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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直视他那双慌乱的眸子，很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答道：“这树的木料上佳，砍了正好可以给星吟师妹打几样她喜欢的梳妆台，或者做成雕花大床。”

“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裴寂为此发了好大一通火，命人将合欢树种回去。

我对此只觉得，砍了树确实阳光好了许多。

当晚，我正准备睡下。

殿门的禁制忽然传来一阵波动。

下一刻，裴寂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闯了进来。

他似乎喝了不少，仙袍的衣襟微敞，一贯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散落了几缕，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迷离的醉意。

我皱了皱眉。

“仙尊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裴寂似乎被我这疏离的态度刺了一下。

“姜离。”

他喊我的名字，舌尖卷着几分含混的醉意，又带着些莫名的委屈。

“你可是还在怪我？”

我叹了口气，如实道：“不怪。”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那你为何不哭，为何不闹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只要我跟阿星多说一句话，你都能气上好几天，非要我哄你才肯罢休。现在，我把你的紫霄殿给了她，把你的东西给了她，你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旧事。

我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开始在回忆里找糖吃。

我后退半步，避开他身上传来的热气。

“从前是我不懂事，如今我想通了，师妹身体娇贵，理应多受些照顾。”

没了情丝，爱恨嗔痴都与我无关，我又如何会怪他。

“说谎。”裴寂笃定道。

“你不怪我，为何不戴我送你的簪子？为何不穿我为你寻来的鲛纱裙。”

我眉头微蹙，想了想道：“簪子？”

“如果你说的是那支流云玉簪，师妹说她缺个挽发的物件，我看她喜欢，便送她了。”

“至于鲛纱裙……师妹说紫霄殿的蚊虫多，鲛纱透气又防虫，拿去裁了做床帐了。”

裴寂整个人晃了晃：“你怎么会将我送你的，如此轻易拱手送人。”

“这些琐事，你为何不早说？若是你说了，我自然会补给你。比那些更好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仙尊此话当真？”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确实想要一样东西。”

这是我回来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要东西。

裴寂眼里的迷茫散去些许，亮起一抹微光。

“什么？你尽管说。”

“我要我们结为道侣时，彼此交换的那对同心玉佩。”

同心玉佩，是仙侣结为道侣时，以自身一缕神魂精血炼制而成，交予对方保管。

玉佩在，则情意在，道侣之名受天道认可。

玉佩毁，则尘缘断。

裴寂眼里的醉意瞬间清醒了半分：“怎么突然要这东西？”

“因为我想解除道侣契约。”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裴寂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别闹了，姜离。”

“仙尊，我是认真的。”

烛火跳动，映在我的眼底，却照不进半分暖意。

“我们之间早就没了感情，又何必留着这层虚名？”我看着他，语气诚恳，“阮星吟如今住在紫霄殿，出入皆是你身侧，这道侣之名，给她不是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