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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死后,亲戚们来了 阅读精彩章节
父亲葬礼当晚,大伯一家搬空了我家米缸。
堂姐当着我的面,把妈妈陪嫁的玉镯套在手腕上。
姑姑们围在一起,商量着把我卖给邻村的鳏夫。
妈妈跪在地上,求她们再宽限几天。
堂哥踢开妈妈的药罐,说这房子以后归他结婚用。
我默默走到厨房,拿起菜刀。
她们说,这是规矩。
我说,规矩,该改改了。
1
爸爸死在腊月十九。
棺材停在堂屋,还没封盖。大伯就来了,带着我堂哥堂姐,还有两个姑姑。
他们进门的时候,我正在给妈妈熬药。妈妈咳嗽三年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大伯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说:“这院子,得修修了。”
大姑点点头:“柱子都烂了,得换。”
二姑往屋里走,推开我和妈妈睡的房门,探进去半个身子:“这间小,给小娟也够住。”
我叫穗儿。
我妈生我那年在田里割稻子,忽然肚子疼,我爸说,这丫头是稻穗托生的,就叫穗儿。
小娟是堂姐。
我说不出话,就看着她们。
妈妈说,这是规矩。爸爸不在了,家里的东西,得由他兄弟姐妹来分。
大伯走进堂屋,在爸爸棺材旁边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对着棺材吐了口烟雾。
“老二走得急,后事得办。”他说,“钱不够,就从这家底里出。”
大姑说:“他家底有啥?就这院子。”
二姑说:“院子归谁?”
没人说话。堂哥站在门口,踩着门槛,那根木头被我爸踩了二十年,被他踩得咯吱响。
“我快结婚了。”堂哥说,“城里要买房。”
大伯没看他,看着我。
“闺女,去把你家存折拿来。”
我没动。
妈妈从灶房出来,扶着墙,走到大伯跟前。
“大哥,”她说,“孩子他爸刚走……”
大伯没看她。
“规矩摆在这,”他说,“不用我教。”
晚上,棺材旁边点了长明灯。
妈妈让我去睡,我不肯。我就坐在灶房的矮凳上,靠着墙,听着堂屋那边的动静。
后来我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是听见米缸盖子的声音。
米缸在灶房门口。我睁开眼,看见二姑蹲在那儿,正往她带来的布袋里舀米。
米缸快见底了。那是我爸秋天刚打的新米。
二姑看见我醒了,没停手。她把最后一点米刮进布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家里孩子多,断粮了,”她说,“先借着。”
我没说话。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妈那药,别熬了。费钱,也没见好。”
她走了。
我站起来,走到米缸跟前。缸底还剩几粒米,我伸手进去,一粒一粒捡起来,放在灶台上。
第二天早上,大姑来的时候,我正端着药往屋里走。她拦住我,看了看碗里,笑了。
“你家这日子过得,”她说,“还能熬药。”
我没吭声,往屋里走。
她在我身后说:“下午小娟过来,你陪她说说话。”
我说:“我要给妈妈熬药。”
她说:“药熬不熬都一样。小娟难得来一趟,你这当妹妹的,陪着玩玩怎么了?”
我站在屋门口,回过头看她。
她正站在灶台边,掀开我们家最后一个咸菜坛子。
2
下午堂姐来了。
她穿一件红棉袄,头发烫了卷儿,脸上抹得白白的。进门就皱眉头,用手在鼻子前面扇。
“这什么味儿?”
我说:“药。”
她哦了一声,没往屋里走,站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我蹲在灶房门口摘菜。菜是我在院子角落种的,几棵蔫蔫的白菜。
她凑过来,看我摘。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二婶那个镯子呢?”
我说:“什么镯子?”
她说:“装什么傻?她陪嫁的那个玉镯。我妈说值不少钱呢。”
我没说话,继续摘菜。
她往屋里走。我听见她推开门,听见妈妈咳嗽,听见她问:“二婶,镯子呢?”
我把手里的白菜放下,站起来,往屋里走。
她已经出来了。手腕上套着一只玉镯,绿莹莹的,对着太阳看。
“还行,”她说,“圈口小了点儿。”
妈妈从屋里追出来,扶着门框,喘着气:“小娟,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堂姐没回头,还在看镯子。
大姑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笑着说:“戴上了?挺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