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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脸往哪儿搁？”
程敏把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继续叠衣服。
“妈。”
“你别叫我妈！我跟你说程敏，你都三十三了，你以为你还是小姑娘呢？人家不嫌弃你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他是陈建国的儿子。”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程敏继续叠衣服，叠好一件，放一件。
过了很久，她妈的声音传来，低了很多，哑了很多。
“谁？”
“陈建国。十五年前举报我爸那个陈建国。他儿子。”
又是沉默。
程敏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完，拿起手机，关了免提，放到耳边。
“妈？”
“我在听。”
“你说我该怎么做？”
她妈没说话。
程敏听见电话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是一阵咳嗽声，她妈抽烟很多年了，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咳一阵。
“你爸……”她妈终于开口了，声音沙沙的，“你爸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让你去。”
“我没去。我走了。”
“那他呢？”
程敏愣了一下。
“什么他？”
“那个……那个人的儿子，”她妈说，“他怎么说？”
程敏想了想。
“他没说什么。就说不知道是我。”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
“我不会再见了，”程敏说，“你放心。”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东五环的夜没什么好看的。对面是一栋老居民楼，家家户户亮着灯，能看见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吃饭，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普普通通的日子，普普通通的人。
她想，那个人现在在干嘛？
应该也回家了吧。应该也在吃饭，或者看电视，或者跟他爸说今天相亲碰见谁了。
她忽然想起他的眼睛。
红的，熬夜熬的。眼角皱纹很深。
他爸呢？十五年了，他爸现在什么样？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三
周一上班，程敏把这件事忘了。
广告公司忙起来不分白天黑夜。那天有个大客户要提案，她们整个组熬了两个通宵，总算把PPT磨出来了。提案通过之后，组长请大家吃饭，喝到半夜，她打车回家，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看见手机上有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灰的，名字是一个字母：C。
验证消息写着：我是陈浩。
陈浩。那天那个人的名字。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放在屏幕上，没点通过，也没点拒绝。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起床洗漱。
上班路上她又打开看了一遍。
还是那条消息，还是那个验证。
到公司之后她把手机放进抽屉里，没再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周凑过来，问她周末相亲怎么样。
她说没怎么样。
小周说你别这样，你妈介绍那么多，总有一个合适的吧？
她说没有。
小周说你要求太高了。
她没说话。
下午开会的时候，她一直走神。组长说了什么她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就一个画面：十五年前，法庭上，那个人指着他爸骂，骂她爸害死了他妈。
她那时候不知道他妈是怎么死的。
后来才知道。
她爸是包工头，接了个工程，陈建国是木工。干到一半，出了事故，脚手架塌了，陈建国从三楼摔下来，没死，但腿断了，后半辈子得拄拐。
陈建国的老婆去工地闹，要赔偿。她爸说该赔的赔，但得走程序。走程序得等，等了三个月，钱没下来，陈建国的老婆从工地楼顶跳下去了。
没死成。摔成了植物人。躺了两年，死了。
陈建国告她爸。告他违规施工，告他拖欠工资，告他间接杀人。
案子审了半年。最后判的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七年。
她爸没上诉。
出狱之后，她爸再也没干过工程。在老家镇上开了个小卖部，卖烟酒饮料，一个月挣两千来块。她妈带着她搬到城里，改了姓，跟她爸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