背熊腰,两百来斤的块头,标准的北方大汉模样,而丁易成相对秀气,属于修长精瘦型的身材,在体型上,丁虎已呈绝对的碾压。

丁虎压住了他,任凭他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几个耳光打的他嘴角渗出了血,看他一句软话不说,丁虎又下狠手,铁钵大的拳头一握,狠狠砸到他的胸口上。

边打边粗声高喊,“我今天非好好的教训教训你,替你的老子娘教训你!”

丁易成是个倔骨头,被打成这样也不会求饶,口中声声说,“有本事就打死我吧,当着我娘的面,打死我!”

林若兰眼见他要吃大亏,着急去劝阻,先拉开了丁虎,又说了些好话,最后丁虎说看在林医生的面子上,暂时不跟他计较。

林若兰松了口气,把丁易成扶起来又是帮他擦血,又是帮他看伤,最后才想起她是来送油饼的。

丁易成中午没吃饭,饿坏了,他不会烙油饼,却最爱吃油饼,母亲生病后再也没有人给他做过。

顾不上身上的伤痛,接过林若兰手中的大饼,狼吞虎咽的转眼就吃了一个,吃到第二个时,他忽然停住嘴,哭了。

一滴泪,潸然落到手里的饼上。

他哽咽说,“若兰姐,自从我爹死了,我娘病了,别人就变着法的欺负我!说我是丧门星的也有,说我命硬克死人的也有,这些我都忍了,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可是我的叔叔丁虎,他竟然也欺负我!”

林若兰还是第一次看见丁易成哭。

以往他每次去药铺,都是笑着去拿药,笑着离开,诊所里有人问到他家里的事情时,他也是平和的轻描淡写几句,谁也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少年心里,究竟藏着多少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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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林若兰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就像平时安慰打针哭泣的孩子那样哄着丁易成,“易成,你别哭了,再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出气!快吃饭吧,饼都凉了!”

她哄完,冲着丁易成嫣然一笑。

丁易成霎时觉得这个笑容美极了,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他愣了几秒,对林若兰说,“若兰姐,你真好看!咱们村的女孩都不及你好看!”

林若兰心头一紧,面若霞飞,被男孩这样夸赞,她也是头一次,有些害羞,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甜。

或许丁易成当初穷途末路,或许他真的把林若兰的话当成了一种依靠,送油饼那次之后的第五天夜里,丁易成果然去了林家找她。

是深夜十二点去的,林家的人被他急切的敲门声惊醒。

林若兰睡的轻,最先醒来,她打开门一看,正看到丁易成背着他的母亲在门口等候。

他面容憔悴,一脸的黑灰,仿佛逃难的乞丐。张三姐的身材很臃肿,丁易成背着她,在苍茫的夜色之下,更显得他单薄可怜。

他看见林家的人陆续出来,开口第一句话便带着哭腔哀求,“林医生,你救救我妈吧!我妈烧伤了!”

又扭头看向了一脸错愕的林若兰,“若兰姐,我叔叔欺人太甚,他放火烧了我家的房子!我……我实在是没地方去了……”

他确实是没有地方去了。

他只有一个姐姐,叫丁圆,远嫁到了南城,父亲入葬后,烧了头七纸,丁圆就走了,理由是家里六个月大的孩子思念母亲,要她尽快回去。

说白了,不是孩子思念母亲,是她婆婆不想带孩子,逼着姐夫把姐姐催回去的。

姐夫来信说孩子夜里睡不好,一晚上要哭醒三五次,他母亲身体不好,晚上熬不住,他白天要去厂里上班,也不能熬,让她处理完娘家的事情尽快回去。

对此,丁易成不怨,也不恨。

姐夫平时就很少陪姐姐回娘家,父亲去世他也只是守了个灵,发了个丧,等张三姐出院他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就催过丁圆快点回家,一遍遍拿着孩子做借口。

丁圆离家那天,看着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张三姐热泪盈盈,可又不得不走,最后给丁易成留了些零花钱,千叮万嘱一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野梨村。

