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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啥人？”郝建强脸色沉了下来，“王主任的侄子娶媳妇，那是喜事！苏糯糖嫁过去，吃穿不愁，不比在这儿站柜台强？”

“可、可是……”

“可是什么？”郝建强往前探了探身，压迫感扑面而来，“李菊香，你想想你妈。她病成那样，每个月吃药要多少钱？你那点临时工工资，够吗？”

李菊香浑身一颤。她妈郝巧云去年查出肺病，天天咳，咳得夜里睡不着觉。医院开的药贵，吃一个月要十几块，她省吃俭用，工资大半都填进去了，还是不够。

“办了这事，”郝建强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王主任答应给你转正。正式工，一个月三十六块五，还有劳保，看病能报销。你妈的药钱，就够了。”

李菊香手指攥得死紧，指甲都陷进了掌心肉里。她看着那个纸包，又想起医院里母亲咳得蜷缩成一团的样子，母亲才四十多岁，头发都白了一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舅……”她声音发抖，“万、万一出事了咋办？”

“能出啥事儿？”郝建强往后靠了靠，重新点了根烟，烟雾吐出来，遮了他的脸，“王家是要娶她，又不是要害她。等生米煮成熟饭，她自然就认了。女人嘛，不都这样？”

烟雾在两人之间飘着，李菊香看着舅舅的脸，那张脸在烟雾后面显得模糊不清，只有眼睛亮得吓人，像夜里盯上猎物的狼。

她想起小时候，舅舅把她和母亲从村里接出来时说的话：“到了城里，好好过日子，舅舅护着你们。”

可现在……

“你不干也行。”郝建强忽然说，语气冷了下来，“那就继续当你的临时工，等着你妈断药。反正我这当舅舅的，也算仁至义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出去吧。想好了再来找我。”

李菊香坐在椅子上，没动。她看着舅舅的背影，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都黄了，风一吹，哗啦啦落一地，像掉眼泪似的。

母亲咳嗽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还有医院大夫的话：“这病得长期吃药，断了就前功尽弃。”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那个纸包，纸很薄，能感觉到里面药片的硬壳。她拿起纸包，攥进手心，药片硌着掌心，像一块烧红的炭。

“我干。”

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郝建强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晚上下班，直接去国营饭店。包厢号我到时候告诉你。”

“舅，”李菊香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扶椅子扶手，“这事……完了，你真能给我转正？”

“王主任答应的事，还能有假？”郝建强摆摆手，“去吧，别让人看出破绽。”

李菊香转身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她攥紧手里的纸包，纸包的边角被手心的汗浸湿，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一步一步往外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主任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深棕色的木门紧闭着，像一张合死的嘴。

她低下头，把纸包塞进兜里，布料摩擦着纸包，沙沙作响，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下午三点，百货大楼三楼。

苏糯糖正在整理柜台，把顾客翻乱的毛线重新按颜色排好，动作麻利。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苏同志。”

身后传来一个有点沙哑的声音。

苏糯糖转过身，看见李菊香站在柜台外面，脸色苍白，眼睛肿得像核桃，像是刚哭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