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不负华年(书号:1465)》苏芸,苏倩 全本小说免费看
他,是大燕国高高在上的六王爷,姿容绝色,清朗俊逸,温柔邪魅的外表下亦是一颗冷血无情的心
一朝穿越,当冷血无情的她,遇到同样冷血的他,到底谁主沉浮? 她匍匐在他的脚边,垂首隐去唇边的冷笑:“臣妾有才,愿为王爷马前卒,但只求为臣,不愿为妾,求王爷成全
” 他捏着她的下巴,笑靥如花:“一切如你所愿
” 角色:苏芸,苏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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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来第1章 婚嫁
二月里,春寒料峭,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积雪消融,冷的人骨头缝里都是渗的。
一个鹅黄色锦缎小袄的丫鬟挑了门帘进屋,手上端着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药汁,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小声喊道:“小姐?”
闻声,床上躺着的人影轻微的挪动了下身体,便又沉寂了下去。丫鬟见人影一动,心头一喜,再看没了动静,旋即又失望的叹了口气。
丫鬟将药碗放在床边的矮凳上,然后动作轻柔熟练的将床上的人扶起来,倚靠在床头,这才端起药碗将碗里的药汁吹凉,一勺一勺喂着那人。
夜里,油灯橘黄色昏黄的火光幽幽的映照着屋内,静谧的夜晚,火苗不时发出一声噼啪的爆裂声,诡异而安静。
倚靠在床头的是个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宽大的中衣,愈发显得瘦骨伶仃,白皙的小脸莹白如玉,青丝乌黑,散落在脸颊边,更衬得她一双黑瞳幽深黑亮。
几乎可以预见,少女日后成人,是何以的美不胜收。可此时,她宽大的中衣下,却隐隐可以看见几乎裹满了全身的纱布,连左小腿也用木板牢牢的固定着,只有一双眸子沉静而黑亮。
将药汁喂完,丫鬟擦去少女嘴边的污渍,对上少女黑亮的眸子,不由眼眶一湿,泪盈于睫,轻声呜咽道:“小姐,您快点好起来啊,春末一个人好害怕!银子也快花光了,您再不好起来,春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伴随着她的哭喊声,少女的眸子蒙上一层柔光。
“莫哭……”像是被车轮挤压碾碎过后发出来的声音,嘶哑而破碎,何止一点的难听。她如实说道。
哭声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掐断了喉咙的家雀。室外明月柔和,栀子树刚刚抽出嫩绿的枝桠,随着微风悄然摆动。
“小姐,您能说话了!”春末惊喜的仰起头,震惊过后随即喜极而泣,“能说话了就好,能说话了就好,老天保佑,小姐好人有好报!小姐,您饿不饿?奴婢这就去厨房给您做些米粥。”
苏芸已经昏迷了月余,前两日倒是睁了眼,可是神志不清,无论怎样都不说话,呆呆木木的像个木头人,春末一度以为苏芸这辈子都是这样了,未曾想到今日突然就能说话了,这可让她高兴坏了。
惊喜来的太突然,砸的春末有些眩晕,不禁絮絮叨叨,语无伦次的叨念,心情激荡之下都不知道该先做什么了。
“不忙。”苏芸按住春末的手,打住她的慌乱,抬眼安静的瞅着她,“先去烧些水来替我梳洗,再去前院给父亲母亲请安。”
“小姐!您身子骨都病成这样了,还去看他们做什么?三小姐害您如此,抢了您的婚事不说还黑心烂肺的想要您的命,老爷太太不仅不闻不问,还助纣为虐,您还要去给他们请安!”春末尖利的声音颓然拔高,气的脸都红了,眼神凶狠的像要吃人。
提起三小姐和她母亲做出来的事,她恨不得一刀一个捅死这对不要脸的母女,小姐居然还要给他们去请安!他们也配!
苏芸牵强的扯了扯唇角,微微一笑,“老爷即使有千般不对,终是生我养我的父亲,母亲虽是继母,可也是老爷正经娶进门的,我的嫡母,他们纵然不慈,我却不能不孝。”
说到这里,抬眼看到春末气鼓鼓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她不由憋笑,一本正经又无辜道:“最不济,还有舅舅舅母不是,他们可是我嫡亲的外祖家,肯定不忍心看他们的侄女儿被欺辱致死,母亲的嫁妆旁落他人之手。”
春末也不是笨人,苏芸把话都说得这么明白,她要是再听不懂可活该被欺负死了。眼前一亮,大笑拍手:“小姐说得对!您可是王大人嫡亲的侄女儿呢,王大人是正五品的京官儿,怎么可能眼看亲侄女儿被一个继室折磨死?岂不堕了侍郎府的威名?奴婢这就去烧水服侍姑娘起身。”想通了其中关节,春末欢快的都能飞起来,哼着小曲儿一扭身出了内室。
少了春末咋咋呼呼,房中一下安静下来,苏芸靠着床棂,乌黑清亮的目光落在她打着夹板的左腿上,她的眼神淡漠而沉静,静的仿似是没有感情的假人,夹带着阵阵的寒意。
从未有人叫她吃过如此大亏,险些没了命。这仇,她是一定得报的,她会让他们慢慢的知道,她苏芸再不是那个任他们揉圆捏扁的懦夫,而是地狱里索命的修罗!
春末扶着苏芸艰难的走到前院,苏芸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色苍白,额头密密的布满了冷汗,每走一步全身上下都钻心的疼,可这疼并未让她退缩,而是更加坚定。总有一日,她会将他们加诸在她身上的痛楚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苏芸越是这样,春末越是一阵阵的心疼,却知道劝解也没用,只是尽量的让苏芸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待到了正房的时候,苏大老爷正和张氏商议苏倩嫁妆的事情,三小姐苏倩也在。听到刘妈妈通报大小姐来请安,三人俱是一愣。
苏芸居然能下地了!还是张氏先回过神,连忙道:“快请大小姐进来。”
苏倩冷哼一声讥讽道:“她倒是命大。”
闻言,苏大老爷面色一沉,神色不愉。虽然他也是这样想,可此话怎么能宣之于口?
张氏见苏大老爷的脸色赶紧呵斥:“胡说什么浑话!你大姐姐自然是福大命大,以后不许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你的闺誉还要不要了!”一边朝苏倩使眼色。
苏倩心里腹诽,自知失言,笑嘻嘻的上前两步凑到苏大老爷跟前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爹爹莫生气,女儿也是急的一时口不择言,大姐姐如今好了,女儿的婚事是不是要还给大姐姐?”
说到最后一句,苏倩眼里不由带上急切。为了这桩婚事,她可谓是机关算尽,谋划了许久才将苏芸置于死地,本以为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去她必死无疑,谁知道她竟然活下来了!真是命硬!
