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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7日 距离高考91天 晴

林青发现，出名这事儿，麻烦比爽快多。

从办公室回来的第二天，他开始被围观。

“那个就是林青？修好机房那个？”

“听说他是黑客，能进学校系统改分数。”

“真的假的？那让他帮我改改英语呗。”

“改英语有啥用，让他把高考答案搞出来！”

课间上厕所的路上，林青听见三波人在嘀咕。他低着头走，假装没听见，心想：我要能搞到高考答案，还在这儿待着？直接去开辅导班年入百万了。

回到座位上，陈瑶一脸兴奋地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林青林青，你现在是名人了！”

林青面无表情：“……我就是修了几台电脑。”

“那不一样！”陈瑶瞪眼，手舞足蹈，“你修的是全校的电脑！四十八台！十分钟！你知道这什么概念吗？就是那种……那种电影里黑客的感觉！噼里啪啦敲键盘，然后世界和平！”

林青：“你昨天不是说过一遍了？”

“我说过吗？”陈瑶挠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有粉丝了！”

林青一愣：“粉丝？”

陈瑶朝后排努努嘴：“周浩啊。他今天早上跟好几个人讲你，讲得眉飞色舞的，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那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

林青回头看了一眼。

周浩正趴在桌上写东西，旁边围着三四个人，都在看他手里的笔记本。周浩的脸红得像番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嘴巴在动，在讲。讲着讲着，还抬头往林青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我没给你丢人吧”的期待。

林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子，居然敢当众说话了。

放学后，林青去机房。

周浩已经在那儿了，正对着电脑敲键盘，驼着背，脑袋快贴到屏幕上。听见门响，他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兴奋：“林青！你快来看！”

林青走过去。屏幕上是一段代码，密密麻麻的，像一堆蚂蚁在爬。中间有个地方标红了，红得刺眼。

“这什么？”

“我……我自己写的。”周浩的声音有点紧，手指在裤子上搓来搓去，“按照你昨天讲的，试着写了一个小模块。但是……跑不通。”

林青坐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

然后他开始敲键盘，一边敲一边说：“你这里，指针没处理好。还有这个循环，条件写反了。你看，应该是i小于等于10，你写成了i大于等于10，这能跑就怪了。”

周浩凑过去看，眼镜片快贴到屏幕上。看着看着，眼睛慢慢亮了，亮得像发现新大陆：“哦——哦！我知道了！我懂了！”

他一把抢过键盘，开始改。改完，深吸一口气，点运行。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Hello, world!”

周浩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笑得眼镜都歪了：“跑通了！林青！跑通了！”

林青看着他那傻样，想起上辈子自己第一次写出能跑的程序时，也是这副表情。

那种感觉，就像你对着一个空碗念了三天咒语，然后碗里真的变出了一碗红烧肉。

“周浩。”他说。

“嗯？”周浩还在盯着屏幕傻笑。

“你想过以后干什么吗？”

周浩愣了一下，挠挠头：“我……我妈想让我考师范，当老师。说稳定，铁饭碗，退休有工资。”

“你自己呢？”

周浩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我……我想写代码。”

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但林青听见了。

他看着周浩，看着他那双藏在厚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怯懦，有渴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上辈子，这双眼睛后来慢慢暗了，暗得像熄了灯的屋子。

“那就写。”林青说。

周浩抬头看他。

林青站起来，拍拍他肩膀：“想写就写。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周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憋出一句：“林青，你……你是不是我哥？”

林青笑了：“不是。但你可以叫我青哥。”

周浩用力点头，点头的频率快得像电动马达：“青哥！”

从机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青看了看时间——快七点了。

他快步往那条巷子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槐树下，苏眠还在那儿。

她坐在那个石墩子上，书包放在脚边，手里捧着那本《高考语文必背篇目》，借着路灯的光在背。路灯不太亮，照得她脸上有一层朦胧的黄色。有蚊子在旁边飞，她偶尔抬手赶一下，然后继续背。

