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口碑小说《魔鬼经纪人》是作者“普拉兰岛的乌鸦”的精选作品之一,主人公威斯克杰夫施瓦茨身边发生的故事迎来尾声,想要一睹为快的广大网友快快上车:曾是三大经纪人杰夫施瓦茨的左膀右臂,因为中国人的身份无法施展抱负,在布鲁克林的一场黑帮死斗中汽车被意外引爆,垂死之时身上的一枚不知名古钱币绽放溢彩,将他和被封印的七宗罪恶魔带回了1995年的美国,重生在了一个名为威斯克的心理学博士身上,在和恶魔谈判后他获得了恶魔的力量,在熟悉力量的同时,他的诊所奇迹威斯克在北美声名大造,直到有天他在接到过去病人临终时的委托,意外成为了病人弟弟的经纪人,不甘于摄取日渐微薄的欲望恶魔们推动他重返nba的世界,恶魔经纪人就此上线,...
《魔鬼经纪人》是作者 “普拉兰岛的乌鸦”的倾心著作,威斯克杰夫施瓦茨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疼痛是唯一真实的东西林烨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鼻尖萦绕着汽油与血腥混合的怪味布鲁克林的黑帮火并,他的车被流弹击中油箱——这个死法配得上他四十年来一事无成的职业生涯作为杰夫·施瓦茨的左膀右臂,他亲手操盘过上亿合同,却因为是华人,永远坐在会议桌的第二排那些白人同行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会算数的猴子——有点意思,但终究是异类黑暗深处忽然亮起微光一枚古钱币悬在虚空中,铜绿斑驳的表面上,七种不同颜色的...

热门章节免费阅读
一、三年
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1996年的冬天,威斯克坐在那间小小的诊所里,等第一个病人推门进来。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胸口的七枚心跳会变成怎样的轰鸣。
1999年的冬天,他已经不需要等病人了。
病人会等他。
每周一早上九点,预约名单准时出现在凯瑟琳的办公桌上。十二个位置,永远在周五之前就约满。有人从洛杉矶飞过来,有人从芝加哥开车过来,有人从加拿大、墨西哥、甚至欧洲专程赶来。
“奇迹威斯克”不再只是一个绰号。
它成了一个现象。
《纽约客》给他写过长达两万字的特稿。《华尔街日报》分析他的“治疗方法”能否被复制。哈佛商学院把他的案例编进了教案——题目叫“信任的货币:一个心理医生如何建立最稀缺的资源”。
但他拒绝了所有采访、演讲、出书邀约。
“我不需要出名。”他对凯瑟琳说,“我需要他们相信我。”
凯瑟琳不理解:“出名和相信不是一回事吗?”
威斯克摇头:“出名是他们知道我。相信是他们愿意把最不堪的部分交给我。两回事。”
凯瑟琳跟了他四年,早就习惯了这个男人的说话方式。她不再追问,只是把那些邀约收进一个专门的抽屉——那个抽屉已经快满了。
三年里,那间小小的诊所接待了上千个灵魂。
有华尔街的银行家,进来时西装笔挺,出去时泪流满面。有好莱坞的明星,戴着墨镜和口罩,生怕被人认出来。有政客的太太,有黑帮的兄弟,有教堂的神父,有毒贩的情人。
他们坐在同一把扶手椅上,用不同的口音说同一句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威斯克只是坐在那里,听他们说。然后在恰当的时候,问出那个问题。
三年后,他已经不需要刻意去调用那些恶魔的能力了。
那些能力变成了他的本能。
看到一个人走进来,他能立刻感知到他身体里哪种情绪最浓——利维坦会告诉他这是嫉妒的酸味,贝利尔会告诉他这是愤怒的灼烧,玛门会告诉他这是贪婪的沉重,阿斯莫德会告诉他这是欲望的形状。
他不需要问“你怎么了”。
他只需要问:“你想从哪里开始?”
三年里,七个恶魔吃了三千多年的量。
他们不再饥饿。不再焦躁。甚至不再那么频繁地在他脑海里说话。
“他们在消化。”路西法在某一次开口时告诉他,“消化那些真正浓烈的东西。你给他们的,比过去三百年任何一个宿主给的都多。”
威斯克问:“那你呢?你消化了什么?”
