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状师》谢茵茵,李大庆 全本小说免费看
等到老爹终于恶有恶报,在公堂上被对手气到中风病倒,家里的担子全落在谢茵茵身上
父债女还,谢茵茵为了筹钱救父,收钱上公堂帮人打官司
她不像亲爹谢方樽那样唯利是图,只认真还原案情真相,为真正被冤的百姓平反
只是,她千方百计找的... 角色:谢茵茵,李大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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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千两银子一张状纸
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年纪最多十四五,可眨动的眼睛里……却有一种精明和老练。
"准备一千两,要全国通兑的金宝钱庄的银票,其他的银票,我不收。"
对面主位上的妇人,满脸怒容:"一千两?我看你是疯了不成?"
谢茵茵抬了抬眼皮,扫了眼妇人,语气带了一丝冷淡和讥削:"李夫人,一千两换你儿子的命,你应该庆幸太便宜了。"
妇人顿时呼吸急促,显然戳到了她的痛点,儿子是她的命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
谢茵茵可清楚的很,这李夫人别看外表穿金戴银,光鲜得很,可是她相公三年前就死了,膝下只有一个纨绔儿子,宠的无法无天,现在这个儿子惹了官司,还是命案,很可能被判秋后处斩。不要说一千两,就算让她把陈家都卖了换儿子一命,她都会做。
谢茵茵干脆不紧不慢地说下去:"李夫人想必知道,如今县衙刚上任的那位县令大人,乃出身三代清门,最是嫉恶如仇,你认为令公子的罪落到他手里,还有活路吗?"
李夫人的脸就更白了,说的没错,在这位蔡县令上任之前,李大庆不管在宛平县闯下什么样的祸事,李家都能出钱给县衙摆平。直到这位蔡县令上任,曾经是京城文官,外放到宛平县,什么金银贿赂,这位蔡县令都不放在眼里。
显然谢茵茵知道这一点,才有恃无恐的漫天要价。
妇人仍有些不甘心咬牙说道:"就算我请天下第一状师胥云听来,也不过就要五百两。你一个小丫头就敢口气这么大?"
妇人忽然露出一丝阴笑:"你爹,就是败在胥云听手上的吧?"
谢茵茵脸色不变,就像是一点也不在意:"那位天下第一状师在哪里呢?等你找到他,也许你儿子的尸体都化成白骨了。"
谢茵茵着实会伤口撒盐,妇人登时如同被霜打的茄子,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想起儿子化成白骨的场面,她嘴唇颤抖:"好,好……好!一千两……我给你!"
那厢,谢茵茵淡笑加了一句:"别忘了只要金宝钱庄的银票。"
妇人心中恨极,却不得不吩咐一旁的下人照做。
等银票终于捧过来,递到了谢茵茵面前。谢茵茵看着厚厚一摞十分满意。
正要伸手,妇人忽然变脸说道:"等等。"
谢茵茵看着妇人,眉头一挑。还有什么计较?
只见妇人盯着谢茵茵,神色突现一抹阴狠:"若是……你赢不了官司……"
把全部希望都堵在了这丫头身上,要是最后输了官司,妇人一定要让她死的难看。
谢茵茵却一点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把银票折起,仔细收进了自己的衣袖,"明天上午衙门就会开审了,到时候自然见分晓,你急什么。"
对妇人的威胁,谢茵茵半点害怕也没有。
这些为富不仁的恶棍,等到被衙门抓了才开始害怕,平时为什么不检点自身,这李家公子平时欺男霸女,恶形恶状,如今真是活该罢了。
妇人几乎愤恨地看谢茵茵大摇大摆走出了门。
身旁仆从这时才敢上前,担忧说道:"夫人,这丫头能行吗?"
这可是关系李家唯一的血脉,这个谢茵茵不过是个小女孩,真能有办法翻了一桩命案吗?
妇人显然也是走投无路了,现在全宛平县没有一个状师愿意接官司,显然是早就风闻这位蔡县令刚正不阿的性情,不愿意去碰钉子。哼,这些奸猾的状师,平时个个都吹嘘有鬼神之舌,黑的能说成白的,实际上也不过就是靠着诡辩钻案件的空子,一旦发现这种板上钉钉的命案,顿时躲得远远的。
妇人的指甲掐进肉中,吩咐仆人:"明日,你派人埋伏在县衙外面,要是……要是这丫头真的输了官司……我就要她给我儿陪葬!"
儿子要是死了,她在世上也就没有念想了,那时候她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了。
区区一个谢茵茵的命,她还不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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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县衙里,门一开,乌央乌央的老百姓挤在门口,伸长脖子等开审。
所谓平时作恶多端,就会像现在这样,一旦倒霉,人人拍手称快。
"肃静!肃静!"因为人太多,衙役不得不维持着门口秩序。
百姓在门口闲聊起来:"听说李家还是请了状师。"
"呵呵,杀人现场只有一个死者娘子和这个李大庆,二十斤的花瓶,难不成还是弱不禁风的小娘子、操起花瓶砸死了自己相公不成?"
百姓纷纷点头,显然大家都这么认为,一个女子别说拿起那么重的花瓶,又怎么会杀自己的相公?分明就是这个李大庆见色起意,想杀了屠夫霸占人家娘子!
有人便说:"这次李家就是把第一状师胥云听给请过来,这案子也是断定了。"
都知道这个李大庆无比好色,仗着家里有钱,常常调戏良家女子,出入烟花之地更是常有的事,而死去的陈屠夫,正有一个风韵美丽的娘子,这个李大庆垂涎人家娘子多日,没想到,竟然丧心病狂把陈屠夫杀了!
真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
围观的气氛完全被调动起来了,"怎么还不开审?等不及了!"
正说着,忽见公堂之上,衙役们迅速地站成了两排,手中棍棒敲击地面:"威武!威武!"
百姓们激动:"升堂了!升堂了!"
只见衙役们喊过堂之后,身着官服的县太爷蔡大人终于出来了。
"快看!青天大老爷!"
这位蔡大人上任才三个月,总共审了六件案子,用一句话概括一下这六件案子,那就是铁面无私,刚正不阿。
从前李家和李大庆,也没少犯过事,可人家有钱呐,只要送钱到衙门里,第二天,不管多大的罪,一准就放了出来。
当宛平县的百姓听说李大庆犯在了这位蔡大人手上,都差点放鞭炮。
果然不管李家怎么上门求情,听说李家那个夫人派人拉了三车的金银珠宝,到了县衙,却被蔡大人拒之门外,连门都没有进去。
百姓更是拍手称快。
蔡大人在案前坐好,立刻惊堂木一拍:"带人犯!"
就看不一会儿,衙役拖了一个浑身瘫软的人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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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李大庆平素娇生惯养,他爹三年前死了之后,他就是李家唯一的男丁。李夫人对这个儿子已经到了病态宠爱的地步,也导致李大庆越来越猖狂。
可如今,这位二世祖已经猖狂不起来了。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公堂上李大庆开始痛哭流涕。
蔡大人一拍惊堂木:"肃静!"
李大庆被吓得浑身哆嗦,哭声开始在喉咙里,咽不进去又吐不出来。
那模样更可笑。
衙门口看热闹的百姓开始指着李大庆嘲笑,平时那么嚣张不可一世,现在像条爬虫趴在公堂上。
蔡大人再次道:"带人证,赵屠夫的娘子徐莲花上堂!"
很快,一个穿着孝衣的女人,啜泣着被带上了公堂。
"民妇徐莲花,叩见青天大老爷……"
只见这女子虽然已不是什么芳华少女,但那双眉目含情,腰身一扭下拜,很有几分徐娘风韵。怪不得那李大庆起色心……
只见原本已经瘫软的李大庆,在见到徐莲花之后,忽然伸手指着她:"你陷害我!你陷害我!"
徐莲花吓得脸色苍白,连连躲向一旁,"青天大老爷救我!"
蔡大人眉间露出了盛怒,冲李大庆道:"安敢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撒野!"
衙役立刻上去死死按住了李大庆,这次李大庆却露出绝望之色,恨恨盯着徐莲花。徐莲花假意惊慌的垂下眼眸,眸中却露出一丝窃笑。
闹剧暂时被平息,蔡大人立刻开始了问话:"徐莲花,你再将当日发生的事说一遍!"
徐莲花眼珠转了一下,立刻下拜,含着哭腔说道:"启禀大人,民妇当日与相公在家,此恶贼……突然闯入,意图、意图非礼民妇!民妇的相公气不过,上前保护民妇,没想到,此贼丧心病狂,竟然、竟然顺手就拿起身侧的花瓶,砸死了民妇的相公!呜呜呜呜呜呜!"
