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叫做《鼎食人间:曹及乐的中国食游录》是“是不是元宝”的小说。内容精选:曹及乐,27岁,国家图书馆古籍修复师,因一场意外获得“味觉通感”异禀——但凡经手沾有油渍、茶渍、酒痕的故纸,便能“吃”出书写者生命中最重要那餐饭的滋味,继而以第一人称坠入其时代。“鼎”为礼器,象征权力秩序;“食”为日常,承载人间烟火。曹及乐之名取“及乐——及时行乐、及于众生之乐”,三代单传的味觉天赋,恰是中国饮食哲学的血脉延续。...
主角曹及乐族老的现代言情《鼎食人间:曹及乐的中国食游录》,文章正在积极地连载中,小说原创作者叫做“是不是元宝”,故事无删减版本非常适合品读,文章简介如下:可眼前这撮炭化粟米,却让他心中生出了诸多疑惑,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按照他的味觉通感设定,唯有经手沾有油渍、茶渍、酒痕的故纸,才能“吃”出书写者生命中最重要那餐饭的滋味,继而坠入其时代。即便前两章的昭君墓土壤、鸿门宴遗址土壤,也因沾染了饮食痕迹、承载了极致情感,才得以触发通感。可眼前这撮炭化粟米,只...

鼎食人间:曹及乐的中国食游录 精彩章节试读
昭君墓黍的余味,在曹及乐舌尖萦绕了整整三日。那碗混合着汉地黍与匈奴稗的杂粮粥,承载的乡愁与坚守,还有“一半故乡味,一半他乡命”的哲思,让他对“本味”的认知,又多了一层厚重的底色。作为寻根者,他始终在饮食遗存中探寻中国人“吃”的本质,解读食物背后的文明密码——从山顶洞人的燧石烟火,到昭君的杂粮粥香,他看见的,从来都不只是食物本身,更是食物背后的人性、命运与时代。
当库房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标注着“洛阳含嘉仓炭化粟米”的木盒,送到他的修复台前时,曹及乐指尖尚未消散的黍米温润,瞬间被一股清冷的、带着岁月沧桑的干涩气息所惊扰。木盒做工古朴,内衬柔软的棉布,里面盛放着一小撮发黑干瘪的颗粒,大小均匀,轮廓依稀能看出粟米的模样,却早已失去了谷物应有的光泽与饱满,一触即碎,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重量,轻轻一碰,便会消散在时光里。
含嘉仓,曹及乐再熟悉不过——那是隋唐时期最大的官仓,位于洛阳城东北部,是大运河漕运的核心枢纽,承载着天下漕粮的转运与储藏,见证了隋唐盛世的繁华与奢靡。史书中记载,含嘉仓“积米数百万石,周回四十里”,是当时天下粮仓的典范,也是隋唐盛世的重要象征。可眼前这撮炭化粟米,却让他心中生出了诸多疑惑,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按照他的味觉通感设定,唯有经手沾有油渍、茶渍、酒痕的故纸,才能“吃”出书写者生命中最重要那餐饭的滋味,继而坠入其时代。即便前两章的昭君墓土壤、鸿门宴遗址土壤,也因沾染了饮食痕迹、承载了极致情感,才得以触发通感。可眼前这撮炭化粟米,只是被烈火或岁月炭化的谷物,既非故纸,也无明显的油渍、酒痕,甚至连一丝鲜活的饮食气息都没有,只剩下干枯的炭味与泥土的沉郁,为何会让他指尖的通感,产生如此强烈的悸动?
更让他疑惑的是,这撮来自含嘉仓的炭化粟米,本该承载着盛世的繁华与丰饶,本该带着粟米煮熟后的香甜与温润,可他指尖传来的悸动,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反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凉与辛酸,像是无数饥民的呜咽,像是被丢弃的米粒的悲鸣,藏着极致的苦难与绝望。盛世粮仓的粟米,为何会有这样悲凉的气息?这炭化的背后,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查阅了相关记载,得知含嘉仓的粟米,多来自大运河漕运,是各地运往洛阳的贡粮,供给皇室、官员与军队。史书中的含嘉仓,谷满仓盈,稻米流脂,是隋唐盛世的缩影;可记载中也隐约提及,漕运途中,常有粮食损耗,岸边饥民遍野,甚至有纤夫为了一口米,不惜拼命挣扎。可这些记载,终究太过简略,无法解答他心中的疑惑——这撮炭化粟米,究竟见证了怎样的场景?它所对应的,又是谁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餐饭?是皇室宴席上被丢弃的珍馐,是官员餐桌上的寻常主食,还是饥民口中来之不易的一口稀粥?
