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江山图/大明江山图》纪纲,朱棣 全本小说免费看
明朝初期,传奇甚多
一幅暗藏玄机的明代宝图,引发了六百年后的一次古画鉴定,并借由一段跨越古今的时空旅行,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明暗争夺
真真假假间,一切,都恍若梦中
也许,这就是个梦
一场跨越六百年的未来之梦
角色:纪纲,朱棣
《大明江山图/大明江山图》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楔子
明朝建文四年(公元1402年)六月十三,大明都城南京。
“吱呀——!”
落日下,伴着一阵沉重的声响,大明都城南京坚固的金川门被慢慢打开,仿若一个时代的黯然落幕,又如同新篇章的缓缓开启。
随着城门洞开,城门内侧是开城投降的守城士卒、列队垂首的黯然寂寥;另一侧,则是城外军队气势冲天的群情振奋。
城门内外、恍如隔世。
似乎谁也未曾料到,这座堪称铜墙铁壁、坚固异常的大明都城南京,竟会如此轻而易举地不攻自破。而这场历时四年的“靖难之役”,也以这样的方式,迎来了尾声。
眨眼之间,一队彪悍的北方铁骑未等城门彻底敞开,便已毫不客气地疾速冲入城内。随即,一支支来自燕云的战马铁蹄,凶狠地踏在城内青石路面上,密集的“哒哒”声隆隆作响,直令立在道路两侧的守城士卒们缩紧脖子、感到头皮阵阵发麻。不过,这些入城的燕军骑兵却根本无视一旁躬身而立、瑟瑟发抖的众守军,而是快速接管了金川门的防务,并将一面硕大的“燕”字旗帜插上了城头。
正是这面大旗,自四年前靖难之役爆发,由北平出发、辗转千里,历经四年的风雨,如今,终于插上了大明都城南京的城头。而燕王朱棣与建文帝这对叔侄之间的皇位之争,似乎也终于尘埃落定。
下令开城的守将抬头偷瞄了眼那代表着燕王朱棣的旗帜,夕阳的余晖下,只隐隐觉得,那本应是亲王规制的旗帜,似乎尺寸上已稍稍僭越了朝廷的礼法。甚至,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借着落日的映照,更像是为那旗帜的四边撒上了一层亦真亦幻、象征着帝王的御用明黄之色......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燕军兵将已大步入城,守将再没有眼力,在无数寒光闪闪的刀刃之下,也知道现在根本不是计较这些礼法规矩的时候,只得继续垂着脑袋,带领身后一干守军士卒,静静恭候着那位大人物的入城。
自己的性命今晚能否保住,乃至以后的荣华富贵,就全凭他的一句话了。
“呜——!呜——!”
这时,只听几声号角从已被燕军控制的金川门城头上响起,那是大明亲王入城时的特有角声,守将竖起耳朵仔细一听,这入城的号角倒是还合乎礼制,没有像城头的旗帜那般出格,心中不禁五味杂陈,自己也说不上究竟是何滋味。
而紧接着,一队衣甲华丽的侍卫已开道而来。守将暗忖,下面入城的,必是那位此番率军南下、与当今皇上争夺帝位的燕王殿下了,赶紧率一干手下在路旁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众人更是不敢将视线有丝毫地上扬,只能惴惴不安地垂首望着面前的青石板,心中七上八下。
随后,四周忽然开始安静下来,守将俨然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正在一步步地逼近。不多时,当四支装有鎏金蹄铁的战马马蹄映入守将的眼帘、并在其面前缓缓止住后,守将深吸一口气,依旧未敢抬头,而是立即高呼道:
“末将恭迎燕王殿下入城!”
随即,便大气也不敢出,静静等候着面前来人的回答。
可是,在这令人忐忑不安的沉寂中,却久久没有听到面前马背上之人的任何回音......
此刻,周遭几乎鸦雀无声的寂静,恍如一把无形的利刃,在一寸寸地逼近着守将的脖颈,仿佛命将不保。
此间唯一发出些许响动的,便只有守将目之所及处、面前那匹冷冷打着响鼻的战马。而依旧不敢上抬的视线内,也仅能依稀看到自马鼻中喷出的、那一股股不可一世的雾气。
顷刻间,守将只觉得周身汗出如浆,胸中心跳不断加速,背后更是顷刻之间已被冷汗浸透。卑微胆怯的视线之中,却仍然只能看着马腿之下的部分,仿佛不敢越雷池分毫。而面前的战马仿佛此刻也正在扭头扫视着自己,不屑的战马响鼻声中,除了居高临下的霸气与傲慢外,似乎,更带着坐骑主人隐隐的不满。
守将舔了舔嘴唇,越发战战兢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实在让人煎熬。在咽了口唾沫后,守将最终狠下心,不顾身上所披的沉重甲胄,随着“咚——”的一声脆响,其双膝已重重跪在坚硬的青石板地上、而后更是费力地伏身叩首,大声道:
“末将恭迎燕王殿下入城!”
这一回,守将口中所言虽与方才无二,只是,纵使身披铁甲、也不惜伏身叩首,用的却是朝见皇帝时的大礼。而在短暂的沉默后,马背上也随即终于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嗯......平身罢。”
一听到那淡淡的“嗯”,守将只觉如蒙大赦,终于暗暗松了口气,立即狼狈地爬起了披着重甲的身子。
尽管按照大明军礼,本应路迎从便,况且众人皆披甲在身,单膝跪地便足以。但是想到眼下的情况特殊,守将一时也顾不得许多了。而从回应者的语气来看,自己这条命,也的确是保住了。
这次,站起身来的守将,终于可以勉强看清眼前这匹战马的全貌,而这长脸的畜生却竟然正眼也不瞧一眼自己,反倒带着几分似人一般、睥睨天下的目光,一边肆无忌惮地打着响鼻,一边倨傲地扫视着这大明都城中的一切。
忽然,面前的战马竟再次扭过头来,对着谨小慎微的开城守将,自马鼻中喷了其一脸雾气。守将不敢躲闪,正被面前这战马喷得有些手足无措,却忽见马背上之人正向自己勾手,示意其靠近上前——
这......燕王殿下是叫我走近几步问话?
情势所迫,守将怎敢不从?只好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喏喏地凑了上去,却丝毫不敢抬头去看那马背上燕王——朱棣的尊容,直到一个带着几分杀意的阴沉声音,自那马背上传来:
“建文帝,在哪?”
而在守将抬起胳膊、哆哆嗦嗦地遥指之下,东南方的城内皇宫处,竟恰在此时腾起了几股的黑烟,继而更是迅速冒起隐约的火光——
随即,通红的烈焰与浓重的黑烟,已映满了天边的晚霞,犹如一场玉石俱焚的不甘告别。
“纪纲。”
望着远处燃起火光的皇宫,只听燕王朱棣低声一唤,其身后一名千户武将立刻带马赶至近前。只见此人利落地带住坐骑、身形丝毫不为所动、稳稳抬手行礼,显然弓马娴熟、身手不凡,似乎正是那名唤纪纲之人:
“卑职在!”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燕王朱棣意简言赅。
而暗暗瞄了眼正一脸阴沉、眉头微蹙的朱棣后,这名为纪纲的千户立即明白了自家主子此话的所指。
如今守军主动献城、燕军顺利攻入京城,可谓大局已定。唯一阻挡燕王登上皇位的阻碍,便仅剩仍在位的建文帝了。而论对都城皇宫的了解,除了燕王朱棣,似乎也没有人比自己更加熟悉这里了。
“卑职领命!”
纪纲答应一声,正待气势汹汹地引一队人马杀奔皇宫的所在,朱棣却又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
“慢!”
纪纲一愣,不知除此之外,还会有何吩咐。值此分秒必争之际,难道,还有什么比立刻抓到建文帝更加重要的事情不成?
此时,却见朱棣面色阴冷地嘱咐其靠至近前,而后用外人难以听清的细声叮咛道:
“除了建文帝外,还有一件同样重要的东西,孤四年来一直对其魂牵梦绕。此番,务必要为孤一并取来!”
霎时间,纪纲一脸凝重,像是同样想起了什么。朱棣虽未明言,纪纲却像是知晓其中底细一般,清楚地知道朱棣所言究竟为何物。
但为了以防万一,纪纲仍然借着拱手领命之机,低声确认道:
“卑职明白!一定完好无损地带回那幅画,进献于殿下!”
“嗯。”
朱棣满意地点点头,挥手示意其可以出发了。
纪纲不再多言,随即率一队精干人马直奔远处的皇宫疾驰而去。而朱棣凝视着纪纲一干人远去的背影,却像是望眼欲穿般,依然挂念着那样堪比建文帝下落的重要之物,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犹在暗自念叨着什么。
而后,随着燕王朱棣强自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打马昂首开进城内,跟随在其身后无数战马的嘶鸣与列队而入的脚步声,再度淹没了片刻前的短暂寂静。
“哗哗、哗哗......”
燕军步卒们披甲执刃,成队而入,浑身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雄迈气势,昂首阔步地开进了南京城内。那脚步伴着甲胄发出的阵阵声响,在金川门内外久久回响,犹如历史车轮的滚滚向前。
只是,此刻无人注意到,低头退让至一边的金川门守将,深埋的面容间,仿佛隐藏着难以名状的疑惑。就在方才朱棣对着纪纲暗自嘱咐之际,这守将模模糊糊地似乎也听见了朱棣的只言片语:
燕王竟似是惦记着什么重要之物......而且,还为此物四年来魂牵梦绕......
四年前,不正是先皇朱元璋驾崩、建文帝朱允炆登基之时吗?
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想着方才纪纲同样低声的回答,守将更是满腹狐疑。莫非,朱棣所言四年来魂牵梦绕之物,并非皇帝宝玺、而竟会是四年前的一幅画?
此时,金川门城头上那面飘扬的“燕”字旗帜,正在夕阳萧瑟中迎风舒展,静静目睹着城下这新旧交替的一幕。
只见,那崭新的旗帜时卷时舒,映着远处皇宫中的火光,似乎也在默默感慨着,区区四年之间,大明江山竟已然易主的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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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1
四年前。
明朝洪武三十一年(公元1398年)闰五月初十,大明都城南京。
月影婆娑,夜幕寂寥。
幽静的金川门上,一面“明”字大旗树立在城头,无声地凝视着夜幕下这座昔日的六朝古都、同时也是创立不久的大明帝国的都城。
只是,此刻,月光之下,旗帜正无力地低垂着,犹如这座城池、同时也是这个庞大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一般,纵使壮心不已,但怎奈垂垂老矣,行将逝去。
近日,随着大明帝国的开创者——朱元璋身染重病、已到弥留之际的消息,在皇城内外悄悄流传,城内外一时流言四起、人心浮动,而又以流言的源头——皇宫之中为甚。
此刻的大明皇宫之中,暗处不时有宫女、宦官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似乎人人都暗怀不安。当今圣上、同时也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已年过七十,本就是古稀之年的老人,此番一病不起,不由得更加引人揣测——皇上怕是真的时日无多了。
而比起行将晏驾的老皇帝,宫人们此时更加关心的,还是即将登位的新君。
暗处的私下谈论中,有人暗暗猜测,弥留之际的皇上是否可能会临时更换皇位继承人。比如,将皇帝宝座改为传与其第四子——燕王朱棣。
也难怪有人会如此猜想。毕竟,如今作为皇位继承人的皇太孙——朱允炆,实在过于年轻。而远驻北平的燕王朱棣,则正值盛年、才干卓越。
由于朱元璋原本的长子、也是大明帝国昔日的皇太子英年早逝,历经丧子之痛的朱元璋不得不重新考虑起继承人的问题。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慎重考虑后,出乎不少人的意料,朱元璋并没有立自己其他在世的儿子为新的太子,而是选择了太子的儿子、也就是朱元璋自己的孙子——朱允炆,立其为皇太孙,作为大明帝国的新储君。
如今,皇太孙朱允炆虽已年过二十,但这个刚满弱冠之年的年轻储君,又能否担负得起大明帝国的重担?恐怕,谁的心里也没有底。宫中甚至已有流言,说有高人卜卦预言,新君登基后注定皇位不稳,大明江山日后必被手握重兵的外地藩王所夺。流言所至、闹得人心惶惶,信者也不乏其人。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附近的宁静,像是正朝宫内的圣上寝殿匆匆而来。隐藏在暗处的窃窃私语声,如同受惊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此时夜色已深,到底是何人,竟敢快步疾行、如此堂而皇之地夜闯皇上寝殿?
一时人人屏气敛声,不知来者究竟是谁,又到底出了什么事。
闻听这深夜中的脚步,宫中大内侍卫皆有所警觉,纷纷暗暗按住腰间刀柄,打算拦下擅闯之人。但在看清来人身份之后,却又不约而同地纷纷避让开来,恭恭敬敬地侍立在旁。
原来,这行色匆匆、径直走向寝宫的来人,正是大明皇太孙、同时也是帝国的储君——朱允炆。
在当先一名趋步引路的老宦官引领下,平时一向举止稳重的朱允炆此刻竟顾不得趋步而行的觐见之礼,六神无主般跌跌撞撞地迈入了朱元璋卧病不起的寝殿。
一看这副架势,旁人虽然均不敢出一声大气,但是相互对视之间,似乎也都已猜到了大半。如此深夜急传皇太孙前来,看来,皇上是真的即将撒手人寰、要做最后的叮嘱了。
很快,传朱允炆前来的那名老宦官又退了出来,独剩朱允炆仍留在殿内。并且,老宦官奉皇上口谕,支走了几乎所有的侍卫与宫人。无令不许任何人擅自靠近寝殿。看这架势,想必殿内的朱元璋对自己的孙子朱允炆,正在做着什么绝密的最后嘱托。
而在奉命避开的众人之中,一名不起眼的大内侍卫,此时却躲开了众人的耳目,随着身形闪动,其竟悄无声息地暗暗摸到了寝殿外的一处窗檐之下——
这侍卫的面容,居然正是纪纲。
作为燕王在宫中布下的重要眼线,纪纲早年便由燕王暗中安排,改名换姓,入宫成为大内侍卫,同时不断向远在封地北平的朱棣密报宫中的重要情报。
尽管此刻纪纲的心脏狂跳不止,毕竟,一旦自己被发现躲在殿外偷听,必定会身首异处、难逃一劫。但是,想到这回若能探听到皇上的临终遗言,自己的主子燕王定有重赏,纪纲依然不惜铤而走险。而此时,在屏气凝神之中,纪纲也终于隐隐听到了来自殿中的对话:
“朕本淮右布衣,本与富贵无缘,却能奄有天下、荣登帝位、开创大明江山。允炆你可知,这是为何?”
