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抵达前》是难得一见的高质量好文,李翔黄梦瑶是作者“李白的开普敦”笔下的关键人物,精彩桥段值得一看:三月的鼓浪屿,潮汐涨落如常。建筑师李翔因工作踏上这座小岛,本是一次寻常的采风之旅,却在一条无名小巷的尽头,遇见了一家名叫“潮汐间”的茶馆,和茶馆里那个坐在窗边看书的女子。她叫黄梦瑶,土生土长的岛上人,守着外公留下的茶馆,独自生活了三年。他们只说了几句话,她给他泡了一杯明前龙井,告诉他:你坐的位置,以前是我外公坐的。他喝完那杯茶,离开,又回来。茶馆关了门,又开了门。他在岛上多留了一天,又一天。没有什么发生。但又好像,什么都在发生。季风还没有来,海面很平静。但潮水已经开始涨了。---...
小说《季风抵达前》是作者“李白的开普敦”的精选作品之一,剧情围绕主人公李翔黄梦瑶的经历展开,完结内容主要讲述的是:”他把茶叶放到贴身的口袋里,拉上行李箱,继续往外走。机场外面在下雨。伦敦的雨和鼓浪屿的不一样,细细的,冷冷的,没有海的味道。他坐上去酒店的车,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文字,忽然想起她站在码头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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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翔是在希思罗机场落地时,才真正意识到距离的。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八个小时的时差。他下飞机时是伦敦的傍晚,而鼓浪屿那边,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应该在睡觉。
他随着人流往外走,拖着那个她见过的行李箱。箱子过安检时被翻乱了,他打开整理,一眼就看见那袋茶叶。
牛皮纸袋被她折得很整齐,上面那几个字还是他上船前看见的:“等你回来泡。”
他把茶叶放到贴身的口袋里,拉上行李箱,继续往外走。
机场外面在下雨。伦敦的雨和鼓浪屿的不一样,细细的,冷冷的,没有海的味道。
他坐上去酒店的车,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文字,忽然想起她站在码头上的样子。海风吹乱她的头发,她抬手去拨,没拨开。他帮她拨到耳后,她的脸有一点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领。那颗扣子,她帮他扣好的那颗,现在还扣着。
——
酒店在泰晤士河边上,房间不大,但有一扇落地窗。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河对岸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和鹭江两岸的灯火不一样。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伦敦晚上九点,鼓浪屿凌晨五点。
她还在睡。
他把手机放下,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想的还是她。
——
项目比他想象的要忙。
第一天开了一整天的会,见甲方,见合作方,见施工方。他带去的名片半天就发完了,又加印了一盒。晚上吃饭的时候,合作方的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愣了一下,说没有。
“那太好了,”对方笑着说,“伦敦有很多好姑娘。”
他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酒店已经十一点了。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他这才想起来,她那边是早上七点。
“吵醒你了?”他问。
“没有。”她说,“我醒了。在泡茶。”
他愣了一下。
“这么早泡茶?”
“嗯。”她说,“醒了就睡不着了,起来泡杯茶,坐一会儿。”
他想起她在茶馆的样子。每天早上,她大概都是这样过的。泡一杯茶,坐在窗边,看巷子里慢慢亮起来。
“伦敦怎么样?”她问。
“还行。”他说,“下雨。”
“鹭岛也下雨。”
“是吗?”
“嗯。昨天下了一整天,今天还在下。”
他听着她的声音,忽然很想看看她。想看她坐在窗边的样子,想看雨落在巷子里的样子,想看那只白猫趴在窗台上的样子。
“李翔?”
“在。”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轻的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有点失真,但还是她的。
“有什么好听的。”她说。
“都好听。”
她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长一点,能听出一点不好意思。
“你那边几点了?”她问。
“快十二点。”
“那你快去睡。明天不是还要开会?”
“嗯。”
“那……挂了?”
他沉默了一秒。
“梦瑶。”
“嗯?”
“那袋茶叶,”他说,“我带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打开了?”她问。
“没有。等着回去泡。”
她没说话。但他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很轻的,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好。”她说,“我等你。”
——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雨还在下,河对岸的灯光在水汽里变得模糊。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袋茶叶,牛皮纸已经被他捂得温热了。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想我的时候,我正好在睡觉。我想你的时候,你正好在忙。
他现在想她。而她那边,是早上七点。
她醒了。她在泡茶。她在想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她在想。
——
伦敦的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
慢的是白天。开会、看图纸、改方案、和甲方扯皮。每一分钟都拖得很长,长到他可以在会议间隙想她好几次。
快的是夜晚。回到酒店,洗个澡,给她打个电话,然后就到了该睡的时候。每次挂掉电话,他都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还没说够。
他们开始每天通话。有时长,有时短。有时他这边深夜,她那边清晨;有时他这边清晨,她那边深夜。八个小时的时差,让他们的时间只有一小段是重叠的。
但那一段,他每天都守着。
“今天吃了什么?”她问。
“酒店餐厅的三明治。”他说,“你呢?”
“虾。你教的那种。”
“好吃吗?”
“比上次进步了。不糊了。”
他笑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看你吃。”
“隔着电话怎么看?”
“想象。”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地说:“我也想象。”
想象什么?他没问。但他知道。
——
有一天,他路过一家茶叶店。
店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各种茶叶罐,写着英文和中文。他推门进去,店员是个中国人,看见他就笑了。
“想买点什么?”
