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狂妃超给力》洛云初,叶璟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小说:庶女狂妃超给力 小说:奇幻玄幻 作者:洛云初 简介:大沐朝风云诡局,先帝年迈体弱,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各路皇子虎视眈眈
洛云初本是尚书府庶女,辅佐曜王登记称帝,却落了个儿女早逝,投身虿盆的下场
一朝重生,势要将前世血海深仇通通讨回来!然而,那前世的劲敌却朝她抛来橄榄枝:与我联手,我登基,你为后
洛云初一拍大腿,与这丰神俊朗的睿王,才算是强强联合! 角色:洛云初,叶璟 庶女狂妃超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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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惨死


大沐二十一年,除夕。
皇宫里本一派张灯结彩,歌舞升平,上上下下好不热闹。
冷宫,那六宫之首的皇后娘娘,正烂泥一样瘫在污脏的褥絮上,在冰冷的宫殿里瑟瑟抖着。
洛云初手脚筋全部被挑断了,此刻形同废人,更骇人的是她瞎了双眼,只留下两团粉色的肉瘤,看一眼便叫人梦魇三日。
单薄的衣衫下,那修长的脖颈儿套着三指宽的铁圈,如套狗儿一般将她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恶臭盈天。
而此刻,十八年来未有人踏足过的大殿,此刻站着个容貌绝色的妇人。
一身鎏金软丝玉锦衣,满头金钗步摇,十个指尖染着血红的蔻丹,娇媚的脸上满是嫌恶与倨傲。
也使得这美貌打了折扣。
“妹妹,明日便是新年了。
”女子开口。
洛云初身形动了动:“洛卿卿?”
便是多年未曾听到此人的声音,洛云初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洛卿卿,她的嫡姐。
也是在她被关入冷宫之后,才看清了这个披着伪善狼皮的女人的真面目!
外祖一家的覆灭,她如今悲惨的下场,皆是拜此女所赐!
如今再听到洛卿卿的声音,洛云初心中已是滔天的恨意!
洛卿卿面上却越发得意:“明日,陛下便要册封本宫为后,妹妹,你不恭喜我吗?”
洛云初不予回答,即便身形枯槁,陷于囹圄,依然头颅挺昂。
洛卿卿眼中闪过一抹恶毒:“妹妹不想听我说这个,那和凝公主呢?你不知道吧,五年前她已经成婚了,嫁的是北漠国的国君,完颜华!”
洛云初猝然抬头,一双只剩肉瘤的眼准确无误地对着洛卿卿的方向。
和凝,她的女儿!
北漠国,完颜华!
十八年前,北漠国可是大沐的手下败将!
说得好听,什么嫁到北漠,那分明是和亲!
“是你出的主意!是你出的主意!”洛云初扭动着残缺的身子往前拱,面上尽显狰狞之色。
洛卿卿没料到她此般举动,吓得后退半步,很快回过神来,睥睨着蛆虫一般蠕动的洛云初,面露嗤色:“可惜和凝无福,三年前便死在北漠了。

此话如炸雷般落入耳中,拼死挣扎的洛云初倏然停了下来,面上满是怆然:“你说什么?”
洛卿卿不答,微笑着欣赏洛云初此刻痴愣哑然的神情,面容扭曲地大笑起来。
竟也惊飞了几只栖息的乌鸦。
洛云初摇着头:“不可能,太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凝儿和亲的!那是他的亲姐姐!”
“太子?妹妹说的是哪个太子?”
洛云初一愣,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妹妹说的是叶修,还是叶明?”
洛卿卿娇笑一声,语气残忍:“陛下五年前便改立了太子,旧太子叶修被废,如今大沐的储君,乃本宫所出的明儿!”
“今日除夕,废太子叶修率叛军闯入皇宫,意图谋反,陛下此刻正在清理门户呢!”
“妹妹,你听——”
冷宫外传来嘈杂的声音,间或有“格杀勿论”的声音。
“叶修这头白眼狼,竟然还想救你出去,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话落,洛卿卿一拂袖。
洛云初愣了半晌,倏然哑着嗓子嘶吼:“洛卿卿,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卿儿。
”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人一身明黄龙袍,正是叶少禹。
洛云初闻言,身子一顿,咬紧牙关。
洛卿卿柔顺地倚在叶少禹怀中,一只玉手攀上了后者的胸膛:“陛下平定叛军,可有受伤?”
叛军!
洛云初心头一窒:“修儿,修儿他怎么样了!”
“洛云初!你生的好儿子!竟敢叛乱弑父!”叶少禹怒喝。
话音未落,一颗尚带着体温的头颅便滚到了洛云初脚边,血腥味冲入鼻腔。
洛云初伸手摸了摸,喉咙里突然迸发出一声哽咽。
片刻,凄厉的哭喊响彻云霄:“我的修儿!”
“叶少禹!是我瞎了眼识人不清,为你出谋划策助你登基,你却灭我蒋家一百二十六口人!”
“虎毒不食子,你却与妖妃合谋害死和凝,诛杀修儿!我诅咒你们二人身受十八层地狱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住口!”
“来人,废后洛氏怂恿废太子叶修弑君,其罪当诛,处以极刑。
”叶少禹冷冷地看了一眼洛云初,搂着洛卿卿离开了冷宫。
洛云初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诅咒着,任由宫人们架着丢进了虿盆,霎那间,毒虫爬满了她的全身。
在咽气的那一秒,她无声地立下毒誓。
若有来世,必将仇人食肉寝皮,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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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