这苍老而又和蔼的声音,自然是属于朱元璋的。纵是行将咽气,这位开国帝王的声音此刻依然带着王者般的霸气,同时,又刚中有柔地隐隐透着对于孙子的教诲与期望之情。而唯唯诺诺的回答之声,与之相比,便稍显稚嫩,但也带着勃勃生机:
“自是因皇祖父顺天应人、文治武功、施行仁政、德被天下......”
谁知,刚刚说到一半,朱允炆的话音便戛然而止,似是已被朱元璋伸手打断了这些冠冕堂皇之言。而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则令人大吃一惊:
“非也。实则,只因朕曾偶得一宝图,其中暗藏天地之无穷奥秘,若能参悟其中玄机,任何困难都将迎刃而解。不仅可助你选贤任能、一帆风顺,甚至用兵攻伐、也能战无不胜。”
闻听此言,不仅殿内的朱允炆似是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就连殿外偷听的纪纲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世上竟会有如此奇异的宝图——?!
不过,想到朱元璋出身贫苦,却终能在乱世之中趁势崛起、继而平定天下,开创大明基业,确非常人所能企及。说不定,真的就是靠了那暗藏天地玄机的宝图。
这时候,只听殿内的话音继续传来:
“朕知你深恐日后难担重任,但若能参透此图,自然可以逢凶化吉、无往不利。允炆,你这就将那放于一旁的木匣取过来。今日,朕便将这幅宝图传与你,莫要辜负朕之期望。”
言罢,殿内一阵脚步之声,显然是朱允炆已按照朱元璋的吩咐匆匆取过了一旁的木匣。殿外的纪纲这时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若此图真如朱元璋所言,暗藏天地之玄机,一旦落入朱允炆手中后,自己效忠的燕王殿下岂不永无夺位之可能?
而此刻,随着木匣打开的声响,正在偷听的纪纲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也忍不住借着窗户的细长缝隙,朝内冒险偷看了一眼。
只见,朱允炆这时已打开了木匣,而后,朱元璋亲手将珍藏于其中的一副画轴捧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准备展开。眼见这幅神奇的宝图即将露出真颜,躲在殿外的纪纲更是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朱元璋手中的宝图:
随着卷轴展开,一副秀美的水墨江山图缓缓映入了朱元璋祖孙两人的眼帘。同时,也收入了在殿外暗处窥视的纪纲眼中。
可是,朱允炆的眉头此时却渐渐皱了起来:眼见此图画得就是秀美的江山,甚至没有任何的文字,画的意境虽高,却实在看不出到底暗藏了怎样的玄机。
似乎看出了朱允炆的困惑,朱元璋微笑着劝慰道:
“无须担心。你也总有可以参透的一天。不过,你要记住——咳咳......”
说到这里,拖着病体的朱元璋忽然一脸正色道:
“只有真正胸怀天下、德才兼备之人,才能看懂其中蕴含的玄机!咳咳......你可记住了?”
听到这句话,本有些气馁的朱允炆立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孙儿记住了。多谢皇祖父赐图!允炆定不负所托,一定可以早日参透其中的玄机,保我大明江山永固!”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将画再度卷起,郑重交到了朱允炆的手中。
朱允炆双手恭敬地捧过此图,正待收入木匣之中,却又忽然问道:
“皇祖父,此图可有名字?”
望着如获至宝、信心大增的朱允炆,朱元璋顿了顿,笑着言道: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此图本无名,但既然此图可保我大明无虞、江山稳固......”
只见朱元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沉吟须臾之后,窗外偷听的纪纲更是竖直了耳朵,只听朱元璋终于缓缓道:
“就叫做‘大明江山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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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2
“该起床了。”
忽然,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眼前的大明宫殿仿佛在剧烈的颤动,朱元璋与朱允炆的身影也渐渐模糊,而那熟悉的声音却反而越来越清晰,只听其又说道:
“该吃早饭了。”
听到此话,李林波渐渐睁开了眼睛,缓缓回过了神来。
果然,此刻站在面前的,正是自己的妻子——安然。
见丈夫李林波只是睁开了眼睛,仍没有动身起床,妻子安然转而说道:
“你若再不起床,我可该‘揉面’了。”
一听“揉面”二字,李林波随即苦笑着坐了起来,开始穿衣下床。
妻子所说的“揉面”,乃是二人之间的暗语。实则指的是将不起床的对方直接卷在被子中,包裹得如同寿司一样,而后在床上来回推动。那紧紧裹在被子之中,滚来滚去、天旋地转的滋味可不好受,也让人瞬间睡意全消。结婚多年以来,夫妻二人一直用此法相互督促对方起床,效果屡试不爽。
此时,李林波已下床伸了个懒腰,脑中却像是还在回忆着方才如同亲眼目睹的一幕幕。
莫非,方才,是自己做的梦?
而妻子安然这时已转身去做早餐的最后准备,同时嘱咐道:
“快些啊。朋友介绍的那位李太太今天上午终于有时间来画廊了,可绝不能迟到。”
李林波答应一声,开始洗漱。
不过,直到其坐到早餐桌前,李林波依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是,任其绞尽脑汁,也始终回忆不出梦中那幅画的具体样子,甚至,连那幅画的名字也已记不起来。
“看你醒前眼皮直跳,该不会是做了什么梦吧?”
妻子安然看着餐桌上依然有些心神不宁的丈夫,忽然问道。
李林波点了点头,苦笑着答道:
“对,而且还是个发生在明朝的梦。我甚至还梦见朱元璋、朱允炆了。好像......还有一幅画!”
“明朝?”
妻子安然似乎有些吃惊,如今都已是2030年了,明朝对于现代人而言显然过于遥远。这种古代的梦可不常遇到。
“该不会是最近又有鉴定明朝古画的工作,过于陶醉、研究太深,导致梦里直接去问四百多年前的明朝人了吧?”
安然笑着问道。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自己的丈夫李林波虽然主业是画家,而且是专攻中国国画中的山水画,但实际上因为没有名气,尽管富有才气,奈何年已三十多岁,画作却多年来无人问津。因此,李林波还同时作为一名兼职的艺术顾问,由相熟的朋友介绍,偶尔为保险公司鉴定些古代画作什么的。对工作极其负责的李林波对鉴定也是极为认真,往往会查阅大量资料佐证,直到万无一失地辨明了真伪,才肯签字确认。
而此刻,李林波却叹了口气,大概是想到了家中近期的经济压力:
“保险公司那边好久都没有鉴定古画的委托了。唉,兼职的工作就是这样,不够稳定。嗯,另外,朱元璋、朱允炆他们是明初的两位皇帝,距今可不是四百多年,而是六百多年......”
“好吧,兼职大专家。”
安然无奈地笑了笑,又转到了今天的正题上:
“对了,今天来画廊的李太太特别中意水墨山水画。我打算,刚好可以特别推荐下你的作品,尤其是那几幅被埋没的佳作。我有预感,今天,也许就是金子发光的日子。”
听着妻子这样说,李林波却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什么也没有说。
多年来希望的落空,已让其习惯了失望,甚至以根本不报希望,来避免失望时的落差与痛苦。
这些年来,妻子安然一直经营着一家小有名气的画廊。而画廊中日常展示的,近一半都是丈夫李林波的作品。按理说,有妻子的全力支持,李林波的画应该也卖得不错,可似乎是时运不济,总是无人赏识。加上如今的时代,并不怎么了解美术的普通购画者,大多都会先在网上搜索画家的信息,完全依据画家的身价与名气来借以彰显自己的艺术品味,也可作为与他人介绍所购画作时吹嘘的资本,却鲜有人真正关注画作本身的质量。因此,由于李林波没有什么名气,也不愿意用一些灰色手段在网上刷出自己的虚假名望,导致的结果便是,往往画廊中其他画家的画作已售出大半了,李林波的画作前却依然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不过,妻子安然却始终相信,丈夫的才华终会得到认可。两人多年的夫妻感情也一直不错,尽管激情渐少、不温不火的日子里却也极少争吵。只是,随着时间的积累,李林波内心之中始终觉得,对于多年来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妻子,有种亏欠之感。
这时,安然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已临近出门。二人用餐已毕,默契地一同起身、准备出发。如同自动洗牌麻将机一般的餐桌,则将桌上的碗筷统统收入桌面以下,开始了自动清洗。
在前往画廊的一路上,坐在无人驾驶的汽车内,李林波望着车外的街景,有些出神地似有所思。记得年轻时的2020年那会儿,用的还是最新的5G技术,而近些年却已经连7G通讯技术都已开始普及。随着网络技术不断完善,街上的传统实体店铺也愈发凋敝。不过,咖啡店、电影院、游乐场、以及画廊这些一定要在线下亲身体验的店铺生意,倒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但是,人们的很多娱乐、交流还是在大量地转向网络之上。从线下到线上的转移,已是几十年的趋势,似乎,也将是未来的大势所趋。
而此刻,李林波望着车窗外,心中所想的,却不是有感于大街上随着时代的飞速变迁。
“你别太过担心,之前我发给过李太太你的作品,虽然是全息电子版,但是她看过后似乎很感兴趣。我想,今天应该会从你的画作中挑选一幅的!”
看着身旁有些心神不宁的丈夫,安然信心满满地如此说道。
回过神来的李林波则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
“我不是在想今天李太太来买画的事,而是在想那个梦。说起来,那梦里好像也有一幅画来着。”
“你还在想做的那个梦?如此记挂,梦里到底是怎样的?该不会......”
看着妻子有些怪怪的调侃眼神,李林波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不过,肯定不是春梦。”
“哈哈,是春梦也不用这么紧张。”
安然温柔一笑,同时似乎也有了兴致:
“那画,有何特殊之处?”
“这个......也有些记不太清了。”
“该不会是《清明上河图》?哦,不对,《清明上河图》是宋朝的。如此令你记挂,那会不会是《汉宫春晓图》?这个总是明朝的名画吧。”
“《汉宫春晓图》的确是明朝的,可作者仇英出生时就已是明朝中叶了,画作更是嘉靖年间完成的,比建文帝朱允炆的时代晚了足有一百多年。怎么可能出现在遇见朱允炆的时代呢?”
“不过是个梦嘛,又不是鉴定画作真伪。何必如此认真呢?嗯,既然不是《汉宫春晓图》,那究竟是什么画?至少,你总记得画的内容大概是什么吧?”
“隐约像是山水画。至于画的名字......梦里好像提过,但是却不记得了。”
“好吧。”
妻子安然于是不再多问。不多时,车已稳稳地停在画廊门前、自动打开了车门。而在下车之后,安然忽然接到了李太太的语音通话,告知上午临时有些不便,改为当日下午来画廊一趟。
于是,安然先去忙着画廊的其他事务,李林波则在画廊内随处走走。
踱步在画廊之内,李林波望着上回来时旁人的画作如今都已大多被买走、挂上了刚刚创作的新作。而自己的画作上,在不易打扫之处,却已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尘。似乎,已然注定了这些画早晚也将被放入仓库中埋藏的命运。
见此情景,李林波默默叹了口气,却也很快放平了心态,自我宽慰着,就算今日主推的画作又将被客户拒绝,也没什么。
反正,自己早已习惯。
心底里,李林波似乎已接受了这又将是令人失落、毫无惊喜的一天。
作为一名三十五岁的职业画家,虽然自诩为画家,即便有妻子画廊的全力支持,却几乎没有卖出过几幅画。就连家里的收入,平时也基本要大多依靠妻子。
想起和亲戚朋友相聚的饭桌上,当旁人问起自己的近况时,自己只能不时故作神秘地调侃一下,作为艺术顾问鉴定师的副业比主业赚得都多。其实,李林波这话也并没有在说谎或吹嘘。只是,唯有自己与妻子心里清楚,这并非是因为艺术顾问的副业有多赚钱,而是作为主业的绘画工作,从未有人赏识,早已多年没有过任何的收入。
这些年来,妻子甚至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新添置过。直到如今,脖子上还始终挂着新婚蜜月、到缅甸旅行时,在当地买的一件翁珀饰品。
当初,为了省些钱,尽管安然十分喜欢一块更加昂贵的瑿珀,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对便宜一些的翁珀作为新婚纪念品。寓意着二人的感情也能如琥珀一般,即使跨越千百年,也一然保持着原有的样子。
而之后的每年结婚纪念日时,看着妻子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那块黑不溜秋、如同煤球一般的翁珀,李林波总是暗暗下定决心,等赚了大钱,便给妻子换个被称为“众珀之长、琥珀之圣”的瑿珀饰品。
虽说翁珀与瑿珀表面看都呈现黑色,但如照以强光,则瑿珀便能呈现出迷人的樱红之色、美如血玉,也才真正配得上自己珍爱的妻子。而翁珀却依然是黑而不透,总让人感到些遗憾。可是,这个夙愿直到今日,也始终未能如愿。
就这样,李林波落寞地站在原处,脑海里开始胡思乱想着这些往事。也不知自己的命运何时才能见到光明?还是就如妻子胸前那黑而不透的翁珀一般,即便放在强光之下,也永远是漆黑一片。
而此时,正在暗自惆怅与感慨之中的李林波还并不知道,这一切,都在今日行将改变。
只见李林波落寞地坐在了一旁的休息沙发上,扫了眼一旁的书架,随手拿过一本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一个人静静地读了起来。
而命运的齿轮,此刻,也已在不经意间悄悄开始了运转。
如同《百年孤独》中的奥雷连诺上校一样——
不久之后,当李林波站在剑拔弩张的一队明朝锦衣卫面前时,也准会想起,即将接到一通命运电话的这个看似寻常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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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3
当日下午2点,李太太如约而至。
在妻子的一番殷切推荐中,李太太显然十分动心,仔细凝视着面前气势恢宏的山水画作,似乎也的确喜欢李林波的这幅作品。可是,在用手机查阅完作者的信息后,李太太的神色之中又多了些顾虑。
对于这样的情景,李林波不知已见过多少次。如今的他,早已不再由妻子拉着,一同认识下客户,而只是坐在远处,装作无关的路人一样,静静地等候着客户的最后决定。这样,反而避免了画作被当面拒绝时的尴尬。
“这幅画的确非比寻常、堪称佳作......”