丁易成摊上这样的姐夫,自然不敢投奔他的。

本家的堂叔伯们又没有一个是父亲的亲兄弟,平时救济救济他吃饭还行,要说管他衣食住行,没人肯。

其余的三个姨妈,四个姑妈,两个娘舅,丁易成也曾想投奔去,可想到还要照顾他瘫痪的老娘,怕时间久了生嫌隙,就没去打扰人家。

叔叔丁虎算是跟他最亲近的人。

丁虎原是丁易成二爷爷的儿子,也就是他爷爷的亲侄子,后来二爷爷去世,丁虎年纪小没人管,就被过继了过来。

从理论上说,是他的亲叔叔。

丁虎这个时候跳了出来,说是要帮丁易成照顾他生病的母亲,并且供他继续读书。

丁易成原来的学习不错,虽是初中毕业就辍了学,可心里还是想念书,只是没钱去实现。

丁虎的话让他眼前一亮,一番交谈之后,丁虎说出了交换条件,他要丁易成家刚盖好的这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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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样趁人之危,丁易成肯定不能答应。

前几天丁虎跟他打架,也是因为条件谈不拢,两个人脾气都冲,一言不合动了手。

丁虎见丁易成这么刚硬,房子没法到手,干脆趁半夜,顺着丁易成家后窗户,扔进了一把点着火的稻草。

火把掉在了桌子上,不一会儿就引的桌子跟着烧了起来,张三姐刚好在后屋养病,她动弹不了,就这样烟熏火烤的烫伤了。

丁易成一开始也不敢断定是丁虎放的火,当他提水浇灭了火,背着母亲跑出来时,正看见丁虎提着一个装满水的大铁桶,站在他家门口桀桀的笑。

丁虎不想闹出人命,只想要宅子,事先都准备好了,等一会儿丁易成没动静,他就要去假装救火,丁虎一向如此,别看人长的五大三粗,可心细、胆子大,眼珠子一转就是主意。

林若兰听了丁易成说的这些事儿,感慨万千,先帮着父亲给张三姐擦了烧伤药,又去家里给丁易成拿了一床铺盖过来。

她家也没有多余的房间,只能让丁易成在诊所里打地铺。

说是诊所,说白了就是林家在前院盖的两间灰石屋子,一间是诊疗室,一间是输液打针的房间,里面有两张架子床和几个吊瓶支架,收拾一下勉强能住人。

林若兰的意思,现在张三姐病了,丁易成也不敢回家,就让他住在这里,给他妈看病也方便。

林敬先心善,医德也好,看丁易成被逼如此,没说话,默许了。

住在林家诊所的那几天,丁易成勤快的很,每天早起晚睡,白天帮着收拾门诊,晚上还会帮着林若兰一起做做饭,收拾家务。

有时候丁易成择菜洗菜,林若兰炒菜,煮粥。

丁易成闻见菜香,会玩笑几句,“若兰姐,你做的饭真好吃,这是不是就叫色香味俱全啊?你说谁要是娶你当了媳妇,那该有多幸福呢!”

林若兰没谈过恋爱,可也到了怀春的年纪,她一听到结婚,当人媳妇的字眼儿,就不自觉的面色绯红。

“谁要结婚,谁要当别人媳妇儿!我才不嫁呢,我爸说了,等有机会还是送我读书去,我也要学医!像我爸爸一样,救死扶伤。”

林若兰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高中,一直在家里的诊所帮忙,林敬先的想法是等两年送她出去读个专业,将来能有个一技之长。

他们村里不少青年学了新思想,重新步入了学堂,只想哪天鱼跃龙门,考上大学,走出农村,林若兰也不例外,她对未来期待满满。

丁易成看林若兰说的这样兴奋,笑意盈盈的回应,“若兰姐,你只管去读书,读研究生!等你哪天读书读老了,成了老闺女没人娶了,我就娶了你!你就是那天上的白天鹅,我就是地上的癞蛤蟆,等待你,瞻仰你,就是我的使命。”

丁易成最大的优点就是嘴甜。

林若兰每次跟他聊天,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数不尽的笑声。

而张三姐的病也在林家人的细心照顾下逐渐有了起色,情况好的时候,也能和大家正常交流一会儿。

林敬先知道丁易成没有钱,能免的医药费都给他免了,不仅如此,林若兰还陪着丁易成主动找了村领导,把丁虎做的事情都跟村委会里说了,希望村领导能为丁易成主持公道。

果然村领导找了丁虎谈话。

丁虎精明如斯,一看村领导帮丁易成说了话,自己若再执着和侄子闹别扭,岂不成了人们的笑柄。

他好言赔笑,“这点小事怎么还让领导费心了?我这侄子就是小题大做,我再怎么着也不敢杀人放火不是?我这就把他家的房子修整一下,接他们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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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丁虎办事效率很高,托人把烧黑的墙壁粉刷了一遍,烧坏的家具也找村里的木匠进行了修补, 弄好了这些就去林家诊所接张三姐母子。