带着这些疑惑,曹及乐戴上手套,指尖轻轻拂过那撮炭化粟米。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千年的亡魂,怕碰碎了那份藏在炭化颗粒中的、跨越千年的苦难与悲凉。指尖刚一触碰到粟米的颗粒,原本微弱的通感触动,瞬间被彻底触发——一股干涩的、带着焦糊味的气息,率先在舌尖蔓延开来,那是炭化谷物特有的味道,粗糙、干涩,没有一丝一毫的香甜,反而透着一股绝望的苦涩;可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米香,从干涩的焦糊味中挣扎着蔓延开来,那是粟米本身的味道,清淡、纯粹,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珍贵,像是黑暗中的一丝微光,微弱,却足以支撑着人活下去。
两种滋味在味蕾上激烈地碰撞,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干涩的焦糊味,像是盛世背后的苦难与荒芜,像是饥民的绝望与哀嚎;微弱的米香,像是绝境中的一丝生机,像是人对生存的本能渴望。这两种滋味,既相互对立,又彼此依存,没有盛世的奢靡,便没有这份苦难的凸显;没有这份苦难的悲凉,便没有这口米香的珍贵。随着味觉通感的不断深化,一股浓烈的辛酸与悲凉,渐渐从味蕾蔓延至心底,那是饥民的辛酸,是纤夫的苦难,是盛世繁华背后,被遗忘的众生的悲鸣。
眼前的古籍修复室,渐渐变得模糊。午后的阳光、古朴的木盒、桌上的修复工具,全都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浩荡的河流——那便是隋唐大运河,汴州段的河道。河水浑浊,波光粼粼,岸边杨柳依依,却掩不住河道两岸的荒芜与萧瑟。河面上,一艘巨大华丽的龙舟,正缓缓前行,龙舟通体鎏金,雕梁画栋,船头雕刻着精美的龙头,船尾拖着长长的船尾,船上挂着五彩的绸缎,随风飘扬,彰显着极致的奢华与威严。
龙舟的两侧,数十名纤夫,正光着脊背,奋力地拉着纤绳。他们衣衫褴褛,皮肤黝黑粗糙,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有的是被纤绳勒出的血痕,有的是被日晒雨淋留下的灼伤,有的是长期劳作留下的老茧。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疲惫与麻木,汗水顺着脸颊,不断地滑落,滴落在浑浊的河水中,瞬间被河水吞没。他们的脚步,沉重而艰难,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纤绳深深勒进他们的肩膀,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痕,可他们却不敢有丝毫的停歇,只能拼命地拉着,仿佛身后的龙舟,承载着他们全部的命运与希望。
曹及乐静静地站在河道岸边,仿佛一个透明的旁观者,周身被一股浓烈的辛酸与悲凉包裹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身上的衣物,早已变成了一身粗布短打,沾满了泥土与汗水,与那些纤夫的衣着,别无二致——他知道,自己此刻,已经坠入了隋唐大运河的漕运现场,坠入了那些纤夫生命中,最绝望也最珍贵的那餐饭里。
他的目光,缓缓投向那艘华丽的龙舟。龙舟之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与岸边纤夫的喘息声、河道里的流水声,形成了极致的反差。透过龙舟的窗棂,他能看到,船舱之内,摆满了珍馐美味,金盘玉碗,琳琅满目。隋炀帝杨广,正端坐在主位之上,身着华丽的龙袍,面容威严,却又带着一丝慵懒与荒淫。他的身边,环绕着无数的宫人、嫔妃,个个衣着华丽,妆容精致,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为他斟酒、夹菜,曲意逢迎。
餐桌上,烤全羊、蒸熊掌、炖鹿肉、鲜鱼羹,应有尽有,还有各种各样的糕点、水果,摆满了整张桌子。宫人端着金盘,将吃剩的饭菜,随意地丢弃在船尾,有的米粒,顺着船尾,滑落进浑浊的河水中,随波逐流;有的菜肴,还带着温热的气息,便被无情地丢弃,引来河面上的鱼群,争相抢食。那些被丢弃的米粒,晶莹剔透,饱满圆润,正是来自含嘉仓的粟米,是无数百姓辛辛苦苦耕种、纤夫们拼命转运的漕粮,可在龙舟之上,却被如此随意地丢弃,贱如泥沙。
“快点!快点!都给老子用力拉!要是耽误了陛下的行程,你们一个个都得掉脑袋!”一个身着官服、面容凶悍的监工,手持皮鞭,站在纤夫们的身边,大声地呵斥着。他的皮鞭,时不时地落在纤夫们的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伴随着纤夫们痛苦的呻吟。“陛下说了,这次南巡,要赏遍江南美景,品遍天下珍馐,你们这些贱民,就算是累死,也得把龙舟拉到江南!”