李太太犹豫过后,终于开口,先是一番对画作的称赞。在远处隐隐听见的李林波却根本不为所动,似乎早已猜到了对方接下来的话。
“但是......”
果然,一切犹如往日的重现,只听李太太随即话锋一转:
“我是打算买一副山水画挂在客厅之中,客人们来访时,一眼就会看到。而客人们未必品味多高......因此,还是希望能有一位名家的作品,比较合适......”
下面的对话,李林波已不想再听下去。
“嗡...嗡...嗡......”
恰在此时,李林波的手机也忽然颤动了起来。原来是在保险公司的多年好友,拨来的语音通话。李林波随即走出了画廊,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而后接通了语音——
“林波,你又要请我吃饭了!这次,要给你介绍个超大的单子!”
朋友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
看起来,保险公司又收到了什么名贵古画的投保,需要李林波协助调查、鉴定真伪。不过,朋友口中的大单子,一般而言,根本轮不到李林波这样的兼职艺术顾问。所以,李林波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时,朋友却顾不得细说,而是直接发来了一个链接,要其立刻登陆链接中的直播平台频道,看过之后就会明白。
李林波于是保持着通话状态,同时切换到朋友传来的直播平台频道上——
随即跳出的直播画面中,似乎是在一场发布会的现场,像是有什么大新闻即将发布。而发布会的地点,居然是在本市新建不久的一座明朝博物馆中。
看着直播画面中来回走动的大量媒体记者,李林波也渐渐有了兴趣,不知究竟是什么大新闻,还要特意将发布会设在明朝博物馆里召开。
而这时,画面中,一群记者忽然围住了一名博物馆的老保安,在采访着什么。直播平台的记者也立刻将麦克风递上近前,随着镜头配合拉近,只见那名老保安神情激动地说着:
“给你们说啊,就在前几日的有天晚上,可是我亲眼所见!博物馆里的明朝皇帝塑像都动起来了!都复活了!哎呦,当时可吓死我了!”
一番话,令采访的记者们面面相觑,但显然都不怎么相信。老保安见大家都面待怀疑,声音不禁又高了不少:
“你们怎么不信呢?!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啊!那天晚上,我还看见他们坐在一起拉家常呢,有的还吵起来了!”
这时,不少记者已经被逗笑了,老保安也乐呵呵地继续说道:
“那一大家子啊,我给你们说,有老有少,可热闹了!”
这时,一位很有职业精神的记者努力憋住了笑容,进一步问道:
“您确定昨晚亲眼看到明朝皇帝的塑像都复活了?”
“就是啊!都复活了!”
“可我们刚刚看过,这些塑像似乎纹丝未动,不像是活过来了。”
“这......谁知道啊,天一亮,博物馆还没开门,他们就又不见了。影儿都没了!塑像也都回到了原位。真是神了!”
老保安一本正经、满脸郑重地不断强调着。而这时,屏幕中的观众弹幕中,另有许多人打出了网络用语中代表大笑的“2333333”,显然都已笑翻。更不断有弹幕说,博物馆居然让个老保安出来讲鬼故事做噱头,炒作手段未免太假了,引得观众们在弹幕中的嘘声不断。看起来,这就是个明朝博物馆用来吸引观众的炒作噱头而已。
现场的一位记者只好委婉而又不失礼貌地对老保安说道:
“大爷,您真努力。为您点赞。”
看到这里,李林波也觉得有些可笑,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问道:
“你说的大单子,该不会是让我去调查这皇帝复活鬼故事的真假吧?”
“哈哈,不是不是!你再多看一会儿,正题马上就要开始了。”
朋友正说着,直播画面中,几名衣装得体的人士已出场走到了发布会的坐席前,记者们立刻撇下了被当作笑话的老保安,蜂拥赶至前排。无数的镜头,也对准了发布会的讲台与坐席——
“下面,由江城文化集团董事会主席、著名古董收藏家——纪江城先生,为大家宣布一则重要消息。”
在主持人的开场介绍与一片掌声中,创立了江城文化集团的古董收藏家纪江城,缓步走到了讲台前,先试了试话筒,而后温文尔雅地徐徐讲道:
“各位媒体朋友,大家下午好......”
在简单的寒暄之后,纪江城并未立刻切入正题,而是不紧不慢地讲述起了至今未解的一桩历史悬案——明朝建文帝朱允炆的下落之谜。
当年,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去世不久,其孙朱允炆即位,年号建文,故而历史上又将其称为建文帝。不久之后,燕王朱棣在北平起兵、对抗中央朝廷,历经四年的“靖难之役”,朱棣率军攻破了当时的大明都城南京,从侄子建文帝朱允炆手中,夺得了帝位。而在城破当日,皇宫中起火,建文帝朱允炆从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听着直播中纪江城的娓娓道来,李林波倒也很清楚当年的那段历史。关于建文帝朱允炆后来的下落,有人说其出家为僧隐居,也有人说其在宫中自焚而死,甚至也有称其坐船逃至海外的说法。但其命运究竟如何,数百年来,却始终是一个众说纷纭、未有定论的历史之谜。
这时,纪江城已讲完了当年的历史故事,而后话锋忽然一转道:
“其实,世人的猜测并没有错,朱允炆的确并未死在那场宫内的大火之中,而是逃出了皇宫,从此隐姓埋名。我们江城文化集团,如今,便有一副被历史尘封已久的明朝古画,不日便会重见天日,在这座明朝博物馆公开展出、而后拍卖。而这幅画,便是由失去帝位后的朱允炆亲笔所绘!”
纪江城的这一番话,不啻于一记惊雷,不仅令现场的记者瞠目结舌,屏幕中的观众弹幕也被炸开了锅。
无数人表示了惊讶与期待。同时,也有人,对画的真伪产生了质疑,弹幕中甚至有人说,这比方才老保安的皇帝复活鬼故事还要扯。
“我想,可能很多人会首先怀疑画作的真伪。”
纪江城显然也料到了众人的反应,却一脸正色、毫不避讳地说明道:
“因此,我们也将邀请社会各界朋友,以及大量的专家学者,共同参与到我们的鉴定工作中来。还历史与古画一个真相。”
看纪江城是如此态度,众人不禁更加相信了几分。而这时,到了现场提问环节,一名记者立刻抢先提问道:
“纪江城先生,之前曾有小道消息称,您这次要展出并拍卖的这幅画,是蕴藏了天地玄机的神秘宝图,请问是这样的吗?”
闻听此言,现场其他记者与观众更是好奇心倍增,而纪江城却微微一笑:
“哈哈,的确有这样的传言,据说朱允炆后来大彻大悟,也得以参透了天机,在这幅画中预言了明朝后来的兴衰。不过,关于这一点,也很可能是古代的封建迷信。但是,画作绝对是朱允炆的真迹。对于相信画中藏有玄机的朋友,感兴趣的话,届时可到博物馆来一睹真容、试着参悟其中玄机......”
看到这里,李林波不禁也起了兴趣,难道当年建文帝朱允炆真的逃出了皇宫,并且还画了这样一幅画?这时,李林波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仿佛和昨晚的梦境有关,但是对于梦境的记忆依然模糊,所以又一时无法彻底联系起来,转而立刻向着朋友问道:
“难道说,这次要我作为艺术顾问鉴定的......”
“没错!纪江城的江城文化集团来我们保险公司为此画投保,我立即推荐了你来为这幅画的真伪做第三方鉴定。而且听说纪江城也已爽快地答应了。怎么样,这个单子可不小吧?”
“对了,这幅画叫什么?”
而就在李林波向朋友询问此画的名字时,直播画面中的另一位记者,也在向纪江城提出了相同的问题:
“请问纪总,这幅画的名字是——?”
语音那头的朋友,与直播中的纪江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大明江山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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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博物馆-1
“滴滴——”
第二天一早,正准备与妻子出门的李林波,收到一条手机信息。看着手机上跳出的提示,原来是来自保险公司的不菲佣金已然到帐。
令人惊讶的是,这次的佣金,竟足足是寻常鉴定的十倍之多。而李林波的脸上,却并未见到任何的开心。
“老公真棒。”
妻子安然从旁边情不自禁地抱了下丈夫。自昨天归来后,安然见李林波始终紧锁眉头,还以为其是一直在介怀画作又被客户拒绝的事情,即便是从保险公司得到了一个难得的鉴定大单,也未见有一丝的喜悦。
“看来,要时来运转了。这次的鉴定,想必也能一帆风顺。”
安然为丈夫打着气,李林波却反而皱了皱眉道:
“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
昨晚,刚刚接下鉴定委托的李林波,直到凌晨都在网上查阅着相关的资料文献,结果却一无所获。历史上并没有对这幅《大明江山图》的任何文献记载。即便是各种野史之中,也不见有过只言片语的痕迹。而随着昨天的消息公布,几乎是一夜之间,“大明江山图”五个字便已上了各平台的热搜。各种分析与预测帖子倒是层出不穷,将这一古画重现世间的消息,彻底推上了流量顶峰。但是众说纷纭中,人们的猜测纵使天马行空,却无人能够拿出信服的证据或确切的记载,大多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这些其实也不算什么,之前李林波就曾碰到过类似这样未有记载的古画鉴定,也的确存在这样从未见过天日的尘封之作。但这一回,真正让其感到离奇、乃至不可思议的,是之前自己所做的那个梦......
“再难的任务,我相信你也可以的。”
安然此时已松开了丈夫,但满眼仍是鼓励与信心。李林波则只回以苦涩一笑:
“希望如此吧。今天我就打算去博物馆再实地调查一番。”
在顿了顿后,看着妻子眼中的期许,李林波慢慢反应过来,随即也轻轻回抱了一下妻子。而后,两人离开家,各自去往画廊与本市的明朝博物馆。
半个小时后,李林波来到了明朝博物馆的门外。
平时闲来无事,李林波自己也会偶尔来此逛一逛,除了看一看各种文物,有时,也会到这里的资料室,查阅一些珍贵的古代资料。但这一次,一向冷冷清清的博物馆外,居然人满为患。想必,昨天那则《大明江山图》重见天日的消息,如今早已是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以至于人人都想来看上一眼。
“这边,林波!”
闻听有人叫自己,李林波扭头望去。人群中朝自己招手的,正是其多年的好友、同时也是昨天为自己带来这笔鉴定大单的保险公司经理——赵启豪。
说到这位好兄弟,也是颇有意思。赵启豪爱好科幻,性格爽朗,可一来二去,天意弄人,竟渐渐走上了负责古代艺术品投保和鉴定的职业发展道路,时常要面对那些枯燥刻板的古代艺术品,与其平时的兴趣爱好可谓背道而驰。但这份要求认真细致的工作,一向大大咧咧的他,居然做得也一板一眼、业绩不俗。
此时,有赵启豪在前引路,李林波倒是免去了不少的麻烦,不用像普通观众那样排队,而是作为前来鉴定的工作人员,从特殊通道直接进到了馆内。
一进博物馆,从玄关处,便看到前面有着数不尽的观众,正聚集在不远外的圆形大厅内,比肩继踵、人头攒动。而在人声鼎沸之中,人们纷纷抬起手臂,朝半空中指指点点着什么。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待来到大厅,随着人们举起的胳膊,抬头一看,这才发现:一幅硕大的古画,正赫然出现在大厅正中,面向着前来参观的世人。而这副硕大的古画,正是李林波受托鉴定真伪的那幅明朝古画——《大明江山图》。
“哦,这是放大后的全息复制品。肯定是参观人数太多,同时考虑到安全风险,所以普通观众,也就只能看看这个了。”
赵启豪在旁为李林波说明道。
不过,眼前无数观众对抬头观赏的这幅全息复制品,却并未有过多的抱怨,议论纷纷中,只顾相互交流着对这幅传奇古画的看法。
“网上不是有电子复制版吗?都是看复制品,何必非要来博物馆?”
