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重生团宠:孟婆今天虐渣了吗》一张羊羊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重生团宠:孟婆今天虐渣了吗 小说:古代言情 作者:一张羊羊 简介:[追妻火葬场] 辰昭昭撞过大运,背过黑锅,替恩人挡过剑。 辰昭昭没爹没娘,被神殿追杀,最后沦落到没了肉身的孟婆;更是放弃修为遭受陷害,孑然一身的丞相小姐。在她死后,她的白月光动容,恩人后悔,好友悲恸。没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曾经发过的一个誓言。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能躺平做一个咸鱼,再也不用因为报恩奔波,远离一切麻烦时,她重生了…… 角色:楚煜,封进 重生团宠:孟婆今天虐渣了吗

《重生团宠:孟婆今天虐渣了吗》第1章 南山初见:昭昭与少年免费阅读

众所周知,那南山顶上的是神殿,神殿里面各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百年前鬼域在与神殿的大战中败下阵来,灰头土脸的逃走,从此藏匿于终日见不得光的血海深渊之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南山脚下,一处简陋的茅草屋傍着一株高高耸立的青松而建。

简陋的一处房子就这么被一片茅草扎成的草堆、几块不甚厚实的木板搭建而成,任谁都只会认为这处房子的主人不会在此常住。

辰昭昭却知道,那个眉眼冷清的少年人,就这么住在这处三年了。

三年前她从血海深渊逃出来,支撑不住在半山腰丧了命,只留了一魂守着地上那具不成样子的尸体不知所措,那个少年就是那个时候穿着一身白衣出现,淡淡的眉眼看不出情绪。

辰昭昭只记得自己慌得很,她害怕,害怕尸体被放在这半山腰,若是让神殿的人发现她从那折磨人的深渊中逃出来,依着楚煜的性子,一定会厌恶至极的将她最后一魂也送进去。

辰昭昭想着便神经质的抖了抖压根没了形态的身体,恨不得原地诈尸求这个过路人救救她,埋了那尸体,只要她不出现在楚煜面前,都一百年了,楚煜应当不会花费什么精力去找她。

只见那少年人将眼睛半眯着,瞅了瞅地上躺着的皮开肉绽的尸体,站在原地半晌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就在辰昭昭以为他要走了,心中甚至想原地自毁魂魄时。

那少年忽然蹲下身子,伸出左手拂了拂尸体面上凌乱的头发,面色让人看不出什么,声音却是清润的很,“你也是个没人疼的吗,怎么死的如此不体面。”

辰昭昭就那么看着少年洁白的衣袍因为蹲着的动作散在了四周,像是一朵巨大的海棠花,隐隐发着幽幽的暗香。

后来她的尸体便被这少年带到了这处,埋在了青松下,那少年也随意搭起了间茅草房子住下,每日里深入浅出的,硬生生的守着那棵青松、那处坟茔,或者说是埋在青松下的她的尸骨过了这么些年。

当年辰昭昭的魂魄被冥王带回了冥殿,冥王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瘪着嘴巴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嘴巴开开合合了几次才出声,“怎么成了这副样子?你的身体呢?”

辰昭昭那时就是个模模糊糊的一团气,因着真气不足,一句话足足说了三次冥王才听清楚,“我死掉了,来投奔你,别让神殿的人知道,求求你了。”

冥王发出了一声十分不屑的冷哼,辰昭昭知道那不是对她的,心中明白面前人是给自己活路的。

之后她便戴着面具,披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麻布袍子,日日站在黄泉口给人递孟婆汤。

某一日忽然想到了那个白衣少年,便心血来潮,想着去南山脚下看上一看,没想到恰巧看见少年正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站在树下,那日的阳光烈的很,细细碎碎的光透过叶子照在少年莹白的脸上,这么看起来竟然与楚煜有几分相似。

辰昭昭想着,转念又觉得自己也太没骨气了,都这个样子了还在想着那个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人,便连忙将脑海中的想法驱散,继续站着看少年发着光的脸。

是在等人么?都一年了,怎么不走呢,看起来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日日待着这里,没人来寻的么?

辰昭昭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冷静下来才有些慌乱,遭了,她怕不是百年来一个人待出病来了,倒管起人家的事情来了。

少年的脸被晒着,有些怏怏的,直直站着的身子靠着树干往下滑了滑,一瞬又强撑着直起腰杆来。

辰昭昭抬头看了看像是要将人烤熟的日头,又侧脸看了看唇色有些发白的少年,便走过去,朝着站着的人身边靠了靠。

少年热的头脑发懵,辰昭昭又整日在冥界待着,身上阴冷的很,如此一站,自然是将少年身上的酷热驱散了些,甚至有些让他背脊发凉。

“哎,少侠。”

少年猛地跑了出去,拽住了一个过路人,那路人一身道袍,看起来是来南山修炼的道人,被少年这么一拉,皱着眉头十分疑惑的回头望着一身白袍子的少年。

“少侠从何处来?可曾听说哪家失了人了?”

少年紧接着开口,问的话可谓是十分的流畅。

那道士这才将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只是急着赶路,又觉得面前这人奇怪的很,便有些不耐的开口:“这世上失踪的人多了去了,你想问哪一个?”

道士的话分明是在打发少年,说完抬脚就要走,没成想又被拉住。

少年还是那副冷清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被敷衍,像是在完成任务般又开口:“是个女子,十分清瘦的,眉间有两枚小痣,嘴唇薄的很。”

辰昭昭一直跟在少年身旁,这时才意识到,这少年如此守在门口,竟然是要,找人认领她,辰昭昭觉得有些好笑,更多的是凄凉。

她半生沉迷于修道,修成了不死之身便迷上了楚煜,又阴差阳错的进了神殿,最后被楚煜一巴掌封进了血海深渊,总结起来便是贱人一个,惹人烦而不自知,好像除了十分想让她不得好死的楚煜,其他人都在冷眼旁观。

偏偏死后尸骨被一身清冷的陌生人安置好,还十分热心肠的要帮自己‘回家’。

辰昭昭正愣着神,便听见那少年人正对着青松的方向开口,“本想着趁活着的几年为你做件事情,如今看来,怕是不容易。”

少年就那么站在原地,眼中满是固执,站了一会儿又克制不住一般咳嗽了两声,不像是辰昭昭第一面见他那般云淡风轻的样子。

辰昭昭登时只觉得有一阵酸麻涌上她的心头,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东西电过了一般,竟然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少年微微弯着孱弱的身子一步一步的朝着那处遥遥欲坠的茅屋走。

进门时辰昭昭看见从屋顶耷拉下来的一截枯草蜻蜓点水般的略过少年乌黑的发顶,勾起了几缕反着光的发。

——

作者有话说:

想把自己心中想的故事写出来,希望大家喜欢。

从那天以后辰昭昭得了空便去守着少年,每每还会偷偷的带些冥殿的续命丹药过去,她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了这么几年,日日看着少年站在青松树下,像是一块直直的墓碑一般。

辰昭昭是被拖回冥殿的,冥王乌黑的眼珠子盯着她的脸,恨铁不成钢的开口,“你还敢在南山晃悠,不怕再被关起来。”

说完便见着面前面容模糊的辰昭昭抖了抖,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我……我不去了。”

被冥王下了禁的辰昭昭又恢复了每日给人递孟婆汤的工作,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那抹雪白的身影,想着那人该不会还站在青松下面问过路人认不认识自己。

孟婆的工作十分乏味且无聊,黑白冥使将人牵过来,她便递上三碗孟婆汤。

一忘前尘

二消执念

三往来世

这便是三碗孟婆汤的功效,辰昭昭每日里接待的人很多,年老的、年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双目发红不敢置信自己已经没命了的,甚至还有哭着喊着要回去一次的……

唯独今日这个,连一句话也不说,紧紧跟在面色煞白的冥使身后,面上被黑布罩着,一双手十分规矩的放在身前。

辰昭昭木然然的搅着大锅里的汤,拿眼睛撇了一撇直直站着的人。

“被烧死的?”