入秋后,梅乡连着大半个月都阴雨绵绵,秋风裹着雨水吹过来,直冷到了人的身子骨里去。
“张娘子高抬贵手,饶了我家姑娘一命吧!”秋桑伤痕累累,极力护住身后瘦削的女孩。
洛云初跌坐在地,额角渗出血迹,看着眼前的情景,满心都是不可思议。
这是她十四岁在乡下的住所。
潮湿,破败,屋里长年累月地散发着霉烂的气息。
而那个挥着皮鞭,凶神恶煞叫骂的妇人,便是张萍——洛家在梅乡的管家媳妇。
也是,大夫人赵怜的心腹。
眼前浮现起洛卿卿那张酷似赵怜的脸,前世今生的恨意便铺天盖地而来,洛云初的神色倏然凌厉起来。
然而更紧急的是眼前的境况。
眼看着皮鞭就要抽到秋桑身上,洛云初在一瞬间便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
“住手!”
清丽的声音略略带了些沙哑,带着某种上位者的威严。
张萍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诧异地目光投向洛云初,心下一窒。
眼前的少女遍体鳞伤,蜡黄的脸蛋上满是尘泥,眼睛却清澈而肃杀,如鹰隼一般,完全褪去了往日的怯弱与无能。
竟好像换了个人一般。
更诡异的是,张萍在洛云初的目光注视下,竟生出了几分胆寒。
“张娘子好大的气派,连主子也敢打。
”洛云初忍着身上的疼,将秋桑护在身后。
她没有忘记,前世她废人一般地被投入冷宫,是秋桑日日去厨房里对宫人们下跪乞来吃食给她的,谁知却因此触怒了洛卿卿,被扔到九等窑子里,不久便传来了死讯。
这一世,秋桑仍然一心一意地护着她,可她却不能让这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再受任何委屈!
“姑娘……”秋桑忙护住洛云初。
张萍被洛云初的气场压得一时有些心神不定,但当着一屋子的婆子下人,更恼的却是叫洛云初给折了面子,当即又壮起胆子,怒道:“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如何打不得了!”
却是不敢明着踩洛云初的身份。
洛云初冷笑:“想是平日里我对下人们太过宽厚了,竟叫张娘子记不得我才是洛家的小姐!”
张萍闻言心下一顿,面色复杂地看向洛云初。
此话便是意指她奴大欺主了!
尽管她是这庄子上的管家媳妇,可权力再大,终究只是个下人,洛云初虽说是庶出小姐,却也是正经的主子。
若是传了出去,遭人议论事小,夫人怪罪下来事大!
死蹄子!
张萍心下啐了一口。
但见洛云初目光森然,俨然一副势要护着秋桑的模样,又觉得后背汗涔涔的。
这死丫头,往日唯唯诺诺惯了,今日怎么竟有了这样大的气场?
“三小姐哪里的话,只是我丢了的玉坠子,庄子各处遍寻不着,却在小姐枕头下发现了……”
“住口!”
洛云初猝然抬头,张萍一时错愕,咽了咽唾沫。
“这庄子上的人本就各怀鬼胎,张娘子怎么就断定这东西不是有人故意栽赃于我?将赃物藏在枕头底下,若是张娘子你,会蠢到如斯地步么?”
“何况我是主子,便是这东西就是我拿了,也是该的,何时轮到你这个下人置喙?”
张萍何曾料想洛云初思维竟如此敏锐,一时哑然,竟然横竖都是她的错了!
“这……”
“若是答不上来,我便写信将此事告诉父亲,由父亲来定夺!”
张萍闻言一喜,却听得洛云初又道:“我虽是个不受宠的小姐,到底也姓洛,这洛家的名声,怎能叫你一个下人污蔑了去!”
竟是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要害,张萍那刚刚翘起的嘴角就这么僵硬地凝固了。
这事要真是闹大了,遭罪的还是他们这些奴才!
张萍不敢相信,在半柱香之前,她还是个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了的不受宠的小姐。
张萍唇色发白,两股战战:“小姐息怒,今日的事也许是个误会,奴婢一定查清楚,给小姐一个说法!”
洛云初眯了眯眼:“滚出去。

“是!”
看着一众人的背影,秋桑松了一口气,抹去额角的汗珠,扶住了洛云初。
“姑娘,您……是不是生病了?”
洛云初抬眸看向秋桑,只见丫鬟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洛云初却只觉得庆幸,幸好都还在……
洛云初拍拍她的手,勾唇轻笑:“人善被人欺,日后这样的事情还多着呢,有我护着,不会让你再被欺负了去!”
秋桑看着小姐,觉得她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洛云初闭了闭眼。
上苍既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又怎么能辜负了去!
赵怜,洛卿卿,叶少禹,还有整个洛家,这些踩着她们母子三人鲜血走向高位的人,都将倾覆于她的复仇大计之下。
为了前世自己惨烈的下场,为了惨死异国的和凝,为了被生父斩杀的叶修,为了被当作踏脚石的蒋家一百二十六口人!
秋桑被洛云初眼中霎那间爆发出的滔天恨意所震慑,心头却是一痛。
她从小就服侍洛云初,自然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
因为被道士点出了阴时阴刻出生,祸及爹娘的天煞命格,五岁时便被赶到这偏远的庄子上生活,没有可以倚靠的人在身边,恶奴们又时常欺侮她,是以养成了软软绵绵,温吞怕人的性子。
今日冷不防地给了众人这样一记重拳,任谁都会觉得是被逼急了的做法。
秋桑思及此,对洛云初越发心疼。
洛云初淡淡一笑,佯作不知丫鬟的想法:“去打盆水来,与我清洗伤口。

方才盛怒之下还不曾察觉,这伤口太深,竟是火辣辣的疼。
秋桑领命正要出去,却被洛云初叫住了。
洛云初突然想起前世偷东西之后发生的事……
“你去西边小厨房打水,打完后记得把锅盖放到石墩子上,再把这玉坠子放那。

秋桑不解,洛云初却神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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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捉奸


主仆二人各自清洗了伤口,不多时,一个穿着桃粉色夹袄,头上扎着两个髻子的小丫头敲开了门。
丫头名唤降香,是庄子上新来的。
秋桑年纪比洛云初长两岁,对这庄子上的人心更是看得透彻,是以对这个新人,也抱有怀疑的心态。
降香是来送金创药的,她既是新来的,自然也不晓得这庄子里为何都以构陷主子为乐,又素有侠肝义胆,看不得人受欺负。
尤其听得今日洛云初与张萍对线的事迹时,更对前者佩服至极。
只是碍于压力,只敢在众人走后才送药过来。
洛云初此时早已换好了一身棉麻布料的短衫,洗去脸上的泥垢,露出清秀的五官。
因着常年营养不良,是以发育得也要比旁人晚些,身子瘦削,头发枯黄,个子竟比同岁的降香矮了半个头。
虽然面色蜡黄,可眼神却清澈无比,时而又波澜不惊,犹如一潭幽深的冰泉,叫人捉摸不透。
面对降香的示好,洛云初并未拒绝,而是命秋桑接下了金创药。
“我的光景你也瞧见了,庄子上下并未有人拿我当主子,你若要跟我,便只能认我一个,势必会遭到旁人的冷落和侮辱,今日的秋桑便是例子。