徐莲花掩面大哭,围观的百姓也纷纷义愤,盯着公堂上的李大庆,平日里好色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人都敢杀,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杀人偿命!让李大庆偿命!"
"偿命!偿命!……"
一时间县衙门口山呼海啸的,民愤滔天。
蔡县令的脸色也极为冷漠,惊堂木拍起:"嫌犯李大庆!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大庆脸如土色,浑身像是筛糠一般颤抖,口中不停道:"我没杀人,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
门口百姓开始往公堂上啐唾沫。一人一口想淹死李大庆。
"本官问你,案发当日,你人在何处!?"
李大庆又开始抖,一个劲重复:"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蔡县令狠狠一拍惊堂木:"回答本官的问题!"
李大庆眼睛里闪着害怕:"在桂花楼……我在桂花楼!"
"在桂花楼做什么?"
百姓窃笑,去桂花楼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那个呗。
李大庆哭了:"喝、喝酒……"
蔡县令紧盯着:"喝了多少?
"不知道……"
看热闹的百姓才不相信李大庆去桂花楼只是喝了酒,想必是酒足饭饱,就开始思银欲了……
那徐莲花一直缩在一边,看起来是害怕,眼睛却一直精明的用余光在公堂溜来溜去。
蔡县令哼道:"你又是何时从桂花楼中出来,到了赵屠夫的家里?"
李大庆抖着说:"我不知道……我,我不记得,我不知道……"
连什么时候去的都不知道,这凶手当得也太糊涂了。门口百姓又开始窃笑。
蔡县令逼问到了关键:"你自称从前与赵屠夫一家素不相识,那当晚,又是如何能准确找到赵家的门,还趁任何人不备混入进去?"
李大庆哭个不停:"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哭的越惨,衙门口百姓就笑的越开心。
蔡县令盯着李大庆:"所以你是承认潜入赵屠夫家里,并用花瓶,杀死了赵屠夫?"
忽然李大庆浑身剧烈一抖,整个人像是痴呆了一样,开始呆坐不动。
正在所有人疑惑他怎么了,就见离李大庆最近的一个衙役,忽然脸色痛苦的捂住了鼻子。
有一股骚味……开始在公堂蔓延。
蔡县令也闻到了,下意识脸色一变,"李大庆,你……"
李大庆身下一滩水,只见那徐莲花立时一声尖叫,跪着朝远处躲了躲。
"吓尿了!李大庆吓尿了!哈哈哈哈!"
县衙门口的百姓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开始狂笑不止。见这平日嚣张跋扈的李公子如今在全县百姓面前丢人现眼,人人心里都是痛快无比。
人群里,混在其中的李家仆人此时个个呆若木鸡,因为不止是公堂上的李大庆丢脸,从此李家的脸也都丢尽了……
蔡县令拍了好几下惊堂木,才把门外的喧嚣制止住,他闻着骚气四散的公堂,也是脸如菜色,说道:"既然李大庆你已经无话可说,本官现在就宣判了!"
原本已经失了魂的李大庆,忽然回魂附体,开始嘶喊:"不!不要!我是冤枉的!冤枉的!"
翻来覆去便是这么几句,蔡县令彻底脸上黑如锅底,冷冷道:"本官宣判,犯人李大庆,醉酒闯入赵屠夫家中,谋杀……"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在大堂上:"大人,且慢宣判。"
百姓正伸长了脖子在等最精彩的时刻呢,猝不及防的被打断,都转头看过去,谁啊这是?
人群里面,谢茵茵不紧不慢走出来,而李家的仆人看见她,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反而更紧张了。
现在不仅是围观百姓,还有坐在公堂上的蔡县令,看到走出来的居然是个小丫头?
蔡县令吹胡子瞪眼:"是你喊停?"
谢茵茵一笑,竟是脸都不红气不喘承认道:"正是民女。"
百姓一见有好戏看,顿时更兴奋。
蔡县令不由怒道:"哪来的野丫头?来人,把她轰出去!"
简直了,公堂上随随便便来个人喊停,蔡县令觉得自己和县衙的威严受到了严重挑衅。
谢茵茵立刻拱手行礼说道:"大人容禀,民女谢茵茵,乃是陈家夫人,为陈公子请的辩护状师。"
此言一出,百姓顿时哗然了,公堂上蔡县令瞪着谢茵茵:"你说你是状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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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茵茵一本正经道:"正是。"
蔡县令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谢茵茵,年纪最多十五岁,身材虽然算不上矮小,可一脸的稚气,以这副模样显然骗不了人,这样的丫头也敢称状师?
门口的百姓哄笑声音极大,这李家夫人真的是魔障了,为了救儿子病急乱投医,竟然请个女娃子来公堂上当状师,真是笑死人了。
蔡县令真的怒了:"好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将本县的公堂当做是什么地方!?再不走,本县就治你一个藐视公堂之罪!"
两旁衙役见县太爷发怒,也开始搐动手中棍棒,一时威武之声响遍公堂。
看热闹的百姓,都登时感受到一股森严之气。
再看公堂上的谢茵茵,却一丝不怯,反而盈盈一笑,问道:"敢问县令大人,大梁可有明文规定,女人不能上堂当状师吗?"
蔡县令满脸的怒容顿时一怔,就看谢茵茵又道:"又可有明文规定,状师必须到什么年纪才能上堂?"
两番问话竟让登时叫公堂鸦雀无声,蔡县令的神色显是一阵青白交换,就连门口哄闹的百姓,都一下子安静了,对呀,大梁素来好讼之风,什么人都能上公堂辩论一二,就是因为从来没有出台过有关状师的律法,所以这究竟什么人才能当状师,谁也回答不上来。
谢茵茵含笑看着蔡县令:"既然从无明文的规定,那民女自然可以上堂辩护,大人又为何不准呢?"
公堂内外被这番问话,弄得鸦雀无声片刻,蔡县令脸色铁青,终于说道:"此案铁证如山,仵作勘验,物证人证聚在,就算你自称状师要辩护,又有什么可辩?"
蔡县令说到底是个好官,正如百姓说的那样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所以他才不想为难一个小姑娘,换做是别的县令,恐怕不问青红皂白,已是把谢茵茵轰了出去。
门口百姓不由点头,都认为这案子根本没什么可辩。
这时门口有人嘀咕一句:"谢茵茵?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
可对方只是个小女孩,怎么会觉得耳熟呢?冒出这种想法的人也感到怪异。
"民女既然来了,那么不管是什么样的铁证,民女总要辩一辩的。"谢茵茵的表现过于沉着。
"方才民女已经在人群中,已经将大人的审案过程听了个大概,李大庆被控杀了赵屠夫,物证就是杂碎的花瓶,人证嘛……就是这位赵屠夫的遗孀,徐莲花了。"
徐莲花低垂的目光里,隐隐流露一丝警惕。面上,依然是一副楚楚怜惜的样子。
蔡县令沉沉看着谢茵茵:"你对本官的定案有什么疑义?"
赵屠夫的确死于花瓶重击,后脑颅骨破碎血流不止,仵作已经验过死因,而现场只有李大庆和目击者徐莲花。
此案翻出天来,蔡县令和百姓心里,他李大庆也是杀人凶手。
谢茵茵瞧了一眼徐莲花,徐莲花顿时低头,嘤嘤啜泣起来。
谢茵茵心中微微一笑,看向蔡县令:"县令大人容禀,民女并非质疑案件的定性,也并非否认这是桩杀人命案,只是民女认为……李大庆是凶手这一点,有所存疑。"
不否认杀人案,但凶手是谁,却要另行斟酌。
谁都听的出来谢茵茵这话,是暗指了堂上的徐莲花,她也和李大庆在杀人现场,如果凶手不是李大庆的话,当然就应该是徐莲花。
蔡县令阴沉的脸说道:"你可知那杀人凶器花瓶,重有二十斤,女子哪有那样的力气,能够举起花瓶,谋杀一个壮汉?"
赵屠夫杀猪为生,自然壮如猛虎,高大威猛,要杀死他当然是只有男子才有力气。
这样的推理简直无可辩驳。
徐莲花这时哭泣起来,指着李大庆:"你这凶徒,还我相公命来!还我相公命来!……"
围观百姓很是同情了一把,这年头夫为妻纲,丈夫就是天,以后赵屠夫死了,这徐莲花只能当一辈子寡妇了,这李大庆真是千该万杀。
李大庆被刺激的也开始哭:"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啊!"
"到了现在你还妄想否认杀人罪名,我夫的在天之灵也不会放过你!"
顿时公堂上哭的哭喊的喊,俨然成了菜市场,蔡县令太阳穴突突的跳,将惊堂木拍的震天响,怒吼道:"都给本官肃静!将公堂之地当做什么地方了?!"