在这冥界只有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才会用黑布罩着脸,这项规定还是冥王亲自定下的,对外宣称是因为怕过世者心寒,实际上是因为冥王是个十足的颜控,见不得一脸疮疤,鬼也不行。

那人轻轻点了点头,带着面上的黑布都抖动了几下。

辰昭昭斜眼瞥了瞥站着的人,手上动作也没停,十分熟练的将半碗汤递了上去。

“喝吧,忘前尘。”

那人顺着声音伸出了手,接过碗却没有喝下去。

“可以拜托你们一件事情吗?”

声音清润,带着些恳求。

辰昭昭原本没有情绪的脸上忽然有些发热,连带着拿着勺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这个声音……是他,是收了自己尸骨的少年,整整八年,她怎么会听不出这人的声音,辰昭昭这才抬起头认真的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人。

她回冥府两年了,这人身子骨弱,可是有了续命丸,怎么说也还能再活个十年,怎么会被烧死呢。

“不要多言,喝下孟婆汤,将一切忘了吧。”

站在左侧的白冥使开口,用手捋了捋铁链,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便回响在空旷的黄泉口。

辰昭昭将手中的勺柄努力攥了攥,她很想问问那人是怎么死的,但她不能多言,便像是十分随意的样子扯了扯面前人的袖子。

“快喝吧,还有两碗呢。”

正说着,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却悄悄的捏起了个诀,将自己仅剩的修为往面前人的身上聚了聚。

脑海中猛然出现了一个画面,面色苍白的少年郎直挺挺的倒在十分华丽的宫殿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双目空洞洞的盯着房梁。

嘴巴像是干涸的鱼一般动了动,最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没了气息。

又是不得善终么?辰昭昭忽然有些感同身受的意思,画面中的少年人还是淡淡的眉眼,瘦弱的身材,连着两世都死于非命。

她想着忽然有些悲凉,一双眼睛透过面具去望着站在原地的人,这人还是一袭白色外袍,手指修长细嫩,正端着那一碗孟婆汤。

待到黑白冥使者将人带走 ,辰昭昭才回了神,直直的盯着黄泉口的方向,像是在做着什么十分艰难的决定一样。

卯时便是换班的日子,辰昭昭魂魄太过于虚弱,又没本体,每每站几个时辰便得休息休息。

褪下了一身破败的麻衣,又摘下了面具, 辰昭昭才大摇大摆的朝着冥王主殿走过去。

冥王正坐在书桌面前抚着额角,桌上散落着几册书籍,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便将打开的几本书合上。

抬眼见着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便不动声色的将书揽了揽。

“我不想再躲了,我想去人间。”

辰昭昭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小,却将冥王的耳朵震了一震。

去人间,他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世上人人都想修仙,得长生不老之身,若是修仙的人想要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那便只有舍弃自己所有的修为,重新投胎转世。

冥王只觉得面前这人怕不是疯了,毕竟他当年可是知道这人修炼起来有多么不要命,如今却站在自己面前说,自己想要放弃曾经的一切。

想着便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耐烦的回答:“你疯了是不是?想一出是一出。”

说着拿手摩挲了几下身旁的书册。

“我不想再躲了,我怕……”

辰昭昭只将话说了一半,但冥王知道她怕的是什么。

“胡闹,你先回去歇息歇息,这几日也不用去黄泉口了。”

冥王没等辰昭昭继续说下去,有些恼怒的拍了拍桌子,放话赶人。

辰昭昭见着冥王的反应,心中有些奇怪,只一瞬便又释然,这人算得上是自己唯一的朋友,当年修炼时也帮过自己不少,难不成是忽然对自己起了愧疚。

辰昭昭做事一向果断,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转身便走。

冥王一直低着头,察觉到人走远了才将扣在桌子上的书册打开,上面分明是重塑肉身的法子。

辰时三刻是冥界整顿的时辰,也只有这个时候,黄泉口才没人守着。

辰昭昭站在黄泉口朝下望,下面是一望无际的黑,耳旁是冥界的阵阵阴凉入骨的风,她思考了半晌,接着从袖中拿出一丝黑发。

这还是今日,偷偷从那人身上拿的。

辰昭昭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忽然有了下凡为人的想法,当年分明是拼了命的修炼。

如今却忽然想体验一把生老病死,生命走到尽头了,便跟着黑白冥使来冥界,再进行下一世的循环。

这样好像也不错, 还有,她想给那个总是站在树下的白衣少年一个不错的结局。

哪怕只将十年还给那人。

神殿主厅……

神殿之主楚煜和木神韩宿正面对面坐着。

左边的楚煜身穿了件奶白东汉彩条地毯锦袍,腰间系着冰湖蓝几何纹皮带,留着长若流水的发丝,眉下是黑色的朗目,身材挺拔,直着腰杆坐在座上。

右边的木神韩宿穿着一身鲜红的袍子,一头乌黑的发随意的披着,皮肤很白,一双直眉下是微微上挑的凤眼,正半倚在座上。

两个人一明一媚,一个端正一个随意。

“思域逃了。”

楚煜先开了口,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像是有些不开心。

“意料之中呀。”

韩宿还是那副没骨头的样子,空出一只手为自己拨了拨肩头的长发,也拿起了一杯茶,轻轻的啜。

“怎么,觉得自己冤枉人了?”

韩宿似笑非笑的开口,百年前自己重伤,便昏昏沉沉的睡了几十年,醒来也大体知道了事情的前后。

“我亲眼看见她偷昆仑阁里的神镜了。”

“哦?你看见她将神镜递给鬼域之主了?”

“你……”

楚煜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人明里暗里的是在嘲讽自己。

“好说歹说,那人也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你当年的决定有些急躁了。”

韩宿说着一双眼睛微微抬起,便看见了楚煜有些迟疑的表情,将手中的茶杯一放。

“与你说笑呢,如今紧要的事情是搞清楚谁帮思域逃了出来,还有,他如今打的是什么算盘。”

云青一年。

云青丞相小姐出生,名为昭昭。

云青十一年。

辰昭昭被送进了云青皇宫,表面是皇后十分喜爱丞相辰家小姐,召进宫中解解闷子,实际不过是丞相为了表忠心给皇家送的‘人质’罢了。

辰昭昭进宫的那一天是个大雪天,漫天的飞雪被风吹的卷着漩,凌冽的刮在她的脸上,不过十岁的辰昭昭有些冷,便将小小的一截露在外面的手指头往袍子里缩了缩,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看着那扇宫门打开又被关上,沉重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领着她的老太监佝偻着腰,身上穿着一件乌黑的袍子,走几步便转过脸来同她说说话,“小姐冷吗?”