李林波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不解。赵启豪则耸了耸肩:
“谁说不是呢,可这画现在就是如此受欢迎。外面已经告诉前来的参观观众,只能看到复制品,但还是挡不住人们的热情。再说,这么大的全息效果,即便是复制品,也的确是难得一见。够震撼的!走,咱们不一样,别瞧这假的了,还是带你去看真品吧。”
从侧门进入工作人员专区后,二人随即乘坐一部特殊的电梯,到达了博物馆的地下秘密展区。原以为自己对这所博物馆足够了解的李林波,万没想到,在这博物馆的地下深处,居然还如此别有洞天。
出了电梯,处处都是巡逻的安保人员,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在经过一番仔细的彻底搜身安检、并交出所有的无关电子设备后,李林波与赵启豪二人,终于来到了一座展厅门前。
而在这座紧闭的门前,正有几名手捧本子与笔的人,焦急地等待着什么。虽然几人看起来都是媒体记者,但是手中拿的却是最原始的笔记本与圆珠笔。想必,拍摄设备与话筒也都在过安检时被同样暂时扣下了。
“这进去都快一个小时了吧。”
一名女记者显然有些焦躁了,来回踱着步子,不时看一眼紧闭的大门,耐心几近耗尽。
“没有。是56分钟。”
另一名倚靠在旁边墙上的男记者看了眼表,回答道。看似平静的语气下,皮鞋脚后跟却始终不耐烦地击打着墙根,暗暗抖个不停。
“怎么还不出来?这到底是真是假,让人等得好心烦。”
“等我拿回手机,上面一定被老板打爆了,催着我交新闻稿呢。”
“大家都一样。别急,等着能有个切实的鉴定结果了,才好踏实地出去发稿。”
......
你一言我一语中,这几名记者忽然看到赵启豪与李林波走了过来。或许是想打发下无聊的等待时光,顺便采访下新来的这位鉴定者,几名记者正打算上前询问其身份。可就在这时,几人望眼欲穿那扇的展厅大门,竟忽然打开了——
随即,从里面走出了三位教授模样的老者。
见状,几名记者立刻丢下刚来的两人不顾,径直围拢过去,急切地询问起三名老教授刚刚鉴定的结果。
而李林波也是自感大吃一惊,没有想到,走出来的三位老者,正是国内现今最顶尖的几位古文物专家。看样子,三人刚刚已看过了那幅古画。如此一来,自己倒也正想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听听他们看过此画后的高见。
“嗯......根据初步的验看,我们三人都觉得,暂时并无可以推翻其是真迹的确切发现。”
中间一名老教授率先给出了答案,而旁边一名高个教授则继续补充道:
“尤其是画上所盖的那枚私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与我们现存古籍资料中建文帝朱允炆的私印基本吻合。而这枚私印自建文四年时燕王朱棣攻破南京、朱允炆下落不明后,也离奇失踪了,学界一直认为有极大的可能是被逃走的建文帝朱允炆一并带走了。如今这画上竟然重又出现。因此,此画是朱允炆所绘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这么说来,画肯定是真的了?!”
记者们一边听得连连点头,一边在纸上奋笔直书,唰唰地将几名专家的话都立刻记录了下来,同时进一步地追问着,想从专家口中得到一个更加确切的答案。
“这个嘛......”
最后那名专攻古画方面的老教授似乎是考虑到严谨性,在斟酌了一番用词后,这才缓缓说道:
“毕竟后面还需要对私印进行更加精密的对比与鉴定......但是,就目前所知的信息来看,的确很难排除其是建文帝朱允炆所画真迹的可能。不过......”
“不过什么——?”
记者们一看最后这位专攻古画的老教授似乎心中仍有疑虑似的,不禁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问道。
“不过......如果此画为真,那么建文帝朱允炆在绘画上的艺术造诣,实在是令人惊叹。事实上,原本也发现过朱允炆一些零星的手书文字,只知其书法清秀,却从未有画作留存于世。姑且不论此画是否为朱允炆所作,这画中的画功、技法,乃至整体的气势与神韵,都堪称一幅名画佳作。”
“哇——”
听到老教授居然这样讲,记者们不禁发出一阵由衷的感慨与赞叹。
“皇帝”加“画家”,这两个元素加在一起,本身就足够吸引眼球了。
而且还是丢了皇位的皇帝,外加隐居时所画的佳作,还有其失踪后的历史之谜。这是多么好的新闻题材啊!
虽然意犹未尽的记者们还想继续刨根问底,希望挖出更多的宝贵信息,但三名国宝级的古文物专家此时已在安保专人的护送下径直离开了。
“这样看来,基本十拿九稳了啊!”
“的确,之前进去的国际科学鉴定小组,用同位素测量的方法来推定年代,也已确定,纸张与墨迹的年份都符合明朝初期。再加上刚刚三位泰斗级专家所说的那枚建文帝朱允炆的私印......无论怎么看,这幅画都肯定是真迹了!绝对没跑了!”
“嗯,而且这画居然还被老教授如此褒奖。就算退一万步、不是朱允炆画得,估计也是一件珍品!”
......
简单交流过意见后,几名记者似乎都已找到了发稿的一致方向。
“嘿嘿,看来倒是省了我们的事儿了。”
站在旁边的赵启豪此间一直在听,这时不禁轻松地嘀咕着,同时对李林波低声提醒道:
“不过,就算走过场,林波你至少也要认真点儿啊。场面上还是要做到位的,我回头也好向公司交待。”
谁知,李林波却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等候在原地。
而此时,大概是觉得后面来此凑热闹的其他各方鉴定者,想必也都会是相同的结论。就算有个别哗众取宠的持异见者,也没有多少权威性与说服力,足以使社会各界认同其观点。
比如,就像眼前这位两手空空、甚至什么鉴定仪器也都没带的李林波一样......
于是,在简单扫了眼名不见经传的李林波一眼后,几名记者便马不停蹄地跟随着三位专家离开、忙着出去立即发稿了。
“该你们了。时间是20分钟。请抓紧。”
这时,一名安保人员走上前来,在又一次仔细核实过赵启豪和李林波二人的证件之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之后,二人便走入这间并不宽阔的展厅,来到了一台特制防弹玻璃柜前。李林波终于见到自己的鉴定对象,随即开始了安静的观察,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柜中的这幅所谓朱允炆真迹。
而对古画并不感兴趣的赵启豪,却仅仅打量了几眼那幅古画,随后视线便在展厅各处游荡起来。看着厅内四角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以及无处不在的监视摄像机,仿佛在这厅中被严密监视的不仅是这幅古画,也包括自己与李林波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同样正被几十双眼睛所瞩目,赵启豪不禁暗暗嘀咕道:
“乖乖!我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场面。看这架势,就不可能是假画啊......”
此时的李林波,则紧紧皱着眉头,像中了魔一般,紧紧盯着这幅真假未定的《大明江山图》。
恍惚中,一股难以名状的奇妙感觉,逐渐涌上李林波的心头——
只是,这种怪异的感觉,却似乎并非梦里曾见过此画的似曾相识。甚至,眼前的这幅画,与模糊回忆中梦里所见的那幅画也并不相同。同时,还有一种与之前自己曾看过的无数明代古画所不同的、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李林波心中更为强烈的一种直觉,则是对于眼前这幅画的一种莫名熟悉!
就好像,这幅画......
出自自己之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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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博物馆-2
“怎么样?”
10分钟后,两人迈步提前走出了展厅,赵启豪立即满怀期待地问道。
李林波却微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赵启豪原以为李林波已经得出了结论,所以才提前离开,但看现在的样子,却更像尚未得出答案,不由得感到不解:
“喂,拿不准你就多看一会儿。给我们的时间也还没到啊。”
“多看无益。”
李林波终于开口道。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回头公司问起来,我可不好汇报啊。刚刚人家几位老教授都看了快一个钟头,你知道你才看了多久么?”
“好像,足有六百年那么久......”
李林波停下脚步,语气幽然地脱口而出道。
看着老朋友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样子,赵启豪简直哭笑不得,后面的话也一时被憋了回去。
而这时,二人的背后,展厅的门已被安保人员重新闭合,想再进去也已经不可能了。赵启豪只得暂时作罢。
不过,对于李林波而言,再继续看下去,也的确没有任何的意义。借由超强的记忆力,那一笔一划、墨迹的深浅、乃至相互覆盖下的笔墨顺序与笔法,都已在几分钟的凝视后,完全映在了李林波的脑海之中。
“走吧。让我边走边想想看。”
说着,李林波便继续向外走去。赵启豪像是明白了什么,看了眼四周的安保人员后,随即也一言不发地紧紧跟上。而在安检处取回自己的物品、重新踏上电梯后,李林波也一直都是这幅若有所思的样子,缄默不语。一旁的赵启豪却是不断欲言又止,脸憋得通红,直到电梯门闭合的一瞬间,终于得以释放:
“唔——可憋死我了!林波,这里也没别人了。老实说,以你的判断,那画究竟是真是假?该不会,真是假的吧?!如果证据确凿,不仅你将一举成名,作为推荐人的我也算是为公司立大功了!”
“现在还不知道。”
相比于赵启豪的激动之情,李林波的回答却干脆而又平静。赵启豪顿了顿,而后只得又换了种问法:
“那,你是找到了怀疑其是假画的疑点,还未待确认?”
“......没有。”
李林波稍作犹豫了一下后,摇了摇头。毕竟,仅凭自己主观的直觉,还有梦境中的事情,来作为疑点,任谁也不会相信的。
“好吧......不过,反正在咱们之前的那三位老教授,还有那什么利用同位素测定年代的国际小组,都无法找到可疑之处,反而佐证了其是真迹的可能。再加上昨天发布会上,纪江城那样坦然的态度,若无确切证据,我想人们大概就会确信其是真迹了吧。”
“的确。而且,刚刚那三位泰斗级的老教授,他们可都算得上是古文物界的火眼金睛,也基本不可能被收买。”
李林波点点头,并未否认。而赵启豪平静下来后,似是也渐渐觉得这次鉴定估计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略感轻松地说道:
“算了,无论到底是不是真迹,那几名记者的消息一向外发布,这画,肯定就能拍出天价了!保险费到时说不定也能跟着再提一提。想想看,其实对咱们也没啥坏处。哈哈!”
“拍出天价......?”
李林波猛一转头,不解地问道。
“是啊!哦,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
赵启豪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
“今早我刚听到内部消息,据说已经有不少人从各渠道联系纪江城,表达了想要其割爱的意思,无论出多少钱都行......因此,这画后面很可能会直接拍卖。”
“纪江城打算拍卖此画?”
一听此言,李林波眉头更紧,顿时感觉这古画里的疑云似乎又更深了一些。
“是啊。听说鉴定完毕后,趁着如今的热度,可能很快就会进行拍卖会。理论上,只要不流失到国外,卖给国内的顶级收藏家应该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或者哪怕是由国家来收购,价格也肯定是天价!”
“这样啊......”
一提到价格,赵启豪更显兴奋:
“你还不知道吧,现在这幅画已经被炒到什么价格了,那真的是近乎于天文数字了!更不要提这里面所蕴含的历史研究价值了。也许,深入研究下去,还能解开建文帝朱允炆的后半生经历,也说不定!”
赵启豪话音未落,只听“叮——”的一声,电梯已带着二人回到了一层。也不知是灵光乍现,还是被赵启豪的话提醒到了一样,只见李林波双眼一亮:
“走!咱们再去博物馆的资料室好好查一查。”
“资料室?查什么?”
赵启豪虽不明白李林波忽然想到了什么,但看其猛然来了精神,立即满怀期待地也跟了上来。
急匆匆进入偌大的资料室,李林波正待用平时所使的一排排传统查寻机进行搜寻,却被李林波一把拉住了:
“跟着我就别查那老式机器了。走,咱们到这边来查。”
说着,赵启豪把李林波领到了一旁的VIP通道前,亮明了保险公司所赋予的VIP权限后,立即由一名美女讲解员对二人表示了欢迎,并微笑着引导二人进入了相对私密的VIP房间。
说是VIP房间,但走入室内,却几乎是空空如也,除了简单的沙发、茶几等摆设外,只有眼前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墙,里面却空无一物。整个房间内甚至连查询的机器也没见到。
这时,美女讲解员却不慌不忙地触碰了一下那面玻璃墙,而后,正面墙体立刻闪了下柔和的白光,随即,便听美女讲解员轻声道:
“启动超级查询——”
话音刚落,墙体后的空间缓缓闪烁着,似乎是已启动完毕,等待着查询的指令。
“二位,请吧。这里完全是语音操作的。”
美女讲解员温柔地说道。
“那,我先查一条吧。”
还不待李林波开口,赵启豪却抢先一步,站在了墙体前:
“我想查询下,这位美丽的讲解员,今晚可有安排了?”
赵启豪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旁边的讲解员抛了个媚眼,笑嘻嘻地说道:
“如果没有的话,我想请美女一起吃个饭。不知能否赏光?”
李林波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这位朋友什么都好,就是这处处打情骂俏、沾花惹草的臭毛病,甚至完全不分场合,这么多年了,也始终改不了。
而讲解员却还是如方才的礼貌微笑,回答道: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能查询到明代的所有相关资料。不过,您的疑问,我倒是可以代为回答:‘这位讲解员今晚已有其他安排,约了男朋友吃饭’,实在抱歉。”
“哦......”
知难而退的赵启豪悻悻地退了回去,示意李林波可以忙正事儿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后,李林波立即开始了查询。首先,李林波试着查起了朱允炆的生平资料。
“查询,朱允炆。”
“收到,查询——朱允炆。”
系统得到指令、并予以确认后,墙体内的空间立刻有了变化,逐渐出现了一个眉清目秀、身着皇袍之人。越来越清晰的音容笑貌,仿若真人一般。
“朱允炆——公元1377年12月5日出生,卒年不详。明朝第二位皇帝,明太祖朱元璋之孙......”