半晌之后,在衙役齐上阵制止的情况下,徐莲花和李大庆终于不闹了。
蔡县令盯着谢茵茵,都是这个丫头惹的祸,"小丫头!莫把公堂当成你戏耍的地方!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本官对你不客气了!"
就算对方只是个小女孩,现在蔡县令也不打算容忍了。徐莲花的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谢茵茵看了一眼李大庆,他面如土色,吓得够呛,"民女只有最后一个问题,方才县令大人说了,李大庆是醉酒闯入赵屠夫家,拿起花瓶,赵屠夫被一击毙命,既是一击毙命,现场自然并无打斗与挣扎痕迹,对吗?"
蔡县令冷着脸:"是又如何?"
谢茵茵一笑:"大人的话中,有两处疑点,一处,是李大庆醉酒闯入,都知道醉酒之人,连精神都难以集中,四肢软绵无力,可是李大庆却举起了二二十斤重的花瓶?二处疑点,死者赵屠夫身体强壮,比起李大庆高大许多,他见到有人闯入家中,不仅不制止,反而任由自己被砸死了,民女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大人,可否为民女解答?"
公堂上再次寂静,蔡县令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这两处疑点,他之前便没有注意过,又怎么回答的上来?
门口一直喊着快点宣判的百姓,这时都哑了火,互相看着别人,见到这样的光景,谢茵茵心中冷笑,这便是思维定式,带来的不可挽回的错误。每个人都认定了杀人的只能是男子,一定就是恶贯满盈的李大庆,不可能有别人。
所以那么多的疑点,都被人扔到了脑后,因为他们只要认定凶手是李大庆这一点就够了。
因为这样就能得到数不尽的拥护,冥冥中谁给了这些人,站在对岸审判别人的权力。
缩在地上的徐莲花,这时脸色一阵变幻,开始激动起来:"分明就是李大庆杀死了我相公,我亲眼所见……"
谢茵茵立刻反问:"敢问他是怎么杀了你的相公?你相公当时又在做什么,为何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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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莲花嘴唇抖动:"他,他趁我相公不注意,就举起花瓶……"
谢茵茵继续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趁了你相公不注意?莫非你当时在旁边看?"
徐莲花脸色难看起来。
百姓也都渐渐看出异常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莲花之前描述案发现场,描述的绘声绘色,大家全都信了,这时候再推敲她的话,一个人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细节,除非她真的在旁边从头看到尾才能知道?
徐莲花忽然捂脸撒泼哭起来:"相公啊!你死的好冤!苍天不公,杀人凶手却有钱请状师辩护!为妻对不起你、还是随你去了吧!"
就看徐莲花忽然起身,佯装要撞柱子。
蔡县令惊得起身:"拦住!快拦住她!"
两旁衙役立刻动手,拦腰截住了徐莲花。
徐莲花还在挣扎:"让我死!让我死!"
围观百姓中,这时有人好巧不巧,想起了刚才见到谢茵茵那一阵熟悉,指着谢茵茵叫起来:"我想起来了,她爹是谢方樽!是那个广东第一讼棍谢方樽!"
提起谢方樽,周围人都是一阵哗然。
那个为了钱财,替无数恶霸盗匪辩护,冤枉好人坐牢,坑害无数百姓,那个状师之中的恶棍,人人唾弃的状师,谢方樽!
衙门口百姓不可思议:"天啊,居然是谢方樽的女儿?"
人群里一时议论纷纷,想起谢方樽,人人咬牙切齿,可见已经到吃其皮肉的地步了。
"那一次要不是多亏了胥云听状师经过我们宛平县,才让那谢方樽输了官司,被判赔光家财,不然的话现在他还在为祸百姓。没想到,现在女儿又出来作恶了!"
"她爹就是个讼棍!为了钱财颠倒黑白!"
有个衙役凑到蔡县令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就见蔡县令神情陡然变化。
谢方樽的名字,蔡县令以前在京城就有耳闻,但是早在蔡县令调任宛平县以前,谢方樽据说就因为和天下第一状师胥云听的对决中,输的倾家荡产,而且中风病重,再也没醒。没想到,如今会遇到他的女儿?
蔡县令见百姓的反应,再看堂下的谢茵茵,蔡县令有种头大如斗的感觉。
徐莲花见目的达到,心中窃笑,她刚才故意引导李家出钱请状师,仇富和仇恶心里都达到了,百姓现在群情激愤。她却又楚楚可怜的缩了起来。
谢茵茵对耳边源源不绝的谩骂,毫无一丝反应。她只盯着蔡县令说道:"县令大人是清官,不会错判一个清白的人,也不会放过一个真凶手。民女今日之言,大人心中自有判断,甚至请一个郎中过来,就能明了真相。"一个好官,是不会被所谓群情愤慨左右的。
蔡县令也盯着谢茵茵:"请郎中就能知道真相?"
显然这话太过无稽。无法让人信服。
谢茵茵看向李大庆,那颤抖的身体,苍白的脸色,都在说明一个问题。
她说道:"李大庆日日酗酒,流连烟花之地,体内早已虚疲不堪。男子的精气,更是已经被掏空了,他又怎么举得起二二十斤重的花瓶?应该说,别说花瓶二二十斤了,就是两公斤,他都举不起来。"
哪怕李大庆再恶贯满盈,徐莲花再可怜,在这桩案子上,清白就是清白,凶手就是凶手!
蔡县令有些震动。他的目光,不由得就落到李大庆身上。
李大庆的名声在宛平县早就人人知晓,酒和女人一日都离不开,他身体又瘦又弱,偏偏李家夫人的纵容成了元凶。
"试想如果是李大庆杀人,赵屠夫怎么会毫无反抗,何况李大庆那时候烂醉如泥,他怎么做到对赵屠夫一击毙命?"
连声逼问问的蔡县令哑口无言,李大庆坐在一滩尿骚味里痴痴傻笑。
一个每日里,只知道酗酒的文弱公子,却能杀了一个孔武有力的屠夫,而且是一击毙命,所有人这时候只要清醒过来一想,就都能想出不对劲了。
蔡县令终于说道:"但现场只有李大庆,和徐莲花……"
不可能是徐莲花吧。
谢茵茵接着一笑,说道"既然此案的纠结点,是在谁能有力气举起花瓶上,徐莲花身为赵屠夫的妻子,每日自然随着赵屠夫一起杀猪、卖猪肉。屠夫家里采买的母猪,何止百斤重,这位徐娘子,虽是女子之身,可是日日在肉摊上提大刀、剁猪肉,县令大人以为,究竟是一头猪更重,还是区区一个花瓶更重呢?"
蔡县令彻底回答不上来了。
谢茵茵有理有据,说的皆是事实,更是把以前他们完全忽略的疑点,全部点了出来。
蔡县令这时拍了一下惊堂木,眉间皱的极紧,问道:"徐莲花,你还有什么好说?"
徐莲花浑身哆嗦,开始指着谢茵茵:"你,你定是收了那李家的钱财,前来陷害于我!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讼棍!……"
听到讼棍一词,谢茵茵脸上极冷,同时她也知道衙门口那些百姓,那一声声讼棍都是在骂谁,可是她谢茵茵,据实辩护,没搀私心,自然也无愧于心。
谢茵茵转头问道:"李大庆,那天晚上,你为何要到赵屠夫的家中?"
李大庆忽然指着一边的徐莲花,满眼充血道:"是她!是她勾引我!"
那天李大庆从桂花楼里出来,醉眼朦胧,就看见一个香肩半露的小娘子,在街上冲着他招手……
李大庆捂着头哭起来:"她把我领进屋,地上有死人,人已经死了!"
谢茵茵看着蔡县令:"究竟谁才是举起花瓶谋杀屠夫的凶手,至此一目了然了吧!?"
徐莲花杀了自己的相公,故意将李大庆引诱到现场,把杀人罪名栽赃李大庆。
在谢茵茵出现之前,这个计划真的很顺利,只差一步,李大庆就会替她顶了这杀人罪,魂断奈何桥。
之前李大庆说的话,没有人会相信,李大庆的确作恶多端,可是这次,他没有杀人。
徐莲花还在狡辩:"我没有杀人,不是我,你凭什么污蔑我?"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一品女状师》第五章 神秘男人到来小县城
谢茵茵说道:"赵屠夫没有任何察觉,就被一击杀死,自然是因为对自己的妻子谁也没有防备之心,妻子从旁靠近,屠夫才不会设防,这分明是亲近之人作案!"
徐莲花激动跳起来,"你胡说!让你污蔑于我!"
谢茵茵趁机揪住那徐莲花的衣袖,猛地一拉起,徐莲花的胳膊就裸出来。
徐莲花惊叫:"你干什么!?"
谢茵茵扯着她的袖子,说道:"这位娘子肌肉发达,恐怕许多男子都不及你,还想假扮楚楚可怜么?"