都怪春末那个小贱人!若不是她多事去跑去悬崖底下硬是将苏芸拖了上了,她必定早就死的透透的了!想到这里,苏倩咬碎了一口银牙,恨不能将春末碎尸万段。
这婚事要是被苏芸抢回去,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放心,为父已与侍郎府佟大人交换了庚帖,合了八字,你的婚事谁都抢不走。”苏大老爷拍拍苏倩的头,脸色缓和了许多,给苏倩吃了一颗定心丸又板起脸教训道:“不过,你也不小了,说话还如此没遮没拦,这是在苏家,我和你母亲都护着你,日后嫁到了侍郎府去可没人能护着你,到时候我和你母亲纵是有心也处使。”
这女儿他自小就疼宠,眼珠子似得捧着长大,年纪小小就聪明伶俐,甚是得他欢心,比起王氏生的那个胆小懦弱的苏芸不知强到了天边去,那丫头自小木讷,又是个小家子气的,见了他只会瑟瑟发抖,恁的惹人厌烦。
“女儿知道错了,这不是在爹爹和娘亲面前我才敢放心说话嘛,你们是我最亲的人,在旁人面前,女儿决计不敢多说半句的。”得了苏大老爷的保证,苏倩自是喜笑颜开,一通马屁直把两人逗的哈哈大笑。
苏芸进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场面,就好似人家才是正经的一家人,她就是街上捡回来的野孩子。
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讥笑,苏芸上前两步,俯身行礼:“老爷太太安,三妹妹好。”
苏大老爷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对苏芸身上的伤视而不见,只淡淡的应了一声变不再理会。
倒是张氏慈眉善目的从炕上起身,亲自扶着苏芸的胳膊,心疼道:“你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就该在屋里好好养着,瞅这可怜的,叫我与你爹爹看了多心疼。”
若不是一笑会牵扯到胸腔的伤口,苏芸差点都要笑出来。你们俩还会心疼我?指不定心里巴不得我怎么没死吧。
“劳母亲挂心,女儿躺了几个月,前些日子大夫说能下地了要多出来走动才恢复的快,女儿怕父亲母亲担心,这一下地便想着来给父亲母亲请安,也好让你们放心。”
苏芸这番话倒是让张氏惊了一下,心道,莫不是这摔了一回把脑子给摔灵光了?以前可从没见过苏芸像今日这样会说话过。
“大姐姐可真有孝心,往日里也没见大姐姐这般关心过父亲与母亲,可见这病的还是有些好处。”苏倩连讽带刺,话里话外都没给苏芸留一丝颜面。
苏芸淡淡一笑,连正眼都未给她一个,语气轻柔。
“拖三妹妹的福,摔了一回倒是把脑子给摔开窍了,三妹妹大恩,姐姐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苏倩哪里听不出来这话是什么意思,顿时羞恼的就要呛声,苏芸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而是转向张氏和苏大老爷道:“女儿这次来想问问父亲、母亲,我既然已好,不知您二位何时去侍郎府提亲?毕竟女儿马上就要及笄,这婚事是母亲在世时定下的,总不好拖延。”
此言一出,张氏原本和善的笑立马像可笑的饭粒似得粘在脸上,心道不好,这事要遭。
苏倩则表现的更加明显,眼睛瞪的溜圆,似是能喷出火来,恨不得烧死苏芸。
“胡闹!你还要不要脸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敢明目张胆的过问自己的亲事?回你房去,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这么不要脸的话!家门不幸,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孽障!”苏大老爷直接一通大骂镇压,气的吹胡子瞪眼。
苏芸噙着笑,自始至终连表情都未变过,面带着笑意瞅着苏大老爷,只那明明温柔如春风的笑却是令苏大老爷从心底发寒。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执手不负华年(书号:1465)》
第一卷 初来第2章 品德败坏
侍郎府中,一声怒喝从中堂传出,直冲房顶,惊的一树鸟雀扑棱棱乱飞。
“混账!你这个孽畜是要气死我啊!”侍郎老爷一个茶杯砸在跪地笔直的男子身上,指着他的鼻子怒斥:“我刘家百年声誉是要毁在你手上啊!”
男子跪在地上愣是一声不吭,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刘侍郎更是气的胸口疼,抡起鞭子就要抽。
一旁嘤嘤哭泣的贵妇见状心中大骇,扑过去抱住刘侍郎的胳膊,哭道:“老爷,老爷您手下留情吧,他可是你亲儿子,打坏了可怎么了得。”
“打死了干净!恁的败坏我刘家清誉。”口中怒斥着,可抬起的手臂却是放了下来,转而怒目而视,“你说,你到底娶不娶!”
“娶!”男子言简意赅,停了一下又道:“只娶苏家三小姐,爹您要是执意让我娶那个品德败坏的大小姐,您还是打死我吧。”男子一副滚刀肉悍不畏死的模样。
那苏家大小姐幼时瞧着也是个好的,怎么长大了竟是骄纵蛮横心狠手辣了。刘侍郎忍不住叹息,可是,两家是有婚书的,不然他怎么也不能逼着儿子娶那样一个女人。
见父亲眼底有松动的迹象,男子声音哽咽,痛心疾首道:“爹,那苏家大小姐仗着自己嫡出大小姐的身份,处处打压继母所出的三小姐,言辞刻薄,竟还心狠手辣的想要推亲妹下悬崖,幸而老天开眼,她自己不小心摔下悬崖,想害人终害己,这样的女人实不堪为良配。”
“爹,难道在你眼里,儿子只配娶那等品德败坏丧尽天良的女子吗?”男子声声泣诉,如雷在耳。
品德败坏!
丧尽天良!
他的儿子只配娶这种女子吗?
不,不,不,他的儿子文韬武略,状元之才,就是郡主公主也娶得,怎么能娶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做媳妇!
是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刘侍郎怔忡着望着满含愤慨的儿子,他愤怒,委屈,不平的跪在那里向自己抗争。
为了官誉,为了名声,难道他就值得牺牲他唯一的嫡子吗?
“文德,你确定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那苏家大小姐真就如你所说那等不堪吗?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刘侍郎放下手里的鞭子,语重心长。
“儿子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怎会有假?儿子心意已决,父亲不必多说。”刘文德跪的笔挺,掷地有声。
思及那日那女子刻薄的嘴脸,狠辣的手段,连自己亲妹都能下手残害,刘文德眼中露出鄙夷厌恶的呲笑。
不过一个能装会演的女子,人前温柔贤惠,人后刻薄寡恩,他刘文德经天纬地之才,绝不娶这种女子!
父亲也是魔障了,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怎么可能是假的?
若要他与这种女人共度一生,他宁愿终生不娶。
他绝不后悔!
“罢罢罢,若你真是不愿,老夫豁出去这张老脸退了亲也就是了,只是,你为何执意要娶苏家三小姐?”
提起苏家三小姐,刘文德眼中露出一抹柔情。
“苏三小姐温柔大方,贤良淑德,即使面对苏大小姐的责难也未曾语出恶言,还好言相劝,与那恶妇云泥之别。”刘文德一脸笃定。
那日他躲在树林中目睹了一切,苏倩忍着委屈还婉言劝解的脸,柔弱却倔强坚强,泫然欲泣的眼,似烙印般落在他的心头。
娶妻当如是!
他刘文德的妻子就是这样的,温柔贤惠,坚强不屈,即使面对不堪也能微笑面对,温暖坚强,在他后方给他一个温馨的家,这种女子才能配得上他。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女子,不是苏大小姐那样的女人。他没错,他永远都不会错,他也不会后悔,他以后也只会庆幸在婚前及时发现了真相,发现了那不堪的真相,免得一生活在悔恨当中,误了自己一辈子。
“既然你如此坚定,为父也不劝你了,结亲结亲,结的是亲近,强扭的瓜不甜,若是勉强将你俩凑在一起,也是一对怨偶,以后夫妻不睦,家宅不宁,你既中意苏家三小姐,明日为父就上门与苏老爷赔罪,反正都是娶的他家女儿,换个人而已。”
刘侍郎终是松动了态度,答应了刘文德的请求,也是,这世上哪有强的过儿女的父母。
刘母和刘文德脸上俱是一喜,又尴尬的开口道:“父亲,那个……我和母亲已经让人与苏家三小姐合过庚帖了……”
刘侍郎一愣,随即又怒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俩人居然瞒着我!”
刘文德心愿得偿,哪里愿意在此等小事上再与父亲起争执,只是低着头不言语,一副‘反正我已经做了,你想怎么骂都随你’的样子,弄的刘侍郎满腔怒火只能硬生生憋着。
“罢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是以后过的不如意别在为父跟前哭。”
“不会的不会的,多谢父亲成全!”刘文德喜不自禁,连忙磕了个头起身。
那个女人绝不会成为他的妻子了!他不用娶那样一个女人了!刘文德高兴的几乎都要蹦起来。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执手不负华年(书号:1465)》
第一卷 初来第3章 嫁妆
“这是三妹妹的嫁妆单子吗?”苏芸含着笑,目光落在榻几上两张写满黑字的纸上,对苏大老爷的怒火视而不见。
不等张氏将纸收起来,她素手一翻,拿起那几张纸翻看起来,目光温柔如水,不见一丝异样,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她莹白的面颊,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犹如一幅静谧的山水画,淡的仿佛轻轻一抹就没了。
“真是丰富呢。”苏芸笑着放下单子,笑的人畜无害,“只是,女儿怎么瞧着,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母亲留给我的嫁妆呢,您是不是拿错嫁妆单子了?”