监工的呵斥声,纤夫的喘息声,龙舟上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荒诞而悲凉的时代悲歌。曹及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满是震撼与愤怒。他能感受到,那些纤夫心中的绝望与不甘,能感受到,他们对一口饱饭的渴望,能感受到,盛世繁华背后,那份被遗忘的苦难与荒芜。
盛世的奢靡与底层的苦难的冲突,是龙舟上的荒淫无度与纤夫们的绝望挣扎之间的碰撞。隋唐盛世,国力强盛,漕运发达,含嘉仓谷满仓盈,可这份繁华与丰饶,却从来都不属于底层的百姓。龙舟上,隋炀帝与嫔妃们,随意丢弃着珍贵的漕粮,挥霍着百姓的血汗;河道边,纤夫们,拼尽全力拉着纤绳,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连一粒米都珍惜不已。盛世的米,在权贵眼中,贱如泥沙,可在饥民与纤夫眼中,却贵如黄金,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曹及乐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老纤夫的身上。老纤夫约莫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皮肤黝黑粗糙,身上的伤痕,比其他纤夫更加狰狞。他的肩膀,被纤绳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肩膀,不断地滑落,滴落在泥土中,可他却依旧拼命地拉着纤绳,脚步沉重而艰难。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麻木与疲惫,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苦难,仿佛早已对生活,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忽然,老纤夫的目光,落在了船尾滑落的几粒粟米上。那几粒粟米,晶莹剔透,顺着河水,缓缓飘来,像是黑暗中的一丝微光,瞬间吸引了老纤夫的目光。他的眼中,原本麻木的神情,忽然泛起了一丝光亮,那是渴望的光亮,是对生存的渴望,是对一口饱饭的渴望。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几粒粟米,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那几粒粟米,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
“老东西!你找死!竟敢停下脚步!”监工看到老纤夫停下了脚步,顿时勃然大怒,手持皮鞭,朝着老纤夫的身上,狠狠抽了过去。皮鞭落在老纤夫的背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一道深深的鞭痕,瞬间浮现出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粗布短打。
老纤夫疼得浑身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可他却没有躲闪,也没有哀嚎,只是依旧紧紧地盯着那几粒粟米,眼中的渴望,愈发浓烈了。他缓缓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粒粟米,从浑浊的河水中,捞了起来。粟米上,沾满了河水的浑浊,却依旧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的米香。老纤夫将粟米,紧紧地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自己全部的命运与希望,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眼中,渐渐泛起了泪光。
“求求你……大人……”老纤夫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监工,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我……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我……我就想吃一口米,就一口……”
“一口米?你也配!”监工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与凶狠,“这些漕粮,都是陛下的贡品,是你这种贱民能碰的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规矩!”说着,监工再次举起皮鞭,朝着老纤夫的身上,狠狠抽了过去。
“住手!”一个年轻的纤夫,忽然冲了过来,挡在了老纤夫的身前。年轻纤夫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单薄,却眼神坚定,脸上布满了愤怒与不甘。“大人,他已经老了,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你就饶了他吧!那些米粒,不过是陛下丢弃的残羹剩饭,给我们一口吃,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监工冷笑一声,皮鞭狠狠抽在年轻纤夫的身上,“你们这些贱民,天生就是受苦的命,也配吃陛下的漕粮?今天,我就打死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杀鸡儆猴,看谁还敢偷懒,还敢觊觎陛下的东西!”