与此同时,室内响起了对于朱允炆的简介。而墙体内空间中则是现代复原的朱允炆立体造型,就像是真正看到了活生生的朱允炆一般。不仅如此,映入眼帘的,还有明朝初期的社会风貌,亭台楼阁,鸟语花香,仿佛眼前就是栩栩如生的明朝世界。
真不愧是VIP待遇的超级查询,比起寻常的文字与图画,实在是立体生动得多了。
而这最初的查询,其实不过是李林波先测试下这超级系统的性能与资料完备情况。见系统所提供的朱允炆前半生履历、以及对其后半生的各种猜测,都十分周详,不仅囊括了各方意见、以及无数的参考资料,条理均十分清晰,李林波立刻展开了真正的查询:
“下面,请交叉查询。寻找明代人物,且要符合以下四个交叉条件。一、建文四年时应生活在南京方圆三百......不,五百里内,或家乡是在这个范围内的也可以。二、建文帝在位年间曾出任朝廷官职。三、建文四年,朱允炆丢掉帝位后,便再没有在朱棣统治期间出仕任官。四、人物性格要大致符合性格耿直,不惧权贵,饱学诗书,忠义为本这样的类型。”
随着李林波话音落下,面前立即出现了大量栩栩如生的立体人物造型,以及复原形象下的一连串人物名字——
方孝孺、铁铉、齐泰、黄子澄、黄观......足足有几十人之多。
但是,看到查询结果中这些建文帝时期的忠义旧臣,李林波却苦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发觉了自己刚刚的遗漏,于是又补充道:
“再加上第五条:至少活到了朱棣登基后的永乐五年.......不,哪怕活到了永乐三年也可以。”
而这一次,系统的显示却是:
无人符合条件。
“一年呢?刚刚显示的那些人中,在建文帝失去帝位后,活了一年的也行。”
李林波再一次做了让步。可系统查询的结果依然是:
无人符合条件。
“那刚刚那些人的子侄中,是否有人活到了一年之后?但要保留下家产与土地的。”
全息成像的空间内,轻轻闪烁了一下后,显示的仍是:
无人符合条件。
居然还是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
只见李林波凝视着眼前的结果,有些发愣。旁边的赵启豪这时走了过来。虽然不太懂明朝的那段历史,但刚刚多少也看出了些门道,看着失落的李林波,赵启豪试着问道:
“林波,如果我没猜错,刚刚第一次显示出来的那几十号人,都是始终忠于朱允炆的建文帝旧臣吧。”
“对。”
李林波无力地点了点头。
想到加上“一年之后仍活着”的交叉条件后,那大串大串的人名便统统消失不见了,就连查询这些人的子侄也是一无所获,赵启豪首先倒吸了口寒气:
“我靠,朱棣这家伙还真够狠的啊。”
随后,见调查似乎进入了死胡同,赵启豪又问道:
“林波,你刚刚所查的那几个条件,究竟是怎样的道理?可否说说你的思路?”
李林波轻轻叹了口气,终于缓缓道:
“明朝时的黄册,你听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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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博物馆-3
“黄册?什么黄册?黄历我倒是知道。”
“不是黄历,是黄册。”
李林波摇了摇头,简要地介绍道:
“所谓黄册,可以理解为一种古代的户口制度。明朝初期的洪武三年,明太祖朱元璋便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普查人口,继而在洪武十四年正式建立起这套黄册制度。将明朝疆域内臣民的姓名、年龄、丁口、田宅、资产等,逐一登记在册,谓之‘黄册’。且每十年一造册、一式四份。作为国家核实户口、征调赋役的依据。虽说这项制度到了明代中后期逐渐废弛,但是建文帝所处的明代初期,国家对于天下臣民百姓的管控依旧十分严格。”
说到这里,大致明白了黄册为何物的赵启豪却依旧有些茫然,搞不清这与此次的鉴定有何关联。只听李林波话锋一转,随即讲到了关键之处:
“刚刚你有一句话提醒到了我,我们何不从朱允炆的后半生经历入手,重新复盘一下这幅画的来历?如果那幅画真的是朱允炆在失去帝位、逃亡隐居后所绘的,那么首先,他就必须要在逃出皇宫后活下来。”
“嗯,没错。”
赵启豪点点头,似乎终于有点儿明白了。李林波则接着道:
“不过,这看似容易的一个前提条件,在明代初期强大而严格的黄册、或者说户口制度下,却几乎难以实现。试想,一个操着京城口音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某地,势必会引起人们的注意,更几乎不可能躲过朱棣篡位后严命各地官府的严密追捕。即便他躲在某个心善的平民百姓家中,隐姓埋名,只要官差带着各级州府、县衙所备份的黄册,上门清点登记在册的人丁数目,立即便会暴露。而在当时的情况下,我想,朱棣为了追查朱允炆的下落,很可能多次严命各地的官府,进行过数不清的地毯式搜查。”
“有道理!”
赵启豪这时眼前一亮,但又有些疑惑:
“可照你这么说,难不成,朱允炆根本就不可能逃过搜查与追捕?”
“这倒也不是。”
李林波皱了下眉头,缓缓分析道:
“以我的推测,如果朱允炆当年真的能躲过搜捕,那么一定是在下面这两种情况之间。其一,如果是躲入了深山老林之间,官府就未必搜得到了。但是,这样一来,若其一直在荒山野岭里待着,恐怕不具备绘画的条件。那幅《大明江山图》我看过,笔墨都是上乘的。深山老林之中,是不太可能搞得到这些东西的。况且,画中所绘的阡陌桑田,城邑农舍,虽像是郊外,但也绝非渺无人烟之处。前半生大多待在宫中、后来又躲于深山中的朱允炆,又怎么可能画出这样的内容?因此,第二种可能性,应该更高一些。”
“第二种可能?难道说......”
赵启豪的脑子倒也转得极快,立即联想到了李林波方才进行的交叉查询,恍然大悟道:
“你是说,很可能有仍忠于建文帝之人,收留并且对朱允炆进行了庇护?”
“对。而且必须是有一定身份地位之人。古代封建社会,皇权不下县。地方上的很多事情,实则大多还要靠当地的士绅配合,才能落实执行。因此,即便朱棣严命搜查的旨意到了地方官府,官差对寻常百姓之家可能会不惜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但对于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或者极有名望的乡绅,后堂又有不便见外人的女眷,若没有确切的证据,寻常的地方官差怎敢擅自入内、强行硬搜?顶多只是敷衍一下,应付上级了事而已。况且,也只有在这样殷实的人家隐居,朱允炆才有可能接触到齐备且上乘的笔墨纸砚。因此......”
“我明白了。”
赵启豪深深地点了点头,可还带着一丝疑问:
“不过,还有一点我仍不太理解。你刚刚为何只查询住在南京方圆五百里内的人呢?”
李林波像是设身处地地为朱允炆仔细考虑过一番,慢悠悠地说道:
“哦,这个嘛。试想,如果你是朱允炆,兵荒马乱中,后面随时可能有朱棣派出的追兵,失去帝位后,各地的官府人心惶惶,很多都已归附了篡位的朱棣。这种情况下,不可能走驿站,而且要避开人来人往的大路,甚至不能骑马、以免引人注目。这样的话,朱允炆实际上根本逃不了多远。因此,至少在逃亡的最初,朱允炆躲在当时京城——南京附近某处的可能性,极高。”
通过李林波的描述,赵启豪仿佛看到了:在六百年前的明朝夜幕下,一个年轻人于荒山野岭的小道上,正披星戴月、行色匆匆地逃亡。风声鹤唳中,但凡周围有任何的声响,其都会如惊弓之鸟般四处张望,小心翼翼,唯恐被任何人发现了自己的行踪......
渐渐回过神来,对于李林波的分析思路,赵启豪算是彻底理解了。不仅如此,只见赵启豪对着墙内立体空间中“无人符合条件”的结果,思考了片刻后,竟提出了自己进一步的不同意见:
“林波,你的思路我算是明白了,也很赞同你的分析。不过,你方才的查询方法,似乎出了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你看,你刚刚还交叉了其余三个条件,比如建文年间出任官职、但到了朱棣的永乐一朝便不再任职,外加忠义耿直、不惧权贵的性格,还包括搜那些被朱棣所杀的建文旧臣们的子侄,看他们谁在朱棣篡位后仍可能活着且留有家产土地。我想,都是为了找到当时可能庇护朱允炆的人,是吧?”
“正是。”
“可是你想啊,如果一个人的历史评价是‘忠义耿直、不惧权贵’,也就是在建文帝手下任过官职,便一生忠于建文帝朱允炆,那么在朱棣登基后的反攻清算当中,怎么可能放过这种人?要么是自尽、要么就被杀掉了。就算有个别子侄什么的亲眷侥幸没死,我记得按照古代法律,也是要亲属连坐的。那也一定是戴罪之身,要么充军发配、要么关入大牢。家产更是充公无疑。连家和地都没有了,又怎么可能再庇护得了朱允炆呢?或者再退一步,就算有人侥幸被遗漏了,但地方官府在地毯式搜查时,对于这样背景之人,即便仍有权有势,也注定会是官府的重点排查对象,不会多么客气。恐怕,也难保朱允炆可以躲过一劫。”
赵启豪的一番话,说得李林波忍不住点了点头,但稍稍也有些失落。这个方向的调查,似乎已经没有了出路。而赵启豪却并未沮丧,接着说道:
“因此,不如我们再将查询条件改一改。”
“改一改?你打算怎么改?”
疑惑中,赵启豪又对着墙面,重新启动了交叉查询:
“这样,将刚刚查询条件中的第二个条件,由‘曾在建文在位时出任朝廷官职’,改为‘曾在建文在位时受到过恩惠,不仅是做官,也包括比如封爵、或者免罪等等,都算在内。’此外,之前的第三个条件也要改一下。由‘朱棣统治期间没有担任过官职’,改为‘朱棣统治期间有出任官职’。其余的都按之前的来就行。”
听到赵启豪改过的新查询条件,李林波不禁有些疑惑。这第二条的改动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范围扩大了一些,自己刚刚想得的确有些窄了。但这第三条,受过建文帝的恩惠,却又在朱棣手下任官,这样的人岂不是又和第四条里“性格耿直、不惧权贵的历史评价”相违背了?
就在李林波以为这回的结果依旧是无人符合条件之时,面前的墙体内,却赫然出现了新的查询结果。虽然只有寥寥数人,但至少并非是一无所获!
而正感到几分惊讶的李林波,在一一扫过这几人的名字时,忽然紧紧盯住一个人的名字,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更是瞬间怔在了原地。
难道说——?!
与此同时,一旁的赵启豪似乎对显示出来的几个明代人物没有任何的感觉,但却同样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一样,不待细看那几个人的名字,便又“得寸进尺”地另加了一个更为匪夷所思的条件:
“我明白了!这样,再加一个条件!这些人里,在朱棣登基的第一年,就出仕做官的。有没有?!”
随着赵启豪话音落下,面前本就不多的几个人中,绝大多数都消失不见了。但是,却唯独留下了最后一个人。而此人,恰好也正是李林波刚刚一看之下,便令其瞬间怔住之人!
眼看已经锁定了最后的目标人物,这个时候,兴奋中的赵启豪却不禁皱起了眉头,像是不太认得这最后一人名字的读音,只能硬着头皮,在犹豫中试着念道:
“王......王拨?还是王拔?”
“都不是。”
忽然,李林波终于开口,像是已找到了最终的答案,以及数百年来的历史谜题,只听其郑重纠正道:
“是王绂(f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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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1
“噗哧——”
这时,听赵启豪连续念了两遍都没读对“绂”字,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那名美女讲解员忍不住掩嘴一笑。赵启豪也不禁一阵脸红,顿感在美女面前丢了面子,十分尴尬,甚至将气撒到了那名字难念的明朝古人身上。只见其没好气地指着立体空间内的复原人像,怒气冲冲地问道:
“林波你认识他?这家伙他妈的到底是谁啊?起这么个怪名字!”
“此人叫王绂,乃是明初赫赫有名的大画家。”
“大画家——?!”
这时,不待李林波继续介绍此人,系统已提供出了王绂的详细生平简介,不禁令人越看越激动——
原来,这名明初画家曾于朱元璋时期因受到他人牵连、而被充军边塞十余年之久,直到建文帝时期才得以豁免回乡。因此,倒也符合了建文时期曾受到恩惠的条件。
此后,于建文二年回乡的王绂便在九龙山隐居,赋诗作画,教授弟子,自号“九龙山人”。而九龙山的位置,刚好就在现代的无锡,距离南京大约三百里(150公里)左右,这也符合查询的条件。
此人的性格更是完全符合耿直执拗的要求。根据系统的介绍,因其画作极为出名,王绂生前曾不断有人向其求画。但是,无论是有人出价千金,还是有权贵相求,甚至当朝国公当面求画,王绂却几乎一概不予理会。而当遇到兴之所致之时,譬如一次只因月下听到有人吹箫,王绂便忍不住乘兴作画一幅。次日,更是将画赠予那素不相识的吹箫之人,并且分文不取。只是,待那人馈赠厚礼,希望以钱物请其再绘一幅画时,事情却又再度反转。王绂竟不仅退回了厚礼,甚至不惜直接撕掉了前画。其性情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王绂在朱棣登基后的永乐元年,便进京为官了。因此,才未符合李林波第一次交叉查询的条件。
“我靠,这还真是个大画家啊!我说朱允炆的画技怎么能令专家惊叹呢?看来很可能是名师出高徒啊!”
看着王绂的简介,赵启豪的眼睛越瞪越大,甚至顾不得继续埋怨此人难读的名字,反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真没想到,眼前唯一的查询结果,岂不恰好证实了两人刚刚的分析,还一并解释了朱允炆画技高超的疑问!