他是带着妻子吴梅花一起过去的,脸上挂着满怀诚意的笑容。

丁易成一开始不愿意回去,他有些害怕丁虎,怕他再生什么坏心眼,自己应付不了。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有些舍不得林若兰,在林家住的这些日子,他有种家的温馨,一说要离开,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没地方安放。

丁虎强装和蔼的劝说他,“成子,快带你妈回去吧,在诊所里住,时间久了要让人笑话的!我还能吃了你吗?看把你吓得!”

他那边说着好听话,吴梅花识趣的去帮丁易成收拾包袱,搀扶张三姐。

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把他们接走了。

林若兰至今不忘丁易成离开时的那一幕,他忍不住一遍遍的回头看向林家诊所,看向林若兰,很短的一段路,他不住的回头,再回头,不多会儿,终于消失在了林若兰的视线。

丁虎的最后一个回眸也让林若兰记忆犹新,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让人看一眼就浑身寒冷,眼神里有一种侵略者的挑衅,也好似在告诉她一句话,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丁易成离开后的第二天,林若兰便开始想他,切菜时总会不经意的喊一句,易成去看看灶火点着了没有?易成去看看玉米饼热上了吗?

反复喊几次没人应,她才恍然明白过来,丁易成回了自己的家,早不在她身边了。

丁易成回家后,也和林若兰一样,经常会想起她,想起与她在一起的日子,只是他有自知之明,觉得目前的自己高攀不上人家,就忍住了没去看她。

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丁虎消停下来不再找事儿,婶婶吴梅花还会抽时间来照看照看张三姐,这让丁易成对他们一家人刮目相看。

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丁易成抽了个时间,从庄家地里摘了半袋鲜玉米,拎去丁虎家酬谢。

怎么说丁虎也是自己叔叔,好歹是一家人,以后少不了相互照应,眼前他家又遭了这么大的难,跟身边人搞好关系最重要。

他原是一片好心,可谁知刚拎着玉米走到丁虎家门口,就听见丁虎和吴梅花在院子里的谈话,他们的声音熟悉冰冷又刺耳。

“虎子,大哥家的房子咱白给修了吗?大嫂我可是隔三差五就去伺候,花费了这么多的心力,那房子什么时候才能是咱们的呀?”

这是吴梅花的话。

“别着急呀!前不久村领导刚警告过我了,你难道想让我蹲号子不成?大哥家的房子咱不能豪夺了,得智取!我这不是正琢磨着想办法让他乖乖的搬家!”

这是丁虎的回答。

“就你那个葫芦脑袋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我看你斗不过小成子,那孩子倔,你除了打他,烧房子,还能拿他怎么办呢?”

吴梅花打趣他,也是激他。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这次想的办法绝对能让他就范,这段时间你继续照顾嫂子,继续对小成子好,别让他起了警觉!我已经找了三叔和四叔做伪证,就让他们说,他家的宅子以前是咱爸留下的,他现在该物归原主了!只要他肯乖乖的交出房子,我倒是不介意照顾嫂子,至于让他继续读书上学,做梦去吧!”

丁虎得意的笑。

“这能行吗?别再出岔子!”

吴梅花怕他准备的不周全,忙提醒。

“嗨!咱爸那一辈儿的事情,谁还记得清楚呢?只要三叔四叔一口咬定不怕搞不挎他,小成子就是在倔,也拗不过证据,拗不过祖宗。”

“那他们要了什么好处?”