洛云初收回视线,清冷开口。
降香爽朗一笑:“若是小姐不肯信奴婢,日后只管考验便是。

“不必日后,今日便有你大展拳脚之处。

……
子夜时分,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空气湿冷而清新。
乡下山野里,每逢雨后,便会升腾起白茫茫的雾气。
有时,这雾气便是天然的屏障,掩盖了那些见不得人的鸡鸣狗盗,但若有人将那层遮羞布捅破,这雾气也为始作俑者提供了绝佳的保护面纱。
厢房里,张萍神色凄惶地咬着唇,负手在屋中踱来踱去。
烛火摇曳,门“嘎吱”响了。
“是谁!”冷不丁被打扰了思绪,张萍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一个身形猥琐,尖嘴猴腮的汉子忙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是我,别吵!”
听出是何人的声音,张萍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皱起眉拨开汉子的手,小声喝道:“谁叫你来的!”
来人正是采买的孙三,闻听此言便不解道:“锅盖就放在石墩子上,还放了你的玉坠,不是你叫我来?你不是说要把那个丫头送我好好享用吗,都多久了,还没办到?”
“什么玉坠?你先快点离开这,那丫头今天不对劲,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萍一时慌乱,想不了太多,推他出去。
“急什么?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跟你好好亲热一番再走,想死我了……”
孙三顿觉口干舌燥,嬉皮笑脸地又攀上了张萍的腰,猴急地扯下后者的腰带。
“你等等……放开我,死相,轻点!”
房间里忽然升起暧昧的气息。
张萍本觉得有哪里不对,身子却只觉得燥热难当,早已和孙三滚作一团去。
情至浓时,忽然听得一声尖叫:“张娘子院里走水了!”
两人尚未反应过来,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庄子上的老少仆人都提着水桶过来救火,谁知一推门却见了两个光溜溜的人影,在桅床上交叠着,屋里弥漫着一股淫靡的气息。
众人一时进退难当。
张萍脸上的坨红还未消散,因着保养得当,年过三十竟然也风韵犹存,少妇的风姿惹得一些男仆看呆了眼。
这时,一名魁梧的男子大踏步走进房中,劈头盖脸将忘我律动的孙三提起来扔到地上,又抡圆大手,一巴掌打在张萍脸上。
“不要脸的贱人!”
二人冷不丁清醒过来,看清来人后皆是一惊。
可为时已晚,刘劲松身为庄子上管事的,本就是个五大三粗的性子,往日对张萍疼爱得紧,更是受不得如此背叛。
孙三光溜溜的没个遮羞布,转身想跑,被刘劲松掐住了脖子,一脚踹在腰上,当即便直楞楞地扑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地站不起来。
张萍见此情景吓得面如土色,裹着被子,哆嗦着求刘劲松放过自己。
“贱人!”
刘劲松抓着张萍的头发,大力一甩,将她从床上扯了下来,跟着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嘴里不住骂着些污秽的词,不多时,张萍的身子便青一块紫一块,脸也肿了半边。
似乎是还不过瘾,他又命手下取了木棍,当晚便在寒气袭人的院子里,将不着寸缕的孙三和张萍打得只剩了半条命。
谁也没注意到,一个桃红色的身影悄悄退出了围观的人群。
夜里寒气重,洛云初披着一件破旧的棉披风坐在案前,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她秀美的脸庞,一双湿亮的墨瞳紧盯着某处,手指屈起,一下一下轻叩在桌案上。
水已经凉透了。
秋桑刚要准备去添些热水来,叩门声响了三下。
“吱呀——”
降香眉飞色舞地走进来:“小姐,事情办妥了。

“我在张娘子屋里点了合欢香,刘管家回来时,两人正酣战呢。

洛云初手指一顿,看向降香,眸中流露出一抹赞许:“你做得很好。

“那,奴婢便先回去了。
”降香伏了伏身。
洛云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重活一世,张萍与孙三的奸情她自是晓得的。
前世,张萍设计她让她差点失身于孙三,要不是后来洛家将她接回去……
奸夫淫妇在刘劲松眼皮子底下勾搭了十年,才无意中被人发现,结局么,张萍自然是被刘劲松给打死了的。
今日此举,也不过是将这个结局提前罢了。
赵怜想利用张萍永远地压制她,那她首先便拿张萍开刀,为她回京报仇,撕出一条血路来!
“姑娘,你真信她?”秋桑面露忧色。
“该不该信,明日一早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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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生人


翌日,秋桑由外头打探了消息回来,昨夜的情形与降香说的倒是分毫不差,不由也对降香多了几分信任。
洛云初并不意外。
前世为助叶少禹登基,她倒是学了些手段,识人知事便是最简单的技能。
降香面阁清润,眼神坚定,又是新来的,有几分脑子,行事胆大而心细。
秋桑在庄子上不好做的事情,交给她倒十分便宜。
多了一个心腹,总归日后做起事情来不会束手束脚。
何况秋桑是看着她长大的,又是家生子,是以行事总保守了些。
若是依着降香的性子,只怕这些年早就泼辣地闹将起来了,倒能给她主仆二人多挣得几分威严。
思及此,洛云初轻瞥了秋桑一眼,心中微微叹了一声。
“秋桑,今日是什么日子了?”倒是直接撇开了这个话题。
“已是霜降前后了,”秋桑答道,“头几日张娘子还叫咱们下林子里去呢。

“霜降……”洛云初微微一思索,起身拿了件衣裳出门,“走。

秋桑在背后愣愣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层光亮渐渐黯淡了下去。
梅乡地处边陲,低山丘陵,一到梅雨季节便潮湿得不行,此刻出得庄子,果林里又是雾气缭绕,倒有几分仙境的意味。
已是广橘成熟的时节,庄子上大小事务忙不过来,管事的便聘了一批短工,临时过来采摘广橘。
洛云初却没心思欣赏美景,她款步走着,目光直往林子深处看去。
秋桑不解,仍跟着一路往果林深处走着。
“站住!你们两个贪嘴犯懒的丫头,不去摘果子,偷懒到这里来了!”尖锐刻薄的声音响起,紧跟着便是一声木棍击打树干的声音。
秋桑被吓了一跳,继而怒火中烧:“你看清楚了,这可是我家姑娘,不是什么丫头!”
洛云初转身,看清来人时,眼角便带上了几分嘲弄的笑。
“孙三娘子不在家中忙碌,却有心思来这里管我?”
便是意指昨夜里那桩惊动整个庄子的风流韵事了。
孙三娘子早知道来人是洛云初主仆,只是心中本就愤怒,自然想寻个出气的。
谁知道洛云初三言两语反而叫她没了脸,气得当场要拿棍子往前者身上打去,秋桑先一步护住洛云初。
洛云初后退两步,道:“孙三如今没有还手之力,孙三娘子若是憋着气,不如回去鞭笞他,倒还能出出气。

孙三娘子拿高举的木棍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过去,谁不知道这天煞命格的庶出小姐是个软柿子,谁都能踩上一踩?便是真受了什么皮肉之苦,她也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
可昨日她威胁张萍时的厉色,却让人不得不另眼相看。
今日再见,面对欺侮,少女脸上毫无惧色,瘦削的背挺得笔直,明明还是那个人,却无端生出了千军万马的压迫感。
“三小姐,奴婢也是按规矩办事,下人们偷懒,不打不行。
”孙三娘子道,气焰却是熄了许多。
洛云初冷笑:“让主子干活,棒打主子,也是规矩?”
孙三娘子一时语塞,洛云初不动声色地往果林深处望了一眼。
果林那头,便是官道。
大沐历五年,苗族小股军队屡犯边陲,睿王叶少姝率没羽军奇袭苗族大营,一举斩灭了苗疆人进犯的野心,保得十年内一方安宁。
只是没羽军中早混入了敌方细作,此战虽胜,叶少姝还是身负重伤。
算算日子,便是在霜降时节前后。
梅乡离苗疆大营不远,官道是没羽军返京的必经之路,若是时候对得上,这片郁郁葱葱的果林,便是负伤的叶少姝最好的藏身之所。
叶少姝是沐孝帝最受宠的皇子,也是叶少禹前世的死敌。
前世,她为了助力叶少禹荣登大宝,与叶少姝倒是交过几次手。
此人心思缜密,行事周全,又有心系天下的胸怀,比之叶少禹那等阴险之徒,由他来做皇帝,却是再合适不过的。
只是,这一世,她对谁做皇帝并无执念,只要不是叶少禹。
洛云初垂眸,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一定会给敌人制造麻烦。
叶少姝此人并无弱点,若她能在他负伤时施以援手,便是得了个天大的恩情,日后总有要他还回来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被她给碰上。
“秋桑,走。