其实,李林波在早年学画时,便对王绂的山水画风格有过专门的研究,甚至是无数次的临摹,只是对其政治生涯未曾有过多少了解,以致最初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此人。这时,李林波也一边回忆着脑海中所映刻的印象,一边补充道:
“的确,现在仔细回忆起那幅《大明江山图》,画中挥洒自如、飘逸纵横的风格,的确与王绂的画风神韵有几分相似。”
“嘿嘿,哥们儿怎么样?怎么样?!”
赵启豪大概是想为自己找回些面子,拍着胸脯,如此自夸道。甚至用余光瞄了眼旁边的那名美女讲解员,见其此时也是十分惊讶的表情,赵启豪更是瞬间膨胀起来,开始摇头晃脑地故作高深道:
“其实,这所谓‘忠义’呢,有时不能只看表面的。真正大忠之人,反而往往不拘小节。为了保护自己庇护下的建文帝,到底怎样才是最好的方法?真正的答案便是——表面上要立即投效新皇帝,才能换取信任与官职!这样,无论是皇帝朝廷、还是当地官府,又有谁会怀疑这样一位建文帝时期隐居、而新帝登基后便立刻出来做官之人呢?如此,才可以更好地保护起隐居于其门下的建文帝朱允炆。嗯,而我之所以能体会古人的大忠大义、顺手破解这个历史谜题,其实,也是因为,我对爱情的忠贞,也是一样的。虽然平时看着可能不太靠谱,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那可是......”
见赵启豪又开始在那美女讲解员面前借机自吹自擂,李林波懒得再细听其继续瞎扯下去,而是独自静下心来,脑海中已开始勾勒出当年事情的全貌:
出逃的朱允炆,沿着僻静的小路,一路向东,一直闯入了无锡的九龙山,巧遇在此隐居的王绂。一向性格耿直、又曾受过建文帝恩惠的王绂披肝沥胆,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救下了无路可走、甚至奄奄一息的朱允炆,将其藏于自己门下。随后,王绂便顺便指导其作画,以助其修身养性、与世无争,安心度过其后半生,也还天下黎民一个太平之世。而随着朱棣登基,官府的搜查越来越紧,为了消除嫌疑,恰好又有人举荐,王绂于是便入朝为官。如此一来,官府自然更不会怀疑这本就没再建文朝时任过官职的王绂,更不愿意来触这名当世画家、兼本朝官员的霉头,给自己招惹无端的麻烦。也正因如此,躲在王绂九龙山宅邸的建文帝朱允炆,才得以保全下来,在此安心作画......
想到这里,李林波渐渐收回了思路。
这一分析之中,逻辑至少基本可以自洽。虽然《大明江山图》与王绂颇为相似的画风,无法作为切实的直接证据,一切都还只是单纯的推测而已,但是,纵使没有确切的铁证,眼前的查询结果,也的确将一切线索都完美地联系到了一起。只是,如此一来,更是于无形中大大增加了《大明江山图》乃是朱允炆真迹的可信度。
难道,此画真的是隐居后师从王绂的朱允炆所画......?
李林波忍不住揉了揉有些疼的脑袋。
思来想去,冥冥之中,李林波却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我靠!”
而这时,却听赵启豪忽然在一旁无比沮丧地喊了一声。
李林波立刻回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赵启豪已掏出了手机,可能是正准备在网上发布两人的最新发现,可却遇到了一个晴天霹雳。
深深叹了口气后,从兴奋中跌落的赵启豪无力地将手机递了过来:
“朱允炆看来就是王绂的弟子。唉,咱们似乎白忙活了!就晚了一步而已!你自己看吧。”
接过赵启豪递来的手机,一条最新发布的讯息随即映入李林波的视线——
原来,针对很多人对朱允炆出逃隐居说法的质疑,江城文化集团刚刚在网上发布了《大明江山图》的背景资料,其中最主要的,便是详细讲述了朱允炆在城破后的隐居经历。而这段隐居经历的核心人物,正是李林波二人查询到的王绂!至于其他的来龙去脉,也不出所料地与二人刚刚的分析大致吻合。
一切,似乎都已无懈可击。
“算了,分析了一通,白忙就白忙吧。倒也证明了咱们的猜测没有错。这样也好,反正不会再有人怀疑这画是假的了。既然是真的,咱们也找不出其他证据证明其是假的,接下来就按部就班写好鉴定书就是了。”
赵启豪的情绪恢复得倒是很快,迅速调整好心情之后,随即淡淡地说道。而李林波在迟疑了一下后,面色冷峻地言道:
“嗯......我倒是还想再继续调查调查。”
“啊?还要调查?难道还有疑点?”
“......”
李林波心中苦笑,总不能说是因为一个梦,以及自己的莫名直觉吧。说出来岂不会被人当成笑话。因此,李林波只能缄口不语。
见状,赵启豪则更加不解:
“既然所有的疑点都有相对应的合理解释了?你又何必...... ”
见李林波仍未给出答复,赵启豪只得叹了口气。想到自己的这名老朋友一向如此的执拗,不查到水落石出、彻底放心,绝不善罢甘休,赵启豪只好耸了耸肩,妥协了一步:
“好吧。我就试着再帮你向公司争取一天的时间。可就只能再有一天的时间啊!这次情况特殊,你也知道。这么多眼睛都盯着呢,鉴定报告总不能一直拖着。”
“好的。多谢了,启豪。”李林波答应了下来,称谢道。
“嗨!甭给我客气,咱们谁跟谁啊!再说,都是为了工作嘛。”
赵启豪正打算拿手机和公司联系多争取些时间,又忽然追问道:
“对了,下面要怎么调查。你有打算了吗?”
被好友这么突然一问,李林波皱了下眉:
“还没有。”
赵启豪再一次被气得哭笑不得,到时公司问起来,自己又该怎么解释这拖延的原因才好。而就在这尴尬的时刻,旁边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那名美女讲解员,却忽然说道:
“嗯,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还有一套更加高级的超级设备,说不定可以帮到你们。”
“哦?什么设备?比这套立体全息超级查询系统还要高级?”
赵启豪顿时来了兴趣,而美女讲解员则依旧是职业的微笑:
“是的。有套新系统刚刚推出,还鲜为人知,叫做——‘消失的时间’。”
“消失的时间?”
李林波和赵启豪二人对这个奇怪的名字都有些不明所以。美女讲解员则有些神秘地低声解释道:
“嗯,简而言之,就是可以让你身临其境地回到明朝。类似于穿越时空的彻底沉浸式体验。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要不要试一试?”
“穿越时空——?!”
一时间,赵启豪的眼珠几乎惊讶得要掉出来,立即连连点头道:
“那一定要试试看了!快带我们一起去体验一下。”
“有一点需要说明,由于设备极为昂贵,目前本馆也只有一台仅供单人使用的机器......”
“哦,只能一个人啊?”
赵启豪犹豫了一下,只好让出了这个机会,毕竟还是正事为主:
“那就让我这位朋友试试吧。”
“好的,不过......”
讲解员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热情了,只听其温柔地说道:
“根据规定,贵公司为您申请的VIP资格,还不够使用该项目的条件。需要再将VIP级别提高到VVIP的最高级别,才可体验。VVIP资格的办理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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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2
10分钟后,赵启豪终于打完了电话,放下手机,回身点点头道:
“搞定了!公司已经申请好VVIP资格,林波你就放心用好了。”
美女讲解员这时也收到了博物馆的即时通知,确认已毕,微笑着正打算在前为二人引路。而赵启豪却接着说道:
“不过,公司需要我立即回去一趟,当面汇报鉴定进展。这样,林波你就在此安心调查,有发现随时保持联系。公司那边有我应对。”
“好的。”
李林波点点头。二人自此分别,赵启豪先行回公司汇报,李林波则跟着讲解员,前往那神秘的“消失的时间”,继续调查。
......
由于“消失的时间”被放置在明朝博物馆的另一头,因此,美女讲解员先带着李林波从资料室回到了大厅,再一次穿过熙熙攘攘的众多观众。
这时,人群中已经有人从手机上得知了最新消息,朱允炆很可能在隐居后成为了明初画家王绂的弟子。于是,大股的人群开始纷纷兴高采烈地涌向明代艺术画作的展区,去一睹这位“帝师”画家的作品风采。
看着蜂拥而去的人群,李林波忽然好奇地问道:
“你们这里还有王绂的真迹?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
“有的。不过,就只有一幅而已。而且是从别的展馆上个月才借调过来展出的。您要不要也去看一下?”
“原来如此。不必了。”
李林波笑着摇了摇头,怪不得自己不知道,原来是刚刚在此展出的。而对于李林波来说,王绂的很多名作自己早已是了如指掌,虽然未曾见过几回真迹,但是复制品自己已不知临摹过多少幅,甚至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这时,一边走着,讲解员继续热情地介绍道:
“看来,李先生之前常来我们博物馆?”
“算是吧。”
“果然如此。您有兴趣的话,我也可以带您去看一下我们最近新运来的几件展品。比如,除了古画外,也有茶壶、瓷碗、兵器......甚至,还有那本小说《大明诏》里面的诏书实物,也是最近从大阪博物馆借调过来展出的,就是明朝时大明曾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的诏书......”
不过,李林波却似乎都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讲解员又猛然想起了什么,随即,不仅两眼放光,就连声音都高出了三分:
“对了!还有一口明朝时的大钟,说起来可神奇了!”
“大钟?神奇?”
听到这里,李林波像是终于多了几分好奇。
大概是平时就喜欢讲八卦,一看李林波感兴趣,讲解员索性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是的,这钟叫做‘龙兴晚钟’。是前不久从安徽凤阳、明太祖朱元璋的老家运过来的。原本‘龙兴晚钟’是凤阳龙兴寺的一景,因其总在晨昏之时被敲响。我们也就顺带着这么称呼它了。而且,人们都说,这钟原来在龙兴寺,已经敲了几百年,又常年有高香供奉,因此颇有灵性,甚至具备一些神奇的力量。对了,我看李先生是专业的调查员,要不请您顺便帮我们分析一下近期的灵异事件吧?!”
见讲解员说得一本正经,李林波则只是淡淡一笑,神鬼之说,自己向来是不怎么相信的。尽管李林波看上去不以为意,但讲解员却兴致很高,似乎是刚刚在资料馆时李林波的一番分析,让其印象深刻,于是便想借着机会,让其帮忙一起分析下馆内的怪事。因此,讲解员继续兴致勃勃地讲道:
“您别不相信。我们最初也觉得是无稽之谈。可自打这‘龙兴晚钟’来了以后,博物馆就接连出现了两次怪事。以您的分析与推测,说不定真的能帮我们解开这两件事的真相!”
“怪事......?”
“对!头一件怪事,是我们请外面的师傅来做木工活时发生的。哦,您可能不知道,虽说现今的3D打印更为精细,但有时为了追求古朴的质感,我们博物馆内很多展区的布景,以及部分微缩的殿宇,还是会请有祖传手艺的木匠师傅来手工打造。而就在那‘龙兴晚钟’运来后不久,第一次怪事就发生了。据我们请的木匠师傅说,他原本前一晚留在馆内、还未完成的一件木工活,第二早上打算继续开工之时,竟奇迹般地已经完成了。不仅没人承认是谁做的,而且,据木匠师傅说,那手艺还不得了,居然是一种已然失传的木工技艺,比他祖传的手艺还要高出不少!您看,是不是很玄妙?”
虽然讲解员讲得有些激动,李林波却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头,没有太当真。而讲解员似乎也猜到了李林波的所想,接着说道:
“当然,一开始我们也没在意,反正活儿是做好了,大家都觉得那不过是木匠师傅的故弄玄虚而已。可没有多久,就在前几天,便又出了一件更离奇的怪事——有名老保安,说他夜里见到了很多复活过来的明朝皇帝!虽然没有其他目击者,馆内为数不多的监视器也没有拍到什么可疑画面,但馆内还是一时闹得沸沸扬扬的。”
听讲解员说到第二件事,李林波倒是忽然想起来,最初自己在直播平台上看新闻发布会前,就有一名博物馆的老保安在一众记者们面前,绘声绘色地讲到过此事。
“虽然这两件事前后虽然隔了一段时间,但都发生在那口大钟运来之后,而且本来就有传言说,那口大钟很有灵性,于是我们私下里就都觉得,这‘龙兴晚钟’可能真的很神奇!呐,那钟就放在咱们要去的新展区门外不远!正好顺道,您要不就一起过去看一下?”
讲到这里,这名讲解员便用手朝着左前方一指——
只见,一口硕大的铜钟,正冷冷清清地静静摆在不远外的走廊过道之上。
而就在李林波看到这铜钟的第一眼,便不禁停住了脚步!
这钟......
只一眼,一股庄严肃穆之气,已隐隐扑面而来,李林波心中不禁微微一颤。恍惚间,李林波只觉耳畔似已响起了悠悠的低沉钟声——
声动远山、音传深谷,仿佛一时之间,便惊起了自己心中幽谷内所潜伏着的无数飞鸟。
而当整个人置身于这润物细无声的钟声之中,心中波澜渐起,就如同耳边响起了数百年前古人的轻声问候......
又像是,那座明代青铜大钟的耳语叮咛......
更好似,一种来自遥远过去的低沉呼唤......
“李先生,您......没事儿吧?”
这时,讲解员清脆的嗓音,终于将有些失神的李林波唤醒了过来:
“李先生,我看您似乎也挺感兴趣的。那要不咱们就走近一些,好仔细看个清楚?”
回过神来的李林波咽了口唾沫,扭头看着讲解员那期待的神情,加上刚才心中的莫名悸动实在有些离奇,索性也就顺水推舟、不再推辞:
“好吧。就过去看一下。”
“太好了!”