她笑着瞅着两人,好像并不知道她说的话多么的惹人恼怒,毫无畏惧的与苏大老爷和张氏对视,从容镇定。
张氏面色尴尬,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同样恼羞成怒的苏大老爷。
想要呵斥苏芸不知尊卑,可是对上她仿佛看透一切,他们那点小心思在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的眼神,他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芸娘,侍郎府已经来退亲了,他们……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肯定你,非要换你三妹妹嫁过去,我们也没办法,你三妹妹嫁去侍郎府,和你也没什么不同不是?你三妹妹日子过的好了,定不会忘了你的。”张氏上前拉住苏芸的手,苦口婆心,好像真是为了她好似得。
见苏芸没说话,她继续道:“你知道,侍郎府门第高,咱们家本就是高攀了,何况嫁妆单子已经递过去了,若是再换的话,你三妹妹嫁过去了将来怎么做人?你是长姐,道理自然是懂得,是不是?你放心,以后你嫁人,我定不会亏待你的。”
张氏叽里呱啦大道理说的一通,乍一听好像很有道理似得,可是仔细一琢磨,里面的意思真是让人发笑。
好似她不把自己的嫁妆让给他们就是她不懂事,好像他们抢了她的婚事是被逼无奈,好像一切都是她不对似得。
苏芸静静的瞅着张氏,不发一语,那眼神令张氏分外不喜,就好像她是个小丑,自己一个人手舞足蹈的表演,供苏芸取乐。
这种感觉令张氏恼怒。
“父亲和三妹妹也这样认为吗?”苏芸对张氏的话不置可否,而是转向苏大老爷和苏倩,似笑非笑的问道。
“大姐姐,我是嫁进侍郎府,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家,府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凑这些嫁妆也是勉力为之,我有脸了咱们苏府也有脸,你也有脸,以后你说亲的时候也能说个好人家不是。”苏倩面不改色心不跳,母女俩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如出一辙。
“我们是为你好。”
苏芸笑的愈发开心了,对着三人盈盈一拜,温和道,“好,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女儿告辞。”说完,她毫不留恋的转身,在春末的搀扶下离开了前院。
留下苏大老爷,张氏和苏倩面面相觑。
她就这么走了?就这么妥协了?刚刚明明还是一副不依不饶,咄咄逼人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变了主意走了?
那可是十里红妆,价值几十万两的真金白银,田庄铺子,她就这么放手了?
“放手?开什么玩笑,我就是不要,烧了扔了捐了也不会留给他们。”苏芸靠在床榻上,眉目凛然,笑的轻蔑。
春末不解的端来热水给她擦身,问道:“那您怎么不据理力争?你看看他们那副‘为了您好’的嘴脸,呸!真不要脸!”
苏芸慢悠悠的伸出手,任由春末给她擦洗,“争?为什么要争?没有必要,那本就是我的东西,何须去争?”
春末更加不解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小姐的东西,但是那又怎么样,那又有什么用?不争不抢,那就变成别人的东西了,再不是她的了。
“那您准备怎么办?就这么等着看三小姐拿着您的嫁妆风风光光的出嫁吗?还是去官府击鼓鸣冤?”春末好奇她家小姐到底会怎么做,她实在不相信她家小姐会就这样坐以待毙,任由那几个贱人春风得意。
“大燕律法,子不言父过,状告父母者,杖三十。”苏芸笑着随口道出大燕关于状告父母的条率法规。
“小姐!您就别逗奴婢了,奴婢都快好奇死了。”春末屡猜不中,急的直跺脚。
“给舅舅的信你发出去了吗?”苏芸摇摇头,问。
“发出去了,奴婢可是托了日日上苏府送菜的张二哥,叫他悄悄的把信送去驿站,花了三两银子呢,那张二哥随手送封信就白得三两银子,够他送半年的菜呢,高兴的跟什么似得,保证不会走漏风声。”春末拍着胸脯得意洋洋的保证。
“那你就可以开始收拾行李了,住了苏府这么多年,也该换换地方了,这地儿啊,晦气。”苏芸指了指屋子,皱眉嫌弃。
春末立马会意过来,不可思议道:“您是说舅老爷会接咱们去京城?”
她一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真是笨死了,小姐是晚辈,是女儿,不能状告父母,可是舅老爷是长辈啊!他状告苏老爷可算不得是忤逆,是替死去的妹妹讨公道,是替活着的侄女鸣冤屈!
她可真笨啊!
“太好了太好了!奴婢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榕城呢,听说京城可大了,到处都是达官贵人,一块砖头扔出去都能砸死个五品官呢。”春末得了苏芸的保证,一下就给激动了,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好像她明天就要到京城了似得。
苏芸含笑听着春末絮絮叨叨,神思恍惚起来。约莫半个月左右,京城的人就能到了吧。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执手不负华年(书号:1465)》
第一卷 初来第4章 舅爷
张氏防了月余,生怕苏芸出什么幺蛾子,破坏三姐儿的婚事,苏芸那边却是风平浪静,每日除了到前院请安问好就是在自己的院子里活动养病,再不出院子一步,也没见她遣什么人背地里活动。
难道她真的轻易的就妥协放弃了?张氏心中简直不敢相信,可苏芸的作为却让人不相信也得相信。
这种诡异的安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越是狂风暴雨,来临前就越是静的让人心发慌。
张氏渐渐的也就放下了心中那点疑惑,喜气洋洋的张罗起苏倩的婚事来,苏府里一派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张氏高兴了,手下自然就大方了不少,底下奴婢小厮领了赏也是打从心底里高兴。
与苏府里里外外透着的喜庆不同,玲珑院似是与世隔绝般,冷冷清清,萧索淡然。
真就这么容易拿到大笔的陪嫁了?
“那还能怎么样?她一个做子女的,我要她敢不给,不给就是忤逆,你且放宽心吧,有那时间多操心三姐儿的婚事,别总惦记着有的没的,我看你一天就是闲的。”苏大老爷放下茶碗,理了理衣衫,站起来。
“是,老爷,妾身晓得了。”张氏低眉顺眼的一福身,喜不自禁的提醒道,“今日是刘侍郎府下聘的日子,老爷一会儿可不敢喝多了误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像是那等不晓事的人吗?”苏大老爷不耐烦的摆摆手,抬脚准备出门。
这时,一个小厮张皇失措的叫喊:“老爷太太!来了……来了!”
张氏与苏大老爷闻言一喜,从榻上站起来,眉开眼笑道:“怎么这会儿就来了,瞧瞧,侍郎府可是对咱们三姐儿很是满意呢,恨不得马上就把三姐儿娶回去呢。”
苏大老爷没说话,但眉梢眼角洋溢的得意昭示了他现在的好心情。
两人相携准备出门,那小厮就掀帘子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上的帽子都歪掉了,满脸的惊慌,大叫道:“舅老爷打上门来了!”
“什么舅老爷?”张氏一时没反应上来,问道。
“大夫人……大夫人娘家舅爷打上门了!”小厮满脸惊骇,惊叫捶地。
“什么?”苏大老爷惊呼一声,脑子嗡的像被重锤凿了一下,身子一晃就闷头朝地上倒去。
“老爷!”
一时间满屋子的奴婢小厮乱作一团,将苏大老爷连抬待挪的搀扶到榻上躺下。
苏大老爷强撑着挥退众人,急躁的瞪眼问那传话的小厮:“舅老爷现在在哪?”
他倒是想晕过去,可现在这种情况哪里容得他撒手不管,只得强撑着。
“舅老爷带了一队士兵破了大门堵在门口,正在大门口叫骂呢,街坊邻居都围了过来,您快过去看看吧。”
听了这话,苏大老爷更是脑子一阵嗡嗡嗡的乱响,喉头血气翻涌,直想两眼一闭晕过去了事。
张氏捂着脸嘤嘤的哭起来,悲戚道:“这叫什么事啊,老爷,老爷这可怎么办啊!今儿可是侍郎府来下聘的日子,眼看时辰就要到了,咱们苏府以后在榕城可怎么做人啊!”
张氏越想越觉得绝望,捂着脸哭的好不伤心。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苏芸不可能就那么简单的善罢甘休,哪曾想她竟是在这里等着她呢。什么温柔娴淑,都是装出来的!
她这是要毁了苏家,毁了三姐儿啊!
她当初就应该一狠心弄死她!