徐莲花露出的一条胳膊,线条粗壮,大臂上有一块十分显眼的凸起,那叫个肌肉夯实。先前看她楚楚可怜的哭泣,众人都觉得她就是个柔弱女子,此时乍见这一条粗壮手臂,百姓都被吓傻了。
徐莲花也是花容失色,彻底呆了。
谢茵茵这才松开手,说道:"刚才你不是还要随赵屠夫去了吗?现在可以得偿所愿了。"
杀人偿命,岂有那么容易逃过。
谢茵茵这时转向蔡县令,深深行了一个礼:"民女今日造次公堂,请县令大人勿怪。"
蔡县令现在哪还能怪什么,这是一桩命案,他险些判错了杀人凶手,也就是一条无辜的人命。
蔡县令现在握着惊堂木的手都在抖,"来人,将杀人犯徐莲花押入大牢,待本官将案卷送报刑部,再行定夺!"
百姓中哗然一片,有什么比来看审案,最后凶手却换了人更惊奇的。
徐莲花已经呆若木鸡,她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而那厢蔡县令已经说道:"案情大白,李大庆无罪,本官宣判当庭释放!"
李大庆痴呆一样的笑,"我无罪,我无罪,无罪,呵呵,呵呵呵……"
蔡县令黑着脸,连喊了两声"退堂,退堂!"
徐莲花尖叫着被衙役拖走,蔡县令也一甩衣袖,走到一半,忽地回头捂住口鼻,厌恶地道:"派人将公堂彻底清扫一遍!"
这一股子尿骚味,真是直冲鼻孔。
蔡县令气呼呼的离开了公堂。
李家的仆人,这时候才一拥而上,冲上公堂扶起了李大庆:"公子!公子没事吧!?"在闻见那一阵骚味后,又都捂住口鼻,极为尴尬。
谢茵茵早就趁乱从人群中混走了。一千两到手,这案子,简单的很。
百姓议论纷纷。一场精彩的堂审辩护。
"徐莲花到底为什么要杀夫?"
"听说徐氏加入赵家以后,十年都无所出,我住在赵屠夫隔壁邻居,前一晚,还听见赵屠夫扬言要休妻……"
这年头,女人若是被休妻,下场绝对比死了还要凄惨。这就难怪徐莲花宁愿冒着杀夫之险,也不愿意被休。
百姓现在个个都成了事后诸葛亮,这些细节一一被人想起来,倒不如说之前都故意当做忘了。
李家的人拖着满身尿骚味的李大庆回到李家,李大庆经此一吓,整个人像是呆傻了,回到家就一直傻笑,丫鬟凑近要给他换下骚臭的衣服,他就开始满地打滚哭。
赶来的李夫人肝胆俱裂,扑上去:"儿啊!谁把你变成这样!?"
听了下人转述公堂上的事,李夫人气的面色青白,浑身发抖:"谢茵茵!"
这谢茵茵,分明是故意等到自己儿子出丑,才姗姗来迟出现在公堂,这谢家的丫头,竟敢戏弄她李家、还把她唯一的儿子害成这样!
……
谢茵茵掂量着手里的一千两银票,嘴角一笑,虽然她是收了银子为李大庆辩护,可即便这一次凶手不是李大庆,可他们李家之前做的那些孽,可不见得就能一笔勾销。
李大庆公堂尿裤子的事已经沦为整个宛平县的笑柄,已经丢人丢到家。加上这次的惊吓,李大庆恐怕,咳咳,某些方面……已经不行了……
谢茵茵那叫个心情愉快,百姓只看到谢茵茵收钱为坏蛋辩护,和她那个坏爹谢方樽一样。没有人理解谢茵茵,谢茵茵也不需要人理解。她谢茵茵做事,只需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转弯的时候,她冷不丁撞上一个人,谢茵茵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清撞得是何人,匆匆就走了。
只是隐约,鼻端闻到了一缕清香。
今日的酒楼茶馆可就高兴了,因为意犹未尽的百姓完全不想回家,全都聚集在这里继续热烈聊天,小二伙计忙都忙不过来。
与一楼的热闹拥挤相比,昂贵的楼上雅间,却只有一间门幽幽打开。
伙计小心翼翼伺候着,脸上的笑都是硬挤出的谦卑。
雅间里此时有两人,一个人一身黑衣,衬着他脸色像是鬼一样白,冷冰冰站在桌前。那一身阴寒让伙计都害怕。
另一个坐着的男人,倒是淡淡带着微笑。一身寻常布衣,打扮的和楼下的那些百姓很像。但伙计一眼就能认出这两人绝不是宛平县的人。男人眉眼一带的那股惊艳,那一身与周遭环境极为不协调的气质,只那般随意一坐,就感到一股逼人的威压。
"小人就先下去了,若有事,请贵人随时吩咐小人。"
临走时,伙计遵照吩咐,特意打开窗子,男人听着楼下的声音,越听,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清无的笑。
"想不到第一次来这样的小县,就看到这么有趣的事。"
路过县衙,当他转身不经意的第一眼,看见的,正是谢茵茵在公堂上,嬉笑怒骂徐莲花的时刻。
黑衣人身上的气质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让人一靠近就怵的慌。只有面对男人的时候,黑衣人眼眸中才有一种真正的臣服,他开口说话,声音极细,竟然有一种不阴不阳的阴柔:"属下早就听说这民间百姓,十分迷信状师,最喜欢请状师上公堂搅局,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连命案都能如此儿戏,纵容旁人在公堂大放厥词,还有什么不敢做。
男人眯起了眼,似乎这时才慢慢反应:"你说那个黄毛的小丫头,居然就是状师?"
状师这样不上台面的人,在京城是绝不敢出现的,所以状师们都是在边缘小地方十分肆虐。
黑衣男人道:"回殿……回公子,恐怕是的。"根据听到的关于状师的描述,显然那丫头,就是传说中的专门替人打官司的状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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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想起那张脸,那模样,有几分清秀,却显稚嫩。都不知道及笄了没有,居然就学着别人上堂辩论?
面对这么多人围观,竟也不害臊。这恐怕不是一般人家女儿能够做到的。
男人起了淡淡兴趣,吩咐黑衣人:"你去打听一下,今日这县衙堂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阴阴道:"属下这就去。"
男人松开了手中折扇,五官风韵越发俊雅无边:"我……去会会县令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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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小厮来禀报:"大人,门口有人求见。"
蔡县令心情不好,气鼓鼓道:"轰走!本官现在谁也不见!"
"他说与大人是旧友,曾经和大人在京城的胭脂楼把酒言欢。"
蔡县令正要骂,陡然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人呢,人在哪?"
小厮道:"就在门口!"
蔡县令走的太急把凳子都踢翻了,小厮惊讶的看着一向稳重的县令竟然这般失态。
县衙门口,一个清风朗月的男子站在那,虽是一身布衣打扮,却掩盖不了那一身的清华灼眼。
蔡县令屏住了呼吸,见到果然是那人,膝盖一弯就跪下去了:"下官参见……"
男人看似随意上前迈步,暗暗已经拿住了蔡县令,让他再也跪不下去。
男人唇边噙着笑意:"在下只是路过宛平县,来会一会县令这位旧友,县令可明白吗?"
蔡县令冷汗流下来,见机的极快:"明白!殿……快请衙内坐!"
男人松开了手,唇边的笑意更浓。
迎着男人进入县衙,蔡县令急忙低声吩咐小厮:"立刻把府里最好的茶叶拿来,快!"
虽不知发生何事,但见到自家大人这样如临大敌的样子,底下人也是不敢怠慢,赶紧去了。
一直到了厅内,蔡县令吩咐所有人都下去,并关上大门。
这时,蔡县令才一甩衣袖,跪下去:"下官参见修王殿下!"
当今天下,只有一位一品亲王侯,修王司修离。不仅因为他是青帝唯一的兄弟,更是在青帝御驾亲征贪狼国的时候,以副帝之名监国五年,把天下治理的国泰民安。如今的大梁老百姓都知道,若不是有当今陛下修王两兄弟,也没有大梁今日的盛世。
都说皇室手足多相残,可是修王和青帝,却让大梁百姓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手足情。
"起来吧。"司修离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蔡县令这才敢起,他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司修离会驾临宛平县,还是在他刚刚当上宛平县县令三个月的时候。
蔡县令诚惶诚恐:"殿下前来宛平,为何不提前告知下官,下官自然要亲自前去护送殿下才是。"
修王殿下到了他的辖下,那就代表出任何事都是他宛平县令的过失,这样大的责任,谁能轻易担得起。
司修离不由一笑,盯着蔡县令:"蔡卿不必紧张,本王说了,这次来,是私人事务,自然不宜声张。"
私人事务?蔡县令反而更忐忑了,他宛平县只是一个小地方,堂堂副帝能有什么私人事务,要来这儿处理?