洛云初佯作疲乏,转身便离了林子。
孙三娘子忪了一口气,思及方才的场面,只觉得没了脸,又气得往果树上踹了两脚泄愤。
……
夜深了,洛云初剪了灯烛,和衣而眠。
屋里阴冷潮湿,她盖的仍是夏天的薄被,秋桑去管事那里要了几次棉被,都无功而返。
萧瑟的风穿过墙面的裂缝直往屋子里钻,潮湿的空气里隐约夹杂着某种腥甜的气息,门外忽然嘈杂一片,洛云初陡然睁开眼,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便架在脖颈上。
“我无意伤你,帮我。

男子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一只手捂着小腹处,血腥味便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秋桑就睡在隔壁房间,听到吵闹赶出来,迎头便撞见了此事,吓得惊呼一声。
“姑娘!”
洛云初抿着唇,揭开床板,示意男子躲入其中。
“秋桑,开门。

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些动作,洛云初铺好床板被褥,理了理长发。
秋桑捂着嘴,很快镇定下来,小跑着去开了门。
刘劲松带着几名家仆闯进来:“三小姐,庄子上闹贼,有人看到往您这屋里来了。

话是客客气气,神色却丝毫不见恭敬。
洛云初微扬下巴:“我屋里有贼,我却不知。
谁看到了?”
孙三娘子站出来,得意道:“刘管家,奴婢亲眼瞧见了,有个贼人往这院里钻呢!”
“孙三娘子家里出了往别人院里钻的人,可是将全天下人都想成了一个样?”
洛云初嗤笑一声。
一石二鸟,刘劲松与孙三娘子面子上皆是挂不住了。
“小的也是为了三小姐的安危着想,还请三小姐勿怪。
”刘劲松道。
便是要强搜了。
家仆应声要搜,洛云初的神色陡然凌厉起来:“我看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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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故人


“三小姐莫不是心虚了?”孙三娘子面上一喜。
洛云初吊起眉稍,凌厉地扫了她一眼。
“我既是小姐,又未出阁,我的闺房何时轮到你们几个腌臢汉子来搜?”
“孙三娘子,你空口白牙污蔑主子,这可是不敬的大罪!”
孙三娘子见她如此阻挠,料定屋内定藏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加之屋内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更是铁证!
是以又得意忘形地开口:“小的们此举也是为了证明小姐的清白,怎生说是污蔑不敬了?”
洛云初闻言,不怒反笑,一双杏眼微微弯起,嘲弄道:“若是为了我好,让你们搜也未尝不可。

“可若是搜不出来,明日我便去衙门告状,你们刁仆欺主,随意污蔑主子的名声,我倒要看看,此事闹到官府,父亲知晓了,尚书府还容不容得下你们!”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如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洛云初说的不无道理,不管她受宠与否,只要事情闹大,事关尚书府的名声,老爷不可能不管的。
“若是你们执意要搜,那我便不拦你们。

目光扫过每个人,洛云初成竹在胸,款步走到小几前坐下。
前世她辅佐叶少禹登基称帝,步步为营,论心理战,对手世间少有。
刘劲松狠狠剜了孙三娘子一眼,无可奈何地抱歉告退了出去。
一出门,便听得远远传来训斥的声音。
秋桑迅速关上了门,插上了鞘。
洛云初忙揭开木板,将男子放了出来。
男子血流过多,此刻已有些乏力,强撑着出来要走,却被洛云初叫住。
“说不定他们就在外面守株待兔,你眼下出去,岂不是毁了我的闺名?”
男子站住脚,目光清冷地对上了洛云初的眸子。
“秋桑,去打些热水来。
”洛云初吩咐,径自坐下。
秋桑领命去了,男子站立半晌,神情复杂地看着,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也留了下来。
“你不怕我是坏人?”
“你方才不就说过,并无伤我之意。

话落,一瓶陶瓷小器摆在案前:“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这瓶金创药,你拿去用吧。

男子默然。
秋桑端来热水,随后自己退出院里守着,男子清洗了伤口,只觉得干爽多了。
“你救我一命,我欠你一个恩情,你想我怎么报答?”
默了默,又道:“尚书府,洛青阳是你什么人?”
洛云初状似惊讶:“你怎敢直呼我爹爹的名讳!”
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在我面前做戏,大可不必。

“方才你面对家丁时的狠戾果敢,绝非喜怒形于色的寻常女子。

被戳穿了心思,洛云初也不尴尬,嘴角噙着笑看他。
“我虽救你,却不知你是善是恶,更不知你是敌是友,如何敢讨要恩情?”
少年垂眸看着眼前瘦削的少女,心中倏然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情绪,片刻,伸手扯下幂蓠,露出气宇轩昂的脸庞。
斜飞入鬓的剑眉,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墨眸深邃得如漆黑夜空的星曜,与前世杀伐果决、成熟稳重的叶少姝重合在了一起。
这是尚在弱冠之年的少年叶少姝。
前世她和叶少禹斗不死的劲敌。
可事隔经年,再见到他时,洛云初却有一种恍惚之感。
他是,故人啊。
眼眶微微发酸,她眯了眯眼。
少年目光幽深,面上却波澜不惊,从腰间取下一块雕着狴犴的玉佩,递与洛云初:“叶璟。

叶璟,字少姝。
洛云初接过玉佩,上头的“叶”字极是醒目。
“多谢叶公子。

五更,雄鸡已打过第一次鸣。
“时候不早,我该走了,洛三姑娘。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洛云初的发顶,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话落,窗户大开,飞身出去,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晨雾之中。
“姑娘,他……”
秋桑匆匆跑进屋,却见洛云初神色淡淡,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笑意。
“秋桑,我们很快就可以回京了。

“方才那男子是……”
“睿王,叶璟。

秋桑一时惊诧,捂了捂嘴。
“今日之事,莫与任何人说起,你只去问问降香,若有机会,她愿不愿意随我走。
”洛云初道。
……
洛云初说得不错,风平浪静地过了半个月,尚书府竟亲自派来管家接她回去。
张萍的身子也有所好转,竟能下地走路了。
躺在床上这些日子,她也注意到了一些被忽略的事情。
例如她那日分明没发信号,为何孙三会来?
例如她的玉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她和孙三的事还有第三个人知道?
例如她平日里向来自控,为何那日会那样急迫?
她今日之祸,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推手在牵引着。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玉坠子,她用来栽赃三小姐,应该在她那才对。
十有八九,是那死丫头干的好事!
张萍只觉得后背发凉。
此女自五岁起,便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长大,性格脾性都摸得一清二楚,可这突然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阴狠泼辣,甚至得知了自己的秘密,还能不动声色地忍受这么多年。
然后,给对手致命一击!
她就是个祸害!
可眼下,洛云初早已收拾停当,带着秋桑和降香两个丫头离了庄子,她便是想透彻了根本,也为时已晚。
“快,准备纸笔,我要写信给夫人去!”
……
京城,尚书府。
赵怜揉碎了信纸,保养得当的面容扭曲起来,胸脯一起一伏,砸碎了一整套前朝官窑烧制的青花瓷器。
“废物!真是个废物!”
一众丫鬟婆子皆不敢作声,恨不能隐了身去。
“娘,那扫把星真要回来?”洛卿卿气冲冲地踏步进来。
赵怜见着女儿,微蹙蛾眉:“卿儿,娘与你说过多少次,说话做事要注意形象!”
“可是娘,她一个天煞孤星,她怎么敢回来!”
赵怜理解洛卿卿的心情,也没继续念叨,丹凤眼射出凶光。
“卿儿放心,她敢回来,便送她去见她那短命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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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杀人夜