“别哭了!现在哭有什么用?我先出去稳住她舅舅,你去把那个孽畜给我叫出来!”苏大老爷烦躁的呵住张氏,扶着榻几下了床,说到苏芸的时候咬牙切齿,脸沉的都能滴出黑水来。
玲珑院,几株石榴树干枯的枝桠上悄然的抽出了几根嫩芽,寒风萧索,清冷的日光照着泥土,显出几分凄凉来。
院子里干净的就跟没有人烟一样。
春末一阵风似得从外院跑了进来,停在苏芸面前,喜道:“小姐,舅老爷来了!正在大门口堵着门呢,舅老爷好不威风,带了一队士兵直接砸了苏府的门,现在府里都传开了。”
苏芸一身素色襦裙,青丝三千简单的用一根木簪固定住,姿容秀美,神态端庄,她正坐在窗前的小桌上看书,依旧是《大燕地域志》,闻言,她抬头看向春末,缓缓而言:“把书收一收,装进箱子里吧,拿件披风给我。”
“您要披风干什么?小姐您现在可不能出去,不然老爷太太定是认定是您给舅老爷通的信,那可就真是说不清了。”春末以为苏芸要出去见舅老爷,连忙劝道。
苏芸微笑着摇摇头,不做解释,只吩咐道:“你自拿来便是。”
春末强不过苏芸,应了一声便去箱笼里找披风去了。
张氏到了玲珑院的时候,苏芸已经穿戴整齐贞静的坐在小桌上看书,见她进来,起身盈盈的施了一礼,恭敬道:“母亲大安。”
一举一动都让人挑不出错来,就是宫中最严厉的嬷嬷也只能赞叹一声规矩。张氏纵是想挑错都挑不出来,再看苏芸一脸的平静温婉,真正是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好悬没把她给憋出毛病来。
“恩,你父亲叫你出去,随我来吧。”事到如今,张氏连敷衍都懒得,淡淡的说了一声转身就走,态度之冷淡。
张氏觉得她现在能忍住不上去撕了苏芸那张脸都是她教养好,想要再给她好脸那是再不可能的。
苏芸应了一声,跟在张氏身后垂首而走。
苏府大门前,几十个兵丁手持长刀肃容而立,威风凛凛,将苏府围的水泄不通,挡住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
苏府大概这辈子都没有向此时这样热闹过。
王舅爷背着手站在大门正中央,指着苏大老爷的鼻子大骂:“怎么?今儿等着收聘礼呢?啧啧,就是不知道我那个可怜的侄女儿现在在哪儿呢?知不知道她的亲爹把她的亲事硬是搅黄了给了继室生的小女儿。”
王舅爷这一番话说的不可谓不尖锐,字字诛心,直说的苏大老爷面红耳赤,又羞又恼。
“舅老爷这话说的有失偏颇,怎么叫我硬是把芸娘的亲事搅黄了?芸娘也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干这种事?舅老爷就算是想要找事,也不能说出这种诛心的话来。”
“我胡说?我找事?”王舅爷指着自己的鼻子,怒目圆睁,气的脸都红了,怒骂道:“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有本事你把嫁妆单子拿出来让大家看看!看看你苏府做的都是什么不要脸的勾当,把嫡夫人留给亲女的嫁妆强抢给继室的女儿!”
“什么?会有这种事?真是不要脸。”
“苏府也算是榕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干出这么不要脸的勾当。”
“是啊是啊,就算是小门小户也干不出来强占人家嫁妆的事。”
“……”
王舅爷此话一出,门前的民众爆发出一阵阵的议论声,对着苏大老爷皆是露出鄙夷的眼神。
苏大老爷此时尴尬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感觉脸上一阵骚红,脑子一阵阵的发懵。
“父亲大安,舅舅大安。”
正在此时,一声温婉安静的问安声自耳边传来,有一股安定人心的魔力。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执手不负华年(书号:1465)》
第一卷 初来第5章 报官
苏府门口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好不热闹。阳光明媚,早春冉冉。
那女子就那样神情安然的站立在一旁向吵嚷的两人施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双眸平静,看着她,似乎连急躁的心情的慢慢平和了。
明明整件事都是因她而起,可她偏偏向是个外人闲闲的和一众看热闹的人群一样,是在看别人家的热闹,与她自己仿佛没关系似得。
真是个怪人。
“芸娘来了!芸娘快来说说,今儿当着百姓的面说开了,说你这父亲到底是怎么合谋继妻图谋你母亲给你留下来的嫁妆的!”王舅爷拉住苏芸的胳膊疾走两步,指着周围的民众,气愤之余还不忘狠瞪苏大老爷两眼。
苏芸被拉着迈了两步,身形却不显慌乱,待站定后双手叉在身前,躬身恭敬的朝王侍郎施了一礼,道:“舅舅,子不言父过,我身为父亲的女儿,孝当为先。”
子不言父过,子不言父过!
大燕以儒道治天下,圣人云,百善孝为先,做父母的不关再怎么糊涂不慈,做子女的只能受着,忍着,不然就是不孝,就是有违天道!
天不容,地不容,人也不容,神佛共弃!
所以他可怜的侄女儿被逼的都快死了也只能自己默默的忍住,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如果不是此番找了漏子送了信给他,或许他来日只能看见侄女儿的尸首了!
他可怜的妹妹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可恨当年父亲被苏誉一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骗的许了大妹,累的大妹早早归了西天,留下孤苦伶仃的芸娘给这对黑心烂肺的人渣欺负。
思及此处,王舅爷三十好几的年纪眼圈竟然都泛了红。
芸娘是那畜生的女儿,子不言父过,他王青海可不是他能拿捏的。
“舅舅,莫要难过。”苏芸轻声安慰,温婉的声音安静温暖。
她说,舅舅,莫要难过。
“芸娘,回来!分不清里外亲疏的东西,你就任由外人诋毁你父亲不成?你当着父老乡亲的面说说,你母亲可有贪图你的东西?”苏大老爷怒瞪苏芸一眼,眼里闪着严厉,似是警告一般。
一看她这副温吞淡然的样子他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女儿生来就是跟他作对的。
跟王家人这么亲近,看来是忘了自己姓苏了,身为她的女儿,他想要拿捏她再容易不过,她既然忘了自己姓什么,那他就提醒她一下。
莫要乱说话。
苏芸抬眼看他,眼神无悲无喜,就像看一只猫一只狗,缓缓道:“父亲,舅舅不是外人,是您的亲家,我娘的亲兄弟,我的舅舅。”
忽而一笑,从拢着的宽袖中拿出几张薄薄的纸笺,转而道:“有没有贪墨,我说了不算,舅舅说了不算,您说了也不算,当年母亲的陪嫁单子在此,桩桩件件,对比一下便知。”
王青海听了苏芸的话,眼圈一红,那句‘舅舅不是外人’令他羞愧。这么多年来,自从大妹死后,他跟苏家闹翻,气急之下便与苏府断了联系,连苏芸也不闻不问,致使她在苏府过的连个奴仆都不如。
想到这儿,又是羞愧又是恼怒,对着苏大老爷的脸就‘呸’了一声,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老货,连女儿都威胁上了!我今儿要是不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你还当我王家没人!”一抬腿就朝苏大老爷的胸口踢去。
王青海踢的突然,苏大老爷没防备之下被踢了个正着,仰头就被被踹翻在地上,哎呦呦的叫唤,王青海上前还要打。
张氏本想当个鹌鹑不吭声,任他们闹去,但见自家老爷被踢翻在地,她个当主母的总不好再当什么都没看见,赶紧上前挡在苏大老爷身前。
“芸娘,还不快拦着舅老爷!亲戚间打出来个三长两短可怎么话说的?”她朝苏芸喊道。
这会儿子她可不敢去拦王舅爷,闹起来他连她也打翻了那脸可就丢大了。
“母亲,您是让我拦着舅舅,还是让他别打了?”苏芸杵在原地动也不动的问。
“都是!都是!”张氏连声喊道。
“母亲,舅舅乃是长辈,我一个晚辈不敢拦阻。”苏芸依旧动也不动,眼睁睁看着王青海让女侍卫上来拉开了张氏,继续对着苏大老爷连打带踹。
“诶哟哟!王青海你住手!朝廷命官打人啦!”苏大老爷一边抱着头一边嘶喊道。
“不孝,不孝女!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父亲被人打吗?你这是不孝!”张氏挣扎着嘶喊,回头对着身后愣成一排的家仆厉声吼道:“都是死人啊!还不上来打开他们!”
“是是是,都上啊!”奴仆们被这阵势早都给吓住了,听见张氏怒喊才反应上来,一窝蜂的冲上来拉王青海,几个身强力健的仆妇扑上去拉扯抓着张氏的女侍卫。
苏芸没应声,默默的退后了两步,静静的瞅着面前乱成一团的场面,没有出声喝止,也没有参与进去,只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就好像跟看热闹的人群一般无二。
“小……小姐……这可怎么办好?”春末吓的脸都白了,无措的瞅向安然站立如青松的苏芸。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啊?本以为就是口头上的争执,谁知道会闹到大打出手的地步。
“街头闹市聚众斗殴一般情况下会怎么处理?”苏芸歪了歪头,问道。
春末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呐呐的回答道:“报官。”话一出口,她连忙捂住嘴,不可置信的失声道:“小姐……您……您不会……”
苏芸可有可无的点点头,随口道:“那就报官吧。”
像一个惊雷咚的在脑袋上炸开,春末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自从小姐重伤转醒后她就越发的摸不透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王舅爷是来帮小姐的,怎么,怎么能报官呢!
