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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章节试读

6.

裴恒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怀疑。

因为从前的明绾宁，不会这样看他。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

“裴恒！你在做什么！”

楚缨提着长枪冲过来，看见我的瞬间，她愣了一瞬，随即狠狠推了裴恒一把。

“明绾宁早就死了！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见到个像她的人就像丢了魂一样！裴恒！你还要不要脸！”

“够了！”

裴恒怒吼一声。

“在家里闹还不够，还要来大街上丢人吗！”

“丢人？”

楚缨一枪抽在裴恒的腿上，打的他一踉跄。

“裴恒，你现在嫌我丢人了？当初是谁跪在明家求娶我的？是谁说明绾宁不如我的？”

说着她逼近一步。

“别忘了你都做过什么！别忘了明绾宁是怎么死的！”

“你闭嘴！”

四周已经围满了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低下头，转身，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人群。

身后还在吵，还在闹，还在互相撕咬。

我没有回头。

药包在怀里，师父还在等我。

南方还在等我。

他们如何，与我何干。

……

很快，我们动身前往南方。

我与师父，还有太子萧润，同乘一车。

师父靠着车里打盹，萧润翻看折子，我掀着帘子看外头掠过的风景。

起初是青山绿水，后来是荒芜田地，再后来，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第五日黄昏，马车停下。

我掀开车帘，抬头看见城门上斑驳的三个字。

雍都城。

城门大开，无人把守。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浓的化不开，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

我跳下马车，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僵在原地。

街道两旁，躺满了人。

他们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苍蝇嗡嗡的乱飞。

一个孩子坐在路中间，抱着一个女人的胳膊，小声的哭。

那女人的脸色已经灰了，孩子摇一下，胳膊晃一下。

“娘……娘……”

没有人理他。

没有人能理他。

我捂住嘴，鼻尖涌上一股酸涩。

往前走，到处是尸体。

不远处传来哭声，断断续续的。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手里捧着半个馒头往孩子嘴里塞。

“吃啊，你吃啊……”

我别过脸，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师父……”

师父站在我身后，望着满街的惨状，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苍老。

“徒儿，还记得为师跟你说过什么吗？”

我看着他。

师父问。

“医者，当如何？”

我抹了把泪，哽咽着开口。

“医者，当以仁心济世，以仁术救人。”

“不分贵贱，不问恩仇。”

“活一人，便是一人的造化，活万人，便是万家的香火。”

师父点了点头。

“记着。”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些躺着的。

“这些人，没有谁是该死。”

“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用力点头。

萧润已经安排属下清理出一片空地，是城中的一处废弃祠堂。

我们进去，扫开灰尘，支起桌案。

师父打开包袱，一样一样往外拿药材。

我架起炉子，生火，找水，洗药罐。

天黑了。

祠堂里点起蜡烛，烛光昏黄，照着一张张抬进来的脸。

我蹲在一个孩子身边，他才七八岁大，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

他睁开眼睛看我，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姐姐……我会死吗？”

我喉咙一紧。

“不会。”

我低下头，把药汤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有姐姐在，你不会死。”

身后，师父在骂人。

“慢点抬慢点抬！轻拿轻放听不懂吗！”

“这个药要小火煎！小火！你当烧灶呢！”

“还不赶紧把参片给她含上！等着我嚼碎了喂呢！”

太子的亲兵被师父当跑腿的呼来喝去。

我看向萧润，只见他卷起袖子，帮着抬人，劈柴，喂药。

外面，哭声还在继续。

祠堂里，药罐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我擦了把汗，站起身，走向下一个病人。

医者当如何？

活一人，是一人的造化。

活万人，是万家的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