皮鞭一次次地落在年轻纤夫的身上,他疼得浑身颤抖,嘴角溢出鲜血,可他却依旧紧紧地挡在老纤夫的身前,没有丝毫的退缩。“我们……我们不是贱民……”年轻纤夫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们辛辛苦苦耕种,拼命地拉纤,转运漕粮,可我们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陛下挥霍无度,随意丢弃漕粮,而我们,却要饿死在这河道边……这公平吗?这就是所谓的盛世吗?”
年轻纤夫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其他的纤夫,听到年轻纤夫的话,原本麻木的神情,渐渐泛起了一丝愤怒与不甘,他们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紧地盯着监工,又看了看那艘华丽的龙舟,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他们辛辛苦苦,拼命劳作,可换来的,却是无尽的苦难与饥饿,是监工的打骂与欺凌,是权贵的鄙夷与践踏。
底层百姓的生存渴望与权贵压迫的冲突,是纤夫们对一口饱饭的渴望,与监工的欺凌、权贵的压迫之间的碰撞。纤夫们,辛辛苦苦耕种、转运漕粮,支撑着隋唐盛世的繁华,可他们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连一粒被丢弃的粟米,都要拼尽全力去争抢,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而权贵们,却挥霍无度,随意丢弃珍贵的漕粮,将底层百姓的血汗,当作泥沙一般,肆意践踏。这份压迫与反抗,这份绝望与渴望,在河道之上,激烈地碰撞着,彰显着人性的悲凉与时代的荒诞。
老纤夫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年轻纤夫,眼中的泪光,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年轻纤夫的肩膀,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孩子,别反抗了……我们是贱民,我们命贱,不配吃陛下的漕粮,不配拥有希望……就这样吧,就这样认命吧……”
“不!我不认命!”年轻纤夫摇了摇头,眼中的愤怒,愈发浓烈了,“我们不是贱民,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我们也渴望一口饱饭,渴望一份尊严!陛下挥霍无度,监工欺凌我们,可我们不能就这样认命,我们要反抗,我们要为自己,为所有的纤夫,为所有的底层百姓,争一口饱饭,争一份尊严!”
说着,年轻纤夫一把夺过老纤夫手中的几粒粟米,高高地举过头顶,大声地呐喊着:“大家看!这就是陛下丢弃的粟米,这就是我们辛辛苦苦转运的漕粮!陛下把它当作泥沙,随意丢弃,可它,却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我们不能再这样麻木下去了,我们要反抗,我们要抢回属于我们的粮食,我们要活下去!”
年轻纤夫的呐喊声,响彻在河道之上,回荡在天地之间。其他的纤夫,听到年轻纤夫的呐喊声,心中的愤怒与不甘,彻底被点燃了。他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举起手中的纤绳,大声地呐喊着,反抗着,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像是无数饥民的悲鸣,像是对时代的控诉。
监工看到纤夫们纷纷反抗,顿时慌了神,他手持皮鞭,大声地呵斥着,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悍。“你们……你们这些反贼!竟敢反抗陛下的威严,你们……你们都得掉脑袋!”
可纤夫们,却再也没有理会监工的呵斥。他们纷纷涌向船尾,争抢着那些被丢弃的粟米、菜肴,像是一群饿极了的野兽,拼命地争抢着,只为了一口饱饭,只为了活下去。老纤夫,也被这股反抗的浪潮所感染,他缓缓地站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船尾走去,争抢着那些被丢弃的粟米。他的手中,紧紧地攥着几粒粟米,眼中,重新泛起了光亮,那是希望的光亮,是对生存的渴望,是对尊严的追求。
曹及乐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满是震撼与动容。他的味蕾上,依旧残留着炭化粟米的干涩与微弱的米香,那股浓烈的辛酸与悲凉,愈发浓烈了。他看着那些纤夫,拼命地争抢着被丢弃的粟米,看着他们眼中的渴望与愤怒,看着他们对活下去的执着,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疑问——这便是他一直追问的“本味”吗?这便是中国人“讲究”吃的源头吗?