“不冷。”辰昭昭回答,一开口便是呼出的白茫茫的雾气。

那个宫人像是看出了她在嘴硬,便放慢了脚步,慢慢的和她走在一条直线上:“小姐入了宫,便安心在宫里住下吧,总归不会是坏事。”

说完像是变戏法般的从身后拿出了一件十分厚重的外袍搭在了辰昭昭的身上,辰昭昭一路都绷着脑中的一根弦,那外袍压下来的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那根弦‘蹦’一声断裂了,随即便止不住似的流出了些眼泪来。

说来也奇怪,自她从黄泉口跳下,托生到云青丞相家,从小长大至今,分明算起来已经活了百年,还是会有着与自己年龄不相符的稚嫩。

就如今日入宫一样,分明心中早就做好了打算,是自己想要进宫接近云戊,陪他十年。

如今却觉得委屈的很,凄凉孤独的很。

老太监察觉到了,仍是目视前方,靠近辰昭昭一侧的手却是慢慢将她小小的手拉了来:“没什么事的,顺利的话,待个三年便能出去。”

三年,丞相与太尉的纷争或许能平息平息,老太监察觉到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一直在颤抖,心中不禁感叹,那辰丞相果真是个心肠硬的,直接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进了宫。

且不说伴君如伴虎,宫里这么些皇子皇妃的;若是皇上在这场纷争中对辰家有了一丝的怀疑,那这个半大的孩子便只能一死。

金忠从小便入宫当了宦臣,也是在这深宫中待了一辈子,如今不惑之年才慢慢爬到了御前公公这个位置上,心中自然对这些事情明白些,便更为着这孩子担忧起来。

他见着这孩子第一眼便注意到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恐惧与无助,但还是硬撑着,直直的挺着背脊,像极了当年他第一次入宫,被老宫人们欺悔辱骂的样子,都是看不见未来,看不见自己的命。

“在宫中少说,少看,千万不要与宫里的贵人走的太近,紧紧依靠着皇后便是。”

毕竟宫中只有皇后是明晃晃的站队在丞相那边的,说不定可以保这孩子一时,只是以后怎么样,也只能看她自己了,金忠低头看着小姑娘头顶的小小的发漩,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辰昭昭的手被老太监牵着,那双牵着她的手很干燥,有些像干树皮,握紧时还有些微弱的刺痛感,但这是她一路上第一次切肤感受到的人的温度,也是在这偌大皇宫里第一次接收到的她能察觉到的善意。

她亦步亦趋的跟着人,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金忠,是皇上身边伺候着的下人。”

“金忠公公。”辰昭昭很认真的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随即抬起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巴掌小脸郑重开口:“我会出去的,活着出去。”

那句话才出口便被风雪吹散在白雪皑皑,看起来没什么人气的皇宫中。走在前面的金忠没有回答,辰昭昭也不知道那人听见没,便将嘴巴抿了抿不再说话,乖巧的跟着人走。

一行人最终停在了一处殿前,辰昭昭抬头,看见了那块十分气派的牌匾:凤仪殿。

是皇后的寝宫,辰昭昭忽然有些莫名的激动,快要见到那人的激动。

皇后便见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姑娘呆愣愣的站着,觉得有些好笑,便将人的两只手都拉着,开玩笑似的开口:“长得可真好看,以后便将我当做你的母亲一样。”

后来辰昭昭便被安排在了离皇后的凤仪殿不远的小院子里,还吩咐她要日日与皇子们一同上课,辰昭昭还记得到皇宫的第一夜,她愣是睁着一双眼睛挨到了天明,第二日一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黑眼圈都快要垂到脸中间去了。

去上课时便见着了四位皇子,坐在正中间的是三皇子云胥,见着有新人过来便随意的瞥了一眼不吱声。

大皇子云艺与二皇子云耳见着云胥不出声也都只闭着嘴巴将来人打量了一番。

陈昭昭的目光绕过坐在前面的三个人,最终落到了坐在后排的云戊身上,原来他小时候是这个样子。

软软的像个糯米团子,此时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眉眼间依稀可见前世的样子。

辰昭昭走过去,对着四个人行了个礼,抚了抚衣裳,才坐到了云戊身旁。

云戊正愁的慌,他昨日里抄了半天的作业,今日像是长了腿跑了一般任他怎么找也找不着。

也无暇顾及什么新来的。

这边云戊正愁的满脸通红,抬眼又见着那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坐到自己身旁。

“太子殿下在找什么呢。”

辰昭昭早就察觉到云戊的焦灼,此时便先趁机开了口与他搭上了话。

云戊倒是没有时间去理勾着头看过来的人,只是将自己的头低下去接着翻翻找找。

辰昭昭见人不搭理自己心中暗暗道:从小就这么高冷。

下午时分便下了课,坐在前面的三位皇子起身离开,只留下了辰昭昭与缩在一角的云戊。

云戊正皱着眉头嘟着嘴,看起来十分不舒服的样子,方才在课上因为交不上作业又被太傅罚了抄写。

也不知道今夜还能能睡几个小时,云戊想着便叹了口气,小小的脑袋晕得很。

“太子殿下需要我帮忙吗?”

“你?”云戊有些疑惑的抬头,皱巴着一张脸,听宫里人说来的是丞相家的小姐。

如今第一天便上赶着巴结自己,谁知道安的是什么心,果真母后说的对,如今这世道,谄媚的人多的数不清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辰昭昭就这么看着自己面前小小的人瘪嘴冷哼,最后将所有的情绪都放在在一记眼刀中。

“没安好心!”

云戊十分不屑的扔下了一句话,说完便兔子似的跑开了,留下辰昭昭一人在原地凌乱。

如今的小孩子,防备心都这么重的么?

第二日上课时,辰昭昭便注意到了身旁那个小小的脑袋一直像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不禁有些心疼起来,这小太子算起来比辰昭昭还要小上一岁。

早就听闻这人性格软弱,若不是生母是位高权重的皇后,这太子之位怎么也轮不上这么个心智都不成熟的小不点。

昨日里又被太傅罚抄书,想必是抄的累了,便悄悄的挪了挪,撑起手挡住了太傅看过来的目光。

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了大半年,辰昭昭也大体搞清楚了几位皇子的关系。

大皇子与二皇子看起来便是十分崇拜三皇子云胥的,说来也是,那云胥长着一张十分英气的脸,剑眉星目。

十二岁的年纪就饱读诗书,精通于朝堂政事,每每总是被太傅夸赞的最厉害的那一个。

反观小太子云戊,每日里只缩在自己的一方小角落,或许是年纪最小的原因,总是软软糯糯的叫他的三皇兄。

只是云胥像是十分不想理睬人的样子 ,听见云戊的招呼招呼声,只将头点一点,算是告诉他自己听见了,再没什么别的动作。

辰昭昭半个月来都没有与云戊说上几句话,更别提其他三位皇子,毕竟她的身份与这些贵人是比不上的。

辰昭昭与云戊第一次正式交流发生在第二年的金秋九月,宫里的树叶开始发黄,掉落。平平的给偌大的皇宫添了些许萧瑟之感。

是皇后生辰,宫里各处早在半月前便开始着手准备,准备着皇城中贵人们的宴会。

辰昭昭自然是知道这个日子的,从前她在丞相府时,爹爹总是从夏季便开始到处搜罗些奇珍异宝,为了就是在皇后生辰宴上一鸣惊人。

辰昭昭自然也是得了皇后的令,去凤仪殿中选一些喜欢的布料,备着做新衣服穿。

选完了布料,陪同的小丫头早就不知道偷偷溜到哪里去了。

辰昭昭便一个人回自己的小院子里去,没成想走到前院的花园时,突然听见了一阵阵抽泣的的声音,有人在哭?辰昭昭想着,那人像是哭的快要喘不过气了,正一阵一阵的打着哭嗝。

她的脚像是不听使唤一般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硬生生逼着自己转变了方向,不能多看的,辰昭昭想着,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要走。