本来此事不过是苏家河王家的家事而已,这要是一报官,那可就是官司了,要闹到公堂前,用国家律法来判的,那小姐的名声!
“小姐,您说真的吗?”春末脸色更白了。
苏芸微微一笑,点点头:“我从来不开玩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无需多想,自有律法家法可循。”
春末觉得自己的脑子真是不够用了。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执手不负华年(书号:1465)》
第一卷 初来第6章 官府
苏府门口已经打做一团了,王青海带来的几十个兵丁如巍峨的山岳般将周围围的水泄不通,对眼前打成一团的场面视而不见,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也不管王舅爷是否挨了打,站的直直的目不斜视,如雕塑一般,可只要有人试图往前伸脖子,他们腰间的长刀‘唰’的一声就亮出来,吓得没有人再敢暨越。
王青海早年在军营当过文书,因为战功升的官,又因打仗时伤了腰所以才退了伍,任了个五品的礼部侍郎,身手虽不算顶好,但打个多年来养尊处优的苏誉还是毫无压力。
苏大老爷好不容易从王舅爷的铁拳下钻出个空子,躲在几个家仆背后伸长脖子喊道:“还有没有王法了!身为朝廷命官对下官大打出手,我要告你!”说完又不解气,指着围了苏府的兵丁接着吼道:“你私调兵马,我要去兵部弹劾你!”
张氏见苏誉逃了出来,狠劲的挣扎了几下几步扑到他身边,嘤嘤哭泣起来,悲戚道:“老爷老爷,妾身可不要活了,妾身的脸面都丢光了,告他!告他!私闯民宅,殴打官员,一定要告他!”
张氏只觉得身上脸上无一处不疼,可再大的疼痛都被铺天盖地的羞耻所掩盖,她恶狠狠的瞪着王青海,恨不能将他破皮拆骨。
王青海眼看打不上,站在原地冷笑一声,“告!我就怕你不告,我今天就在这儿等着你告,你今儿要是不告我你就是我养的。”
人群爆发出一阵窃窃的笑声。
“哈哈哈哈……苏大老爷,您快去告吧,人家等着呢。”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话音未落惹的众人哄然大笑。
苏大老爷面红耳赤,眼前发晕,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像今天这么丢人过。
都是苏芸那个臭丫头惹的祸!
都怪她!要不是她他今天就不会如此丢人!
眼神恶狠狠的扫视了一圈,在最外层找到了闲闲垂首站立的苏芸,她温婉的站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苏大老爷的怒火‘噌’的一声就冒了上来。
“不孝女!不孝女!我要把你送进家庵去!”苏誉红着眼指着苏芸怒吼。
闻言,苏芸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恭敬的上前两步,恭顺道:“不知父亲为何要将我送进家庵?我如何不孝?”
张氏低垂的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能将这瘟神送去家庵,今儿这脸也不算白丢。
苏誉只当苏芸是怕了,心中更加肆无忌惮,指着她鼻子骂道:“你指使外人殴打老父,不孝不悌,送去家庵都是轻的!”
苏芸抬眼看着苏誉,摇摇头,道:“我从不曾指使任何人殴打父亲。舅舅是长辈,女儿不敢担这指使之名,您也是长辈,长辈之间的决定,女儿只有听从,不敢反驳,正如那日您和母亲告诉我,将我的嫁妆拿给三妹,我也只能听从,不敢有半句顶撞,敢问父亲,母亲,是也不是?所以,这不孝之名,女儿不敢担。”
苏芸声音清澈,不急不缓,一字一句,条条在理,让人挑不出错来。
张氏和苏大老爷的脸色俱是一白,张了张嘴想要怒斥,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说的没错,那日他们好言相劝,甚至没有费什么口舌,她就恭顺的顺从了,没有辩驳,没有反抗,而是安静的接受了他们的安排。
因为他们是长辈,所以她不能反抗,就像今天一样,都是长辈之间的事,关她一个小辈什么事?长辈之间的事自然是长辈之间解决。
苏大老爷头一次认真的打量这个从不被他所喜的长女,略显稚嫩的脸庞,温婉安静的神情,有一种不符合她年纪的沉静暮气,似乎世上再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有激动。
青天白日下,苏大老爷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正午,太阳已升至半空,明媚耀眼。人群之外一棵大槐树下,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安静的停着,马车旁站着一个布衣小厮,神情恭敬,五官干净。
“青松,你见过这等女子吗?”马车里忽然传出一声淡薄悦耳的男声。
小厮闻言朝人群里瞅了一眼,道:“没有,这小娘子恁的薄情。”
“哦?怎么个薄情法?”马车里的男子低笑好奇的问道。
小厮慢吞吞的皱眉道:“您看她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挨打眉头都不带动一下,怎么不薄情?退一万步说,王侍郎今儿可是来给她撑腰的,她不管她父亲也就罢了,连见王侍郎被打了都没什么表情,可不就是薄情吗。”
马车里静默了一阵,男子悦耳醇厚的嗓音扬起,“也许吧。”停了一下,又道:“我们走吧。”
“是。”
小厮领了吩咐正要驾车离开,只见人群中又是一片吵嚷,定睛一看,不由瞪圆了眼睛。
马车里的男子问道:“怎么了?”
小厮指着人群中站在最前面的春末,惊讶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失声道:“公子,那小娘子竟叫她的婢女把官差给叫来了!”
半晌,马车里没一点声响,小厮正拿不准到底是走还是不走,男子的轻笑声就传来,“有意思,有意思,从没碰到过如此有意思的小娘子,看来这兵借的值,且看看这小娘子到底要干什么?左右今日闲来无事。”
公子,王爷还等着您调查清楚回去复命呢!怎么无事,怎么无事,您很忙的好不好!青松暗自腹诽,可他的呐喊也只敢悄悄的在心里进行,不敢有半分违抗。
公子可是最讨厌别人反驳他的决定了,公子可是最喜怒无常了,得罪了公子的人,下场会很惨的!
想到公子的种种手段,青松打了个寒颤,垂首不敢多言,在心里替那苏家大小姐默哀。得了这尊阎王的注意,他都不知道是该感叹她好运还是倒霉了。
而与此同时,觉得自己真真是没烧高香倒霉的喝凉水都塞牙的榕城县知县正坐在县衙大堂的椅子上,头顶明镜高悬四个大字方正不阿,他愁得肚子都疼了,望着堂下站着的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侍郎大人,苏老爷,您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都是一家亲戚,有什么说不开的非要闹到公堂上来?”他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劝解两人。
方才衙役恭敬的又不情愿的簇拥着几个人到了县衙,又叫人急急将他叫了来,路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遍,他一听是京城来的礼部侍郎王大人和马上就要跟礼部侍郎刘大人结亲的苏家大老爷打起来的案子,差点没一口气没缓上来晕过去。
怎么这么倒霉的事就让他都给遇到了,他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还是个外放官,跟人家五品的侍郎,还是经常在皇帝眼前晃悠的京官可怎么比哟,让他来判这案子,他可怎么判好?判谁赢都势必被另一个嫉恨。
思及此处,知县大人都恨不能昏过去算了。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谁,已是他苏家的人,我王家本不该再插手。可此次之事,说来我都觉得丢脸,但却是不能不管,大燕律法都有规定,女方的嫁妆归女方自己所有,与婆家毫无干系,有儿女的留给儿女所有,没有儿女的,女方百年之后嫁妆也是要由娘家拉回去,苏誉强占亡妻嫁妆,此事为天下人所不耻,我王家必要讨回公道!”王侍郎怎么的也当了这么多年的礼部侍郎,场合上该有的礼仪半点不缺,可该强硬的地方也是丝毫不退。
“若是此事让知县你觉得为难也罢,我这就上书一封,请州官来判吧。”王侍郎句句在理,丝毫没有仗着京官官身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反而很是通情达理,倒是让知县多了不少好感。
听了这话,周知县提着的胆子才稍稍放下来,只要不为难他就好,管他上书给谁呢。
“王侍郎说的在理,既然您已有决断,那下官也就不强留你们了,今日之事就是一场误会罢了。”周知县说道,正要散堂,王侍郎一抬手。
“慢着,知县大人,话虽如此,可是今日我们毕竟打了人,不伏法不足以服众,您还是先将我们关起来吧,待到知州大人来了再判。”王侍郎神情恳切,丝毫不见半分说笑,他似乎是说真的!