在这之前,他以为,“本味”是中原黍米的温润,是匈奴稗子的粗糙,是乡愁的滋味,是坚守的滋味,是担当的滋味;他以为,“讲究”是对食物的尊重,是对情感的坚守,是对文化的包容。可此刻,他看着那些纤夫,为了一口饱饭,为了几粒粟米,拼命地挣扎、反抗,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对“本味”与“讲究”的认知,太过浅薄了。
对于那些生活在盛世底层的百姓来说,“本味”从来都不是什么复杂的滋味,不是乡愁,不是坚守,不是担当,而是一粒米的香甜,是一口饱饭的满足,是活下去的希望。对于他们来说,“讲究”从来都不是对食材的挑剔,不是对滋味的奢华追求,而是对一口饱饭的渴望,是对生存的执着,是对尊严的追求。在生存面前,所有的精致与奢华,所有的乡愁与坚守,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唯有一口饱饭,唯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曹及乐的认知冲突,是他对“本味”与“讲究”的固有认知,与眼前所见、所感之间的碰撞。他一直以寻根者的身份,在古老的饮食遗存中,探寻中国人“讲究”吃的源头,解读“本味”的内涵,可他却忽略了,中国人的“吃”,最本质、最原始的需求,从来都不是精致与奢华,不是情感与坚守,而是生存。盛世的繁华,掩盖了底层百姓的苦难;精致的饮食,遮蔽了生存的本质。直到此刻,看到这些纤夫的挣扎与渴望,他才明白,“本味”的最深处,是生存的滋味,是苦难的滋味,是绝望中的一丝生机;“讲究”的最底层,是对一口饱饭的渴望,是对生存的执着,是对尊严的追求。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艘华丽的龙舟。龙舟之上,丝竹管弦之声依旧不绝于耳,欢声笑语,依旧此起彼伏。隋炀帝,依旧端坐在主位之上,随意地丢弃着珍贵的漕粮,挥霍着百姓的血汗,他从未想过,自己随意丢弃的一粒米,对于那些底层的纤夫、饥民来说,竟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宝物;他从未想过,自己口中的盛世繁华,背后,是无数底层百姓的苦难与绝望。
忽然,龙舟之上,一个宫人,不小心将一碗盛满粟米的金碗,打翻在了船尾。满满的一碗粟米,顺着船尾,滑落进浑浊的河水中,随波逐流。那些粟米,晶莹剔透,饱满圆润,散发着淡淡的米香,正是来自含嘉仓的漕粮,是无数百姓辛辛苦苦耕种、纤夫们拼命转运的粮食。
河道边的纤夫们,看到这一碗滑落的粟米,眼中瞬间泛起了光亮,他们纷纷涌向河边,拼命地争抢着,打捞着那些粟米。老纤夫,也拼尽全力,打捞着水中的粟米,他的手中,攥满了粟米,眼中,满是激动与渴望。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粟米,放进自己破旧的衣襟里,仿佛握住了自己全部的命运与希望。
打捞完水中的粟米,纤夫们,纷纷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粟米,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粟米的香甜,清淡而纯粹,瞬间在他们的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他们心中的疲惫与绝望,带来了一丝生机与希望。他们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粒粟米,都要细细地咀嚼,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仿佛那是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一餐饭。
老纤夫,也坐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从衣襟里,取出几粒粟米,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他的嘴角,渐渐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麻木与疲惫,没有了之前的绝望与不甘,只剩下满足与欣慰,只剩下对生存的希望。他一边咀嚼着粟米,一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眼中,满是憧憬与期盼——他期盼着,有一天,他们能不再这样苦难,能不再为了一口饱饭而拼命挣扎,能吃上一顿饱饭,能拥有一份尊严,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曹及乐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纤夫,细细地咀嚼着手中的粟米,看着他们眼中的满足与希望,心中的震撼与动容,愈发强烈了。他的味蕾上,那股干涩的焦糊味,渐渐被一股温润的米香所取代,那股米香,清淡而纯粹,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珍贵,那是生存的滋味,是绝望中的一丝生机,是底层百姓,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期盼。