“一人两斤猪腚子肉,我这可是咬着牙答应的!都够咱家过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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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他们的对话,字字句句都像钢针,直扎人心。

丁易成忽然没了主心骨,手足无措的向后退了几步,双手一松,将鲜玉米撂下,没敢进门,赶紧跑开了。

回去后,他越琢磨那些话越后怕,想起丁虎放火烧房子那天就心有余悸,要不是他闻见烟味发现的快,后果不堪设想。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丁虎下一次又要使这么卑鄙的手段,他发怵的同时也在想对策。

家里突逢巨难,别人又对他家虎视眈眈,他总不能坐以待毙。

身边没有商量的人,再一次想到了林若兰,熬到母亲睡着后,他偷偷去了林家诊所。

诊所里,林若兰正在帮病人抓药,他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她正忙着,自动退到了路边上开始等她。

直等到天色全黑,林若兰打发了最后的病人,丁易成才起身去找她。

一看见她,就把在丁虎家听到的事儿毫无保留的都说了。

于他而言,现在身边最信任的人只有林若兰,不但说了今天的事儿,还把以后想走的路也告诉了她。

丁易成是个有想法的人,这些天他早就在想,怎么样才能把丁家的门户撑起来。

指望丁虎对他好,已是天方夜谭,他要自己想办法挣钱,父亲去世了,爷爷奶奶也都过世多年,他只有靠自己养活母亲,把家里的光景过起来。

他和林若兰说这些话的时候,英气逼人,刚毅无比,眼睛里就像嵌着一颗启明星,仿佛在一瞬间长大了。

林若兰也在这一瞬间对他的感情复杂起来,她感觉在这一刻,丁易成不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孤苦伶仃的男孩,他更像一个男人了。

她随口鼓励了几句,“你一定能把家撑起来的,无论生活怎么对待你,命运怎么对待你,你都不能失去斗志,人只要有斗志就有希望。”

这几句话她是随口说的,可对丁易成来说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模糊不清的路一下子就被照亮。

那天他和林若兰说了很多话。

说他的父亲给他起名易成,就是取自“大业易成”之意。

他们家祖上三辈子都是贫农,他父亲希望他将来能有出息,对他寄予厚望,所以他不能软弱,不能因为一时失意就自怨自艾。

又聊到他母亲张三姐,他说他母亲一向就和婶婶吴梅花不和睦,所有的恩恩怨怨还得从他家那套宅子说起。

丁虎原是他二爷爷家的儿子,他二爷爷年轻时得了恶病,不到三十岁就去世了,二奶奶年轻熬不住寡,把丁虎扔下改嫁走了。

那年丁虎只有八岁,丁爷爷看他没了爹又没妈,就把他过继过来当了养子,丁虎家原来那处土坯房也顺理成章的让丁爷爷占了。

后来丁虎和丁缅怀都长到了结婚年龄,丁爷爷便张罗着重新翻盖房子。

两个儿子差不了几岁,都要成家,可丁爷爷没多少钱,故此丁虎家原来的土坯房没有修葺,而把自己家的盖成了如今新式的红砖房子,房间格局也宽阔。

丁虎那时就四处跟长辈们说是养父偏心,不是亲生的毕竟差着一大截。

最后丁爷爷怕他记恨,只好采用“抓阄”的方式来决定,该由谁占老房子,谁占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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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方法很简单,取两张小纸条,一张上写“旧”字,另外一张上写“新”字,分别折起来放到一个碗里让他们两兄弟去选,谁抓到了“新”字,新房子就归谁, 这样一来,公平公正,全靠运气,

最后丁缅怀选到“新”字。

丁虎选到了“旧”字。

丁虎闷闷不乐的了接受这个事实,却仍旧心有不甘,经常对人说是丁爷爷作弊,早就在“新”字上面做了记号,父子俩一块阴了他。

不管他怎么说,怎么抹黑,事实已成定局,几句闲言碎语也没掀起什么风浪。

直到丁爷爷去世,丁缅怀和丁虎各自婚后正式分家,两家人才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闹得厉害的时候,吴梅花和张三姐两个人为一升玉米豆都能打起来,反正都觉得自己吃亏,谁也不让谁。

以前宅子的事情,丁易成是听他父亲说过,母亲和婶婶经常吵架是他从小就亲身经历的。

和林若兰讲完家里的事儿,他心里舒服多了,最后意味深长的看着林秀兰,说他现在势单力薄,丁家人又都害怕丁虎,没人敢向着他,房子怕是迟早要让叔叔夺了。

林若兰是个热心肠的姑娘,一腔正义感十足,她和丁易成对视片刻,斜着眼睛轻轻一挑,“他敢?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向着你,我也站在你那边,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一个人被他们威逼。”