他没开玩笑,他是认真的!周至县眼前发黑,张张嘴却喉咙发干,不知道要怎么劝。
这哪里是要自请入牢啊,这分明是要把事情闹大!闹的人尽皆知,闹的知州大人不得不理会,闹的满榕城的人都知道!
“荒唐!你们要发疯自去发疯,恕不奉陪,周知县,告辞!”苏大老爷看不出来王侍郎这是闹的哪一出,可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回家去找刘侍郎商量看怎么办,他哪里能在这里耽搁。
此时,一旁的师爷忽然凑到周知县耳边,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又悄悄的自袖口中拿了一块质地上乘,上刻九爪金龙的玉佩亮了一下,周知县脸色一变,眉眼闪过一丝惊诧,惊堂木就拍下:“来人,把苏誉和王青海押入大牢!念在苏张氏与苏大小姐一介女流,自回家去,三日后升堂。”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执手不负华年(书号:1465)》
第一卷 初来第7章 祖宗
江南烟雨,城中一条榕河穿城而过,形成一条城中河,两岸依着榕河建起了高矮不一的不少的宅院,都是两三层高的院落,白墙青瓦。外墙的台阶因为常年被水渍侵蚀,长满了绿茸茸的苔藓,日光落下,整个院落都显得嫩绿鲜活起来。
正是晌午,极热闹的时候,两岸沿河的街道上摆满了零碎,喧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靠近河道最北边略显安静的一幢三进两出的院子,前院的穿堂隔开了喧闹,院子里一棵繁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月。
树下一白衣男子慵懒的躺在躺椅上晒太阳,一册《茶经》盖在脸上,让人看不见他的真容。旁边的小厮缓慢安静的掌着扇,静谧而美好的环境。
急促的脚步声从穿堂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脚步声及至白衣男子面前时堪堪停住,只听来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量使气息平稳,才缓缓的鞠躬施礼,道:“公子。”
白衣男子不急不缓的掀开脸上的书,目光慵懒而迷茫,微微的蹙着眉,显然是被打扰了好梦的不满,半晌才开口,“怎么了?”
来人垂着头,态度谦逊而恭敬,不敢抬首直视,思量了一下,才道:“公子,曹建功有动静,昨日夜下,有两艘货船连夜从港口驶出去。”
男子神色这才清明了一点,坐起身来,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可查明是运往哪里?”
“那货船平日里不过是运些布匹杂物,并不起眼,所以我们的人还未曾来得及安插眼线。”来人摇摇头,话语中有些羞愧,不过转瞬又弥补道,“不过看样子,像是朝潮州方向去的,公子,要不要截下来?”
男子一扬手,唇边挂了笑,道:“切莫打草惊蛇,情况暂时不明,不宜轻举妄动,那曹建功不过一尾小鱼,不足为道,这大鱼啊,还在后面呢。”
来人迟疑了一下,似乎是思索了许久才讲出来,“公子,咱们此番来榕城,王爷只给了三个月的时限,若是再坐以待毙下去,恐难完成王爷托付。”
男子缓了缓神情,慢悠悠的靠了下去,整个人又恢复了先前慵懒的态度,漫不经心道:“完不成便完不成吧,又有什么打紧。”
来人额头青筋跳了一下,头好像有点痛了,摊上这么个不着四六的主子他真是为自己的前途堪忧啊,王爷的吩咐在他的眼里似乎就是一阵风,吹过就过了,连点痕迹都留不下,真不知王爷到底为何如此看重他家主子,他真的很费解啊!
“对了,着你审问的人如何了?有没有开口?”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男子侧目询问。
说到此事,来人更是挫败,蔫头耷脑有气无力的摇头道:“没有,看样子那伙刺客该是死士,否则不会怎么上刑都抵死不开口,又要防着他们自绝。”
闻言,男子的眉头渐渐拢起,也是一副很是苦恼的模样。
死士最是难以审问,他们自幼便是接受死亡教育,更是悍不畏死,早已对各种极端的刑罚免疫,承受力乃是常人所不敢想,想从他们的嘴里翘出什么话来,不易于登天之难,即使以他之能,都是觉得很是棘手。
死士的可怕不在于他的悍不畏死,而是无所求,无欲无求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根本在他们身上找不到突破口。
“容我想想,你接着审问,不要让他们死了,想死也没那么容易。”男子冷哼一声,吩咐,又道:“你且退下吧,让人盯紧了那两艘货船,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汇报。”
“是。”来人点头应是,躬身行礼,缓缓的倒退几步转身而走,转身的瞬间,他抬头一闪而过,眼中流露出恍然之色。
心中不由无奈一笑,不论看多少次都难免震惊,世间怎会有如此男子,怎会?
随着脚步声远去,院中又恢复了宁静,男子躺在躺椅中,微微眯着双眼,不知在想什么。小厮依旧打着扇,不时小心的瞅他几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就说,别藏着掖着,爷看了心里不大舒服。”男子斜睨小厮一眼道。
“公子,您一天这么一堆的事,朝廷上下多少大事等着您决断呢,您干嘛去管一个薄情女子的小事。”小厮得了令,终于把心中的不满说了出来,又从旁边的石桌上拿起一封拜帖,道:“您瞅瞅,刚刚您午睡的时候,那知县的拜帖都送到门房了。”
一个小小的知县,也竟敢给他家公子递拜帖,真真自不量力!这若是在京城,他必要让人将他打出去不可。
男子看也不看小厮手中的拜帖,微微一笑,“人生已经如此艰难,再不给自己找点乐子,你家公子恐怕得英年早逝。”
脑海中忽而闪过那女子温婉大方站立的样子,冷静举证旁观的样子,还有,面无表情的样子,忽而就有一种想要见到她的冲动,想要看看她忽然在自己的院落中看到一个陌生人时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是会惊讶,还是依旧面无表情?
虽然他这样想,但是道德礼法还是让他做不出这种事,生生的掐了心中所想,转首对小厮吩咐道:“去,用我把名帖给知州下个帖子,让他务必在明日赶到榕城。”
朝廷命官无故被关押可是大事,能早日解决便要早日解决,万不可拖沓。他如是对自己说道……
苏府之中已经乱做一团,鸡飞狗跳,混乱不堪,仆从到处奔走传话,上房主子哭骂震天。
“娘,娘,如今可怎么办啊?我可不要做人了,如今整个榕城都在拿我当笑话,我还怎么嫁去侍郎府啊!刘公子定是看扁我了,我不要活了……呜呜呜呜……”苏倩拧着帕子伏在榻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现在还想什么刘公子,你爹要是从牢里出不来,你别说是嫁刘公子,就是乡绅都没人要你!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哟!”张氏恨铁不成钢的伸手戳了苏倩的脑袋一下,捶着胸口悲戚。
苏倩眼里闪过凶狠之色,狠辣道:“让那个丧门星想法子去!事情是她闹出来的,她就必须得想办法把爹救出来!我嫁不出去,她也别想讨到好去,她倒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若早知如此,那日她就该下死手彻底把她弄死了事,哪里还有今日之事,若不是她,今天过后她就是户部侍郎府的少夫人了!该死的苏芸!
张氏冷笑一声,提到那个丧门星,她的脑袋更疼了,冷笑连连,“让她想法子还不如直接把你的嫁妆给她来得快,那丧门星如今是一门心思的要毁了我们娘俩,毁了苏家,她哪里还顾忌到自己姓什么!”
苏倩脸上露出惊诧,道:“不……不会吧?苏家倒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她就不怕以后嫁不出去?”
张氏冷哼不说话,意思已经非常明显。苏芸,如今是豁出去了,想到她今日不疾不徐的态度,她忍不住就有些害怕。
“那……那可怎么办?我这就去找她去,看她怎么说!一个没人要的野种,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了。”苏倩气急,站起来走到墙边,一把抓起墙上的皮鞭就朝屋外冲。
张氏赶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连声喊道:“我的小祖宗您可长点脑子吧,后日就要升堂,你现在把她打出个三长两短来不正是给王家人把柄吗?你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苏倩气的一屁股坐到榻上,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还要把那个丧门星供起来不成?”