路西法沉默了很久。
“消化了‘承认’。”他最后说,“承认有些东西,不需要征服。”
那是威斯克第一次听路西法说出这种话。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碰了碰胸口的钱币。
那七枚心跳,已经和他的心跳融在了一起。
二、深夜来电
1999年1月12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威斯克被电话铃声惊醒。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听筒,声音还带着睡意:“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陌生,但带着某种压抑的颤抖:
“威斯克医生?”
“我是。”
“我是……我是艾伦·史密斯的妻子。您还记得艾伦吗?他三年前在您那儿看过病。”
艾伦·史密斯。
威斯克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大。他当然记得。
艾伦·史密斯,那个在咨询室里哭了两个小时的华尔街交易员。不是因为亏钱,是因为赢太多。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赢。”艾伦当时说,“我从小被教育要谦虚,要低调,赢了也要说运气好。但现在我每天赢几十万,我没办法说运气好。我只能说是实力。但我一说实力,就觉得自己在炫耀。然后我就……”
“就什么?”
“就想输。”艾伦抬头看他,眼眶通红,“我想输一点,让自己不那么突出。但我又不敢真输,因为输会亏钱。我卡在中间,快疯了。”
那是威斯克早期的一个病人。那时候他还不太会调用恶魔的力量,只是凭直觉在问问题。
但他问了那个对的问题:
“你害怕的不是炫耀。你害怕的是——如果别人知道你很强,他们会对你有什么期待?”
艾伦愣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
那是威斯克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人被自己压抑的东西击中。
艾伦后来好了。他离开华尔街,自己开了一家小型的投资公司,只服务有限的客户。他给威斯克寄过一张照片,照片里他站在自己公司门口,笑得很放松。
“医生,我现在可以赢得很开心。”他在信里写,“因为我知道,赢不是我欠别人的。”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现在他的妻子凌晨两点打来电话。
“他怎么了?”威斯克坐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女人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
“他快不行了。胰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周。”
威斯克握紧听筒。
“他想见您。”女人说,“他清醒的时候一直在说,要见威斯克医生。说他有事要拜托您。”
“他在哪个医院?”
“长老会医院。六楼,608病房。”
威斯克看了一眼床头的钟。两点二十三分。
“我天亮就到。”
他挂断电话,坐在黑暗中。
胸口的钱币轻轻发烫。七枚心跳同时加速了一拍。
不是饥饿。
是某种更深的……感应。
三、最后的委托
长老会医院在纽约上西区,从威斯克的公寓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威斯克六点就出了门。纽约的冬天天亮得晚,六点还是黑的。街灯把积雪照成橘黄色,空气冷得刺骨。
他到医院的时候刚过七点。608病房在六楼走廊的尽头,门虚掩着。
他敲门。
“请进。”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威斯克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两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瘦得几乎认不出来。三年前的艾伦·史密斯是个精壮的中年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现在他躺在那里,像一具蒙着皮的骷髅。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看见威斯克进来,那双眼睛亮了一下。他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女人站起来:“医生,谢谢您来。我出去买点咖啡,你们聊。”
她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威斯克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艾伦。”
艾伦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出了声,很轻,像风刮过枯叶:
“医生……您来了。”
“我来了。”
艾伦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泪——他的身体已经流不出泪了。
“医生,我不怕死。”他说,“这三年我过得很好。您让我学会的那件事——赢不是欠别人的——我一直记着。我用那句话活了三年,够了。”
威斯克没有说话。
“但我有一件事放不下。”艾伦说,“一个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力气:
“我弟弟。以赛亚。”
威斯克愣了一下。以赛亚?这个名字……
“以赛亚·莱德尔。”艾伦说,嘴角扯出一个笑,“您听说过吗?”
威斯克当然听说过。
以赛亚·莱德尔,1993年NBA首轮第五顺位,森林狼队的得分后卫。天赋异禀,能突能投,扣篮暴力得像要把篮筐扯下来。新秀赛季就入选最佳新秀阵容,所有人都说他未来会是全明星。
但三年后,他被交易了。
不是因为他不够强。是因为他太难搞。
训练迟到,顶撞教练,和队友打架,在更衣室里摔椅子。森林狼忍了他三年,终于受不了,1996年把他交易到了开拓者。
在开拓者,他稍微收敛了一点。场均得分稳定在十五分左右,偶尔有爆发。但脾气还是那样,随时会炸。教练不敢惹他,队友不敢靠近他。
现在,1999年1月,又传出了交易流言。
开拓者想把他送去老鹰。
“他是我弟弟。”艾伦说,声音越来越轻,“同母异父的弟弟。我妈改嫁后生的他。我们从小不在一起长大,但我一直关注他。他小时候我偷偷去看过他几次。他不知道。”
威斯克听着。
“他有天赋。真的,医生,他有天赋。但他把自己毁了。”艾伦的眼里有光在闪,“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怕。”
“怕什么?”