林青走过去。

苏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合上书。

“你来了。”她说。

声音很平静，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青站在她面前，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他开口，“机房那边有点事，给周浩讲题，耽误了。”

苏眠点点头：“嗯。”

“你等了多久？”

苏眠想了想：“没多久。”

林青看着她，看着她被蚊子咬了几个包的脚踝，看着她攥着书的手，看着她脸上那道被路灯照出来的光。

“没多久”是多久？

上辈子他不知道。这辈子他猜得到——起码两个小时。

“苏眠。”他喊。

“嗯？”

“对不起。”

苏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林青看见了她眼里的东西——那种东西，上辈子他只在记忆里见过，在梦里见过，在喝多了之后对着天花板想象过。

“走吧，”苏眠站起来，拎起书包，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不是要给我讲数学吗？我今天带了卷子，错了好几道，你得负责讲明白。”

林青看着她的背影，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巷子很深，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时不时碰在一起，又分开。

“林青。”苏眠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她说，“如果一个人有机会重来一次，应该怎么做——”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我觉得，他应该做他想做的事，然后别再让等他的人等太久。”

林青没说话。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记了很久。

3月18日 晴

下午放学，林青去老地方给苏眠补课。

苏眠抱着数学卷子，坐在石墩子上等他。看见他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石墩子坐久了会沾灰，她好像已经习惯了。

“今天讲什么？”她问。

“函数。”林青接过卷子，看了一眼，“你这道题错了。”

苏眠凑过去看，两个人脑袋挨得很近。林青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有点像茉莉花，又有点像学校门口小卖部卖的那种两块钱一包的洗发水。

“哪里错了？”苏眠没注意到，盯着卷子问。

林青指着题，开始讲。

讲了十分钟，苏眠点点头：“哦——懂了。”

“那你再做一遍。”

苏眠接过笔，低头做题。林青站在旁边，看她一笔一划地写。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晃，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她咬着笔头，眉头微微皱着，写错了，用橡皮擦掉，橡皮屑飘到裙子上，她吹一下，没吹掉，就用手拍了拍。

林青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上辈子见过的所有风景都好看。

上辈子他见过什么风景？写字楼的落地窗，凌晨三点的显示器，客户的脸，老板的脸，银行发来的还款短信。

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个。

“好了！”苏眠抬起头，把卷子递给他，“对不对？”

林青看了一眼，点头：“对。”

苏眠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亮亮的，亮得像路灯亮起来之前的第一颗星星。

“林青。”她喊。

“嗯？”

“谢谢你。”

林青没说话。

苏眠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我妈说，考不上一本就复读。复读要交钱，我家……不太宽裕。”

林青愣了一下。

上辈子，他不知道这个。

上辈子他只知道自己忙，只知道加班累，只知道项目难。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所以，”苏眠抬起头，看着他，“我得考上。一次就考上。”

林青看着她眼里的东西——那种东西叫“没得选”。

上辈子他也有过那种眼神。刚毕业的时候，租着十平米的隔断间，每天挤两个小时地铁上班，老板骂他他也不敢吭声，因为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

“你能考上。”他说。

苏眠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青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上辈子错过了。因为这张纸条，他欠了二十五年。因为那天晚上，她等过，他没来。因为她后来嫁给了一个像金毛犬的人，笑起来很温和，但不是他。

但这些话不能说。

“因为，”他想了想，“你是我同桌。”

苏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噗”地笑了：“就这？”

“就这。”

苏眠站起来，拍拍裙子：“行吧，同桌。明天还讲吗？”

林青点头：“讲。”

苏眠拎起书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林青，你这个人，有时候挺怪的。”

林青：“哪里怪？”

苏眠没回答，笑着跑开了。

她跑起来的时候，马尾一甩一甩的，像只兔子。

3月19日 阴

下午，林青在校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磊。

他没骑摩托车，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东张西望的。看见林青出来，他眼睛一亮，使劲挥手：“青儿！这儿！”