她已经说不好当时是什么心情了,有亲情,也有爱情。

这些话,让丁易成感动万分。

他无声的笑着,边笑边将林若兰鬓边的绒发敛到了耳朵后面,“若兰姐,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我也不会让你为了我跟他们去闹,让你有危险,如果是那样,我情愿把房子给他们。”

丁易成说的很认真不像开玩笑,林若兰也在那一刻愕然。

圆溜溜的杏核眼睁的更大,眼神直落在丁易成脸上,看着他说话。

“我迟早有一天会挣到钱,再盖座更漂亮的房子让你住,我会挣到给妈妈看病的钱,还要......还要挣很多钱让你花。”

他似表白般说着,林若兰心里比喝了蜜还要甜,噗嗤一笑,灿若春桃。

“若兰姐,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要给你买一辆凤凰自行车,让你去赶集的时候风风光光的骑车去,让街上的人都不及你,还要给你买一台缝纫机,以后我的衣服坏了你能给我缝缝补补……”

现下“两响一转”就是村里的富户标配,即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

他说话一惯是这样,半哄半真,说的林若兰又羞又恼,“让谁给你缝缝补补呢?这种事情只有你媳妇才能做……”

林若兰说到这里顿了几秒,恍然明白过来,握紧拳头往丁易成肩头轻锤了一下,“小小年纪不学好,说的都是什么话......”

两个人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一段时间后丁易成找了一个在村子里修房顶的工作,白天没人照顾张三姐,林若兰自然而然的接起了这个差事。

他俩很有默契。

早上丁易成让张三姐吃了早餐他再出去上班,头中午林若兰以送药的名义,偷溜过来帮着张三姐做午饭,顺带把她上午的屎尿帮着倒了,再把尿布洗好给她放在身下,下午丁易成下班后就会回家,她也就不跟着操心了。

如此日复一日。

端屎端尿,擦身子,喂饭。

这些最没人愿意干的活,她都接了下来,整整做了两个月,熬过了夏天最热的那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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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两个月里,有苦有甜。

每天都要抽出时间,趁诊所不忙的时候从林家诊所跑到丁家,是很费体力的事情。

林家和丁家一个在村东一个在村西,野梨庄又是大村子,相差足有两公里,每每头中午正热的时候动身,走几步就是一身的汗。

让她坚持下来的理由很简单。

她喜欢上了丁易成。

爱情的力量美好时可以拯救一个人,罪恶时可以摧毁一个人。

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天不见丁易成就会浑身不舒坦,他英气的模样,一遍遍在眼前徘徊。

去丁家仿佛成了一种寄托。

她去了以后,除了照顾张三姐,还会去丁易成的房间收拾一番,或帮着叠叠被子,或帮着他补补破了的衣服。

用的是张三姐卜箩里的针线。

每次穿针引线,丁易成那天晚上的话都会在她耳边回响,“我要给你买一台缝纫机,以后我的衣服坏了你能给我缝缝补补……”

想到这些她都会不自觉的面红耳赤,他不但人长的帅气,更会哄女孩子开心,讨人喜欢。

林若兰春心荡漾,丁易成也有了非她不可的冲动。

他对林若兰的称呼不知不觉从“若兰姐”变成了“若兰”“小兰”“兰兰。”

晚上闲下来,他经常去林家附近学几声小狗叫,只要林若兰在家听到,且有闲暇的时间,都会找个借口出来跟他相会。

二人的约定地点一成不变,就在村西口的野梨林。

那里是一片很大的梨树林,也不知有多少年的历史了,野梨村也是因此而得名。

每一棵梨树都枝繁叶茂,高大挺拔,春天梨花如雪花皎白,夏天枝叶如碧玉苍翠,秋天秋梨如黄金璀璨,据说在抗日时期,不少人吃不上饭,就是靠梨树林的梨子活下来的。

老一辈的人常说,梨树林救过他们的命,祖辈不能忘。

如今,梨树林又成了人们的乐园,村民们晚饭后时常去那边乘乘凉,吹一吹夜风。

谈恋爱的男女也会在梨林相会,丁易成和林若兰也不例外。

丁易成时常仰望着高大的梨树跟她说,“兰兰,我就像这些梨树,天生地养,无人浇灌,却一样可以顶天立地。”