“怕失败。怕让人失望。怕自己不够好。”艾伦说,“所以他就先让自己变坏。这样别人说他不行的时候,他可以不在乎。”
威斯克沉默。
这个描述,他太熟悉了。
愤怒,是最常用的铠甲。
“我想请您……”艾伦握住威斯克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但握得很紧,“我想请您去见他一面。不是以心理医生的身份,是以……”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以什么身份。但我想让他遇见您。就像当年我遇见您一样。”
威斯克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托付,有恳求,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某种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完成的遗憾。
“你希望我帮他?”
艾伦点头。
“你希望我做他的心理医生?”
艾伦摇头。
“不是医生。”他说,“他讨厌医生。他会把您轰出去。我……”
他喘了一口气,脸色更白了。
“我给他留了一笔钱。信托基金,他三十岁才能拿。但我改不了他了。我只能请您……让他知道,他哥哥在看着他。”
威斯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他现在在哪儿?”
“波特兰。”艾伦说,“但马上要去亚特兰大了。交易快成了,他这几天应该就会过去。”
威斯克站起来。
“我会去见他。”
艾伦看着他,眼眶里的光更亮了。
“医生……”
“嗯?”
“谢谢您。”
威斯克摇摇头。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门开了。艾伦的妻子端着一杯咖啡进来。看见艾伦的样子,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床边。
“艾伦?”
艾伦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她的手探到他鼻子下面。然后她回过头,看着威斯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威斯克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在护士站后面,低头写着什么。窗外,纽约的太阳刚刚升起来,把积雪照成一片刺眼的白。
他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胸口的钱币在发烫。七枚心跳都在加速。
不是饥饿。不是贪婪。
是某种……苏醒。
“你感觉到了吗?”阿斯莫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比平时更轻,像怕惊扰什么。
“感觉到了什么?”
“那个弟弟。”阿斯莫德说,“他身上有东西。很浓的东西。”
威斯克没有说话。
他想起艾伦最后那句话:让他知道,他哥哥在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过上千个破碎的灵魂。但从来没有握过一个,是被哥哥用最后一口气托付的。
他转身,走向电梯。
四、以赛亚·莱德尔
三天后,威斯克飞到亚特兰大。
艾伦的妻子给了他一个地址:莱德尔暂住的酒店。交易还没正式宣布,莱德尔人已经到了,等着体检和签约。
酒店在市中心,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威斯克在 lobby等了两个小时,才看见莱德尔从电梯里出来。
以赛亚·莱德尔,二十四岁,身高一米九六,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上反扣着一顶棒球帽。他走路的时候微微佝偻着背,像是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他的身高,但那步伐带着某种运动员特有的弹性,藏都藏不住。
他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人,像是朋友或者跟班。三个人边说边笑往外走。
威斯克站起来,迎上去。
“以赛亚·莱德尔?”
莱德尔停下脚步,转过头。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线条还很生涩,但眼神已经老了——那种从小在街头混大的孩子特有的眼神,随时防备,随时准备反击。
“你谁啊?”
“我叫比尔·威斯克。我是你哥哥艾伦的朋友。”
莱德尔的表情变了。不是软化,是更硬了。
“我没有哥哥。”
“同母异父的哥哥。艾伦·史密斯。”
莱德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转头对那两个年轻人说:“等我一下。”
那两个人点点头,走到一边。
莱德尔走近威斯克,压低了声音:
“他让你来的?”
“他三天前去世了。”威斯克说,“临终前,他让我来见你一面。”
莱德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眼神,有一瞬间,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他冷笑,“我跟他没关系。从小到大没见过几面。”
“他知道。”威斯克说,“但他一直在关注你。你每一场比赛,他都看。”
莱德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所以呢?他死了,你来替他收尸?”