这宫里的事情那么多,她不过是为了云戊过来,少牵扯些总是好的。

没想到刚走了两步,迎头就撞上了一个人,陈昭昭下意识的抬头与那人碰了个面,是小太子。

云戊正惨白着一张脸,眼睛因为刚哭过的原因,还湿漉漉的,鼻子一抽一抽的打着哭嗝。

两个人就这么愣在原地,面对面的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还是辰昭昭先反应了过来,朝着面前小包子行礼问安。

小包子眨着一双眼睛,拿着自己胖乎乎的小手顺了顺自己的胸口,一抬头便看见了辰昭昭。

虽说他是个孩子,但也察觉到这人对自己异常关注,总是找机会靠近自己,便铁了心不理她。

没成想让这个不安好心的人撞见了自己哭鼻子。

云戊方才才被皇后教训了一顿,在外面温柔大方的母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指着他的鼻子大吼。

“你是太子,你便要争口气,你可知父王前日里从边关寻得的玄铁,给了云胥了。”

云戊眨着一双大眼,不明白母后为什么总是很讨厌三皇兄的样子,分明三皇兄,功课好,长得好,武功更是不输皇城里的同龄人。

心里想着却又不敢说出来,只在原地动了动脚,瘪着一张嘴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皇后孙艺便更觉得生气,环顾四周像是想要将自己的怒气压下去,最后气急败坏地将桌上前年西域进贡的五彩花瓶甩了出去。

她气的不知说什么,说起来自己也算是堂堂世家嫡女,生的孩子却这般软弱无能。

如今却被一个贱婢的孩子比了下去。

“出去吧,去书阁中将军事论抄上两遍。”

语气中是浓浓的掩不住的失望。

辰昭昭与云戊就这么面对面站着,看起来就是两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在置气,或者说是小太子单方面生气。

云戊斜着眼瞪面前的人,半晌才恶狠狠的开口:“不许告诉别人, 否则……否则我,就把你赶出去。”

“我不说。”辰昭昭举着自己的两只手,像是怕面前的人不相信一样。

云戊说完便转身要走,没想到忽然被辰昭昭拉住了袖子。

“小太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辰昭昭不用想也知道,小太子必定是又被罚了。

她这大半年来总是暗中观察小太子,想知道他每日到底去做了什么,才会总是在课上打瞌睡。

后来才发现原来是被皇后罚抄了书,一半时间都是在藏书阁中抄着书睡着的。

面前的云戊正红着一双眼睛, 袖子被辰昭昭拉着走也走不了。

“你离我远一些。”

云戊撅着一张嘴,十分不耐烦的开口,又是一记眼刀朝着辰昭昭杀过来。

辰昭昭心里觉得有些搞笑,她也算是活了一百多年的人了,自然不会与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只是觉得这人前世那么清冷孱弱,如今却傲娇的很。

“太子殿下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辰昭昭说着放开了面前人的袖子,装作十分委屈的模样,心中打定了主意要逗一逗小太子。

“那你为何总是缠着我。”

面前人到底是个小姑娘,云戊这个年纪正是打肿了脸装成熟的时候,便学着长辈的模样,故作深沉地问了一句。

“没有缠着太子殿下,因为喜欢太子殿下,所以想要帮忙。”

辰昭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的望着站着的小太子。

这下倒轮到云戊有些慌了,虽说他是个不受宠的太子,皇帝爹不疼皇后娘不爱的。

但说到底还是宫里的皇子,宫里的下人也是日日将他捧着,这还是是第一次有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脆生生的说喜欢他的。

饶是云戊是个太子,却也只是个脸皮薄的小孩子,此时正站在原地,脸也被胀得通红。

“你……你脸皮真真厚的很。”

辰昭昭见着面前的小太子脸越来越红,再映着那双红彤彤的眼睛,颇像个恼羞成怒的小兔子。

心中想着别再把人给逗急了,面上便轻轻咳了一声,又脆生生的开口:“我可以帮太子殿下抄书或者陪太子殿下聊聊天谈谈心。”

“谁要跟你聊天谈心。”

云戊红着一张脸,眼睛却没有再瞪着辰昭昭,只是迈开腿风一般的跑了。

自那日小太子红着脸跑开,辰昭昭已经整整五日没有再见着人,这几日小太子连课都没有去上。

等到第六日时辰昭昭才发觉事情不太对,皇后生辰已近,按理来说应当开心些才是,可是午时去殿中问安才发现平日里总是神色淡然的皇后有些焦灼。

辰昭昭坐在下面埋着头喝方才宫人端上来的上好的茶水,一双眼睛恨不得飞到主座皇后身上。

第十下,辰昭昭悄悄的数着,自从她进来开始,皇后已经将手中的物什敲了整整十下,每一下的声音都不小,在寂静的寝殿中发出尖锐的‘叮叮’声。

“娘娘。”

辰昭昭抬起了头,有些担忧的开了口:“娘娘是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主座上的皇后这才被从沉思中拉了出来,想起了今日将下面的那个小姑娘叫过来的原因。

此时的辰昭昭正眨着一双眼睛,手中还端着一盏茶,乖乖巧巧的坐在下面,连皇后孙艺都有些恍惚,从前未曾观察过这个小姑娘,如今一看,似乎是比一年前瘦了些,且不说身高抽条似的长高了不少,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都比以前清亮了些。

这次的事情,也是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辰昭昭最合适,这个小姑娘既不是皇家人,也没什么人见过,让她去救戊儿,是最稳妥的。

若是失败了,失败了的话,那个平日里温和大气的皇后忽然抬手顺了顺头上乌黑的发丝,若是失败了,有个皇子陪葬,也算是没有白来人间十一年。

“娘娘?”

辰昭昭见着主座上的人脸色变了又变,从迟疑到犹豫,最后止于决绝。

“昭昭是什么时候进宫?”

“回娘娘,是去年的腊月。”

“是了,腊月,本宫记得那日的雪下的可不小。”

皇后像是真的在回想着辰昭昭进宫时的场景,半晌才将头转过来继续开口。

“快要一年了,在宫中可还舒心?”

“昭昭一直感念着娘娘的宠爱关怀,父亲总是告诉昭昭,人应当知恩图报。”

辰昭昭将一句话说的颠三倒四的,皇后却忽然舒心起来,将手中的物什收到了袖子里,接着竟然是亲自站了起来走到辰昭昭面前。

最后在辰昭昭十分受宠若惊的眼神中伸手将人按在椅子上,目光直视着十一岁小姑娘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开口。

“昭昭听着,戊儿被边关的乱臣贼子绑架了,只有你,只有你才能救他。”

“我?”辰昭昭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她如今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别人眼中半大的孩子,谈何从所谓的乱臣手中救出被绑架的小太子。

“对,那些人只是想要一个转世的天女,保他们平安罢了,那些蠢笨如猪的蛮子。”

皇后此时紧紧抓着辰昭昭的肩膀,像是要将五个手指都挤进她的皮肉,若她不是活了几百年,此时这番场景换哪个十几岁的孩子都会被吓得不轻。

辰昭昭抬头看着皇后,见着面前的人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脸上的皮肉都在微微抖动,全然不是平日里的样子。

“娘娘,娘娘……”

辰昭昭连忙红着眼眶出声,想要将人从奇怪的状态中拉回现实。

皇后这才略微清醒了些,看着被自己掐着的孩子正红着一双眼睛,连忙将手放开,接着抚了抚华丽无比的凤袍袖子,一瞬便又恢复了往日里清清冷冷,温婉大方的形象。

“昭昭。”皇后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辰昭昭,那对眼珠子乌黑乌黑的,像是要将辰昭昭吸进去,“昭昭这次若是救出太子,便是立了大功,连着你父亲都沾上了光。”