曹及乐不仅仅是通过味觉通感,看到了隋唐大运河漕运的现场,看到了盛世的奢靡与底层的苦难,看到了纤夫们的挣扎与渴望,看到了权贵的压迫与底层的反抗;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撮炭化粟米,通过纤夫们口中的那口稀粥,彻底打破了自己对“本味”与“讲究”的固有认知,完成了寻根者的又一次成长与蜕变。
他终于明白,“本味”从来都不是单一的,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既有乡愁的温润,有坚守的厚重,有担当的坚定,更有生存的艰辛,有苦难的辛酸,有绝望中的一丝生机。“本味”的最深处,是人性的本能,是对生存的渴望,是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期盼。对于不同的人,对于不同的时代,“本味”有着不同的内涵——对于昭君来说,本味是一半故乡味,一半他乡命;对于魏晋名士来说,本味是药与毒、雅与病的交织;而对于这些生活在盛世底层的纤夫、饥民来说,本味,就是一粒米的香甜,是一口饱饭的满足,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更明白,“讲究”从来都不是停留在表面的精致与奢华,不是对食材的挑剔与挥霍,而是对食物的尊重,是对生存的执着,是对尊严的追求。对于权贵们来说,他们所谓的“讲究”,是挥霍无度,是铺张浪费,是对底层百姓血汗的践踏,这种“讲究”,是虚伪的,是空洞的,是没有灵魂的;而对于这些纤夫、饥民来说,他们所谓的“讲究”,是对一粒米的珍惜,是对一口饱饭的渴望,是对生存的执着,是对尊严的追求,这种“讲究”,是朴素的,是真挚的,是有灵魂的,是深入骨髓的。
他还明白,作为寻根者,他的使命,不仅仅是探寻饮食与器物的演变,不仅仅是解读不同时代的饮食文化,不仅仅是追问“中国人何时开始讲究吃何为本味”,更是为了从这些饮食故事中,读懂人性的复杂与多样,读懂时代的繁华与苦难,读懂不同阶层百姓的生存状态与精神追求。这撮来自含嘉仓的炭化粟米,见证了隋唐盛世的繁华与奢靡,也见证了底层百姓的苦难与绝望;它承载着权贵的挥霍与麻木,也承载着纤夫们的渴望与坚守。
它让曹及乐看到,盛世从来都不是绝对的繁华,繁华的背后,总有不为人知的苦难与荒芜;食物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果腹之物,它承载着时代的兴衰,承载着人性的善恶,承载着众生的悲欢离合。“食以载礼,味以通道”,这句话,此刻在他的心中,有了更深刻的内涵——食,不仅能载礼,能承载权力与秩序,能承载文化与情感;更能载苦,能承载苦难与绝望,能承载生存与希望;味,不仅能通道,能通向文明的深处,能通向人性的本质,能通向文化的传承;更能通心,能通向众生的心底,能通向时代的灵魂,能通向生存的本质。
风,缓缓地吹过,带着河道的浑浊气息,带着粟米的清淡米香,吹过岸边的杨柳,吹过华丽的龙舟,吹过疲惫的纤夫,吹过曹及乐的身旁。龙舟之上,丝竹管弦之声,渐渐变得微弱;纤夫们,已经吃完了手中的粟米,他们缓缓地站起身,重新拿起纤绳,继续拼命地拉着龙舟,脚步依旧沉重而艰难,可他们的眼中,却多了一丝光亮,多了一丝希望,多了一丝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期盼。
曹及乐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纤夫的身影,看着那艘华丽的龙舟,看着宽阔浩荡的大运河,心中满是敬畏与释然。他的味蕾上,那股温润的米香,依旧在蔓延,清淡而纯粹,却带着一股深刻的力量,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跨越千年的故事,诉说着盛世的繁华与苦难,诉说着纤夫们的挣扎与渴望,诉说着“盛世的米,贱如泥沙;饿殍的胃,贵如黄金”的深刻哲思。
指尖的触感,骤然褪去,那股温润的米香,也渐渐从舌尖消散。耳边的纤夫喘息声、监工呵斥声、龙舟上的欢声笑语,也在瞬间消失不见。眼前的大运河、华丽的龙舟、疲惫的纤夫,全都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国家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室,是午后的阳光,是桌上那个古朴的木盒,还有手中残留的、淡淡的炭化气息与米香。