司修离却已经淡淡说道:"本王早些年就一直派人查找药王神医的下落,却一直不得其法。直到上个月一名探子找到了些蛛丝马迹,写信到京城告知本王,本王才决定前来。"
听到药王神医的名字,蔡县令才一惊,"殿下难道是说,药王……在宛平县?"
这消息比惊天霹雳还惊人,天下神踪不见影的第一药王,居然出现在宛平县吗?
司修离眸子幽幽:"不管是真是假,本王一定要亲自来看一看。"
修王的母亲,是先皇的懿德太妃,而传闻懿德太妃的身体一直羸弱,司修离突然之间要找神医,难不成是?
蔡县令不敢问,也不敢想下去。
修王殿下乃天下闻名的孝子,懿德太妃虽是太妃,地位却不输太后。在后宫之中一向由各位太医调养身体,只是据说一直不见好转。
只听司修离说道:"本王在宛平县这段期间,少不得要叨扰蔡大人了。"
蔡县令顿时又跪了下去:"殿下折煞下官了,只怕县衙简陋,委屈了修王殿下。"
司修离目光陡地悠长:"本王听说了蔡大人与柳相之间的过节,蔡大人为人刚直不畏权贵,却被外放此地,想必心中也觉得委屈吧?"
为官之道,个个都懂得圆滑,尤其是当朝柳丞相权高震主,有眼色的官员都依附了过去,蔡县令是清门出身,不愿意结党营私,果然就被柳丞相的党羽联名参奏,把一个堂堂的三品翰林,发配到了穷乡僻壤当七品县令。
这样欺负人,换了别个,早就气的吐血了。
蔡县令听见司修离问起朝堂争斗,当即头磕在地上:"回修王殿下,下官只求问心无愧,为官一日,便为陛下分忧一日。"
司修离眸中有笑意,以他如今的地位,早已不屑于去管朝臣之间的争名夺利。不过这位蔡县令,倒的确算一位有骨气的,"蔡卿放心,本王在宛平县得你关照,自然不会忘记这份情。"
蔡县令真有点受宠若惊,虽然他是视名利如浮云,可面前的人是副帝,对方肯说这样的话,如何使人惶恐。
司修离话锋却一转,手中扇面轻摇:"不如说说,今日县衙上,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本王十分的好奇。"
蔡县令如五雷轰顶,这一下天堂一下地狱的感受真是十分明确,"殿下,殿下你在……"
司修离笑容模糊:"本王第一次见公堂辩护,真是大开眼界。"
回想今天公堂上的种种,当朝副帝,亲眼看见他差点判错了命案,蔡县令只觉得乌云盖顶,心沉到了底。
"下官有罪,下官……"
蔡县令自诩公正廉明,在京城的时候,面对丞相的压制都不皱眉头,想不到,却在这宛平县晚节不保,险些错害人命。
司修离唇边弧度似有似无,其实,今日他在看堂审的时候,也一度认为李大庆定然就是凶手。所有人都思维定式,被陷进了框中,却只有那名少女,心明眼亮地看穿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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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谢茵茵在公堂上天不怕地不怕,当靠近家门的时候,她还是小心吸了口气。手按在胸口的银票上,轻手轻脚地靠近了自家的院门,她心里还带着侥幸,千万别惊动了祖母。
她小心地先把门推开一条线,目光凑过去侦查情况,没想到一眼就看到堂弟方大龙,被五花大绑在院子里。
方大龙一眼看见谢茵茵,就激动地开始喊,"茵茵!快跑,快跑啊!"
谢茵茵后脑一麻,立刻拔腿就跑,可是已经迟了,身后一声威严的声音喝道:"要去哪!?"
谢茵茵僵硬着身子,慢慢地转过来,看见银发的祖母,拄着拐杖慢慢向院子里走过来。来人正是谢家的老夫人,谢方樽的亲母,也是谢茵茵的亲祖母。
谢茵茵就低下了头,老老实实地叫道:"祖母。"
老夫人喝道:"跪下!"
谢茵茵一句话也不说,屈膝就跪了下来。
老夫人的拐杖戳在地上发出阵阵响动,盯着谢茵茵冷笑连连:"你真是长本事了!翅膀硬了!"
谢茵茵咬着嘴唇:"祖母,千错万错都是茵茵的错,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盛怒:"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祖母?"
原本谢方樽中风病倒之后,谢家一下子垮了,本来安心颐养天年的老夫人,强横撑着老迈的身体,挺起了谢家。方大龙就是老夫人从娘家接过来的侄孙子,本来是让他看住谢茵茵,想不到两个孩子居然串通起来骗她,可想而知老夫人知道后,有多震怒。
谢茵茵自知偷跑出去这件事没办法解释,因此并不辩驳,只默默承受祖母的怒意。
"你是打量着我平时疼你,所以就无法无天是吧,谢茵茵!"
公堂辩论的事,已经短短时间传遍宛平县,老夫人自然也第一时间知道了。
知道自己的孙女竟然抛头露面出现在公堂那种地方,老夫人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谢茵茵膝行几步,上前到了老夫人跟前:"孙女知道错了,日后一定警惕言行,不叫祖母操心。"
老夫人狠瞪着谢茵茵道:"我问你,你是否真的去为那个李家的纨绔子上公堂辩护了?"
未曾亲眼所见,老夫人还是不敢相信。
谢茵茵下意识咬住唇,良久才说道:"是的。"
"你!"老夫人气怒攻心,立刻就举起拐杖,狠狠敲在了谢茵茵背上!
这下谢家的下人都惊呆了,一拥上去劝阻:"老夫人!使不得啊!"
谢茵茵到底还是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受得住这样的打。
老夫人喘着粗气,被拐杖打了一下,谢茵茵背脊挺得直直的,一点也没有躲闪的意思,这都是她应得的。
"我再问你,你到底收了李家多少的好处?"
所有目光都盯着谢茵茵,被绑住的大龙不断朝谢茵茵使眼色,祖母已经气坏了,可不能再火上浇油。
没想到,谢茵茵真的就实话说了出来:"孙女收了李家一千两银票。"
一千两银票,院子里的谢家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方大龙下巴都要惊掉了。
老夫人都惊呆了,呆呆的站在那许久一点反应也没有。"你说什么?"
要知道一千两是什么样的概念,就是谢方樽没病的时候,好财如命,每次上堂辩护都收的天价酬劳,一次也就三百两,谁都不敢信谢茵茵第一次出堂辩护,居然能收一千两这么多?
谢茵茵此时抬起了眉眼,分明是如此秀丽的少女,眼底却有一种坚定:"爹爹的病,整个宛平县的郎中也无能为力。都说只有天下第一名医扁无殷才可以救爹爹,他的诊金一次就是一万两,至今从无失手,茵茵作为爹爹女儿,无论如何也要凑足诊金,替爹爹治病。"
所有人都不知道谢茵茵还有这个心思,甚至她口中的天下第一名医,行踪不定,根本就是个传说里的人物,没人能找得到他。就算谢茵茵凑足了诊金,又上哪里找这个扁无殷?
可谢茵茵现在只知道,单是一万两的天价诊金,就需要费尽心思。她也管不了那么多,有一线希望,她就要救谢方樽。
老夫人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浑身抖得比什么都厉害,"好,好,你可真是学足了你爹,这讹人钱财、助纣为虐的本事,真是太厉害了!"
老夫人叱骂谢茵茵是助纣为虐,自然是整个宛平县都知道李家名声恶臭,那个李大庆干下的荒唐事早就可以被关十回大牢了,可是……居然还有人愿意收钱为他做辩护。
这个人,居然还就是老夫人疼在掌心里的孙女谢茵茵。
谢茵茵动了动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厢老夫人气急了,竟脱口说出来:"你如此悖逆行事、我定要把你逐出谢家!"
听到这话,谢茵茵猛地抬起了头。
旁边方大龙连忙求情:"茵茵也只是为了赚钱给大伯治病,请您看在茵茵的一片孝心份上,这次就饶了茵茵吧!"
想不到老太太一听更怒火上脸,拐杖捶在地上:"我谢家还没有绝后!上有我这个长辈,下有孔武男丁,需要你一个小丫头出去抛头露面挣钱吗!?你是要让世人嘲笑我们谢家到底吗?!"
老太太的怒骂让谢茵茵面色青白一片,她知道这一次她是闯大祸了,袖中的一千两此时如火一样灼烫。
"我已经生了一个受人唾骂的儿子,不想再有一个继承她爹的孙女,讼棍呐,我谢家丢不起这个人!"
