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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诊那天,婆婆笑了。
我从诊室走出来,她站在走廊另一端,手机贴着耳朵,背对着我。
走廊很安静,一盏日光灯嗡嗡地闪着。
我听见她说:
“终于等到了。她走了,我儿子才能幸福。”
手里那张诊断书,攥得皱了。
淋巴瘤,三期。
医生说,最多两年。
我以为最难受的,是那张纸。
站在走廊里,听见婆婆那个笑,我才明白——
最难受的,不是那张纸。
是那十年。
好,那我们来算一算,这十年的账。
1.
我叫林晓然,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
嫁给陈志明,是二十五岁那年。
那年我刚升到主管,月薪一万二,对未来有很多憧憬,觉得只要努力,日子总会好的。
陈志明长得不算帅,但稳重,对我好。
至少当时看起来,对我好。
婚前见了婆婆赵桂英三次。
第一次,在一家茶楼,她给我点了一杯白开水,然后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
“做什么工作的?”
“广告公司,策划。”
“一个月多少?”
“一万二。”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第二次,我带了礼物去,两盒燕窝,一条围巾。
她接过去,摸了摸围巾,说了一句:
“还行。”
第三次,是婚前最后一次正式见面。
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很温和:
“晓然啊,你嫁过来,我就当你是自己女儿。”
我当时真的信了。
我后来想,二十五岁的人,太好骗了。
婚后第一个月,婆婆就搬进来了。
“帮你们搭把手,新婚夫妻不容易,我来给你们带带。”
这个“带带”,持续了三年。
婆婆有个习惯,睡前喝一杯热牛奶,说睡得好。
这本来是她自己的事。
但在我们家,就变成了我的事。
凌晨,她睡不着,在卧室喊一声。
陈志明就推我:
“妈叫你。”
我去厨房,把牛奶热好,端进去。
第一次,我以为只是偶尔。
第二次,我以为快结束了。
第三次,我开始明白这是常态。
我专门买了本小本子,记了一年。
凌晨起来给婆婆热牛奶:一百六十三次。
没有一次,是陈志明起来的。
每次我端进去,婆婆接过来,有时候说句谢,有时候不说。
有一次我进门,她正在看电视,见我来,头都没回,把手一伸。
我把杯子放到她手里,站在那里等。
她喝了一口,说:
“不够热。”
我回厨房,重新热了一遍,端进去。
那晚我回到卧室,陈志明已经睡着了,鼾声平稳,睡得很好。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我想到了我妈。
我妈嫁进我爸家,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该有的样子。
这是我犯的第一个错误。
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
婆婆高兴了一周,见人就说“我要抱孙子了”。
第八周,例行检查,结果出来是宫外孕。
手术切除了右侧输卵管。
我躺在病房里,打着吊针,脑子还有点昏。
婆婆来了。
她坐在床边,我以为她是来看我的。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医生说,以后还能生吗?”
我努力集中精神:
“还有一侧,概率低一些,但可以。”
她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站起来,让陈志明送她出去。
我靠在枕头上,隐约听见病房门口的声音。
婆婆压低声音:
“只剩一边了,以后麻烦。”
陈志明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我闭上眼睛。
“以后麻烦。”
她说的,不是对我不好意思。
是对她的儿子,麻烦。
我的一侧输卵管,在婆婆眼里,是一个“麻烦”。
手术后,我休养了两个月。
婆婆没说过一次辛苦了。
但每次来,都要顺带问一句:
“家里饭谁做?”
第二次她来,我腹腔里的伤口还没长好。
我说:
“妈,我手术才两周,站久了还是疼——”
她说:
“宫外孕又不是大病。”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让我哑口无言的一句话。
宫外孕不是大病。
我躺在医院的时候,疼得说不出话,盐水一袋袋地挂进去。
她说,这不是大病。
我没说话。
现在想起来,当时应该说点什么的。
那时候没说,是我犯的第二个错误。
2.
婚后第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