曹及乐猛地回过神来,胸口微微起伏着,眼中还残留着一丝震撼与动容,仿佛刚刚从那段千年之前的漕运岁月中,缓缓归来。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古朴的木盒上,落在那撮发黑干瘪的炭化粟米上,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与释然,多了几分寻根者的坚定与清醒,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疑惑与不解。
他轻轻拿起那个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指尖再次轻轻拂过那撮炭化粟米,动作轻柔而敬畏。他知道,这撮发黑干瘪的炭化粟米,不仅仅是普通的谷物遗存,更是一段历史的见证,一段时代的记忆,一段关于隋唐盛世、关于大运河漕运、关于底层纤夫、关于苦难与希望的动人故事;这撮粟米上,每一丝炭化的痕迹,每一缕微弱的米香,都藏着底层百姓的辛酸与渴望,藏着权贵的奢靡与麻木,藏着盛世的繁华与荒芜,藏着“盛世的米,贱如泥沙;饿殍的胃,贵如黄金”的深刻哲思。
他将炭化粟米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中,盖好盖子,然后轻轻放在桌上。他拿出笔记本,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缓缓写下这样一段话:“含嘉仓粟,大运河漕,盛世米贱,饥民胃贵。本味藏于生存,讲究归于本心,食可载礼,亦可载苦;味可通道,亦可通心。纤夫口中粟,胜过万钟粟,众生烟火气,方是文明根。食以载礼,味以通道,此之谓也。”
写完这段话,曹及乐放下手中的笔,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沉石,终于渐渐落地。前一章的昭君墓黍,让他读懂了“一半故乡味,一半他乡命”的宿命与坚守;而这一章的大运河漕粮,让他读懂了“盛世的米,贱如泥沙;饿殍的胃,贵如黄金”的时代荒诞与生存重量,让他深化了对“讲究”与“本味”的认知,完成了寻根者的又一次成长与蜕变。
他知道,自己的寻根之路,还在继续。从先秦的燧石烟火,到魏晋的杂粮粥香;从隋唐的漕粮粟米,到未来的饮食遗存;从器物的演变,到文化的融合;从权贵的奢靡,到底层的苦难;从个人的情感,到家国的大义,还有更多的饮食遗存,更多的味道,更多的故事,等待着他去发现,去解读,去传承。而这撮来自含嘉仓的炭化粟米,这个关于大运河漕粮、关于纤夫的故事,只是其中的一站,却是最令人震撼、最具深意的一站——它让他明白,本味的本质是生存,讲究的本质是尊重,饮食从来都不只是生活所需,更是时代的镜像,是人性的见证,是众生的悲欢离合,是中国人“吃”的哲学,是中华文明的璀璨与厚重。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透过高大的窗棂,斜斜洒在修复台上,将那个古朴的木盒,染成了一片金色。木盒中的炭化粟米,仿佛在阳光的照耀下,重新焕发了生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跨越千年的故事,诉说着盛世的繁华与苦难,诉说着纤夫们的挣扎与渴望,诉说着“盛世的米,贱如泥沙;饿殍的胃,贵如黄金”的深刻哲思。
曹及乐看着那个古朴的木盒,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希望。他知道,他的寻根之路,从未停止,而那些被岁月尘封的饮食故事,那些关于本味的追问,那些关于文明的传承,也将在他的脚步中,生生不息,烟火不绝。他会带着这份感悟,带着这份敬畏,继续追问“本味”的含义,继续探寻中国人“吃”的哲学,继续传承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关于饮食、文化与人性的动人故事,继续做一个坚定的寻根者,在古老的饮食遗存中,读懂天地,读懂人心,读懂文明的血脉与传承,读懂“食以载礼,味以通道”的真正内涵。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清凉,透过窗棂,飘进古籍修复室,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炭化气息与米香,却吹不散曹及乐心中的震撼与动容,吹不散他对“本味”的追问与坚守,吹不散他作为寻根者的使命与担当。他抬头望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繁星点点,月光皎洁,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这段跨越千年的故事,见证着他的寻根之路,见证着中国人饮食文明的璀璨与厚重,见证着那些藏在烟火气中的,苦难与希望,生存与坚守,本味与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