张氏眼中闪过一抹算计,慢悠悠道:“就是要把她供起来,还要好吃好喝像祖宗一样的供起来。”
苏倩瞪圆了眼珠子,不知道母亲是不是被气坏脑子里。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执手不负华年(书号:1465)》
第一卷 初来第8章 反常
流水般的赏赐源源不断的搬进玲珑苑,昔日里萧索的玲珑苑如今喧闹鼎沸,熙熙攘攘,奴婢成群。
从昨日下午起,张氏就挑了十个婢女五个仆妇到玲珑苑伺候,又是绫罗绸缎又是屏风桌椅,齐齐的换了一遍,现在玲珑苑一扫往日颓唐,恍若金殿般富贵堂皇,若不是时间紧,约莫她还会把院子再翻修一遍吧。
苏芸撑着下巴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仆妇打扫院子,挑水烧火,几个小丫鬟干完活得了春末的允许在院子里踢毽子,银铃似得欢笑声传了老远,好不热闹,连早春的寒意都赶走了许多,暖融融的。
春末端了煮好的滚烫茶汤进来,放在苏芸的面前,斜瞅了外面一眼收回视线,道:“夫人不知是不是魔怔了,怎么突然对您好起来?她倒是好性儿,不急着想怎么把大老爷救出来,倒是在您身上下起功夫,难不成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抵了杀身之仇,让您改口吗?”
春末不满的嘀咕猜测,从箱笼里拿出一张厚厚毛茸茸的貂皮毯子披在苏芸身上,道:“小姐当心着凉,这毯子我见过,可是夫人娘家过年拿来给夫人的年礼,她倒是舍得。”
苏芸看着春末忙碌,含笑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姐也认为她不怀好意是不是?我知道我知道,小姐,您看我是不是变聪明了?”春末眼睛一亮,高兴的手舞足蹈,像是得了什么珍贵的宝贝似得,双眸晶亮向苏芸邀功,殷切的望着她。
从小姐重伤醒来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变笨了,总是猜不到小姐在想什么,很是令她气馁,总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好不容易猜到一次,怎令她不高兴?
苏芸一愣,旋即抬手摸了摸春末的发髻,笑着点头,“是啊,我们春末变聪明了。”然后笑吟吟的瞅着春末碎碎念,小口啜着茶汤,问道:“我让你做的东西做好了吗?”
“做好了,王铁匠说是明日下午就差人送来,小姐你现在就要用吗?”春末应声询问。
“恩,你现在就派人取来吧,有人想见识。”苏芸点头,吩咐道。
有人想见识?‘有人’是谁?她家小姐似乎没有朋友吧,怎么会‘有人’想见识呢?春末又是一头雾水,那种挫败感又回来了,她沮丧的发现她果然没办法跟上小姐的思路。
“我这就派人去拿。”
春末转身朝屋外走去,从窗户看到她的身影不多时就消失在拐弯处。苏芸收回视线,依旧撑着下巴闲闲的坐着,不时的啜饮一口茶汤,温婉端正。
窗外阳光正好,茵茵的落在后院错落有致的梅树上,不时竟还传来几声鸟鸣,殷切的提醒着人们,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大小姐大小姐……三小姐来看您了!”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匆匆的跑进屋内对苏芸禀报。
若是春末在此,定要呵斥小丫头不懂规矩乱闯小姐闺房,可春末却没在,苏芸只是点了点头,连眉头都未动一下,道:“知道了。”
小丫头望着稳如泰山的苏芸,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半晌才开口道:“大小姐,三小姐来了,您不出去迎一下吗?”
苏芸这才动了动,转过头,目光直视着眼前门口的小丫鬟,双眸无波无澜,看不出情绪,她缓缓的道:“我为何要去迎她?长者如母,如今母亲在自不必说,可我乃苏府嫡长,万没有去迎幼妹的说法,你如此说辞,是将苏府规矩置于何地,将大燕律法置于何地?”
一席话娓娓道来,字字如刀,直将小丫鬟说的面色发白,摇摇欲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泣求饶道:“大小姐息怒,奴婢再不敢了,请大小姐饶过奴婢这一回吧!奴婢也是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再不敢了!”
小丫鬟跪地磕头,脑袋在地上磕的咚咚作响,口里大呼求饶,半天未曾见动静,再抬头看时,那位置上哪里还有人,只有一杯茶汤,袅袅的冒着热气,似乎是在嘲笑她的小心机。
小丫鬟收了声,一抹眼泪,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咬着唇目光闪烁。
苏芸走出院子的时候,苏倩正领着一众仆妇趾高气昂的往进走,刚好撞了个正着,苏芸退后两步,做出让路的样子。
苏倩脸色一青,她就是来找她的,她让出去算怎么回事?她不信她来了没有丫鬟向苏芸报信,明知她来了又做出一副出去的样子,是摆明了不给她脸面吗?
努力压制住想法发作的怒气,她硬是挤出了个笑脸,上前两步拉住苏芸的手,悲戚道:“大姐还是在怪我抢了你的亲事吗?”
“没有。”苏芸任由她拉着,道。
苏倩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恨色,却还是泫然欲泣的拉着苏芸朝屋内走,“大姐定是在骗我,你若是不怪我,为何又做出这等事,累的父亲入狱,累的母亲垂泪。”
这么多年来,苏倩已经习惯了对苏芸颐指气使,发号施令,从未曾在她面前伏低做小过,哪怕今日被逼无奈的来了,语气里还是习惯性的带上了质问,待她发现时话已出口,她不由暗恼。
暗暗的观察着苏芸的表情,见她似是没有察觉般没有任何表示,才放下心来。
木头就是木头,母亲也真是的,王侍郎找到府上,说不得只是凑巧而已,哪里可能是这根木头算计的,不说她哪来的那个胆子,她哪里来的那个脑子?
“我没有怪你,桩桩件件,都是可以摆在人前说的事情,事无不可对人言,三妹这指责好没道理,若是有理明日便去公堂上分说,又为何来找我?”苏芸如是说道。
一番话说的方正,直撞的苏倩哑口无言,想要发脾气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句句在理,什么时候这根木头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又碍着母亲的吩咐,苏倩直憋得面色铁青,若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强压着她,恐怕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给她个教训了。
“大姐这么说是执意不肯明日在公堂上替父亲分说了?”苏倩的语气也变得冷硬。
“三妹魔障了,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从不会说假话。”苏芸摇摇头,语气平静。
似乎,她从来都没有情绪,不会生气,也不会欢喜,任世人如何对她,她从来都是巍峨不动,不喜不怒。
苏倩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站起来,居高临下道:“希望大姐明日还有这般硬的骨气。”随即抬脚就朝屋外走去,冷声呵道:“我们走!”
眼瞅着苏倩风风火火的来,怒气冲冲的走,院子里的仆妇丫鬟们俱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面面相觑,再看行动自若的苏芸,似乎一点都不受影响。
苏芸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梅树上停着的鸟儿,一动不动。
春末该是快回来了吧?
用了午食,苏芸拿了本书依着窗户看书,温婉娴静。
朝阳西落,傍晚的彩霞映红了院子,春末早已回来,点了油灯,劝道:“小姐,晚上看书伤眼,明日再看吧。”
苏芸放下书点点头,道:“今晚你自去睡在房里,不用在外间伺候。”
春末一愣,道:“您晚上要起夜怎么办?那些个小丫头刚来不懂规矩,扰了您休息可就是罪过了,还是我来吧。”
自小姐醒来之后她就一直睡在外间,小姐猛然不用她伺候,她心里说不上来空落落的,有些酸涩。
“无妨,明日还是你当值,今日不用了。”苏芸坚持。
“是,小姐。”春末知道再劝无用,小姐做出的决定从不更改,劝也白劝,只得点头应声。
是夜,明月高悬,树影绰绰。明亮的月光照在院落里,似是给大地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安静的夜,只隐隐的从墙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这声音尤其显得格外突出与清晰。
苏芸仰躺在床上,素手轻轻的敲打着手背,似是在计算什么,她的双眸亮的惊人,如黑珍珠般幽黑光亮。
忽然,她耳朵一动,只听到窗外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脚步声及轻,若不注意听根本注意不到,然后便听到外间的门被打开了。
黑暗的夜里,苏芸唇边荡起一抹诡异的笑。终于来了。
她撩开帘子,瞅着门边,只见门纱被一根细小的竹管捅破,转瞬的功夫,鼻尖便萦绕起一股浓郁的熏香,她的笑容越发大了。
原来是迷香啊。眼眸微微的眯起,似是在追忆什么,又似是在发呆,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愉快而久远的事情,她笑的悠远。
这种把戏,她很早很早很早就不玩了,煞是无趣。
外面的突然没了动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而,“吱呀”一声门被悄然推开的声音传来,脚步声轻缓的朝她的床边走来。
是个男子的脚步声,及至她的床前,撩起床纱……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执手不负华年(书号:1465)》
第一卷 初来第8章 反常
流水般的赏赐源源不断的搬进玲珑苑,昔日里萧索的玲珑苑如今喧闹鼎沸,熙熙攘攘,奴婢成群。
从昨日下午起,张氏就挑了十个婢女五个仆妇到玲珑苑伺候,又是绫罗绸缎又是屏风桌椅,齐齐的换了一遍,现在玲珑苑一扫往日颓唐,恍若金殿般富贵堂皇,若不是时间紧,约莫她还会把院子再翻修一遍吧。
苏芸撑着下巴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仆妇打扫院子,挑水烧火,几个小丫鬟干完活得了春末的允许在院子里踢毽子,银铃似得欢笑声传了老远,好不热闹,连早春的寒意都赶走了许多,暖融融的。
春末端了煮好的滚烫茶汤进来,放在苏芸的面前,斜瞅了外面一眼收回视线,道:“夫人不知是不是魔怔了,怎么突然对您好起来?她倒是好性儿,不急着想怎么把大老爷救出来,倒是在您身上下起功夫,难不成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抵了杀身之仇,让您改口吗?”