林青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张磊把塑料袋塞给他：“我妈做的卤味，让我给你带点。说你最近复习辛苦，得补补。”

林青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鸡爪、鸭脖、豆干，卤得油亮油亮的，闻着就香。

“阿姨太客气了。”他说。

张磊嘿嘿笑：“客气啥，咱俩谁跟谁。”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青儿，我问你个事。”

“说。”

“你那天说的那个……操作系统，是真的假的？”

林青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张磊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两天琢磨了一下，你说得对。以后车肯定越来越高级，全是电脑。我要是只会拧螺丝，迟早被淘汰。”

林青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我在厂里找了个报废的ECU，拆开看了看。”张磊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巴掌大小，上面还沾着油污，“就这个。里面全是电路，我看不懂。但我想学。”

林青接过那个ECU，看了看。

上辈子他写过车机系统，知道这东西的原理。但对张磊来说，这玩意儿跟外星科技差不多。

“你真想学？”他问。

张磊点头，点得很用力：“想。以后车都智能了，我要是能修这个，肯定挣钱。到时候别说一个月八千，两万都有可能。”

林青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东西——那种东西，叫“想往上走”。

上辈子张磊没有这个机会。他一直在修车，修到腰都弯了，修到厂子倒闭，修到回了老家开小卖部。

“行。”林青说，“我教你。”

张磊愣住：“你？”

“怎么？不信？”

张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林青一个趔趄：“信！当然信！青儿你要是能把我教会，我请你吃一个月烧烤！不，三个月！”

林青笑了：“三个月烧烤，记住了。”

张磊嘿嘿笑，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苏眠还好吗？”

林青一愣：“你怎么知道她？”

“废话，你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能不知道？”张磊挤眉弄眼，“听说你给她补课？行啊青儿，这招高。”

林青踢了他一脚：“别瞎说。”

“我瞎说？”张磊躲开，笑得一脸贱样，“行行行，你没那个意思，你只是热心助人。我懂，我都懂。”

林青懒得理他，转身往回走。

张磊在后面喊：“青儿！卤味记得吃！鸡爪给我留两个！”

林青头也不回，挥了挥手。

3月20日 晴

林青被叫到了办公室。

张秀兰坐在那儿，表情有点奇怪。不是生气，不是高兴，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她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东西，林青扫了一眼，好像是个网页。

“林青，”她开口，“有个人想见你。”

林青愣了一下：“谁？”

“《都市晨报》的记者。”

林青心里咯噔一下。

张秀兰继续说：“昨天，信息技术组的刘老师在本地的‘江城市民论坛’上发了个帖子，就是你修机房那个事。本来只是想显摆一下学校出了个技术苗子，结果今天上午，报社打电话到学校来了。”

林青沉默了几秒。

论坛。对，2008年流行论坛。那时候还没有微博，没有朋友圈，论坛是普通人上网的主要地方。

“他们想采访你。”张秀兰看着他，“学校的意思是，这是正面宣传，可以接受。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拒绝。”

林青想了想：“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他们派一个实习记者来，简单聊聊，拍张照片。”

林青点了点头：“行。”

张秀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挺淡定。”

林青没说话。

他心想：上辈子被客户骂了那么多次，被老板催了那么多次，被银行的催款电话打了那么多次，还怕一个实习记者？

从办公室出来，林青在教学楼门口撞见了陈瑶。

陈瑶正跟几个人叽叽喳喳，看见他，眼睛一亮，像两只小灯泡同时通电：“林青！听说你要上报纸了？”

林青：“……你怎么知道的？”

“我路过办公室偷听到的！”陈瑶得意洋洋，双手叉腰，“我妈说了，上报纸就是名人！以后你出名了，得给我签名，还得写‘赠给最好的朋友陈瑶’！”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签名！签名！我也要！”

林青无语，推开人群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照在教学楼上，把玻璃窗照成金黄色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喊声远远传来。公告栏那儿还围着几个人，在看他那张表扬截图——那张截图已经贴了四天了，还在被人围观。