讼棍,正是状师中的恶棍。谢方樽只认钱财不认人,恨透他的老百姓就是这般叫他。
想不到老夫人宁愿赶谢茵茵走,也不想让谢茵茵成为第二个谢方樽。
"祖母,茵茵有话说。"谢茵茵面色苍白,知道不说不行了。
老太太却听也不想听,"住口!"
谢茵茵咬着牙,说道:"茵茵出堂辩护,的确不只是为了那一千两的钱。从茵茵知道这桩案件的内情开始,就决定了要出堂辩护。"
老夫人一时没有听出端倪,只冷笑声声:"你倒是不知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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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茵茵抬眼盯着老夫人道:"祖母,您忘了父亲为何会落到今日田地?难道不是因为屡次罔顾事实,在公堂上颠倒是非黑白,才会招致报应。所以茵茵要做状师,早已立誓言要还人公道,复原真相,茵茵既然站上公堂,就会做一个状师该做的事情,和爹爹绝不相同!"
老夫人似乎被震住了,她眼睛发直的盯着谢茵茵,良久道:"你替李家的恶人辩护,还有理了?"
谢茵茵说道:"李家为富不仁,李大庆作恶多端。他们的罪孽,茵茵相信自有大梁律法惩治。但是赵屠夫之死,李大庆既然没有犯过杀人罪,茵茵无论怎么都会还原真相,也让真正的凶手伏法!"
李大庆不是好人,但不是栽赃他莫须有杀人罪名的理由。杀人的是徐莲花,那该死的也是她。李大庆从前那些恶形恶状,谢茵茵也相信,迟早会有他的报应。
老夫人许久都没说话,谢茵茵目光殷殷盯着祖母,她相信祖母能理解自己,她没有做错,也对得起谢家,和她谢茵茵胸中的良心。
老夫人颓然扔了拐杖,长叹道:"罢了!我管不了你!"
眼看祖母独自茫然垂泪走远了,谢茵茵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是该做的总是要做,她也知道,今天的公堂辩护,也不会是她谢茵茵的最后一次,距离诊金一万两,她还差很多,而以谢家现在的情况,这笔钱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凑齐。
院子里,谢家下人们这才敢上来给方大龙松绑。
方大龙像是一瞬间就把受的委屈忘了,马上跳起来激动的围绕着谢茵茵:"茵茵,你太厉害了!一千两,这得多少钱啊!"
谢茵茵揉着跪久的膝盖,狠狠瞪了一眼方大龙:"没大没小!给我叫姐姐!"
方大龙虽是谢茵茵的堂弟,但男孩子,个子长得比谢茵茵高的多,而且谢茵茵只比方大龙大了一个月,方大龙心里,谢茵茵才不是什么姐姐,只喊茵茵茵茵的。
方大龙委屈说:"你是不知道,祖母刚才也打了我!"
要知道老夫人从来很疼爱谢茵茵,骂都舍不得骂,怎么下得去手打她。
谢茵茵看了一眼方大龙,这个堂弟皮糙肉厚,就算挨两拐杖又怎么样,正好教他懂懂规矩。
谢茵茵回到自己的房间,方大龙立刻迫不及待跟进来:"茵茵,茵茵,你给我看看你那一千两吧!"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一千两的银票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谢茵茵从衣袖里把银票拿出来,方大龙眼睛立刻直了。
谢茵茵挑了挑眉:"叫姐姐?"
方大龙咽了口水:"茵茵,你有这么多钱,可以给谢叔父请其他好的大夫了。何必非得请那个什么扁和圆的……"
谢茵茵板着脸:"宛平县这些赤脚大夫根本救不了爹爹,只能找扁无殷。"
这么大笔数额,就连谢茵茵也不敢放在眼前,在谢家,毕竟还是祖母当家,这笔钱,就是存着救谢方樽的,她相信祖母会想明白。
"等祖母气消了,我就把银票交给祖母保管。"
别看老夫人提起谢方樽这个儿子恨得牙痒痒,又骂又气,可是心底里,看到谢方樽不省人事,夜里老夫人不知道偷偷抹过多少次眼泪。
方大龙握拳愤愤说道:"都怪那个胥云听,才害的茵茵你,和方叔伯成了这样。"
从前谢茵茵那也是闺阁小姐,虽然谢方樽名声是差了点儿,可是这年头,有钱就过得滋润,从前谢茵茵根本没有吃过什么苦。结果现在,却要抛下矜持到公堂当什么状师!?
当初谢方樽和胥云听那一场公堂辩论,可谓是精彩如传说,远近的老百姓都被吸引到衙门口,乌央乌央堵了好几条街,那简直是宛平县的盛况。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那也是谢方樽第一次遇到比他还刁钻的对手,现在看来,应该是克星。
谢茵茵并没有看见那一场辩论,也没有见到那位从那以后就被宛平县百姓传为神明的状师胥云听。她那日从绣坊回到家,就见到谢方樽已经成了躺在床上只会哆嗦的废人。
但是方大龙当日在场,而且就是他和谢家仆人一起,把谢方樽从公堂上抬下来的。
后来谢家其他人问起来,方大龙口若悬河的形容胥云听:"就是个老头子,长得又丑又贱,他就是嫉妒方叔伯,一定是。"
但是从宛平县其他人的嘴里,可以知道,胥云听的年纪至少绝对不老,虽然已经是天下闻名的状师,可是他成为状师也不过才有五年,却已经位列广东四大状师之首。
方大龙开始表决心:"茵茵,你放心,我迟早会逮到那个胥云听狠揍一顿,给你和方叔伯报仇!"
谢茵茵翻了个白眼:"我看祖母现在就想把你狠揍一顿,赶出谢家。"
方大龙可以说是谢家最不省心的孙辈,就是因为太过顽劣,才会被老夫人强制留在身边,亲自管教。而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自从见到了谢茵茵,方大龙就成了乖顺的小猫,谢茵茵只要一个眼色,就能让方大龙心甘情愿听话。
所以方大龙这次没有听老夫人的话,把谢茵茵牢牢看住,实在是太正常了。
谢茵茵沉下了眼:"我救爹,是因为我是爹的女儿。一日为女,我就要为爹尽足孝道。但是爹身为状师,办案不公,不顾黑白,最后招致了祸端。这也是爹自己的劫难,和其他人根本无关系。"
方大龙激动:"茵茵,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难道你不恨把谢叔父害成这样的仇人?"
谢茵茵一本正经说道:"爹如今变成这样,和那位胥云听没有关系,我也不会因此讨厌他,或是恨他。"
方大龙有点气到:"茵茵你这些话,叫祖母知道,又要打你了。"从前方叔父在的时候,对自己可大方了,随手就是一两银子给他买糖,现在好了,谢家其他人,包括老夫人,抠门的很!
谢茵茵没再说话,她心里有一杆秤,她自认对得起这杆秤,对得起作为谢家的女儿的身份。
晚上谢茵茵把银票压在枕头底下,辗转半夜才忐忑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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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还没醒,门就被方大龙拍的震天响,"茵茵,茵茵,快起来!"
谢茵茵咬牙切齿,握紧拳头,是时候给这臭小子一点教训了!
她气呼呼打开门,连衣服都没有穿好,方大龙一见面前少女窈窕的身体,立刻就遮住了双眼,红着脸说道:"茵茵,你一个大姑娘,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检点?"
谢茵茵拳头挥出去:"我杀了你就不用检点了!"
方大龙抱着头怪叫:"上官家来人了!上官家来人了!"
谢茵茵挥到一半的拳头顿住。
方大龙委屈叫道:"好人没好报!我在前厅看到祖母和上官家的人吵了起来,祖母看起来比昨天还生气,我要不是怕出事……"
谢茵茵怔怔道:"你说什么?祖母和上官家吵了起来?哪个上官家?"
方大龙撇嘴:"还能哪个上官家,不就是你未来的夫婿家……"方大龙心虚的缩小了声音。
谢茵茵呆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进屋,啪的关上门。
方大龙贴着门听了一会,似乎是谢茵茵在飞速的穿衣服。
前厅里,谢家老夫人恶狠狠瞪着对面上官家的人:"当初这门亲事是你们巴巴的求上门来的,现在看我儿病倒,你们上官家就打算落井下石?"
当初谢方樽雄辩四方,名震广东,这上官家巴巴求上门结亲,可是谢方樽都已经躺在床上半年了,这上官家的人第一次出现在谢家,竟然就是来死脸退亲的。
上官家的主母也不惧,冷笑说道:"你家女儿做了什么丢人的好事,自己心里没数么。一个姑娘家,在公堂上抛头露面,给那个纨绔子李大庆辩护,我们上官家可丢不起这个人,要是让街坊邻里知道我们娶了个这样的丫头进家门,我家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嘴上这般恶狠狠,上官夫人心里高兴坏了,正愁找不到理由退亲,这谢家的丫头就主动送了这样的大把柄,这一下终于,终于找到理由光明正大的退亲了!