春末不满的嘀咕猜测,从箱笼里拿出一张厚厚毛茸茸的貂皮毯子披在苏芸身上,道:“小姐当心着凉,这毯子我见过,可是夫人娘家过年拿来给夫人的年礼,她倒是舍得。”
苏芸看着春末忙碌,含笑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姐也认为她不怀好意是不是?我知道我知道,小姐,您看我是不是变聪明了?”春末眼睛一亮,高兴的手舞足蹈,像是得了什么珍贵的宝贝似得,双眸晶亮向苏芸邀功,殷切的望着她。
从小姐重伤醒来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变笨了,总是猜不到小姐在想什么,很是令她气馁,总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好不容易猜到一次,怎令她不高兴?
苏芸一愣,旋即抬手摸了摸春末的发髻,笑着点头,“是啊,我们春末变聪明了。”然后笑吟吟的瞅着春末碎碎念,小口啜着茶汤,问道:“我让你做的东西做好了吗?”
“做好了,王铁匠说是明日下午就差人送来,小姐你现在就要用吗?”春末应声询问。
“恩,你现在就派人取来吧,有人想见识。”苏芸点头,吩咐道。
有人想见识?‘有人’是谁?她家小姐似乎没有朋友吧,怎么会‘有人’想见识呢?春末又是一头雾水,那种挫败感又回来了,她沮丧的发现她果然没办法跟上小姐的思路。
“我这就派人去拿。”
春末转身朝屋外走去,从窗户看到她的身影不多时就消失在拐弯处。苏芸收回视线,依旧撑着下巴闲闲的坐着,不时的啜饮一口茶汤,温婉端正。
窗外阳光正好,茵茵的落在后院错落有致的梅树上,不时竟还传来几声鸟鸣,殷切的提醒着人们,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大小姐大小姐……三小姐来看您了!”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匆匆的跑进屋内对苏芸禀报。
若是春末在此,定要呵斥小丫头不懂规矩乱闯小姐闺房,可春末却没在,苏芸只是点了点头,连眉头都未动一下,道:“知道了。”
小丫头望着稳如泰山的苏芸,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半晌才开口道:“大小姐,三小姐来了,您不出去迎一下吗?”
苏芸这才动了动,转过头,目光直视着眼前门口的小丫鬟,双眸无波无澜,看不出情绪,她缓缓的道:“我为何要去迎她?长者如母,如今母亲在自不必说,可我乃苏府嫡长,万没有去迎幼妹的说法,你如此说辞,是将苏府规矩置于何地,将大燕律法置于何地?”
一席话娓娓道来,字字如刀,直将小丫鬟说的面色发白,摇摇欲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泣求饶道:“大小姐息怒,奴婢再不敢了,请大小姐饶过奴婢这一回吧!奴婢也是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再不敢了!”
小丫鬟跪地磕头,脑袋在地上磕的咚咚作响,口里大呼求饶,半天未曾见动静,再抬头看时,那位置上哪里还有人,只有一杯茶汤,袅袅的冒着热气,似乎是在嘲笑她的小心机。
小丫鬟收了声,一抹眼泪,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咬着唇目光闪烁。
苏芸走出院子的时候,苏倩正领着一众仆妇趾高气昂的往进走,刚好撞了个正着,苏芸退后两步,做出让路的样子。
苏倩脸色一青,她就是来找她的,她让出去算怎么回事?她不信她来了没有丫鬟向苏芸报信,明知她来了又做出一副出去的样子,是摆明了不给她脸面吗?
努力压制住想法发作的怒气,她硬是挤出了个笑脸,上前两步拉住苏芸的手,悲戚道:“大姐还是在怪我抢了你的亲事吗?”
“没有。”苏芸任由她拉着,道。
苏倩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恨色,却还是泫然欲泣的拉着苏芸朝屋内走,“大姐定是在骗我,你若是不怪我,为何又做出这等事,累的父亲入狱,累的母亲垂泪。”
这么多年来,苏倩已经习惯了对苏芸颐指气使,发号施令,从未曾在她面前伏低做小过,哪怕今日被逼无奈的来了,语气里还是习惯性的带上了质问,待她发现时话已出口,她不由暗恼。
暗暗的观察着苏芸的表情,见她似是没有察觉般没有任何表示,才放下心来。
木头就是木头,母亲也真是的,王侍郎找到府上,说不得只是凑巧而已,哪里可能是这根木头算计的,不说她哪来的那个胆子,她哪里来的那个脑子?
“我没有怪你,桩桩件件,都是可以摆在人前说的事情,事无不可对人言,三妹这指责好没道理,若是有理明日便去公堂上分说,又为何来找我?”苏芸如是说道。
一番话说的方正,直撞的苏倩哑口无言,想要发脾气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句句在理,什么时候这根木头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又碍着母亲的吩咐,苏倩直憋得面色铁青,若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强压着她,恐怕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给她个教训了。
“大姐这么说是执意不肯明日在公堂上替父亲分说了?”苏倩的语气也变得冷硬。
“三妹魔障了,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从不会说假话。”苏芸摇摇头,语气平静。
似乎,她从来都没有情绪,不会生气,也不会欢喜,任世人如何对她,她从来都是巍峨不动,不喜不怒。
苏倩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站起来,居高临下道:“希望大姐明日还有这般硬的骨气。”随即抬脚就朝屋外走去,冷声呵道:“我们走!”
眼瞅着苏倩风风火火的来,怒气冲冲的走,院子里的仆妇丫鬟们俱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面面相觑,再看行动自若的苏芸,似乎一点都不受影响。
苏芸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梅树上停着的鸟儿,一动不动。
春末该是快回来了吧?
用了午食,苏芸拿了本书依着窗户看书,温婉娴静。
朝阳西落,傍晚的彩霞映红了院子,春末早已回来,点了油灯,劝道:“小姐,晚上看书伤眼,明日再看吧。”
苏芸放下书点点头,道:“今晚你自去睡在房里,不用在外间伺候。”
春末一愣,道:“您晚上要起夜怎么办?那些个小丫头刚来不懂规矩,扰了您休息可就是罪过了,还是我来吧。”
自小姐醒来之后她就一直睡在外间,小姐猛然不用她伺候,她心里说不上来空落落的,有些酸涩。
“无妨,明日还是你当值,今日不用了。”苏芸坚持。
“是,小姐。”春末知道再劝无用,小姐做出的决定从不更改,劝也白劝,只得点头应声。
是夜,明月高悬,树影绰绰。明亮的月光照在院落里,似是给大地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安静的夜,只隐隐的从墙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这声音尤其显得格外突出与清晰。
苏芸仰躺在床上,素手轻轻的敲打着手背,似是在计算什么,她的双眸亮的惊人,如黑珍珠般幽黑光亮。
忽然,她耳朵一动,只听到窗外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脚步声及轻,若不注意听根本注意不到,然后便听到外间的门被打开了。
黑暗的夜里,苏芸唇边荡起一抹诡异的笑。终于来了。
她撩开帘子,瞅着门边,只见门纱被一根细小的竹管捅破,转瞬的功夫,鼻尖便萦绕起一股浓郁的熏香,她的笑容越发大了。
原来是迷香啊。眼眸微微的眯起,似是在追忆什么,又似是在发呆,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愉快而久远的事情,她笑的悠远。
这种把戏,她很早很早很早就不玩了,煞是无趣。
外面的突然没了动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而,“吱呀”一声门被悄然推开的声音传来,脚步声轻缓的朝她的床边走来。
是个男子的脚步声,及至她的床前,撩起床纱…… 继续阅读《执手不负华年(书号:14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