辰昭昭心中不禁鄙夷,看样子这皇后是为了瞒着宫中,才会冒险让她一个孩子去救人,这皇后到底为什么整整六天才开始着急,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要将自己的孩子救出来,如今都是一个未知。

她心中暗暗想着,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仍旧红着眼眶,一副差点要被吓哭了的样子。

此时听见了皇后说话才慢慢又将头抬起来,声音中透着哽咽,“娘娘放心,我一定,一定救出太子殿下,昭昭想知道,应当怎么做。”

在孙艺眼中,辰昭昭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自然不可能将事情原委与一个孩子说,只是直起了身子,稍稍离还红着眼眶的小姑娘远了些。

“会有人来接你,你那时只需将这些萤火粉悄悄洒在地上便是。”

“ 娘娘……”

辰昭昭可怜兮兮的抬眼望面前的人,像是害怕极了的样子。

“不必害怕,保住太子,最短三天便有人去营救你们,到时辰家便是旧太子的大功臣。”

辰昭昭便不再说话,只将鼻子吸溜了一下,又有些神经质的拿手揉了揉。

南关秘府。

南关秘府是云青最繁华的的地界之一,虽说名为秘府,却并不是一处府邸,而是一条位于云青最北部的长街。

这条长街上住着的几乎都是边关的富庶世家,这些世家早年间帮云青皇帝抗战杀敌,或是功高过了主,处处被打压,最后才在此处落脚。

此时正是南关最热闹的时候,满街的摆摊小贩,卖的都是在云青地界里少见的奇珍异宝。

“这个是个什么……”

一名蓝袍男子在摊前站定,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打量,小贩见着这人穿着不俗,便认定这人就是今日第一个让自己开张的人,连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位爷可真是有眼光,这可是护身石,可保身体无恙,岁岁平安的。宝贵着呢。”

男子听闻便有些怔愣,细长的手指在玉石上划拉了两下不知想起了什么,接着便抿了抿嘴巴,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我要了。”

小贩笑眯眯的双手将银子接过去,心中暗道这客人真是大手笔,一个在寺庙随处可见的破石头都肯花这么些钱买,果真是银子多的花不完了么。

心中想着,面上却还是笑得像朵花儿,嘴上也不闲着,“谢谢爷,见您长得就器宇不凡的,必是能成大事的人。”

男子听闻,便将头点了一点,“借吉言。”

说完便转身就走。

“都让让,侯爷的马车来了。”

人群中忽然发出一阵喧闹,随即长街上原本吵吵嚷嚷的人忽然都自觉站在了两边,给街道中央留出了一个马车的位置。

方才站定,便见着一队马车从长街尽头跑了过来。

“去侯府的么?怎么今日这么些马车。”

“听闻是找回天女了。”

“天女?不是说是谣言吗。”

“什么谣言,快闭嘴,小心侯府的人听见,拔了你的舌头。”

几个闲散汉七嘴八舌的交谈,经最后开口的人一体醒才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闭上了嘴,讪讪的散开了。

辰昭昭就被装在打头的马车里,她那日在凤仪殿便被皇后带出去,莫名被人蒙了眼睛,一路上塞来塞去,走走停停好几日才安生下来。

好不容易得了个平缓的路,辰昭昭闭眼就要睡,没成想一下便被人提起了衣领,眼睛又被蒙着,什么也看不见,便被半拖着拖了一路。

停了,辰昭昭偷偷舒了口气,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吃饭,每每只有被扔到手里的几块干饼子,如今又被拖了这么一遭,整个人便有些脱力。

带到被人解开了眼罩,缓了大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她这是站在一间书房中,拖她进来的人已经出去了,面前是一张很大很大的书桌,桌上放着还未干透的墨与砚台,砚台下还压着一张宣纸。

辰昭昭便稍稍动了动发酸的手脚,十分不客气的坐在了离得最近的椅子上,晃荡着两条腿左顾右盼。

她应当是到了地方了,本以为是什么悍匪窝子,如今一看,还是可以的,最起码有书房,应当不是什么没读过书的粗人。

这边正想着,那边的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辰昭昭便抬眼想要见一见来人,没成想这一眼不看还好,看了便直觉全身血液倒流,恨不得当场死亡。

这人长得,与楚煜一模一样,楚煜是谁,当然是堂堂神殿之主,更是百年前将她亲手封进血海深渊的人。

进来的人一身蓝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固定,剑眉星目,正低头打量着坐在椅子上的人,只见那个小姑娘正苍白着一张脸,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唇,看起来十分紧张的样子。

辰昭昭哪里是紧张,她是快要晕倒了,此时只能祈祷这人只是与楚煜长相相似。若是楚煜,若真的是楚煜……

她只觉得背的很,偏偏自己长相练变也没变,好死不死,当年投生时,手里还攥着写上了昭昭两个字的玉佩,这同名同姓的。

楚煜站在原地见着小姑娘的脸色变得铁青,只觉得是被吓着了,便出口安慰,“你不用害怕,不会有事的。”

声音也一样,辰昭昭悄悄蜷起了自己的腿,楚煜也是这般,平日里温温和和的,关键时刻面不改色的拿刀砍人。

“太子……太子。”

“你不必担心,将你们带过来,只是为了引出一个人罢了,并不是真的要找什么天女。”

楚煜说完,见着面前的人抖的像个筛子,颇有些无能为力的解释:“别害怕,我是侯府的管家,我会护着你们。”

辰昭昭心中怕的厉害,一听面前人说的话,整个人抖的更加厉害。

辰昭昭被人领到了一处颇为华丽的院子前,下人十分有礼的为她打开了门:“您进去吧,太子殿下在里面。”

辰昭昭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一会儿进去无论看见什么场景都要镇定,毕竟带着云戊出去才是最大的事情。

只是推开门时里面与她想的完全不一样,本以为被折磨的云戊正坐在院中看书,左手边还放着一壶桂花酿,悠悠闲闲的样子,哪里像是受了半点委屈的样子。

云戊这边喝着茶,察觉有人进来,便抬头,谁知一抬头便见着了辰昭昭冷着一张脸盯着他看,心中莫名有些心慌,一瞬又觉得自己怕不是待在这院子里太久了,莫名其妙的怵什么。

“你怎么来了。”

云戊开口,有些不可置信。

我怎么来了,自然是怕你被人绑起来吊着打。“皇后让我来救太子殿下。”

辰昭昭故作神秘的凑到云戊身边,神秘兮兮的开口,说完还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了一样,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发现真的没有人才放下了心。

“救我?”

云戊一头雾水,“我没有怎么样啊,是他们把我从那些坏人手里救了出来。”

云戊说完便又木着一张小脸转了过去,半晌又开口:“母后让你来救我?”语气中的不可置信昭然若揭。

辰昭昭整个人还在想方才遇见的楚煜,也无暇顾及别的,直到云戊板着脸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才回过神来。

“太子殿下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云戊有些不开心,便将脸一转,母后竟然只让一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小姑娘来救自己,看这情况应当是没有与父皇说,真的就不关心自己的死活了吗。

辰昭昭这边一转脸,便见着小太子一脸难过,皱着眉瘪着嘴,别提多委屈了,便有莫名其妙的母爱涌上心头,巴不得伸手在人头上摸两下,又想着这小太子如今还不待见她,便将才抬起的手又放下。

“太子殿下不要担心,皇后娘娘说了,不出三日便会带人来寻我们。”

云戊一直低着头,也不吭声,辰昭昭便想着法子逗他,一来一去倒是花了些日子,那日之后便是她们两人待在这院子里,楚煜偶尔过来,也只是待上一会儿,与云戊说说话。

“你为何总是躲他。”

云戊漫不经心的翻着手中的书,辰昭昭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便随便打着哈哈。

“殿下说笑了,我何时躲着谁。”

云戊听闻便暗暗翻了个白眼,“他上次来时你说头疼回房间,上上次是因为眼睛疼,还有上上次,今日直接飞一样的跑到后院去了。”

辰昭昭张着嘴不知在回忆着什么,云戊便看着她的样子,又十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你在皇城见过他?”