威斯克看着这个年轻人。二十四岁,浑身是刺,每一根刺都是用来扎人的。但那刺底下,是艾伦说的那个东西——怕。
“我不是来收尸的。”他说,“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哥哥让我转告你:他知道。”
莱德尔愣住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威斯克直视他的眼睛,“知道你为什么训练迟到,为什么顶撞教练,为什么和队友打架。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一个所有人都讨厌的人。”
莱德尔的脸色变了。那层硬壳出现了一道裂缝。
“你他妈在说什么?”
威斯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莱德尔的眼睛。
威斯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莱德尔的眼睛。
然后,他调用了一个能力。
阿斯莫德的能力——欲望洞察。
那一瞬间,世界静止了。
威斯克看见的不是现在的莱德尔,而是无数画面重叠在一起,像一部被撕碎又强行拼凑的电影。
第一幕:十岁。
一个小男孩站在篮球场上,手里抱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篮球。他投出一个球,没进。场边站着一个男人,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小男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第二幕:十四岁。
第一次扣篮成功。小男孩——现在已经是少年了——从篮筐上落下来,兴奋地回头看台。看台上空荡荡的,没有那个应该看见他的人。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慢慢消失。
第三幕:十八岁。
高中联赛,他拿了四十分,全场沸腾。赛后他跑到电话亭,颤抖着拨出一个号码。“爸,我拿了四十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不错。”就两个字。电话挂了。他握着听筒,站在电话亭里,很久没动。
第四幕:十九岁。
NBA选秀大会,首轮第五顺位被叫到名字。他站起来,微笑着挥手,全场鼓掌。但他的眼睛在看,在看台上寻找一张熟悉的脸。没有。从来都没有。
第五幕:二十岁。
第一次训练迟到。不是故意的,是前一天晚上失眠,脑子里全是那个“不错”。他想,反正也没人在乎,迟到就迟到吧。
第六幕:二十一岁。
第一次和队友打架。对方说了句“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他直接一拳挥过去。赛后他在更衣室里坐着,手上还带着血,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痛快——至少这一刻,有人在看他了。
第七幕:二十二岁。
第一次向球迷吐口水。那个球迷骂他是废物,他回过头,一口唾沫吐过去。全场哗然,记者围上来,教练骂他,联盟罚他。但他发现,被骂的时候,至少有人在意他。
第八幕:二十三岁。
第一次藏大麻被抓。他在警局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母亲来保释他。母亲没骂他,只是叹气,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想说,我也不知道。但他没说。
第九幕:现在。
二十四岁,站在亚特兰大的酒店大堂里,面对着一个陌生人。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你他妈是谁,凭什么跟我说这些?但那个声音底下,还有另一个声音,很轻,很弱,像那个十岁的小男孩在问:有人看见我吗?
威斯克收回视线。
他的胸口剧烈发烫,七个恶魔同时动了起来。
“我的天……”利维坦的声音在颤抖,“这不是嫉妒,这是……这是想要被看见的渴望。他把所有的嫉妒都藏起来了,藏在那些劣迹下面。”
“愤怒也不是真的愤怒。”贝利尔说,“他的愤怒是假的,是用来保护那个小男孩的。每次他发火,都是在替那个十岁的自己喊:你看看我!”
“贪婪……”玛门顿了顿,“他贪的不是钱,是时间。他想回到那个还能打电话的时候,想回到那个‘不错’之前。”
“骄傲是空的。”路西法的声音低沉,“他所有的骄傲都是表演。他假装不在乎,假装无所谓,假装老子就是这样。但底下全是自卑——那个‘不错’刻进去的自卑。”
“懒惰是装的。”贝露菲格露慢吞吞道,“他那么拼命练球,那么拼命搞事,一点也不懒。他只是不敢停下来,怕停下来就会听见那个‘不错’。”
“暴食……”别西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他喝酒、抽大麻,不是喜欢,是想醉。醉了就不用想那些事了。”
最后是阿斯莫德,他的声音很轻,像叹息:“欲望……他的欲望全是那个背影。那个十岁就离开的背影。他想让那个人回来,想让那个人看见他。但那个人死了,所以他只能用别的方式让人看见——哪怕是坏的。”
七个恶魔说完,都安静了。
威斯克看着对面的莱德尔。那个年轻人还站在原地,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那层硬壳还在,但裂缝已经太大了,盖不住里面的东西。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微微颤抖,但他还在强撑,还在用那双防备的眼睛瞪着威斯克。
“你……”莱德尔的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这些?”