大沐皇家崇尚佛法,是以普罗大众便将道教视作非正宗的教派,道观里的香火总不如寺庙里来的旺盛。
梅乡到京城路远山高,逢夜幕降临,大管家便命令众人在道观里歇息。
个中缘由,洛云初看破却不说破。
落了轿,入得斋房,便是吃食也由秋桑和降香服侍着一律在房中解决,竟是连大门也不肯迈出一步的。
大管家刘尚武见此情形,也只当是小姑娘没出过远门,露了怯。
夜饭却是由他亲自送来,洛云初端坐案前,噙着笑看着这一身绫罗的大管家。
“多谢刘叔,不知此行至京城,还需多久?”
刘尚武道:“明日天黑之前,咱们便能进京了,三小姐快些用饭吧。

“好。
”洛云初道,端起小碗,却是不小心,碗筷“啪嗒”一声摔在地上,落了个粉碎。
“三小姐可有受伤?”刘尚武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片,却不慎割破了手指。
洛云初忙唤来秋桑,打开药箱,亲自为其包扎。
“刘叔勿怪,我也是手上打了滑,没成想却伤了刘叔。

刘尚武心中怨怼,面上却丝毫不显,仍是温和笑道:“不过是皮外伤,三小姐可莫往心里去。

“这些吃食也洒了,小的再去厨房为小姐做上一份。

洛云初颔首,并无异议。
只是在刘尚武出门前,笑道:“刘叔这身子骨委实瘦弱了些,平日里忙着,可别忘了补一补。

用过饭,时候已然不早了,洛云初坐在铜镜前看书,秋桑为她放下长发,轻轻地梳着。
“姑娘难得出回门儿,日后进了京城,家规森严,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何不趁着这几日的光景,多出去走走?”降香端来漱口的清茶,问询道。
秋桑闻言便戳了戳她的脑门儿:“死丫头,就你好玩儿!这道观本就人丁稀薄,大管家也就带了这几个人来接,若是姑娘出去有个什么闪失,可怎生是好!”
洛云初抬眸,瞧着两个丫鬟不出两日便如此熟稔,心中倒也宽慰,扔在手中的书卷,起身活动活动了筋骨。
“这冲虚观人迹罕至,刘尚武却以找不到住宿为由借住此处,莫说是带着个高门小姐,便是蓬门小户里出来的,也没有这般掉以轻心的道理。

“姑娘,你的意思是……”秋桑神色一顿。
“刘尚武与刘劲松是同族,两个都是赵怜的爪牙罢了。
”洛云初道。
秋桑惊诧:“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她长洛云初两岁,这件事便是她都不晓得,从小在庄子上长大的小姐,又从何得知?
洛云初不答,只勾唇笑了笑。
放在以前,她确实不知道。
但重活一世,洛家主子和下人那点子盘根错节的关系和秘辛,她可是清楚得很。
刘尚武,刘劲松,这两兄弟前世受赵怜的指使,给了她多少苦头吃!
她越是过得辛苦,这二人所受的奖赏也越发丰厚。
而自己要回京城,赵怜必然会找机会在路上除掉自己。
刘尚武,他会不知道么?
洛云初眼中闪过一道狠戾的光。
她很期待事隔经年与洛卿卿母女的再度交手,但在此之前,她必须要先活着见到她们。
“秋桑,今夜我去隔壁房中歇息,你先去替我整理床铺,别掌灯,切莫让人知晓了去。
”洛云初道。
秋桑应了声“是”,转去了隔壁。
“降香,你来。
”洛云初便以手掩唇附在降香耳边交待了几句,“可清楚了?”
降香面上闪过片刻的惊诧,很快又被愤怒所取代,坚定地点头:“姑娘,奴婢必不辱命!”
……
夤夜,雨霏霏。
院角,一壮一瘦两个身影碰面,皆蒙着一块黑色的幂蓠,小声耳语了几句,又各自离去。
不多时,雨水落到脚印处,洗去了方才留下的踪迹。
道观虽然香火稀薄,被褥却是足够暖的,比之洛云初在庄子上的住所,境况好了不知几倍。
是以,降香和秋桑便在黑夜中守着洛云初,渐渐入了眠。
洛云初却睁着眼,前尘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重活一世,赵怜仍是千方百计地要她的命。
前世,回京路上,刘尚武做主也落宿冲虚观,也亲自给自己端来了夜食,只是那热汤里却加了蒙汗药,她心思单纯,哪里料想得到家中大管家竟然存了害她的心思!
那日,她吃过饭之后便沉沉睡去,第二天起来,才听秋桑说,昨夜里观中闹了山贼,好在有一人路过侠客救了她。
但那人是谁,她却始终不知。
许是机缘巧合罢了。
她微微叹息了一声。
那前世的救命恩人是谁,她这辈子也不会知道了。
不能事事仰仗着别人,她也要学会自救。
“咻——”
细微的风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了!
洛云初屏气凝神,听着隔壁房里的动静,还有微弱的呼救和挣扎。
紧紧了拳,心中恨意盈天。
若是前世没有那恩人,那么自己的下场便是如此了!
赵怜,对她还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片刻过后,房间里早已没了挣扎的动静。
洛云初心中松了一口气,却听得那头错愕的一声:“该死!杀错人了!”
一句话让她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去!快找人!叫夫人知道,咱们都要掉脑袋!”
来的竟不止一个人么?
洛云初闭了闭眼,摸着袖子里藏着的银针。
前世,她之所以能够从一个百事不明的草包,一步步成为有能力辅佐叶少禹登基的女诸葛,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掌握的技能,自然也多不胜数。
虽没有武功,但拿些小东西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
便如手上的银针。
来的若是一个人,她尚有一线生机,若是对上好几个刺客,胜算几乎为零。
可……
洛云初看了一眼酣睡的降香和秋桑,若是眼看着两个丫鬟因她而丧命,她却是万万过意不去的。
拿出调制好的迷魂散,洛云初迅速出了房门。
但,目之所及,尸横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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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设局