“怎么会呢。”辰昭昭随意敷衍几句,半晌听不见面前人出声,又怕这少年因为皇城中的人迟迟没有来救他伤心,便伸手替云戊将有些刺目的光挡了挡。

云戊也不是傻子,毕竟他也是从小在皇城长大的皇子,自然明白面前这个人这些天明里暗里的在逗自己开心,又联想到这人只比自己大上几个月份,从小被送来送去的,还指不定应该是谁更可怜。

“喂,若你真的想在宫中寻个靠山,应当巴结巴结三皇兄才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辰昭昭听着身边少年淡然开口,没有低落,没有嘲讽,像是真的想为她指上一条明路。

“太子殿下觉得,我是想找个靠山?”

辰昭昭将头偏了过去,微微下沉,正好将目光落在了云戊小小的发旋儿上。

云戊也没回话,只是默默将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

“我不是为了找靠山,只是觉得与太子殿下有缘。”

“有缘?”云戊有些疑惑,在他的印象中,因果缘分这种话只有皇奶奶才会一直挂在嘴边。

“对,有缘。”

辰昭昭有些游离的将目光放远了些,像是又看见了南山脚下的白衣少年;又像是看见了意气风发,为自己疗伤的楚煜;两个人的背影像是在慢慢重合一般。

“想什么呢,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云戊伸手在辰昭昭面前挥了几下,辰昭昭才将精神集中了些,一双眼睛慢慢聚了焦。

“没事。”辰昭昭将头摇了摇,心道自己怕不是因为见着楚煜被刺激到了,青天白日的忽然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两人这边互相闲聊着,那边便有人急匆匆的从门口跑进来。

“太子殿下,不好了,我家主子……”

来人是个绑着两只小发髻的小姑娘,辰昭昭记得她,是跟在楚煜身边伺候着的丫头。

“怎么了?”云戊有些奇怪,那人不是才走没多少时候么。

“皇城来人了,闯进侯府,把主子抓起来了,还说,还说……”

小丫头气喘吁吁的说话,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云戊给辰昭昭使了个眼色,辰昭昭见着从前从不爱理睬她的小太子朝着她挤眉弄眼,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既然是皇城来的人,我与太子殿下去看看吧。”

小丫头这才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将站在一旁的辰昭昭看了一眼,她方才看着自家主子被人围起来,整个人吓坏了,也没注意到还站着个人。

她知道皇城中又来了个人,还传闻是什么圣女,只是每日与主子过来都没见过人,这时见着了,只觉得这少女长的十分艳丽,唇红齿白的。

两个人跟着小丫鬟来到侯府才知道方才那丫头为什么那么害怕。

偌大的侯府正被一队队铁骑围的水泄不通,打头的正是镇国将军为宁。

为宁正拿着长剑指着坐在木椅上悠悠哉哉的男子,男子一身白衣,一口一口的喝着茶,身边跪了一圈侯府求饶的人。

白衣男子倒像是根本看不见有人拿剑指着自己,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你晓得我?”

为宁在边疆待惯了,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边塞豪情,自然是不把面前这个看起来就弯弯肠子不少的男子放在眼里。

“谁人不知镇国将军的名号,鄙人虽远离皇城,却也不是什么闭塞之人。”

“那你还敢动太子殿下?”

为宁一听这人也不是什么不知好坏的主,便又吼了一嗓子。

“将军怕不是误会了,鄙人何曾动过太子殿下……”

男子抬头,一双乌黑的眼珠子直直的盯着面前穿盔戴甲的男人。

为宁征战沙场那么些年,何曾被人这么盯着,顿时只觉得这人挑衅自己。

“你找死……”

说着便要将剑刺过去。

“慢着……”

为宁听着声音转过头便见着云戊有些着急的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小丫头。

“太子殿下。”为宁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连忙将手中的剑放下去,上前将云戊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将军不必惊慌,本王没什么事情。这件事情有误会。”

辰昭昭的目光有些不受控制的越过一脸激动的为宁,落在了坐在原地嘴角上扬的楚煜脸上,只一瞬又连忙将头转到了另一处。

她心中有些打鼓,楚煜来云青是为了什么,除了鬼蜮,还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人亲自下凡。

若是自己被认出来,楚煜会不会连全尸都不给自己留,辰昭昭着实是害怕了,一时间脑子里跟浆糊一样,很多事情粘粘乎乎的粘在了一起。

为宁见着了自己想找的人,心里却还是憋着一口气,一双眼睛看了看神色淡然的男子,半晌才十分不屑的哼了一声。

“这位是救了本王的人,将军误会了。”云戊到底也是在这府上住了这么些时日的人,自然是知道坐着的人没有什么害人之心。

为宁将小太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先回皇城吧。”云戊明白这阵仗,父皇定然是知道了什么,便也不想在这里多浪费时间。

辰昭昭自进来便一直躲在云戊身后,云戊察觉到也只是将眉头皱了皱没有多言。

直到启程,辰昭昭才察觉到不对,楚煜也上了回皇城的轿子,与云戊坐在一处。

“愣着做什么,上来。”云戊皱着眉头,这小丫头也算是陪着自己在南关秘府待了些日子了,看在她冒着生命危险过来,好不容易给她一次跟自己同乘一顶轿子的机会,没成想一转头见着那人脸色发白的站在原地不动弹。

辰昭昭没答话,一双眼睛瞟着轿子里笑的一脸温和的男子。

“他与我们一同回皇城,这次的事情还需要他。” 云戊难的的解释了一句。

“上来。”

云戊的语气有些不耐,楚煜也微微的睁着一双桃花眼看了过来,辰昭昭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坐上了轿子。

轿子很大,坐上五六个人也绰绰有余,但辰昭昭只觉得浑身难受,更别说察觉到了楚煜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整个人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恨不得自己飞回皇城去。

“姑娘怕我?”楚煜开口,温润君子模样。

“没有。”那边询问才落下,辰昭昭像是急着否决什么一般回复,真真应了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怕生。” 云戊见着辰昭昭快要缩到轿子外面去,终是忍不下去 开口解了围。

“原来如此。”坐着的男子微微一笑,半晌又将目光放到了低垂着眉眼的辰昭昭身上,他总是觉得这人给他的感觉太过熟悉,想要深想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像谁。

辰昭昭就这么缩着,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救了战神的功臣呐。”

“是呀,听闻是个半仙,被神殿之主带回神殿去了……”

“可真是好运气。”

耳边充斥着许许多多的声音,不加掩饰的羡慕,辰昭昭只觉得心中充斥着莫名的暖意,笑着站在眉眼如画的楚煜面前接过神殿令牌。

“多谢神主。”

“汝之应得。”男子清明朗润的声音响起,拨动了一室涟漪。

慢慢的画面开始变换,一脸漠然的男子将手伸在她的面前“令牌。”

“喂,辰昭昭辰昭昭!”