见李林波终于点头,讲解员顿时笑颜如花,似乎觉得李林波很可能能破解这大钟的奥秘,就连步子都轻快了许多。但是,一旁的李林波,却走得极为缓慢,甚至是有些沉重。
活了这么多年,李林波扪心自问,自己从来不信什么鬼神,可是心中刚刚泛起那阵怪异感觉,似有若无之间,就仿佛那大钟真有一种慑人心魄的灵性一般。这不禁使得李林波顷刻间便像换了个人似的,如同入寺烧香礼佛的信徒,油然升起一颗敬畏之心,在深吸一口气后,方才慢慢走向了这座“龙兴晚钟”。而且,即便是来到了大钟的跟前,李林波也还是下意识地保持着谨慎的距离,只是细细地端详,而不敢轻易去触动那隐隐散发着独特灵性的钟身。
这时,只听那讲解员继续热情地介绍道:
“李先生,您试着深吸一口气,同时静下心来......是不是感觉到有些异样的感觉?我和不少同事每次都能感觉得到,只要站在这大钟旁边,心便会微微颤动!是不是很神奇?之前馆长还请大师来特意看过,说这是凤阳龙兴寺供了几百年香火的大钟,因此有通灵之神力。即使静置于此、不去敲动,稍有灵性之人,也可于近处隐约感知到其灵性之所在。您只要静下心来,就能慢慢觉察到了。”
不过,此刻的李林波却一言不答,只是皱起眉头,凝视着这看似普普通通的百年大钟,呼吸愈加地急促起来,似乎,根本听不进旁人任何的话语。
一旁的讲解员却将李林波的无动于衷,误解为其并未感觉到这大钟的灵气,甚至觉得李林波对自己所言依旧不屑一顾。不甘之余,讲解员撅着嘴走到了旁边的一根撞木前,先用工作人员的身份卡牌,解锁了固定撞木的装置,而后对准了撞木前的大钟,略带赌气地说道:
“您要是感觉不到,要不我给您轻轻敲一下!按理说,一般是不允许外人随意敲的。不过,您既然是VVIP身份,可以给您演示一下。这钟真的很灵的!也许,敲过之后,您就能感觉到了......”
“咚——!”
这时,随着那讲解员轻轻晃动撞木,将其推向了大钟,一阵并不响亮、却极其浑厚、悠长的声响,随即振荡开来——
“嗡——”
而此刻,李林波的大脑直感到一阵强烈的翁鸣,仿佛在自己的脑壳之内,也跟着那大钟一同颤动起来!
“呃——”
猝然之间,感到一阵不适的李林波,立刻下意识地捂住了脑袋,面露痛苦之色。这可吓坏了一旁的讲解员,赶紧停下撞木,连忙走过来道歉道:
“啊,抱歉。李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没有震到您吧?!”
其实,刚刚的那钟声并不大,就连普通孩童也根本无需捂上耳朵。但是,李林波也不知为何,耳朵尽管没有任何的不适,但脑袋里面却总觉得嗡嗡作响,有些不适之感。不过,很快,那不适的感觉便又神奇地消散开来,就像是大脑在微微颤动后重新适应了这幽幽不绝的耳畔余音一样,甚至,反而感觉比平时舒服了许多......
这“龙兴晚钟”,看来的确十分诡异。
重新恢复了面色的李林波,注视着眼前的大钟,暗暗想着。
与此同时,李林波不禁又有些忐忑地稍稍退后了两步,待与大钟隔开了三步距离后,再度静静地凝视起这余音未停的六百年古物——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
在这颇具科技感的走廊之上,那古朴而又厚重的沧桑之感,令人不禁肃然起敬,似乎钟身之上不仅沉淀着数百载的风雨岁月,更凝聚着六百年的气韵悠长。
直到此刻,李林波不得不在心中感慨,自己似乎还是太小看了这不可思议的大千世界。即便是人们崇尚了数百年、促进社会飞速跃进的科技发展,其实也并非是万能的。在某些人类依旧无法解释的领域,还有着无数玄妙而真实的现象。甚至,无论科技在未来如何发展,技术不断创新迭代,人工智能或许也终究无法理解与体会,人类艺术那无与伦比的独特魅力。
就好比,眼前的这座“龙兴晚钟”。
尽管无法解释,但是面前的这座古朴大钟,的确有种难以言表的灵气。甚至蕴含着一种静如远山、动若波澜的力量。这力量虽无形,却足以触动心底的灵魂。
这时,李林波又不禁想起了那幅真相扑朔迷离的《大明江山图》——
飘逸的笔锋,随心的勾勒,一气呵成的泼墨,收放自如的洒脱,似乎与这眼前的大钟一样,都透着一种气势恢宏的传神之韵。
或许,也唯有这般、由艺术大师与人类巧匠倾入了毕生心血的作品,才能有如此的意蕴。而在历经数百年的时光涤荡之后,更是别具一番令人神往的灵性。
也许有那么一天,未来的绝大多数工作都将逐步被科技和智能的发展所替代。但那神秘的古画、眼前的大钟,却依然坚守着艺术的高地,捍卫着人类工匠精神最后的尊严......
“李先生......您,不知是否看出了什么没有?”
忽然,那讲解员的声音再度传来,打断了李林波出神的思绪。仿佛瞬间又落回现实的李林波这才定了定神,收回了刚刚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匆匆咽了口唾沫,顺便调整了一下已有些紊乱的呼吸、与波澜迭起的澎湃心情,在稍稍犹豫之后,终究是摇了摇头,略显含糊地回答道: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先这样吧。咱们还是继续往‘消失的时间’那边走吧。”
随着李林波有些突兀地转身而去,略显失落的讲解员也只好立刻跟上。
只是,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李林波却依旧忍不住,再次回望了一眼那座诡异的“龙兴晚钟”,即便已然相隔几十步远,那座大钟却仍旧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般,隐隐地吸引着自己的心神。而同时,脑袋之中的隐隐颤动也并未停止,就好似为大脑打开了另一个维度一般,不仅令人冥思不已,心中更是微澜不止......
这时,那讲解员倒是并未气馁,见李林波还是会转身去看那诡异的“龙兴晚钟”,不禁浅浅一笑,一边引着李林波走入了“消失的时间”所在的新展区,同时,依然饶有兴致地继续提起了刚刚未说完的第二件怪事。只听其指着前面新展区内的十余个雕像道:
“您看,这边就是那些明朝皇帝们的塑像了。还记得刚刚和您提的那第二件怪事吗?就是关于明朝的皇帝们在夜里复活的传闻。据那名老保安所说,就是这些雕像,前几日的一天夜里,竟然都活过来了!”
————————————————————
怪事-3
“活过来了?”
也许是因为刚刚大钟带来的诡异感受所致,听着这已是第三次被人提起的无稽怪谈,此时的李林波,心中却并未像之前那样、本能地生出轻蔑之心,反而一言不发地走到了新展区的那些明朝皇帝塑像面前,皱起眉头,仔细观察起来——
不过,很快,李林波的脸上便又显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虽说刚刚那口大钟历经六百年的风雨,的确让人感到一种隐隐的灵性,但是面前的这群塑像,却根本平常无奇。
只见,这些刻成明朝历代皇帝样貌的塑像,确实一个个栩栩如生,与正常人几乎一般大小。若是光线昏暗之时,在远处打眼一瞧,说不定也会误以为是真人“活”了过来。不过,只要光线明亮,再走到近处细细打量,就会发现,也不过只是一具具冰冷的塑像而已,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的灵气。
看来,所谓皇帝复活,若非博物馆的刻意炒作,十有八九便是那老保安在夜里看花了眼而已。
想到这里,情绪逐渐放松下来的李立波,顺便打量起了这新展区内陈列的各种展品。
说起来,这新展区的陈列倒也有趣。
为了使观众更好地区分开明朝历代的不同古物,不同时代的展品均放置在了每个皇帝塑像的身后,有多有少。不过,李林波大致看了一下,这里的展品大多并非皇家御用之物,而是以民间的一些生活用品为主,诸如锅碗瓢盆、茶壶茶杯、衣帽鞋袜、银锭铜板,门类倒是颇为广泛。
甚至,为了使观众们提起兴趣,除了展柜中的古物真品外,博物馆还特别使用3D打印技术制作了大量同等尺寸的仿制品。
李林波随手拿起一件精巧的茶壶复制品,端详了一阵后,又伸手摸了摸这茶壶的内壁,不禁赞叹,这明朝博物馆的确是做得周到,竟然连物件的内部花纹都100%还原了出来,以供观众们随意把玩与零距离观赏。通过亲手接触这些涉及明朝生活方方面面的器具物件,便可一睹当时明朝人的社会风貌。
只可惜,即便博物馆想得已是用心良苦,但可能因为这些展品本身并不怎么吸引人,远不及其他展区所陈列的皇冠皇袍、御用瓷器、圣旨诏书、名画墨宝等华贵之物,所以愿意来这边细看的观众依然是寥寥无几。且不说此刻,这新展区的大厅内完全空无一人,观众估计都挤着去看《大明江山图》的全息复制品与王绂的真迹去了。即便是在平时,想必此处也多是阴气沉沉、无人问津吧。
就好像,自己在妻子画廊落满灰尘的那些作品一样......
暗暗叹了口气后,瞬间感到索然无趣的李林波,放回了手中的那只精巧茶壶,不打算再在这些博物馆的奇闻轶事上浪费过多时间。
那名老保安所说皇帝们夜里复活的奇闻,必定是其当晚眼花看错了而已,才把这些冷冰冰的塑像当成了活生生的真人。
“时间紧张,我看我们还是先去体验‘消失的时间’吧。”
见李林波对这些馆内的奇闻轶事最终失去了兴趣,讲解员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同时,也立即换回了职业的微笑:
“好的,李先生您这边请——因为这里都是新设的展区,既没有太多珍贵的展品,游人也并不多,所以,我们就把使用‘消失的时间’时所需的那台‘龙椅’,放到这里了。”
“龙椅?”
本来对“消失的时间”这个名字就感到很困惑,如今听讲解员又提到什么“龙椅”,李林波更是一头雾水。
“哦,就是进入‘消失的时间’,所要用的‘龙椅’。您看,是不是很形象——?”
说着,两人已来到了新展区尽头处的一间特别体验室,果真如讲解员所说,李林波的面前竟真的摆放着一把形似“龙椅”的巨大座椅!
只见,那“龙椅”的上方还有一顶复杂的头盔,头盔上则连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座椅靠背后面更是有无数的机器在闪烁运转着。看上去,与其说是古代的龙椅,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架科幻感十足的炫酷机器。甚至,还真有点儿时空穿梭机的感觉。
“请您坐在这里,我帮您戴上头盔。”
讲解员这时已指引着李林波坐上了这台硕大的龙椅,同时帮其戴上那顶怪异的头盔,而后,又为李林波对这套“消失的时间”,做了简单的介绍:
“在正式进入‘消失的时间’前,请允许我为您大致讲解三个需要注意的要点。首先,在系统启动后,您的面前便会有界面提示,届时请您根据提示,在脑中连续默念一句个人口令。口令最好是稍为复杂一些的,比如‘芝麻开门’。在需要退出‘消失的时间’之时,只要您念出这句口令,便可以带您脱离‘消失的时间’,迅速退出系统。”
“你的意思是,随时可以自由退出?”
“是的。所谓‘消失的时间’,其实是超级系统用立体模型复原的虚拟明朝世界,同时兼容了超级查询等多项强大功能。下面,关于第二个要点,是使用时间不宜过久。因为设备是连接着人的脑神经,可以使体验者对系统中自己的角色随意操控,最大程度上沉浸到‘消失的时间’世界当中,以达到身临其境般的最佳体验效果。但是,也正因如此,为了安全等因素考虑,体验者不宜过久沉浸于这套虚拟系统当中。所以,在达到一定使用时间后,即便您始终没有念出退出时所要的口令,系统也会自动强制您退出体验。”
“好的,这两点都明白了。”
这时,跃跃欲试的李林波已戴好了头盔,而视野也完全被头盔前方的黑色眼罩所遮挡,仿佛已置身于一片漆黑当中,不禁令人在兴奋的同时,也充满了些许的紧张。只有隔着耳罩,仍可以听到讲解员的声音。因此,当听到其说可以随时退出后,多少也让李林波稍为安心了一些。
“嗯,那最后第三个要点,则是系统的自动引导与升级功能。所谓自动引导......因为系统可以直接扫描体验者的脑电波,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您甚至无需指定希望到达的年代与地点,系统便会通过了解到您心中所想,将您直接引导向最佳的时间节点与场景之下,或给予相关提示。而升级系统,则是为了增加系统体验的娱乐性,可以对角色自身与相关装备进行升级。”
“你是说,就像玩网络游戏那样?还可以升级与提高装备?”
听到这里,李林波不禁皱了下眉头,虽然依然抱有强烈的好奇与期待,但也同时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而讲解员则继续侃侃而谈道:
“对。这套系统,其实本身也是作为一款未来将面向大众的在线娱乐游戏而设计的。就像是某些大型网络游戏一样,您在系统的世界里不仅可以和所有的NPC人物互动、随时呼叫系统帮助,甚至可以升级您自己的角色,以及相关装备与武器。总之,就是一个可以使您充分自由遨游的明朝世界。”
“也就是说,体验到的一切都是系统构造的虚拟世界?”
“嗯......是的,也可以这么说。要不,您还是先体验一下吧......!”
当李林波终于说出这一疑问后,讲解员有些含糊其辞地答道,像是在回避这个至关重要的关键问题。
而一听到这个回答,虽然已戴上头盔、准备就绪,李林波却瞬间眉头紧锁,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如果这系统里的一切都是虚拟的,也就是说,都不过是程序工程师们设计出来的所谓明朝世界。即便再逼真,终究也和真正历史上的明朝时代有所不同,那在这虚拟的世界里面进行调查,对于自己希望寻找的真相,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就在李林波有些愣神之际,讲解员似是已正式启动了系统。
李林波还不及反应,便只觉得大脑中一阵微颤——
率先席卷身体的,是一种从头到脚的酥麻感觉,仿佛全身都已彻底放松。随之而来的,则是大脑中异样的颤动感觉!就仿佛,是在调整着自己的脑电波一样......