威斯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说:“你哥哥一直在看你。”
莱德尔的身体僵住了。
“每一场比赛。每一次得分。每一次失误。每一次你被罚出场,每一次你被禁赛,每一次你在报纸上被骂。他都在看。”威斯克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敢靠近你,因为他怕你不接受他。但他一直在看。他把你的每一篇报道都剪下来,收在一个盒子里。你高中拿四十分那场,他其实去了,坐在最后一排,你没看见。”
莱德尔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那种哭。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他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他死了。”他说,声音破碎,“我连见都没见过他几面。”
“他知道。”威斯克说,“他知道你会这样想。所以他才让我来。”
莱德尔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他让我告诉你:他看见了。他看见那个十岁的小男孩,看见那个十四岁的少年,看见那个十八岁的天才。他看见你每一次回头看台上、却没人看见的样子。他一直都在看,以后也会。你不会没人看的。”
莱德尔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缓缓蹲下去,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威斯克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胸口的钱币在发烫,七个恶魔在沉默。那不是饥饿的沉默,是某种……敬意。
过了很久很久,莱德尔站起来。他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那层硬壳还在,但不再是一个封闭的壳,而是一件穿旧的衣服——他可以脱下来了。
“威斯克。”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心理医生。”威斯克说,“但你不用叫我医生。叫我威斯克就行。”
莱德尔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又苦又涩,但居然是真的。
“你胆子挺大。一个人跑来跟我说话,不怕我揍你?”
“你会吗?”
莱德尔想了想,摇头。“不会。你身上有种东西……”他皱起眉头,“说不上来。像是……”
他没说完。
但威斯克知道他想说什么。
像是被看见。
那晚,莱德尔请威斯克喝酒。
在酒店旁边一个很小的酒吧里,灯光昏暗,没什么人。莱德尔要了威士忌,威斯克要了苏打水。
“你不喝酒?”莱德尔问。
“工作需要。”
莱德尔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他们聊了很多。莱德尔的童年,他的篮球,他在森林狼的日子,他在开拓者的日子,那些数不清的劣迹。他说那些事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带着一种“我无所谓”的漫不经心。
但威斯克能感觉到那些话底下的东西。每一句话都在说:我不在乎。但每一句话真正在说的都是:为什么没人要我在乎?
三个小时后,莱德尔喝完了半瓶威士忌。他的舌头有点大了,话也变多了。
“你知道吗,威斯克,”他说,“我这辈子做了那么多傻事,其实都是因为一个念头——反正也没人看我,那老子就让他们不得不看。”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但现在你说,他一直在看。我他妈……”
他捂住脸,没有再说下去。
威斯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以赛亚。”
莱德尔抬起头。
“你哥哥让我告诉你——他看见了。以后也会。”
莱德尔盯着他,眼眶又红了。
然后他又哭了。这次哭得很轻,只是眼泪一直流。
威斯克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胸口的钱币在这一刻烫到了极致。
七个恶魔同时吞咽。
“这个嫉妒——”利维坦的声音发颤,“不是酸,是烧。烧了二十年的嫉妒,今天终于烧穿了。”
“愤怒也是。”贝利尔说,“他那些愤怒,每一拳都是想打穿那个背影。今天终于有人告诉他,背影后面有眼睛。”
“贪婪……他贪的时间,永远回不去了。”玛门轻声说,“但有人告诉他,那个时间存在过。他哥真的去看过他。”
“骄傲碎了。”路西法说,“他不用再装了。不用假装不在乎。”
“懒惰……他不懒,他只是不敢停下来。”贝露菲格露说,“今天他停下来了,还活着。”
“暴食……那些酒,那些大麻,以后可以少一点了。”别西卜说。
最后是阿斯莫德。
“欲望。”他说,“他所有的欲望都指向一个人。那个人死了,但威斯克把那个人带回来了。用一句话。”
七个恶魔沉默了一瞬。
然后路西法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评判,不是命令,是某种接近……敬佩的东西:
“威斯克,这个人的能量,是三年来最浓的。不是因为我们吃了多少,是因为他放出了多少。你把那个锁打开了。”
威斯克没有说话。
他看着对面的莱德尔。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已经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他的背不再佝偻,肩膀不再发抖。
威斯克站起来,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晚安,以赛亚。”
他走出酒吧。
外面,亚特兰大的夜风很凉。
胸口的钱币还在发烫,但不再是灼烧,是一种温暖的、持续的跳动。
七枚心跳,和他的心跳融在一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六、提议
第二天早上,威斯克准备离开亚特兰大。
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机票是下午两点。他在酒店 lobby办退房的时候,看见莱德尔从电梯里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运动服,帽子戴正了,眼睛还有点肿,但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
“威斯克。”他走过来,“你要走了?”