洛云初一愣,心下警铃大作。
细雨丝丝,山中烟雾缭绕,仍掩不了十步之遥处,那个负手而立,背对向她的欣长身影。
一身上好的黑色夜行锦衣,暗处绣着烫金腾蛇蟒纹,除了脚上那双天青皂靴沾了些泥泞,全身不见一个泥点儿。
夜色笼罩,烟雨朦胧处,竟像极了误入凡尘的谪仙,清绝出世。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饶是再蠢的人,也该明白了这情景是何道理。
只是不知此人身份,尚不明是敌是友,洛云初心中警惕,试探道。
寂静的夜晚,男子喉咙里呼出一声清浅的笑:“洛三姑娘的光景,可不怎么好啊。

低醇的声音,陌生而熟悉。
洛云初心下一窒,竟不自觉地放心下来,崩起的心弦也松懈了几分,叶少姝转过身,薄唇微勾,垂眸半是戏谑地看着她。
“竟是叶公子,不知叶公子来此处有何贵干?”洛云初状似惊讶地挑了挑眉。
“小丫头,我若是你,便不会多问。
”叶少姝走到她跟前,道。
洛云初微微扬起下巴:“总归是生死之交,问也问不得了。
罢了,既然叶公子不愿说,我便不问。

叶少姝挑眉:“洛三姑娘的意思,今日便是还了你的救命之恩了?”
“叶公子怕是忘了,”洛云初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那日我救你,是你求的,今日你救我,却不是我亲自来求,自是不算。

没料到洛云初竟耍起无赖,叶少姝一时有几分错愕,挑了挑眉,失笑反问:“耍无赖?”
洛云初不答,他又问:“这些人,你可认识?”
便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洛云初正色道:“床上那个是我尚书府的大管家。
”却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叶少姝手指一顿,细细看向她。
却见少女继续道:“被公子所杀的这些人,若没猜错,我应当也知道是谁。

话落,走到其中最壮硕的尸体前,一把揭开了对方的幂蓠。
刘劲松。
“果然是他。
”清亮的眸子带了几分喋血的意味,随即冷漠起身,将手中幂蓠掷于地面上。
“这人你应当也认识,我在庄子上的管事,那日你来我房中,便是他带人闯进来的。

叶少姝对此似乎并无兴趣,曜石般的眸子紧盯着她:“这局,是你设下的?”
洛云初回头瞥了他一眼:“床上那位虽是男子,身形倒也纤瘦,若是黑灯瞎火的,伪装成女子却也能瞒天过海。

叶少姝默然,对眼前这个手段果敢凌厉的少女多了几分新的认知。
然而……
他回京后去查过洛家三小姐的信息,少女自幼丧母,在府中不得宠,又被道士指为天煞孤星,早早地便被送到庄子上自生自灭。
性子温软又懦弱,便是最低等的下人也能来踩上两脚。
只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洛青阳亲自命大管家来接她回京,身份自是不比从前。
然而却在回京路上对她痛下杀手。
此般,说明了什么?
叶少姝看向洛云初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复杂的怜悯。
能在那样的生活环境里长大已是不易,明明查到的是绵羊一样的性格,谁知亲眼见到的却一次比一次清醒狠辣。
而这几个敢阳奉阴违要她命的下人,不是被某人授意的,又如何解释?
思及此,叶少姝难得大发善心:“送佛送到西,明日一早,这些尸体便会给你招来祸患,我替你处理了,如何?”
“叶公子出手相救已是天恩,云娘何敢再劳驾公子?明日观中道人自己便会去衙门报官,只要我表明身份,一路便由官府的人送到京城去。

洛云初抬眸看向他,嘴角露出一丝残忍而天真的笑:“若是叶公子硬要帮忙,倒可以替我割下那刘尚武兄弟二人的头颅,由我亲自带回去。

叶少姝唇角挂着的笑便凝固了,狭长的凤眸微眯:“你要做什么?”
“这等礼品,自是带回去孝敬给我那好母亲,好姐姐了。

……
如洛云初所料,天不亮时,观中道人便发现了院中横陈的尸体,当即便派了人前去报官,不多时,县令王嫱便亲自来勘查。
洛云初坐在凳子上,梳着两个精巧的团子髻,穿着一身早已洗得发白的棉麻布衣,她本就生得模样小巧,这副打扮全然瞧不出已有十四岁的样子,更显得可怜些。
独自在外便遇上了这等事,王嫱自是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只是细细看去,少女眼中并无任何惊恐,镇定自若的模样,倒让他心生敬佩。
反观两个丫鬟,立在她身侧,却难掩眸中的惊恐。
洛尚书府要接庶女回家一事,早已闹得是全京城都晓得的,原因便是那睿王行军途中意外遇见了这本该是京中贵女的洛三小姐,回去之后便与陛下说起此事,洛尚书为了平息口舌,才急急忙忙派人来接了回去。
谁知,这回家途中,竟遇上了抢匪!
这洛三姑娘还真是命运多舛啊。
王嫱这般想着,便蹲下身来:“洛三小姐,昨夜抢匪入观,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洛云初便摇了摇头:“昨夜睡得极好,却是没见任何声响的。

降香道:“我家姑娘一向睡眠浅,许是昨日夜里下着雨,又喝了管家刘叔送来的安神汤,是以才睡得安心了些吧。

王嫱闻言便警惕起来:“可昨夜,尚书府派来的所有下人,全部被杀害了,管家刘劲松被人割下了头颅。

便是意指洛云初和两个丫鬟有所嫌疑了。
洛云初道:“王大人,刘叔被杀的房间,原该是我的住的。

王嫱猝然抬头,声线一瞬间颤抖了起来:“洛三姑娘,你的意思是……”
点点头,洛云初喟叹一声,眼神倏然变得悠远:“这些年,庄子上,洛府里,想要我命的,可不少啊。

“只可惜,”她说着,站起身来,“刘叔竟为我挡了这一煞。

王嫱震惊得无以复加。
联想到洛云初的光景,他能猜测到她日子过得苦,却想不到竟然真有下人敢要一个小姐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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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回京


然而更令他惊诧的是少女说出这话时的神情。
淡然,冷漠,轻蔑。
王嫱不禁打了个寒颤,一时竟生出了胆怯之意。
好像若是这案子再查下去,会牵扯出什么高门秘辛来。
而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更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叫他一瞬间想要跪拜臣服。
那双本该俏皮的鹿眼,却深沉得好似经历世事沉浮的老妪,又带着某种久居高位的上位者的警告。
洛云初当然认识这位小小的青城县令王嫱。
王嫱是这一方财主家的儿子,家产万贯,是以便捐了个官来做。
为富一方却并未鱼肉百姓,只是偶尔会犯些糊涂,倒也没酿成什么大祸。
此事是她多年后坐上后位才听说了这个人的,觉得甚是有趣,便记在了心里,也正是有这份记忆,她才敢设下这个局。
否则,若是换了个贪官污吏,只怕自己还要受些莫须有的皮肉之苦。
“王大人,这些劫匪,想必是冲着我来的。
”她道。
王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只是何人有这样大的胆子,竟敢对尚书府的人下手?”
“想必是这一路刘管家太过招摇,才惹了那些山匪的眼,尚书府一众家丁奋力顽抗,才拼死保住了我的性命,待回府之后,我定禀明父亲,好生安葬了他们,善待他们的家眷。