林若兰每听他说这些话总有说不出的压力,看他那个样子是神气活现的,可是又有一种隐隐心酸。

“易成,我不要你顶天立地!我只要你跟我一直在一起,我帮着你伺候你妈,给你洗衣服做饭,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她陷入到了爱情里,以往的志向都没了,人生追求仅限于此。

丁易成一听就知道她的心思,缓步走到她面前,靠的她很近很近,“兰兰,你愿不愿意嫁我?要是愿意,你就点个头,我去你家提亲。”

“我......我只是怕咱俩会被人说闲话!”林若兰羞的涨红了脸,低下头支支吾吾。

她这段时间频繁出入丁家,不少人看见过,已经说起了闲话,还有人告诉了林敬先。

好在林敬先没有审问过她,不过她父亲旁敲侧击的话,她知道瞒不了多久了。

她不想被说闲话。

更想嫁给丁易成。

今天被丁易成问出来,她支吾了片刻,便点头答应,“我愿意……那你想不想娶我?”

“我当然愿意娶你,可家里的钱都给我妈看了病,没几块钱了…..我这个月只能拿到三十块钱的工资……再多的彩礼真拿不出,你还愿意嫁我吗?”

丁易成早下了决心,只是碍于家里没钱,没有底气,他本想着先多攒点钱,等攒够了彩礼再说,可是又不愿意让林若兰等待,让她被人说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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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问出这个问题,他有些害怕,也有些后悔,他怕林若兰直接拒绝,再无余地。

忐忑不定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林若兰沉默了片刻,当即表示,不在乎彩礼多少,愿意跟他过苦日子,也会劝说父母同意。

丁易成松了一口气,激动的喜出望外,高兴的一把抱住了她。

婚事,他俩私自定了下来。

月末,丁易成拿着三十块钱的工资站在张三姐面前问,“妈,我想去林家提亲,娶若兰做媳妇,等来年过了爸爸的周年忌日就结婚,你同意吗?”

张三姐的病情一直反复,可脑子不糊涂,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经常说不出话来,今天丁易成问她这个问题时,她刚好能说几句话。

这么久以来,她虽昏沉,可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儿,她全知道。

不但感激林若兰对她的照顾,也认可他俩之间感情。

她费力的咧开了嘴,笑容僵硬却饱含温情,“成子,若兰是个好姑娘,你别耽误了人家,别辜负了人家,你俩的事儿,我同意!”

她说话尚吃力,短短的几句话说的很艰辛,发音有些含糊,可说出来的字字清楚。

丁易成听的很真切,见母亲同意,他一脸憨掬的笑了,就像个容易满足的孩子。

张三姐也咧着嘴笑,虽说丈夫不幸去世,自己又瘫痪,可眼瞅着丁易成一天强似一天,担起了家里的重担,她也着实欣慰。

丁家这边,婚事算是定了。

单看林家那边是什么意思。

丁易成不想太唐突,也按乡俗名正言顺的找媒人去林家提亲。

聘礼是他的三十块钱工资,还有张三姐亲手做的一件红花缎子的小棉袄。

这件小棉袄是她以前没生病时做的,她当时就想做两件将来给丁易成娶媳妇用。

天不遂人愿,一件刚做好她就病了,另外一件恐怕这辈子是做不出来了,所以她格外珍惜,让丁易成提亲时一定要带过去,是她做母亲的心意。

聘礼准备齐全,媒人陪着丁易成欢喜的去了林家。

林家那边,林若兰跟爸妈提起过丁易成要来提亲的事情,他们只当是孩子们的玩笑话,没当真。

今天见了媒人的面,才意识到事情很严肃。

林敬先看着丁易成带来的那三张十元的人民币,脸色微沉,先表了个态度,“易成啊,现在的彩礼钱可不是三十呀?小兰的表姐前些日子刚出嫁,礼钱是三百。再说,我也不想让小兰这么早就嫁人,我还想让她读书呢。”

他的人品声望是很好,可人品好不代表随便来个人就能嫁女儿。

同情之心和终身大事完全是两码事,他的态度很明确了,当然也得看林若兰和他妻子白珍怎么说。

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不待林若兰说话,白珍先走到媒人跟前开了口,“老嫂子,不是我要驳你的面子,你也知道现在结婚的条件,别说是三百块钱彩礼了,就是一辆自行车他丁家也拿不出来呀?女儿我不是不让嫁,易成这孩子我也不是瞧不上,这婚事别人家怎么办的,他也照着办就成了!”