2008年，3月，春风还带着点凉意。

林青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他从来没在这个时间点，站在这里，认真看过这个校园。

上辈子的3月20号，他在干什么？在网吧打游戏？在宿舍睡觉？在抄作业？

他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上辈子的那些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了，什么也没留下。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记得每一个细节。

苏眠在巷子里等他的样子。周浩写出“Hello, world!”时的傻笑。张磊掏出那个沾满油污的ECU时眼里的光。他妈炒菜时围裙上那块洗不掉的油渍。他爸默默放回口袋的那包烟。

这些画面，他一个都不想再错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明天，记者要来。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他得去给苏眠补课，去机房教周浩，去给张磊准备ECU的学习资料。

今天的事，比明天的事重要。

3月21日 晴

下午第二节课后，林青被叫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子，几把椅子。张秀兰坐在一边，信息技术组的刘老师坐在另一边。还有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衬衫，背着个帆布包，正低着头摆弄一个小录音笔。

看见林青进来，年轻人站起来，笑着伸出手：“林青同学？你好，我叫刘晓东，《都市晨报》的实习记者。”

林青握了握手。刘晓东的手有点凉，估计是紧张。

“坐，坐。”刘晓东招呼他坐下，自己也坐下，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录音键，“那个……我就随便聊聊，你别紧张。”

林青心想：你看起来比我紧张多了。

刘晓东清了清嗓子，开始问问题：“听说你十分钟就解决了学校的电脑病毒？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青想了想，挑了个能说的版本：“就是以前看过一些书，对电脑系统比较熟悉。那天看老师着急，就上去试了试。”

“看过什么书？”

“《C语言程序设计》《数据结构》《电脑爱好者合订本》之类的。”

刘晓东低头记笔记，记完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电脑感兴趣的？”

“初中吧。”

“家里人支持吗？”

林青顿了一下：“还行。”

刘晓东点点头，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林青一一回答，回答得滴水不漏——不能说重生的事，不能说未来的事，只说能说的。

问了二十多分钟，刘晓东收起笔记本，笑着说：“行，差不多了。到时候稿子写出来，会先给学校看，你放心。”

林青点头：“好。”

刘晓东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说：“那个……林青同学，我有个私人问题，可以问吗？”

林青看着他：“问。”

刘晓东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那些代码，我找人看过。他们说，那水平不像高中生。你……是怎么学的？”

林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说：“可能是……学得久吧。”

刘晓东愣了一下，没听懂，但没再问。

他收拾好东西，跟张秀兰和刘老师打了个招呼，走了。

林青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秀兰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感觉怎么样？”

林青想了想：“还行。”

张秀兰点点头：“行了，回去上课吧。”

林青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秀兰忽然叫住他：“林青。”

他回头。

张秀兰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你刚才说，学得久。你才十八岁，能久到哪儿去？”

林青没说话。

张秀兰等了几秒，见他不回答，摆摆手：“去吧。”

林青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成一块一块的金黄色。

他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是啊，才十八岁，能久到哪儿去？

但他上辈子，活了三十五年。

晚上回到家，吃完饭，林青坐在书桌前。

他打开那个破笔记本，翻到之前写的那五条目标：

1. 系统内核——高考前跑通第一个DEMO

2. 周浩——让他看见未来

3. 张磊——三年后让他月入八千

4. 苏眠——那张纸条，明天去

5. 妈——6月高考完就带她去体检

他在下面加了一行：

6. 记者来了，稿子发了，事情要热闹了。但别慌，该干什么干什么。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黑夜。

远处有狗叫，近处有电视声，隔壁传来他妈的咳嗽声。

他想起今天刘晓东问的那个问题：“你那些代码，是怎么学的？”

他没法回答。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可能会有更多人问这个问题。

会有更多人盯着他，议论他，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又怎么样呢？

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上辈子，他躲着所有人。

这辈子，他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