一道声音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了过来,硬生生将辰昭昭拉回了现实。

辰昭昭莫名梦见了许久以前的事情,猛一醒来意识还模糊着,缓了半晌才慢慢清明。

眼睛恢复了焦距才看见面前场景,她依旧缩在轿子一角,身旁的云戊正皱着眉头看着她。

目光拉长,便看见了楚煜撑着头看着自己。

楚煜目光一直放在辰昭昭脸上,本就觉得那小姑娘眼熟,方才那人间太子开口才证实了他的猜想。

辰昭昭,他怎么会忘记这个名字,就算百年来那人的面容慢慢模糊,名字却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我叫昭昭。”

“就是一块石头,没有别的……”

“不知道…不是我…”

“若你们有能耐,便杀了我,杀了我!”

真的是她吗?楚煜将目光又放在了辰昭昭脸上,印象里的那人长相明艳,从前在神殿总是温温吞吞的样子,唯一一次声嘶力竭便是在深渊之口。

那人睁着一双杏眼,十分不屑的俯瞰整个神殿。

“杀了我!”

楚煜回忆着,又将思绪回笼,看见了窝在角落的小姑娘,只见那人正白着一张脸,衣角早就被揪的皱起。

真的是她,怪不得一直躲着自己,他本来以为……,没想到那人会放弃长生不老之身成为凡人。

云戊眼睁睁看着辰昭昭脸色越来越白,这边还没安抚好,便见着那边原本坐着不动弹的楚煜移了过来。

“昭昭?”楚煜开口,听不出情绪。

话音方落接着便见着缩着的人像是看见了什么瘟神一般抖了两下,最后便是将头慢慢抬起。

被发现了,辰昭昭忽然觉得一身轻松,这么些天她躲躲藏藏的,方才一瞬又觉得,如今自己已经成了凡人,便再搅和不进神殿的事,又有什么好怕的。

想着便将头抬了起来,一双清亮的眸子就这么闯入了楚煜眼里。

“恩人……”

辰昭昭轻声开口,眼中的情绪让人看不清晰。

恩人,这是辰昭昭当年被楚煜救下带回神殿时对楚煜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的她只觉得自己是走了大运的人,莫名的替战神挡了一掌,便被神殿之主救下带回神殿。

神殿,是多少修炼者的向往,又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进不去的地方,而她辰昭昭,便是第一个因着救下了战神而被神主亲自领进去的人。

那时的辰昭昭每日里总想着应当报答那个高高在上,面色凛然的神殿之主,是那个人救了自己,给了自己能进神殿的机会。

便整日跟在楚煜身后,俨然成了一条小尾巴,时间长了便也怕楚煜厌烦自己,便改了策略,每日偷偷的打听那人喜欢什么。

他是恩人,辰昭昭那时便是这么想着,对楚煜总是抱着崇拜与感激。

直到被神殿地牢的人打的半死的时候,辰昭昭还是在想着,不行,不能让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为难,便有了深渊口的嘶吼。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血海深渊会有那么可怕,里面是令人窒息的黑暗与食人骨肉的恶虫……

楚煜没有想到面前的人如此直接的承认了她的身份,一时间有些怔愣。

云戊见着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奇怪的很,便出声,“快要到皇城了,还要劳烦楚先生便与我一同去父皇那里交代些事情。”

云戊话语中带着些敬重的意思,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总觉得这人身上总是透露着说不出的神秘之感。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回了皇城,轿子进了皇城便见着三个皇子立在大殿门口,见着云戊的面了才将头轻轻点了点。

立在最前面的云胥正皱着一对略显英气的眉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正被人从轿子上牵下来的云戊。

云戊一下轿子自然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云胥,便有些拘谨的上前打了个招呼:“三皇兄。”

声音小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云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半晌又悄悄攥起。

“下次不要随便跑出去,父皇很生气。”

说完便转身就走,身后的两个皇子更是少见的拍了拍云戊的肩膀。

云戊顿时觉得有些紧张,便随着人一同进了大殿。

辰昭昭自然没有被叫过去,便跟着宫人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里。

“小姐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走在前面的宫人辰昭昭是认识的,可不就是一直跟在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么。

“收拾东西?”

“对,皇上下旨,此次小姐救太子有功,可以回去了,辰丞相应当已经收到奖赏了。”

“那皇后……”

辰昭昭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过去,毕竟云戊再怎么样也是一国太子,此事牵扯的应当也不少……

“小姐不必多问,以免徒增祸事。”

走在后面的宫人出声提醒,辰昭昭便也只能将嘴巴闭上。

带到轿子出了皇宫,辰昭昭便扭头望了一眼。

来时是银装素裹满地白雪,去时便是落叶满地。

满打满算自己也是来了整整一年。

丞相府。

“晚云,去看看小姐回来了没有?”

孟婆子使唤着身边的丫鬟,整个人有些莫名激动。

这孟婆子便是皇城中远近闻名的丞相府奶娘,为人豁达,不拘小节。

辰丞相也便是看着她这一点,让她留在了丞相府中,孟婆子也算是从小看着辰昭昭长大的,心中自然是把辰昭昭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的人。

上一年辰昭昭离开丞相府时孟婆子便哭的昏天黑地,心中只道贵人们个个都是心冷的主,竟然舍得把自己亲生女儿往那等深宫大院里送。

如今听说宫里要将辰昭昭送回来,自然是喜极而泣,从昨日里便着手准备着迎人回来。

“把那块布给捋一捋。”

“小姐最爱吃的东西都备好了没?冰糖雪梨,晚云去看看凉了没……”

“哎呀,你个死丫头,若是小姐最喜欢的糕点撒了,我是要打死你的。”

“……”

随着人的叮嘱声,一顶华贵的轿子在丞相府前停了下来。

从上面下来的人裹着一件有些厚重的黑色袍子,头发挽得齐齐整整的,一双杏眼打量了一下丞相府的牌匾。

回来了,辰昭昭想着嘴角微微扬起,接着便见着孟婆子跑了出来。

孟婆子一眼便见着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姐,连忙抓着人的手,将上上下下看了几眼,有些心疼的开口道:“可是在宫中受了些苦了,怎的变得如此消瘦。”

眼中更是掩饰不住的心疼,“早知应当与你一同进宫,怕是也没个专门伺候的人。”

“孟姨……”辰昭昭的手被拉着,又听着面前的人絮絮叨叨的关心着自己,不免犯上几丝酸意。

“孟姨不必担心,昭昭好着呢,宫里伺候的人可多着呢。”

孟婆子这才松了一口气,“饿着了吧,晚云快去将吃食端上来。”

“爹爹呢?”辰昭昭从方才下轿子便没见着自己的父亲,忍不住问出了口。

“丞相近日里可忙得很,心中自然是记挂着你的,今日早早的便入宫去了。”

孟婆子嘴上说着,心中却是有些心疼辰昭昭,心道小小的一个姑娘在外受了一年的苦,回来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没露面。

“哦。”辰昭昭若有所思的回答,心中隐隐觉得自己父亲入宫 ,自己回来,还有太子的事情,冥冥之中似乎是有什么牵扯一般。

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桌上的知识自然都是辰昭昭最爱吃的,饭后又被孟婆子拉着谈了一个时辰的心,最后才得以回自己的房中。

半路上又遇见了府中唯一的姨娘柳如云。

丞相的正妻,也就是辰昭昭的生母死得早在她三岁时,辰丞相便迎娶回了柳如云。

这柳如云原本是烟花之地的女子,不知是撞了什么大运,被丞相带了回来,早在六七年前,便是皇城中人饭后的谈资。

只是如今日子久了,柳如云在丞相府也总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大家便也默默承认了柳如云丞相府女主人的身份。