洛云初双手合十,露出一副虔诚的模样,心中却冷笑不止。
末了,又对王嫱道:“只是此刻没了人护送,也不知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得?还望王大人行个方便,明日回府,云娘必央父亲,为王大人许个心愿。

王嫱闻言,喜得眼睛都亮了亮,但终究别无所求,婉言谢绝了。
又同情于洛云初的遭遇,是以当即便下令,由衙门捕头亲自护送洛云初回京,不在话下。
他却始终没发觉,自己的思维早已跟着洛云初的指点,忘记了思考这桩血案的真正动机。
……
一行人日落之前便到了京城。
洛云初坐在软轿里闭目养神,秋桑从暗柜里取出一盒糕点摆在小几上:“姑娘,赶路一整天了,吃些东西吧。

桂花糕清甜的香味萦绕在软轿中,醉人得很。
降香早已食指大动。
洛云初缓缓睁开眼,却没来得及收住那倾泻而出的恨意。
秋桑吓了一跳,指尖握不住糕点,摔在地上:“姑娘……”
“我不吃,你们俩吃些吧。
”迅速掩去恨意,洛云初恢复了往日清丽的声音。
方才,她一不留神竟睡着了。
前世今生的血仇一遍遍萦绕脑海,和凝叶修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问她为何不救他们;蒋家一百二十六口人,齐齐断了手脚跪伏在地,讨伐她嫁错了人,害了整个蒋家;最后,她又成了那个肮脏污秽的废后,匍匐在地上屈辱地看着叶少禹和洛卿卿双宿双飞……
藏在袖中的手攥了攥,半晌,拨开轿帘,往街市瞧了瞧。
京城,她洛云初,回来了。
……
尚书府。
赵怜坐立难安。
“娘,那扫把星结果了么?”洛卿卿走进来,急急问道。
心中有事,赵怜却也没注意纠正她的措辞,蹙起一对拢烟眉,重重叹了一声:“还没来信!”
末了,又骂了一声:“真是废物!”
“娘,不会被那扫把星逃过一劫了吧!”洛卿卿皱起小脸,提起洛云初时,脸上的嫌恶便一览无余。
“不会的,有刘管家做内应,量那小蹄子也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赵怜一双温婉的杏眼里迸发出毒蛇般的精光。
洛卿卿闻言喜不自胜,一把扑进赵怜的怀里:“娘,那就好,那就好!”
赵怜怜爱地抚了抚她的发顶:“卿儿,夏天你便十五岁,该及笄了,这些日子娘和爹都在为你挑选良婿,你可要注意言行,知道么?”
洛卿卿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染上一层粉色的云霞,娇羞地点点头,竟好似与方才那个满脸嫌恶的不是同一个人一般。
“卿儿可有意中人了?”赵怜打趣道。
“娘~讨厌~”洛卿卿捂着脸,耳根子却红得滴血。
赵怜一看便明白了几分,笑道:“卿儿可是相中了哪家的公子?”
洛卿卿害羞地扭了扭身子,片刻才放下双手,小声道:“便,便是睿王殿下。

话落,门“吱呀”一声开了。
“不可!”洛青阳黑着脸走进来。
竟是听见了母女二人的谈话。
洛卿卿小脸一白,赵怜爱女心切,护住了她,迎上前:“老爷,这是为何?”
“卿儿不懂事,你也跟着糊涂不成?”洛青阳刚刚上朝回来,脱下官帽,道,“尚书府有小姐流落在外之事,是何人上报陛下的?”
赵怜接过官帽的手便顿了顿,迟疑道:“老爷的意思是……”
洛青阳却不说话了,面上难掩愤然,似乎在竭力控制着情绪。
却没注意到一边的洛卿卿鼻子一酸,眼睛已经微湿了。
赵怜到底心疼女儿,示意洛卿卿出去,一边将官帽挂在壁钩上,一边柔声道:“睿王殿下倒是好人才,又有功勋在身,如此良人,与咱们卿儿般配。

洛青阳重重叹了一口气:“妇人之见!”
说罢,又望了一眼洛卿卿离去的身影,语气怅然:“我又何尝不愿撮合卿儿与睿王?只是眼下睿王立场不明,不好随意拉拢。

赵怜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也惊了一惊,直言失语:“老爷周到,却是妾身欠考虑了。

洛青阳哪里舍得怪罪,赵怜本就生得温婉娴静,眉眼清丽,如远山含黛,便是一副活脱脱的仕女图在世。
纵然眼下青春不再,却又透着一股成熟的风韵,叫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是以便搂着她的腰道:“也不怪你,这些事情本就是男子看得更深远。

“今日酉时,左侍郎夏大人宴请同僚,便不在府中用饭了。

二人一番郎情妾意,却不晓得洛卿卿回到摘梨院后,气得摔碎了好几个青花瓷器。
而此时,洛云初的软轿,也稳稳地停在了尚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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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回府


“夫人,三小姐回来了。
”外头的李婆子匆匆进来禀报。
刚刚送走了洛青阳,赵怜正仔细理着领口,闻言,手一顿。
“她回来了?”转过头时,杏眼圆瞪,便是声音也尖利了许多。
细细听来,声线里还有几分颤抖。
李婆子不敢抬头看她,将肩膀埋得更低,唯恐大夫人的怒火迁移到自己身上来:“是,就停在大门口呐,夫人您快去看看吧。

赵怜那玉白的手便攥紧了:“还要我亲自去看!”
李婆子更不敢搭腔了。
片刻,赵怜才气得柳眉抽搐,顺了顺气道:“行啊,我出去迎她,也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话落,又命李婆子去各院请媳妇小姐,一应出了门口。
但见一顶鸡翅木雕花方顶软轿停在尚书府大门口,轿夫皆穿着的公服,神情肃穆,打头的便是青城县的捕头。
门口早已聚了许多路人。
尚书府派人前去接那流落在外的小姐,在京城早已闹得是沸沸扬扬。
虽说洛家人对外只宣称是洛三身体不好,与京城的风水相克,为了保命才送去的乡下,可也有明白人,晓得自古以来这高门秘辛,都不是能真正对外人道也的。
众人便都存了看好戏的心态,围在偌大的府门口。
轿中并无动静,半晌,轿帘掀开,下来一个瘦高的少女,一身粗布麻衣,面容淡然,众人便都指指点点起来。
“这便是洛府的三姑娘?生得委实普通了些……”
但少女仍波澜不惊,冲轿门抬了抬手,自里头又伸出一双纤细的小手来。
少女缓缓下轿,她的装束与先前下来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面容更加清绝,自有一派荆钗布裙难掩的气质。
一双墨瞳清润婉转,眼角一颗泪痣无端生出些端庄的妩媚,微挺的瑶鼻下,是一点饱满的樱唇,又因着太瘦,透出了一股子弱柳扶风的味道。
本是有些索然的单薄少女,因着身世的缘故,又显得有些厚重起来,如此一来,更叫人移不开眼。
少女神色自若,纵然形销骨立,却挺直了背,目视着紧闭的洛府大门,嘴角若有似无地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众人方才惊觉,原来这才是尚书府那流落在外,受不了京城风水长养的三姑娘。
“啧……若非面容枯瘦,倒是个美人胚子。