他俩说的委婉圆滑,只是再委婉的拒绝一样会伤了当事人的心。

丁易成有些难受,心里一直默念着一个数字,三百,三百块钱。

等挣到三百块再来提亲,最快也要十个月的时间,实在不行他先借,反正不能让林若兰伤心。

——

作者有话说:

思虑片刻,脸上重新浮出笑容,“林叔,白婶,今天是我唐突了,我这就回去筹钱!”

他话音刚落,林若兰忍不住说话了。

“爸!妈!我不介意易成没有彩礼的钱......他家的条件咱们都清楚,你们就不要为难他了。”

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她早把丁易成放在了心里,不忍心任何人为难他,又怕他受不了父母为难,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丁易成竟然患得患失,没有主意。

林敬先见林若兰当着媒人的面就这么不矜持,当场甩脸色,“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不害臊!丁易成是你什么人,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这么毛燥,给我回屋呆着去。”

白珍为了让她少挨几句训斥,忙喊了她姐姐林芝兰,“大兰,还不快把你妹妹拉进屋,大人们说话有她什么事!快回屋去!”

林芝兰就躲在门脚,听见喊她赶紧露面,好话劝着林若兰,一边劝,一边往里屋带她。

丁易成他们谈话的声音也随着她走远渐渐淡去,林若兰最后只听到他说了几句,今天打扰了叔叔婶婶,他不会放弃若兰,等筹够了钱再来……

她的心里很难受,坐在炕上呆呆的坐着,一句话不说。

林芝兰悄悄的关上了门,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到她面前说,“哎呦喂,这是怎么了,为了那个狗崽子都要哭啦?小兰,我真不知道你图啥呢?丁易成家那么穷,还有一个瘫痪的娘,他想娶你,就是想娶个媳妇给他洗衣做饭,伺候他娘!你怎么就那么傻,着了他的道了?”

林芝兰比她大两岁,性子直爽泼辣,在村里出了名的林辣子,有什么说什么,骂人也不会遮掩。

正因为这个性格,到现在还没有婆家,即便她长的有几分姿色,也没人敢提亲。

她也不着急嫁,“爱情”这个词,在她的世界观里仿佛是不存在的,这也让林若兰没法跟她沟通。

“姐,你不懂别乱说!易成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说他会挣钱让我过好日子的,你要是我的好姐姐,就帮着在爸妈那说说好话,要是不想帮我,也别在这说风凉话!”

她说着,抬头看向林芝兰小嘴一撅,“还有……不许叫他狗崽子!”

林芝兰就喜欢跟她斗斗嘴,斗嘴总比她闷着生气强,“我就叫他狗崽子了!怎么样?不服你打我呀!别以为我不知道咱家房子后面的狗叫声是谁?你再犟嘴我就告诉爸妈去,就说你不安分,不经父母同意乱搞男女关系!”她说话很强势,不留余地,说的林若兰没法接话。

林芝兰没有坏心,就是想帮妹妹转移一下注意力,可林若兰心情不好,也没有心思跟姐姐斗嘴。

无精打采的铺好凉席,双手拖着后脑勺,静静平躺在了炕上,心里牵挂的全是丁易成。

想着他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三百块钱,什么时候才能跟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丁易成提亲失败,林家怕林若兰做出格的事情,看的她更严实。

白天让林芝兰看着她,不让她出门,也不让她去诊所帮忙。

不是在家里,就是和白珍去地里干活,这个季节玉米和大豆已是硕果累累,少不了要施肥,浇水,除草。

只要地里有活,就拉她过去干,就是不准再和丁易成来往。

丁易成自提亲那天回家后,一门心思的筹备三百块钱的彩礼。

丁家的叔叔伯伯们他去借过。

那些人不但不借钱,还都笑话他,说他白日做梦,说他家里都这样了不先把日子过起来,竟然想娶媳妇,娶的起吗?是不是疯了?

他那段时间吃了无数次的闭门羹,一次次的嘲笑,让他心痛。

尽管如此,丁易成依然跟他们满脸陪着笑,期待着有一扇门可以为他打开,拿出钱让他度过难关。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过了半个月,他心里最后的希望,最后的一丝光亮,始终是幻灭了。

这半个月里,他没敢见林若兰,凑不到钱,没脸见她。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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