而这种细微的颤动感,竟像极了方才在听到那“龙兴晚钟”敲响的时候——
难道说,这便是系统扫描脑电波,继而连接脑神经时该有的感觉......?!
随着大脑中的颤动感越来越强烈,李林波的意识也越发有些模糊。同时,头盔的耳罩此刻也完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之中,李林波感到自己像是已脱离了原本所在的现实世界,身体渐渐出现了失重感,就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的茫茫宇宙之中,正在漫无目的地飘荡......
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一股幽幽的无形力量,在牵引着自己——
直到,眼前的一片漆黑之中,终于开始出现了点点的微光。就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旅程之后,即将抵达终点。
忽然,一个系统对话框出现在李林波的面前,上面写着一行文字:
“请在心中默念三遍,用于退出时的个人口令。”
回想起之前那讲解员的介绍,这大概就是系统为体验者退出时所设置的口令提示,李林波微微叹了口气,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于是便只好按照对话框的提示,在心中暗自念了三遍自己的生日数字,设定好退出时的个人口令。
只是,在李林波默念口令之时,眼前出现的对话框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外界强干扰一般,不时会伴随着一阵沙拉拉的细碎声响,而出现短暂花屏的状况,看起来极不稳定。就好像,是受到了外部串扰、信号不良的那种上世纪老式电视机一样。
看来,这还是一套新开发出来、尚不怎么成熟的试验机啊......
感觉被骗上贼船的李林波悻悻地想道。
怪不得,那讲解员急匆匆地启动了机器,大概是生怕自己后悔,察觉到这虚拟的世界根本无法为自己的调查提供帮助,却为此而白白办了那所谓VVIP的资格。
唉,现在的小姑娘......
李林波一边由衷感慨着,一边做好了待正式进入系统后、只简单体验一下便立即退出系统的打算。
VVIP什么的自己倒不在乎,但是宝贵的调查时间却不能这样白白浪费掉。
而此时,又有一阵眩昏感席卷了李林波,全身一阵麻木。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道耀眼的白光,以及仿佛身体迅速下坠的新一轮失重感。紧张之中,李林波只能忐忑不安地闭上眼睛。
而在万籁俱寂、身体的失重感逐渐消失之后,李林波浑身的知觉又渐渐恢复,感觉自己像是已稳稳地落在了踏实的地面之上。虽然因为紧张,李林波仍本能地闭紧眼睛,但却已能切实地感到,自己已然重新掌控了身体,就如同......已踏足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看样子,是自己已经抵达目的地——由系统构建的虚拟明朝世界了。
渐渐放松下来的李林波正准备睁开双眼,听觉也恰在这时慢慢恢复过来。却随即听到了,周围随即传来阵阵嘈杂的脚步声,像是有大量的人正在自己的身旁跑来跑去。
这就是所谓“消失的世界”的全沉浸式体验?
希望虚拟效果做得不要太差......
怀着一丝好奇、期待与紧张,李林波终于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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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3
“活过来了?”
也许是因为刚刚大钟带来的诡异感受所致,听着这已是第三次被人提起的无稽怪谈,此时的李林波,心中却并未像之前那样、本能地生出轻蔑之心,反而一言不发地走到了新展区的那些明朝皇帝塑像面前,皱起眉头,仔细观察起来——
不过,很快,李林波的脸上便又显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虽说刚刚那口大钟历经六百年的风雨,的确让人感到一种隐隐的灵性,但是面前的这群塑像,却根本平常无奇。
只见,这些刻成明朝历代皇帝样貌的塑像,确实一个个栩栩如生,与正常人几乎一般大小。若是光线昏暗之时,在远处打眼一瞧,说不定也会误以为是真人“活”了过来。不过,只要光线明亮,再走到近处细细打量,就会发现,也不过只是一具具冰冷的塑像而已,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的灵气。
看来,所谓皇帝复活,若非博物馆的刻意炒作,十有八九便是那老保安在夜里看花了眼而已。
想到这里,情绪逐渐放松下来的李立波,顺便打量起了这新展区内陈列的各种展品。
说起来,这新展区的陈列倒也有趣。
为了使观众更好地区分开明朝历代的不同古物,不同时代的展品均放置在了每个皇帝塑像的身后,有多有少。不过,李林波大致看了一下,这里的展品大多并非皇家御用之物,而是以民间的一些生活用品为主,诸如锅碗瓢盆、茶壶茶杯、衣帽鞋袜、银锭铜板,门类倒是颇为广泛。
甚至,为了使观众们提起兴趣,除了展柜中的古物真品外,博物馆还特别使用3D打印技术制作了大量同等尺寸的仿制品。
李林波随手拿起一件精巧的茶壶复制品,端详了一阵后,又伸手摸了摸这茶壶的内壁,不禁赞叹,这明朝博物馆的确是做得周到,竟然连物件的内部花纹都100%还原了出来,以供观众们随意把玩与零距离观赏。通过亲手接触这些涉及明朝生活方方面面的器具物件,便可一睹当时明朝人的社会风貌。
只可惜,即便博物馆想得已是用心良苦,但可能因为这些展品本身并不怎么吸引人,远不及其他展区所陈列的皇冠皇袍、御用瓷器、圣旨诏书、名画墨宝等华贵之物,所以愿意来这边细看的观众依然是寥寥无几。且不说此刻,这新展区的大厅内完全空无一人,观众估计都挤着去看《大明江山图》的全息复制品与王绂的真迹去了。即便是在平时,想必此处也多是阴气沉沉、无人问津吧。
就好像,自己在妻子画廊落满灰尘的那些作品一样......
暗暗叹了口气后,瞬间感到索然无趣的李林波,放回了手中的那只精巧茶壶,不打算再在这些博物馆的奇闻轶事上浪费过多时间。
那名老保安所说皇帝们夜里复活的奇闻,必定是其当晚眼花看错了而已,才把这些冷冰冰的塑像当成了活生生的真人。
“时间紧张,我看我们还是先去体验‘消失的时间’吧。”
见李林波对这些馆内的奇闻轶事最终失去了兴趣,讲解员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同时,也立即换回了职业的微笑:
“好的,李先生您这边请——因为这里都是新设的展区,既没有太多珍贵的展品,游人也并不多,所以,我们就把使用‘消失的时间’时所需的那台‘龙椅’,放到这里了。”
“龙椅?”
本来对“消失的时间”这个名字就感到很困惑,如今听讲解员又提到什么“龙椅”,李林波更是一头雾水。
“哦,就是进入‘消失的时间’,所要用的‘龙椅’。您看,是不是很形象——?”
说着,两人已来到了新展区尽头处的一间特别体验室,果真如讲解员所说,李林波的面前竟真的摆放着一把形似“龙椅”的巨大座椅!
只见,那“龙椅”的上方还有一顶复杂的头盔,头盔上则连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座椅靠背后面更是有无数的机器在闪烁运转着。看上去,与其说是古代的龙椅,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架科幻感十足的炫酷机器。甚至,还真有点儿时空穿梭机的感觉。
“请您坐在这里,我帮您戴上头盔。”
讲解员这时已指引着李林波坐上了这台硕大的龙椅,同时帮其戴上那顶怪异的头盔,而后,又为李林波对这套“消失的时间”,做了简单的介绍:
“在正式进入‘消失的时间’前,请允许我为您大致讲解三个需要注意的要点。首先,在系统启动后,您的面前便会有界面提示,届时请您根据提示,在脑中连续默念一句个人口令。口令最好是稍为复杂一些的,比如‘芝麻开门’。在需要退出‘消失的时间’之时,只要您念出这句口令,便可以带您脱离‘消失的时间’,迅速退出系统。”
“你的意思是,随时可以自由退出?”
“是的。所谓‘消失的时间’,其实是超级系统用立体模型复原的虚拟明朝世界,同时兼容了超级查询等多项强大功能。下面,关于第二个要点,是使用时间不宜过久。因为设备是连接着人的脑神经,可以使体验者对系统中自己的角色随意操控,最大程度上沉浸到‘消失的时间’世界当中,以达到身临其境般的最佳体验效果。但是,也正因如此,为了安全等因素考虑,体验者不宜过久沉浸于这套虚拟系统当中。所以,在达到一定使用时间后,即便您始终没有念出退出时所要的口令,系统也会自动强制您退出体验。”
“好的,这两点都明白了。”
这时,跃跃欲试的李林波已戴好了头盔,而视野也完全被头盔前方的黑色眼罩所遮挡,仿佛已置身于一片漆黑当中,不禁令人在兴奋的同时,也充满了些许的紧张。只有隔着耳罩,仍可以听到讲解员的声音。因此,当听到其说可以随时退出后,多少也让李林波稍为安心了一些。
“嗯,那最后第三个要点,则是系统的自动引导与升级功能。所谓自动引导......因为系统可以直接扫描体验者的脑电波,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您甚至无需指定希望到达的年代与地点,系统便会通过了解到您心中所想,将您直接引导向最佳的时间节点与场景之下,或给予相关提示。而升级系统,则是为了增加系统体验的娱乐性,可以对角色自身与相关装备进行升级。”
“你是说,就像玩网络游戏那样?还可以升级与提高装备?”
听到这里,李林波不禁皱了下眉头,虽然依然抱有强烈的好奇与期待,但也同时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而讲解员则继续侃侃而谈道:
“对。这套系统,其实本身也是作为一款未来将面向大众的在线娱乐游戏而设计的。就像是某些大型网络游戏一样,您在系统的世界里不仅可以和所有的NPC人物互动、随时呼叫系统帮助,甚至可以升级您自己的角色,以及相关装备与武器。总之,就是一个可以使您充分自由遨游的明朝世界。”
“也就是说,体验到的一切都是系统构造的虚拟世界?”
“嗯......是的,也可以这么说。要不,您还是先体验一下吧......!”
当李林波终于说出这一疑问后,讲解员有些含糊其辞地答道,像是在回避这个至关重要的关键问题。
而一听到这个回答,虽然已戴上头盔、准备就绪,李林波却瞬间眉头紧锁,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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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系统里的一切都是虚拟的,也就是说,都不过是程序工程师们设计出来的所谓明朝世界。即便再逼真,终究也和真正历史上的明朝时代有所不同,那在这虚拟的世界里面进行调查,对于自己希望寻找的真相,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就在李林波有些愣神之际,讲解员似是已正式启动了系统。
李林波还不及反应,便只觉得大脑中一阵微颤——
率先席卷身体的,是一种从头到脚的酥麻感觉,仿佛全身都已彻底放松。随之而来的,则是大脑中异样的颤动感觉!就仿佛,是在调整着自己的脑电波一样......
而这种细微的颤动感,竟像极了方才在听到那“龙兴晚钟”敲响的时候——
难道说,这便是系统扫描脑电波,继而连接脑神经时该有的感觉......?!
随着大脑中的颤动感越来越强烈,李林波的意识也越发有些模糊。同时,头盔的耳罩此刻也完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之中,李林波感到自己像是已脱离了原本所在的现实世界,身体渐渐出现了失重感,就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的茫茫宇宙之中,正在漫无目的地飘荡......
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一股幽幽的无形力量,在牵引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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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个系统对话框出现在李林波的面前,上面写着一行文字:
“请在心中默念三遍,用于退出时的个人口令。”
回想起之前那讲解员的介绍,这大概就是系统为体验者退出时所设置的口令提示,李林波微微叹了口气,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于是便只好按照对话框的提示,在心中暗自念了三遍自己的生日数字,设定好退出时的个人口令。
只是,在李林波默念口令之时,眼前出现的对话框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外界强干扰一般,不时会伴随着一阵沙拉拉的细碎声响,而出现短暂花屏的状况,看起来极不稳定。就好像,是受到了外部串扰、信号不良的那种上世纪老式电视机一样。
看来,这还是一套新开发出来、尚不怎么成熟的试验机啊......
感觉被骗上贼船的李林波悻悻地想道。
怪不得,那讲解员急匆匆地启动了机器,大概是生怕自己后悔,察觉到这虚拟的世界根本无法为自己的调查提供帮助,却为此而白白办了那所谓VVIP的资格。
唉,现在的小姑娘......
李林波一边由衷感慨着,一边做好了待正式进入系统后、只简单体验一下便立即退出系统的打算。
VVIP什么的自己倒不在乎,但是宝贵的调查时间却不能这样白白浪费掉。
而此时,又有一阵眩昏感席卷了李林波,全身一阵麻木。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道耀眼的白光,以及仿佛身体迅速下坠的新一轮失重感。紧张之中,李林波只能忐忑不安地闭上眼睛。
而在万籁俱寂、身体的失重感逐渐消失之后,李林波浑身的知觉又渐渐恢复,感觉自己像是已稳稳地落在了踏实的地面之上。虽然因为紧张,李林波仍本能地闭紧眼睛,但却已能切实地感到,自己已然重新掌控了身体,就如同......已踏足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看样子,是自己已经抵达目的地——由系统构建的虚拟明朝世界了。
渐渐放松下来的李林波正准备睁开双眼,听觉也恰在这时慢慢恢复过来。却随即听到了,周围随即传来阵阵嘈杂的脚步声,像是有大量的人正在自己的身旁跑来跑去。
这就是所谓“消失的世界”的全沉浸式体验?
希望虚拟效果做得不要太差......
怀着一丝好奇、期待与紧张,李林波终于睁开了双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