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半晌才能说出话来:"除非我死了!否则这门亲事、你们上官家休想反悔!"
老夫人现在是舍了一身剐,上官家的人如此的不要脸,她又怎么让她们如愿?
她的儿子已经躺在了床上,孙女绝不能这样被人家欺到家门前。
上官夫人已经料到这一局面,不慌不忙冷笑使出杀手锏:"是你们谢家的女儿不守妇道在先,今日我们是看在过去的交情,好言好语商量退亲。若是你们谢家不识好歹,我们只能送你们一封休妻书了。"
"什么?!"老夫人大怒,猛然站起身,"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上官夫人冷笑:"老夫人,你谢家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心里也清楚,在这宛平县人人喊打,连祖屋都快要保不住了,实话告诉你,你家那个谢茵茵,别说给我家当正头夫人,就是一个小妾,如今还要看我们愿不愿意。"
老夫人再也忍不住眼前发黑,跌坐在了椅子上,她眼白上翻,吓得仆人立刻上前捶背抚胸:"老夫人!老夫人!"
老夫人毕竟是年纪大了,这般的气怒攻心,又如何受得住。
可看那上官夫人,不仅一点不着急,还慢条斯理喝起了茶。一个老货死了又有什么打紧,死了正好,谢家就一个人也没有了。剩下个小丫头,随便就能当蚂蚁捏死。
正在这喝着,屏风后吗一道身影转了出来,"不好意思,茵茵来晚了。"
上官夫人端茶的手顿住。
谢茵茵笑嘻嘻的走出来,衣裳清爽,发上一支银簪别致秀丽。她掠过一脸苍白的老夫人,微微垂眸,像是没事人一样看向上官夫人,笑的轻柔:"我方才以为看错了,竟然真是上官伯母来了?从前上官伯母每日来找祖母请安,这眼看大半年过去了,茵茵都以为上官伯母忘了呢。"
上官夫人的脸一沉,重重把茶杯扔在了桌子上。
她盯着谢茵茵:"你一个晚辈,懂不懂尊长之道?怪道现在宛平县人人都说方家的女儿是个没规矩的,果然如此!"
老夫人的脸色还没缓和,闻言又更难看了。
谢茵茵神色淡淡,"方才茵茵在里面听说,上官伯母是来退亲的,既然已经不打算与谢家结亲,上官伯母也没有什么立场教训茵茵了吧?"
上官夫人眼里精明一闪:"你的意思是……你愿意退亲?"
老夫人几乎惊怒地叫了一声:"茵茵!住口!"
但谢茵茵这时盯着上官夫人,不由一笑回答道:"为什么不愿意?既然是上官伯母主动要退,茵茵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上官夫人脸色幽沉:"谢茵茵你什么意思?"
"恕我直言,上官公子刚刚及冠英年,就已经面黄肌瘦,四肢不足,我要嫁过去,恐怕迟早也会受委屈,不是守空房,也是要守寡,既然如此,这桩婚约还是早些解了也好,我跟上官公子也算是都解脱了。"谢茵茵笑意盈盈,半点看不出生气。
但是上官家的人快要气疯了,上官夫人抬手颤抖指着谢茵茵的面:"好个没教养的丫头!真不愧是你们谢家养出来的!你,你都在胡说些什么!?给我住嘴!"
谢茵茵故意露出惊讶:"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而且是上官伯母要退亲的,我只是求之不得答应了而已。怎么,上官伯母反而还气不过?"
这下换上官夫人眼白上翻了,胸口一鼓一鼓呼吸好几下上不来。上官家的仆人开始一阵慌忙的抚胸捶背,"夫人!夫人!"
都李大庆是被宠坏的,但这年头的富家公子都是一个德行,上官敬也是一个只知道遛狗逗鸟的纨绔子弟,偏偏像这样一无是处的男人,总有一些把他们当成宝贝的奇葩女人。
谢茵茵直接吩咐谢家的仆人道:"将上官家的人请出去吧,免得在这浪费茶叶,反正现在谢家不景气,能省点当然是一点。"
谢家仆人巴不得,方才见上官夫人被气都觉得痛快,此时一拥而上,个个脸上杀气腾腾,逼近上官家的人。
上官夫人牙都要咬烂了:"好,好!迟早,我非得……"
啪!
可怜的上官夫人被一个仆人一把推出门外,大门咣当就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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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每个人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大厅里,谢茵茵跪在了老夫人面前。
"逞一时口舌之快,你又得到了什么?"老夫人扶着椅子把手,痛心疾首,"真的是跟你爹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谢茵茵低着头:"茵茵自知离经叛道,背离了祖母的期望,但是上官家欺到面前,他们的秉性如何,祖母已然看的一清二楚。如今爹爹昏迷未醒,祖母一个人撑着谢家,茵茵是谢家女儿,无论从孝道还是规矩,都该守在谢家,茵茵会与祖母一起陪着谢家度过最难的时候,直到爹爹醒过来那一天。"
没有人比老夫人更了解自己孙女的性情,正因为了解谢茵茵的坚韧和善良,老夫人才更痛心。完全是谢家拖累了这么好的女孩,严格点说,是那个糟糕的父亲谢方樽,连累了自己的女儿。
谢茵茵安抚了老夫人,但老夫人心结未解,俨然看着更苍老了许多。仆人扶老夫人回床上歇息,谢茵茵看着祖母的样子,不由转身:"我去药铺,给祖母开一些安神的药,你们守着祖母,若再有无关的人上门,一律拦住了。"
说着谢茵茵就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那一千两银票中拿出了一张,刚要出门被方大龙拦住:"茵茵,我陪你一起去。"
刚才他都站在屏风外看见了,对待上官家那样的人,就该这样教训。
谢茵茵才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你留下来照顾祖母。"
说起来方大龙也是现在谢家唯一的亲人,也是祖母的亲孙子,虽然人是蠢了些,但血缘亲情总比其他人靠得住。
方大龙却说道:"刚才那上官夫人一脸刻薄,万一她找人在路上堵你呢?"
上官夫人恨透了谢茵茵,恐怕刚才要不是有人拦住,吃了谢茵茵的心都有。
谢茵茵慢慢说道:"她只是想跟谢家断绝关系,如果再找人对付我,就得不偿失了。"
上官夫人只能咽了这口气,要是被别人知道她再跟谢家纠缠不清,带来的后果比简单出一口气还要麻烦的多。谢茵茵刚才放飞自我,狠狠羞辱了一顿上官家。
谢茵茵拿着银票,走上了街。
一张银票一百两,她先要去钱庄,兑换成现银,否则这么大额,宛平县没有哪一家药铺找的开。
到了最近的一家金宝钱庄,谢茵茵把银票递给了那个打呵欠的伙计。
伙计懒洋洋接过了,眼睛一瞬间直了。
这是宛平县,不是大京城,百姓都是十两五两,金宝钱庄开在这样的小破县,伙计每天都闲出鸟。
伙计捏着一百两银票,目光暧昧:"请姑娘稍等,是全部要现银还是找零?"
谢茵茵想了想:"二十两现银,其他找零。"
二十两在宛平县足够了。
伙计道:"好。"
就看他钻进里面,人不见了。
谢茵茵在外面站着,就看有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端了一杯茶上来,清香四溢:"请姑娘先用茶,掌柜已经在后面点钱了,一会儿就给姑娘呈上来。"
谢茵茵接过茶杯,这真心是好茶叶,难怪人说宛平县最富的地方不是官老爷,而是这金宝钱庄。
大梁第一钱庄。背后老板不知是何等样的人。
过了会儿,伙计还是不出来。
谢茵茵看着安静的柜台后面,忽然就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那杯茶,从小养成的习惯,她并不爱喝茶叶,刚才端杯子只是做了个样子。
她立刻转身,却看到钱庄的大门被人直接关上,那个小厮对她露出一丝阴笑。
"你们!"
忽然从柜台后涌出许多人,上来就把谢茵茵按住,谢茵茵心直往下沉。
一声熟悉的刻薄冷笑声:"哼,臭丫头,我还以为你能忍多久呢。"
从那柜台后转出来的,赫然是李夫人。
谢茵茵心里有些微惊,她只想到上官家不敢把她怎么样,没有算到李家还会来找她。
这一百两银票……可真是成了靶子,金宝钱庄,李家一早让人埋伏在这里。
"李夫人,钱货两讫,你如今这是做什么?"
仆人搬了把椅子,李夫人端坐下去,几乎是用下巴看着谢茵茵,"剩下的九百两银票呢?"
谢茵茵目光闪烁:"李夫人,你这是要撕毁交易?"