他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茶叶。有龙井,有普洱,有铁观音,有正山小种。他想起她焙茶的样子,想起她给他泡的乌龙,想起她说“等你回来泡”。
“有乌龙吗?”他问。
“有。要哪种?”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焙的那种,和店里卖的不一样。
“算了。”他说,“谢谢。”
他走出店门,站在街上。伦敦的街头人来人往,说着他听不太懂的英语。他站在那里,忽然很想回去。
不是想回酒店。是想回那座岛,那条巷子,那家叫“潮汐间”的茶馆。
想看她泡茶。
——
那天晚上打电话,他跟她说起这件事。
“我今天看见一家茶叶店。”他说,“想给你买点茶叶,但不知道买哪种。”
“买了没有?”
“没有。不是你焙的那种,怕你喝不惯。”
她笑了一下。
“李翔。”
“嗯?”
“你知道我焙的茶是什么味道吗?”
他想了一下。入口有一点涩,很快化开,变成很醇的香。第三泡最淡,但也最好喝。
“知道。”他说。
“那你记住了?”
“记住了。”
她没说话。但他听见她又吸了一口气,那个很轻的声音。
“好。”她说,“回来给我泡。”
——
有一天,伦敦出太阳了。
难得的好天气,天很蓝,云很白,泰晤士河上波光粼粼的。他站在工地上,看着远处的伦敦眼,忽然想起鼓浪屿的日光岩。
那天他站在日光岩上,拍了很多照片。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她。
如果那天他没去那条巷子呢?
如果那天他走的另一条路呢?
如果那天茶馆关门了呢?
他站在伦敦的阳光里,想着这些“如果”。想着想着,他笑了一下。
没有如果。
他去了那条巷子。他推开了那扇门。他看见了她。
这就够了。
——
那天晚上,他给她讲日光岩。
“站在上面能看见整个岛,”他说,“能看见海,能看见鹭岛本岛。”
“我知道。”她说,“我从小就看。”
“你上去过吗?”
“当然上去过。小时候外公带我去的。”
“那时候你多大?”
“五六岁吧。外公背着我上去的。”
他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小女孩,趴在老人背上,看着海,看着远方。
“你那时候想过离开吗?”他问。
她沉默了一下。
“想过。”她说,“那时候想,长大了要去很远的地方。”
“后来呢?”
“后来外公病了。我就回来了。”
他没说话。
“李翔。”
“嗯?”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我有时候想,如果外公没病,我可能早就走了。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他听着。
“但如果那样,”她说,“我就不会遇见你了。”
他看着窗外的伦敦夜景。灯光星星点点的,像很多年前她站在日光岩上看见的远方。
“梦瑶。”
“嗯?”
“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回来。”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电话断了。
“不后悔。”她说。
——
四月了。
伦敦的春天来得慢吞吞的,树刚刚开始发芽。他每天走过同一条街,看见那些嫩绿的小叶子一天天变大。
他数着日子。来伦敦十七天了。
项目进展比预期的慢。甲方又改了三次方案,施工方又出了两次问题。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晚上还是会给她打电话。
那天晚上,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默了一下。
“还不知道。”他说,“项目可能要延期。”
她没说话。
“梦瑶?”
“在。”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她说,“十七天了。”
十七天。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我等过三年,再等几年也没关系。
“李翔。”
“嗯?”
“你那边有茶吗?”
他愣了一下。
“酒店里有茶包。”他说,“红茶包。”
“好喝吗?”
“不好喝。”
她笑了一下。
“那你怎么办?”她问。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袋茶叶。牛皮纸已经有点旧了,边角起了毛,但他还是每天带着。
“我有你给的。”他说。
她没说话。但他知道她在笑。
——
那天晚上挂电话之前,她忽然说:“李翔,你给我泡一杯茶吧。”
他愣了一下:“现在?”
“嗯。就现在。你泡你的茶包,我泡我的。我们一起喝。”
他看了一眼时间。伦敦晚上十一点,她那边早上七点。
“好。”他说。
他去烧水,找杯子,拆开那个难喝的茶包。她那边也烧了水,他听见水壶响的声音。
“好了吗?”她问。
“好了。”
“那我们一起喝。”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还是难喝,涩,苦,没有回甘。
“好喝吗?”她问。
“不好喝。”
她笑出声来。
“我的好喝。”她说,“我焙的。”
“你故意的?”
“嗯。”她说,“让你想回来。”
他握着杯子,站在窗前。窗外是伦敦的夜景,河对岸的灯光还是那么亮。但他想的不是那些灯光。他想的是她,坐在窗边,端着她自己焙的茶,对着电话笑。
“梦瑶。”
“嗯?”
“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
“很快。”
“多快?”
他想了一下。
“把事情办完,就回来。”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通过电流传过来,轻轻的,暖暖的。
“好。”她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很久。
他把那袋茶叶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牛皮纸袋上那几个字,被她写得端端正正的。
“等你回来泡。”
他把茶叶袋贴到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泡。是等。
等他回去。
——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那条巷子,推开那扇门。风铃响了两声,一声重,一声轻。她坐在窗边,还是那本书,还是那个姿势。看见他进来,她合上书,站起来。
“回来了?”她问。
“回来了。”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和第一次不一样,和第二次不一样,和每一次都不一样。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笑。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已经泡好了茶,还是那种乌龙,还是那个味道。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有点涩,很快化开,很醇的香。
“好喝吗?”她问。
“好喝。”
她笑了。
他从梦里醒过来时,窗外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梦。
手边是那袋茶叶,他睡前放在枕头边上的。
他拿起来,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那几个字。
“等你回来泡。”
他把茶叶袋握在手里,闭上眼睛。
梦里还有一半没做完。他想回去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