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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说……说让您好好活着,把书校完。”
文姬点点头,走回书房,捡起笔,在染黑的绢布旁,继续写:
“初平三年,董卓伏诛,天下……”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天下如何?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烽火连天。袁绍、袁术、曹操、孙坚、刘备……你方唱罢我登场。而她们这些蝼蚁,只能在大象的脚缝里,瑟瑟发抖地求活。
几天后,卫觊匆匆赶来:“妹妹,陈留不能待了!曹操和吕布要在此开战,快跟我走!”
文姬抱着父亲的遗稿,和那卷从未离身的《胡笳十八拍》,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出城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蔡府。
大门紧闭,槐树依旧。父亲最爱坐的书房窗口,竹帘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跟她告别。
“走吧。”她转回头,抱紧怀里的包袱。
马车驶出城门,混入逃难的人流。尘土飞扬,哭声震天。文姬在颠簸中,摸出那卷《胡笳十八拍》,就着昏暗的天光,轻轻念:
“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
这一次,她没有哭。
眼泪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已经流干了。
(第四章完)
第五章:匈奴左贤王来“抢亲”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冬。
文姬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逃难了。
从陈留逃到颍川,从颍川逃到南阳,又从南阳逃回兖州。像一片落叶,在乱世的激流里打转,不知归处。
卫觊在战乱中与她失散,据说投了曹操,如今在许都做个文书小官。小翠病死在路上,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小姐……要活下去……”
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哦,还有怀里这卷《胡笳十八拍》——边角都磨毛了,但始终没丢。
此刻她躲在破庙的角落里,裹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袄,冷得发抖。外面在下雪,北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破庙里挤满了逃难的人,老人呻吟,孩子哭闹,空气浑浊不堪。角落里有人在煮东西,飘来一股可疑的肉香——没人敢问是什么肉。
文姬闭上眼睛,默默背诵《汉书》。这是父亲教的法子:在绝境里,就背书,背那些圣贤文章,背那些历史兴衰。背进去了,就暂时忘了饿,忘了冷,忘了怕。
“汉兴,接秦之弊……”
刚背个开头,庙门“砰”地被撞开。一群士兵冲进来,盔甲上结着冰碴,刀鞘上沾着血。
“都起来!检查!”为首的小军官吆喝着,挨个查看难民。
文姬把头埋得更低。
但还是被发现了。一只粗粝的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军官眯着眼打量她,尽管她脸上抹了灰,头发乱如草,但轮廓还在。
“哟,这小娘子……”军官咧嘴笑了,露出黄牙,“带走!将军说了,年轻女人都带回去!”
几个士兵上来拖她。文姬挣扎,但饿了好几天,哪有力气?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破庙,扔上一辆驴车。
车里已经塞了七八个女人,都在哭。文姬缩在角落,抱紧怀里的包袱。
驴车在雪地里吱呀吱呀走。天色渐暗,远处有火光,像是一座军营。离得近了,听见喧哗声、马嘶声,还有……胡笳声。
文姬心里一紧。
胡笳,胡人的乐器。这里是中原,怎么会有胡笳?
车停了,女人们被赶下来。文姬抬头,看见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寨,栅栏上挂着羊头骨,旗帜上画着狼图腾——是胡人!
不,不完全是。营寨里混杂着汉人和胡人,穿着打扮也各异。但主导的显然是胡人,那些高鼻深目、披发左衽的匈奴骑士,正围着火堆喝酒吃肉。
她们被带到一个大帐前。帐帘掀开,里面坐着个汉人将领,穿着董卓旧部的服饰,醉醺醺的。
“将军,新掳来的。”军官谄媚道。
将领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文姬身上:“这个……洗干净了送我帐里。其他分下去。”
文姬浑身冰凉。
她被两个士兵拖着,走向另一个小帐。帐里有个大木桶,盛着半桶冷水。士兵丢给她一块破布:“洗干净点!别污了将军的床!”
说完就出去了,帐帘放下。
文姬站在木桶边,看着水里自己狼狈的倒影。头发打结,脸上脏污,破袄散发着臭味——哪还有半分当年蔡氏才女、卫家少夫人的影子?
她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