李夫人冷笑:"交易?你配吗?"
当她听到谢茵茵故意等到她儿子在公堂上尿了裤子才出现,早已经恨得牙痒痒,现在李大庆已脱罪,她若不整死这个谢茵茵,怎能心甘。
"你竟然戏弄我李家,戏弄我儿子,我就让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谢茵茵一听就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事,她挣扎两下:"如果我没有等到后来才出现在公堂,又怎么能听到这个案子的关键证据,我已经按照承诺为你儿子脱罪,你还想要如何?"
李夫人咬牙切齿:"想要如何?等我把你浸到猪笼,丢到城外河,你就知道我想如何了!"
后来李夫人请来宛平县最好的大夫,给李大庆诊治了一番,说李大庆那方面可能不行了,她李家,也许会绝后!
李夫人真是恨透了谢茵茵。
谢茵茵脑子里飞速转动,她身上的冷汗也下来了,看来李大庆确实是倒霉了。
但现在来不及庆幸,看起来李夫人是非把她弄死不可。
"你在钱庄对我行凶,就不怕蔡县令查到这里?"谢茵茵开始威胁。
李夫人眼神阴冷:"我已经把你被上官家休妻的消息散播出去,你因伤心跳河,正好和那个杀夫的徐莲花一样,自己去死吧。"
谢茵茵真的是有些震惊,这李夫人之狠毒超出她之前的想象,而且上官家怎么这么巧今天就来退婚,该不是真的和李家串通了?
李家仆人说道:"夫人,跟她费什么话,公子现在这么惨,都是被这丫头害的,杀她十次都不足以偿还公子!"
谢茵茵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件事。
"李夫人,朝廷的县令,三年一次调任,可是蔡县令是被外放为官,任期就是十年。你可有想过,意味着什么?"
李夫人的手捏紧了起来。
谢茵茵神色幽幽,带着一缕笑意:
"李氏世代都居住在宛平县,祖业不可能迁居。这一次是蔡县令判错了案,释放了李公子。可是他对你李家的成见却一点没有变,除非你能保证你的儿子一辈子循规蹈矩,要不然只要蔡县令一日在宛平县,他就一日会盯死你的儿子,直到把他如愿送入大牢为止。"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一品女状师》第十章 恼羞成怒的李家人
谢家每个人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大厅里,谢茵茵跪在了老夫人面前。
"逞一时口舌之快,你又得到了什么?"老夫人扶着椅子把手,痛心疾首,"真的是跟你爹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谢茵茵低着头:"茵茵自知离经叛道,背离了祖母的期望,但是上官家欺到面前,他们的秉性如何,祖母已然看的一清二楚。如今爹爹昏迷未醒,祖母一个人撑着谢家,茵茵是谢家女儿,无论从孝道还是规矩,都该守在谢家,茵茵会与祖母一起陪着谢家度过最难的时候,直到爹爹醒过来那一天。"
没有人比老夫人更了解自己孙女的性情,正因为了解谢茵茵的坚韧和善良,老夫人才更痛心。完全是谢家拖累了这么好的女孩,严格点说,是那个糟糕的父亲谢方樽,连累了自己的女儿。
谢茵茵安抚了老夫人,但老夫人心结未解,俨然看着更苍老了许多。仆人扶老夫人回床上歇息,谢茵茵看着祖母的样子,不由转身:"我去药铺,给祖母开一些安神的药,你们守着祖母,若再有无关的人上门,一律拦住了。"
说着谢茵茵就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那一千两银票中拿出了一张,刚要出门被方大龙拦住:"茵茵,我陪你一起去。"
刚才他都站在屏风外看见了,对待上官家那样的人,就该这样教训。
谢茵茵才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你留下来照顾祖母。"
说起来方大龙也是现在谢家唯一的亲人,也是祖母的亲孙子,虽然人是蠢了些,但血缘亲情总比其他人靠得住。
方大龙却说道:"刚才那上官夫人一脸刻薄,万一她找人在路上堵你呢?"
上官夫人恨透了谢茵茵,恐怕刚才要不是有人拦住,吃了谢茵茵的心都有。
谢茵茵慢慢说道:"她只是想跟谢家断绝关系,如果再找人对付我,就得不偿失了。"
上官夫人只能咽了这口气,要是被别人知道她再跟谢家纠缠不清,带来的后果比简单出一口气还要麻烦的多。谢茵茵刚才放飞自我,狠狠羞辱了一顿上官家。
谢茵茵拿着银票,走上了街。
一张银票一百两,她先要去钱庄,兑换成现银,否则这么大额,宛平县没有哪一家药铺找的开。
到了最近的一家金宝钱庄,谢茵茵把银票递给了那个打呵欠的伙计。
伙计懒洋洋接过了,眼睛一瞬间直了。
这是宛平县,不是大京城,百姓都是十两五两,金宝钱庄开在这样的小破县,伙计每天都闲出鸟。
伙计捏着一百两银票,目光暧昧:"请姑娘稍等,是全部要现银还是找零?"
谢茵茵想了想:"二十两现银,其他找零。"
二十两在宛平县足够了。
伙计道:"好。"
就看他钻进里面,人不见了。
谢茵茵在外面站着,就看有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端了一杯茶上来,清香四溢:"请姑娘先用茶,掌柜已经在后面点钱了,一会儿就给姑娘呈上来。"
谢茵茵接过茶杯,这真心是好茶叶,难怪人说宛平县最富的地方不是官老爷,而是这金宝钱庄。
大梁第一钱庄。背后老板不知是何等样的人。
过了会儿,伙计还是不出来。
谢茵茵看着安静的柜台后面,忽然就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那杯茶,从小养成的习惯,她并不爱喝茶叶,刚才端杯子只是做了个样子。
她立刻转身,却看到钱庄的大门被人直接关上,那个小厮对她露出一丝阴笑。
"你们!"
忽然从柜台后涌出许多人,上来就把谢茵茵按住,谢茵茵心直往下沉。
一声熟悉的刻薄冷笑声:"哼,臭丫头,我还以为你能忍多久呢。"
从那柜台后转出来的,赫然是李夫人。
谢茵茵心里有些微惊,她只想到上官家不敢把她怎么样,没有算到李家还会来找她。
这一百两银票……可真是成了靶子,金宝钱庄,李家一早让人埋伏在这里。
"李夫人,钱货两讫,你如今这是做什么?"
仆人搬了把椅子,李夫人端坐下去,几乎是用下巴看着谢茵茵,"剩下的九百两银票呢?"
谢茵茵目光闪烁:"李夫人,你这是要撕毁交易?"
李夫人冷笑:"交易?你配吗?"
当她听到谢茵茵故意等到她儿子在公堂上尿了裤子才出现,早已经恨得牙痒痒,现在李大庆已脱罪,她若不整死这个谢茵茵,怎能心甘。
"你竟然戏弄我李家,戏弄我儿子,我就让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谢茵茵一听就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事,她挣扎两下:"如果我没有等到后来才出现在公堂,又怎么能听到这个案子的关键证据,我已经按照承诺为你儿子脱罪,你还想要如何?"
李夫人咬牙切齿:"想要如何?等我把你浸到猪笼,丢到城外河,你就知道我想如何了!"
后来李夫人请来宛平县最好的大夫,给李大庆诊治了一番,说李大庆那方面可能不行了,她李家,也许会绝后!
李夫人真是恨透了谢茵茵。
谢茵茵脑子里飞速转动,她身上的冷汗也下来了,看来李大庆确实是倒霉了。
但现在来不及庆幸,看起来李夫人是非把她弄死不可。
"你在钱庄对我行凶,就不怕蔡县令查到这里?"谢茵茵开始威胁。
李夫人眼神阴冷:"我已经把你被上官家休妻的消息散播出去,你因伤心跳河,正好和那个杀夫的徐莲花一样,自己去死吧。"
谢茵茵真的是有些震惊,这李夫人之狠毒超出她之前的想象,而且上官家怎么这么巧今天就来退婚,该不是真的和李家串通了?
李家仆人说道:"夫人,跟她费什么话,公子现在这么惨,都是被这丫头害的,杀她十次都不足以偿还公子!"
谢茵茵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件事。
"李夫人,朝廷的县令,三年一次调任,可是蔡县令是被外放为官,任期就是十年。你可有想过,意味着什么?"
李夫人的手捏紧了起来。
谢茵茵神色幽幽,带着一缕笑意:
"李氏世代都居住在宛平县,祖业不可能迁居。这一次是蔡县令判错了案,释放了李公子。可是他对你李家的成见却一点没有变,除非你能保证你的儿子一辈子循规蹈矩,要不然只要蔡县令一日在宛平县,他就一日会盯死你的儿子,直到把他如愿送入大牢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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