“小姐。”柳如云远远的便朝着辰昭昭行了个礼。

“姨娘唤我小姐做什么,按照辈分叫我昭昭便是了。”

辰昭昭无意多说话,见柳如云还是低着头,手中绞着帕子便也不多说,从柳如云侧边走了过去。

只是她没有看见在她走了之后柳如云手中绞帕子的动作渐渐加重,慢慢的变了些味道。

辰昭昭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第二日日上三竿才睁眼。

刚一打开门,便见着门外站着一排伺候的丫鬟,像是已经等了许久的样子。

“小姐。”

一行人行了个礼,辰昭昭倒也习惯了,扭头坐上了床,任几个人伺候自己穿衣洗漱。

“小姐,老爷唤您去前厅。”

晚云低着头,将辰丞相的话原原本本的传达给神清气爽的辰昭昭。

“嗯。”辰昭昭应了一声,当作是自己听见了,接着便起身要往前厅走。

到了前厅才发现前厅坐着的可不止自己父亲一个人,四个皇子都到了个齐,还有离自己最近的楚煜。

此时见着辰昭昭出面,都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辰丞相一脸慈祥,连忙招手,“昭昭,快过来。”

“父亲。”

辰昭昭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走到了父亲身边,心里很是疑惑,这是个什么场面?

心里想着,目光便在坐着的五个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楚煜一直盯着辰昭昭的脸,此时便先开了口,“小人奉皇上之命来传达口谕。”

“口谕?”辰昭昭更加疑惑,一双乌亮亮的眼睛像是发着光。

“是这样,皇上念在小姐救太子有功,特地给了小姐伴读的身份,每日进宫同皇子们一同学习。”

楚煜耐心解释,果不其然看见了面前的小姑娘微微皱起了眉头,一张脸一会儿黑一会儿白。

要说辰昭昭不想进宫,那倒也不是。毕竟她的本意是想陪在云戊身边。

但现在的变数便是楚煜,当时在轿子里是自己的身份算是被捅开了。

她甚至并不知道楚煜过了一百年对自己的厌恶还有多少,若是楚煜一直留在皇城,又是为了什么?

辰昭昭这边脑子里正想着,那边像是被人猜透的心思一般。

“由我来教。”站着的男子还是那副漠然的样子,一双眼睛里也没什么情绪起伏。

辰昭昭面上自然是不能流露出什么异常,一双眼睛却只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坐在一旁的云戊,自从进来便冷着一张脸,正因为自己母后的事情魂不守舍。

云胥只一直小口小口嘬着手中的茶水不说话,一时间前厅静的有些诡异。

“昭昭。”坐在一旁的辰丞相忽然开口,用自己的大手轻轻拍了拍还怔愣着的辰昭昭的手背。

“爹爹。”辰昭昭经这么一提醒也没有理由再发呆。

一边应着脑子里却一边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快快谢旨。”辰丞相有些急切,毕竟入宫做伴读的机会可是不少有的,若是此时家中嫡女入了宫丞相府的地位便没人再能撼动。

辰昭昭心中还是有些顾虑,如今楚煜下凡 必定不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很有可能与当年的鬼域有关。

若真的与鬼域有关,那她是万万不能再接近这件事情。

因为她清楚,哪怕楚煜面上再怎么冷漠,若是遇到了神殿与鬼域的事情,便是个宁错杀,一天不放过一个的性子。

辰昭昭忽然有些害怕,背脊都有些发凉。

正这么想着一双眼睛,又是不受控制的朝着男子看过去。

楚煜像是察觉到了投过来的目光,便抬眸轻轻对着辰昭昭笑了一笑。

这一笑便将辰昭昭笑的有些气闷,默默的将目光移到了一边,不想再与男子对上。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这么想着辰昭昭将心往下放了放。

丞相府外面早就来了,轿子等候着,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上了轿子。

孟婆子从丞相府里跟了出来,紧紧地拉着辰昭昭的手,表情有些悲凉的样子。

“小姐如今刚回来,却又是要进宫里去了。”

孟婆子年纪大了,说话的声音也有点颤抖,整个身子微微佝偻着。

辰昭昭忽然有些惆怅,这人怕是府中唯一一个担心自己的人。辰丞相一生追求仕途,自己的亲生母亲又去的早。

想着便将自己的一只手抽了出来,搭在了孟婆子有些发皱的手上。

“孟姨,这是好事。”

孟婆子听着心中更加凄凉,只觉得这么个半大的姑娘被送来送去的竟然都送成了习惯。

“小姐在宫中要照顾好自己。”孟婆子眯着一双眼睛,像是快要滴出眼泪来了。

两个人这么一言一语的说了几句,孟婆子便将辰昭昭的手放开,颇有一些难分难舍的意思。

上轿之前,辰昭昭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将脸一转,望了望丞相府上面那块很大很大的牌匾。

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宣个口谕而已,非得叫我们几个全部都拉过来,这不是闲着没事儿吗?”

坐上了轿子的云艺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朝着云耳抱怨。

“皇兄不必这么说,父皇这么做自然有父皇的道理。”

云胥开口,一双桃花眼微微低垂着,让人猜不透想法。

云艺便再也没有说什么,虽说云艺是大皇子,但他和云耳却只是个不受宠的妃子生下来的孩子。

两个人既没有云戊那般幸运,有个生母皇后撑腰;也没有云胥这般受得父皇信赖。

他人的母妃只不过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子,被皇帝微服时带进宫的人,自然也没有什么权势。

只得在宫中看着形势行动,如今云胥虽不是太子,但却已是皇城中贵人心中新帝的不二人选。

于是这二人也只能时不时的讨好云胥,毕竟他们并不是新帝的人选,只要站好了队,最后也能谋得一个闲散王爷当当。

总比丢了性命好。

另一边轿子,辰昭昭上来时才察觉到自己竟然与楚煜同一顶轿子,但如今也没什么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差点没认出来。”楚煜开口,话并未说全,但辰昭昭却明白了话中意思。

等了半晌,察觉到坐在对面的人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楚煜便又开了口:“怎么心甘情愿的当了凡人 ,不会后悔么。”

“不悔。”

辰昭昭默默的攥了攥自己的手,思考了良久才吐出了这两个字。

她怎么会悔,自从被送进血海深渊的那一刻,便已经活不成了。

辰昭昭话音一落便没了再开口的打算,楚煜坐在一旁像是想说什么,嘴巴张张合合了几次,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轿子里面静悄悄的,辰昭昭便开始回想起方才在前厅时云戊的表现。

小太子表情始终怏怏的,连头都未曾抬起过,定是宫中发生了什么变数。

而自己昨日才被放出去,今日又被召回了宫,定是有人上荐,最大的可能便是与自己同乘一顶轿子的楚煜。

轿子就这么晃荡着又入了皇宫,辰昭昭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昨日里才晃悠着出去,近日却又被拖进了这深宫。

世事难料,说的也是这般吧,更料不到的,是自己兜兜转转,百年后竟然在这云青,又与楚煜碰上。

她还是被安顿在了之前住的小院子里,只是多了个伴读的身份。

辰昭昭才将自己的东西放下,楚煜便推门而入。

“思域逃了。”男子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朗润,一双眼睛波澜不惊地望着收拾东西的辰昭昭。

“是么?”

辰昭昭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心里只觉得好笑,哪怕是自己成了个彻彻底底的凡人,这人还是不信任自己。

百年前是,如今也是,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楚煜又将自己带进了皇宫。

“与你有关系吗?”

“我说没有,神主信么?”

辰昭昭开口,一双手却微微有些颤抖,果真,这人身上带有的压制性分毫未变,她还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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