“下午的飞机。”
莱德尔点点头。他站在威斯克面前,有点不自在的样子,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昨晚的事……”他说,“谢谢。”
威斯克摇头。
莱德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说:
“你真的是心理医生?”
“是。”
“那你给多少人看过病?”
“三年,一千多个。”
莱德尔吹了声口哨:“这么多。那你挺有名的吧?”
“有一点。”
莱德尔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然后他说:
“威斯克,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有没有想过……不做心理医生?”
威斯克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莱德尔挠挠头:“我在NBA打了五年球,见过不少经纪人。那些人吧,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傻子。真能懂人的,一个都没有。”
他看着威斯克:
“但你懂。你他妈是真的懂。”
威斯克没有说话。
“我想换经纪人了。”莱德尔说,“我现在的那个,就知道让我签合同、拍广告,从来不问我怎么想。我觉得……”
他顿了顿。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威斯克看着他。
“做你的经纪人?”
“对。”莱德尔说,“不只是我。你如果愿意,可以签更多人。你那么会看人,肯定知道谁有前途、谁没前途。比我那些只会算钱的经纪人强多了。”
威斯克沉默了很久。
胸口的钱币在轻轻发烫。七个恶魔都在等他的回答。
“以赛亚。”他最后说,“你喝醉了吗?”
莱德尔笑了:“没喝。昨晚喝够了,今早醒过来,脑袋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他伸出手:
“威斯克,给我个名片。等我搞定了老鹰的事,我联系你。咱们好好谈谈。”
威斯克看着那只手。
那是一只篮球运动员的手,手指很长,掌心有老茧。也是一只弟弟的手,替哥哥来牵那个牵不到的线。
他握住那只手。
“好。”
莱德尔笑了。那笑容和他昨晚的笑不一样——没有苦涩,没有防备,是真的笑。
“那我等你。”
威斯克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莱德尔的声音:
“威斯克!”
他回头。
莱德尔站在大厅中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哥他……真的看了我每一场球?”
威斯克看着那个年轻人。
“真的。”
莱德尔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回电梯。
飞机起飞的时候,威斯克看着窗外的云。
三年了。
三年里他坐在那把扶手椅上,听一千多个灵魂说话。他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谁。他们自己来,自己走。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有人托付的。
艾伦·史密斯临终前的眼神,莱德尔在酒吧里流下的眼泪,那句“你不会没人看的”——那些东西在他心里转来转去,转了一路。
他闭上眼睛。
七个恶魔的声音同时在脑海里响起。
“那个莱德尔。”利维坦先说,“他身上还有东西。很多。我们只吃了一点点。”
“愤怒才吃了一半。”贝利尔说,“底下还有好几层。”
“贪婪没吃完。”玛门说,“他贪的不是钱,是别的。”
“骄傲是假的,我们还没吃到真的。”路西法说。
“懒惰根本没吃。”贝露菲格露说,“他根本不懒。”
“暴食也只是表面的。”别西卜说,“他真正饿的,不是酒。”
最后是阿斯莫德:
“欲望……他只让我们看了一眼。那个眼神,威斯克,那个十岁孩子在球场上回头看、却没人看见的眼神——那是我们三年来见过最浓的东西。但我们只尝了一口。”
七个恶魔说完,都安静了。
然后路西法开口,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命令,不是评判,是某种接近……询问的东西:
“威斯克。你打算怎么办?”
威斯克睁开眼睛。
窗外,云层之上,阳光刺眼。
他想起前世。
想起那些年坐在会议桌第二排的日子,想起那些白人同行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会算数的猴子。想起他操盘过上亿的合同,却永远是那个“帮忙收拾会议室”的人。
他想起那辆爆炸的车,想起那枚钱币,想起重生后的第一天。
想起那七扇门,七场谈判,七个破碎又古老的存在。
想起三年里那一千多个灵魂,每一个都在他面前打开过自己。
然后他想起莱德尔的话:
“你如果愿意,可以签更多人。你那么会看人,肯定知道谁有前途、谁没前途。”
威斯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七个恶魔没有说话。
“但我想试试。”
飞机穿过云层,向纽约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