“怕是在府中好吃好喝养着,过些时日倒是能比过洛府的二姑娘去,京城第一姝的位子,只怕要易主了……”
有人窃窃私语。
门开了。
赵怜带着一众婆子丫鬟,媳妇小姐,自府中出来,孰知刚开门,便听到了那些抬洛三贬洛二的话,面色有瞬间的僵硬,洛卿卿自不必说,早已恨得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二房的媳妇小姐,则看好戏般地弯了弯眉。
虽各怀鬼胎,终究是好奇地朝洛云初的方向看去。
少女粗衣布服,到底难掩骨子里的大家气质,目光转向洛家一干人时,眸中一闪而过一丝孤傲,乌黑的瞳仁好似深潭一般,便是善于揣摩人心的赵怜,也无从窥伺半分端倪。
“云娘不孝,见过母亲。
”洛云初福了一礼,声音清丽婉转,好似夜莺般悦耳动听。
却无人看见,她那垂下的眼眸,遮掩了多少滔天的恨意。
母亲,呵。
前世,她的确是真心实意唤赵怜做母亲的。
她从梅乡回来,孤女无依无靠,赵怜可怜她,亲自去央洛青阳,将她记在她的名下。
她至今还记得,第一次知道可以唤赵怜一声“娘”,她有多高兴。
只以为终于有了母亲臂弯的温暖,谁知却是被一步步推上断头台的无常之手。
前世,棋手是你,掌控了我全部的人生,与你那好女儿一道,害我,毁我,杀我,令我万劫不复,今生,换了我做掌棋,风云诡局,骑兵布阵,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事隔经年,母亲,我洛云初仍如此叫你,只是,这一次你敢应么?
赵怜暗中咬了咬唇,她本就是故意迟些出来,以为洛云初从小在庄子上长大,没人教养,必是粗鄙不堪的,又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自己只要略使小技,定能让她破功,到时候在门口大闹,第一步便损了她自己的脸。
谁知这小蹄子不光不见丝毫愠怒,反而教养得体,真是忍得!却是她小看了她去!
然而,洛云初嘴里那声“母亲”,却让她好似吃了一口苍蝇般恶心。
那个贱人生的女儿,也配叫她做娘?
但面上,她仍把持着大夫人的风度,温婉笑道:“云儿一路舟车劳顿,无需多礼。

却是易指洛云初娇生惯养了。
洛云初唇角含笑,只做不知。
“三姐姐好大的排场,若是鹂娘没看错,这几位都是官府的公人吧?”
洛云初抬了抬眸,目光落在说话人身上。
洛鹂,二房嫡女。
虽是嫡女,言行举止却与庶女无异。
二房洛向明,生得倒是十分俊秀,偏生才疏学浅,又好面子,早年沾了大哥洛青阳的光,求了个工部侍郎的官职回来,时常便做东请客,又生性风流,这些年来,往院子里抬了一房又一房姨娘。
女人多了,勾心斗角的自然也多了。
而洛鹂的生母本就是蓬门小户出来,上不得台面的女子,行事小气得很,自然也就给洛鹂养成了尖酸刻薄、做事不动脑子的性子。
往日与府中各姐妹争斗,也从没占过上风。
眼下便是如此了。
洛云初目光微微扫过洛鹂身边的妇人,那便是后者的生母,尤氏了。
与前世的记忆中一模一样,尤氏仍是一如既往的胭粉绫罗加身,头上插的身上戴的,无一不是玉器珠宝,瞧着流光溢彩得很。
洛鹂与尤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二人打扮得十分华贵,却不知人不衬衣,平白落了个笑话罢了。
相较之下,赵怜与洛卿卿,倒是高贵素雅得多。
只是么……
将这没脑子的母女先拿来做筏子,自己做壁上观,真是一番好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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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浮萍院


“妹妹说的不错,这几位,的确是青城县衙的公人。
”洛云初倒是大大方方认了。
洛鹂嗤笑一声:“我就说,大伯何须专门派什么大管家去接呢?三姐姐好本事,连衙门的公人都能请得动。

降香秀眉倒蹙,正欲争执,却被洛云初按下了,听得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捕头开口。
“令小姐在冲虚观遭遇山匪,令府去接的管家下人都被一一斩杀,若非小姐运气好,只怕此刻早已成了刀下鬼,是以老爷才派我等亲自护送小姐回府。

此话如惊雷一声,路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洛卿卿恼恨地瞪了捕头一眼,暗中绞紧了手帕,咬牙低声道:“怎的没将她杀死!”
赵怜脸上亦是闪过一道愤然,好在很快便掩了去,作出一副惊诧模样:“云儿此话可是当真?”
洛云初点点头。
“云儿这一路受惊了。
”赵怜一甩手帕,佯作拭泪。
却并未有上前去安抚的意思。
洛云初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得很。
这般母慈女孝的场面,传出去不知又给她添了多少美名了?
可她偏生不会让她如愿。
赵怜,洛卿卿,这蛇蝎一般的母女二人,还如前世一般,要清名,要保住她们那温婉高雅的形象,而她,便要将她们的伪装撕开!这比直接要了她们的命还要残忍。
是以,洛云初的嘴角便漾出一丝快意的笑。
但落在外人眼里,也不过是单薄少女为了不让家中担忧,露出的安慰笑容罢了。
洛鹂却觉得那笑容刺眼极了。
“三姐姐怎的这样好运?咱们府里出去的所有的下人都死了,单单就姐姐和两个丫鬟还活着?”便是意有所指了。
谁知这不过脑子的话却生生激怒了围观的路人。
一时对洛鹂都指指点点起来,皆议论她心肠不好,竟盼着姐姐出事。
尤氏也才惊觉洛鹂说了不该说的话,忙扯了扯她的肩膀,赔着笑对洛云初道:“鹂儿年幼,不会说话,云儿可莫要怪罪。

虽是赔笑,到底也含了以长辈之名威胁洛云初莫要张扬的意思。
“二婶开口,云娘自是不敢计较。
”洛云初微微福礼,却将尤氏心中那点子小心思给挑明了。
不是她不想计较,而是长辈施压,她不敢罢了。
却是一句话将自己的处境摆明了。
洛家虽然声势浩大地派了人去接她回来,可刚一回来便受此指摘,庶妹句句都盼着她客死异乡,家中长辈又压着不准计较,众人在怜悯洛云初的同时,也多少明白了这偌大的尚书府,各怀鬼胎的牛鬼蛇神都齐聚一堂,只怕这三小姐未来的日子不好过。
“弟妹平日里也该好生管教一番鹂儿了,莫叫她日后出去了,没头没脑地辱了尚书府的名声!”赵怜忙厉声对尤氏道。
她本是不欲为洛云初说话的,若能借这母女二人的嘴教训洛云初一番,自是美哉快哉,可眼下那小蹄子一句话,却逼得她不得不开口制止。
如今大房和二房尚未分家,若是洛鹂没脑子的事传出去,连累的却是卿儿的闺誉,和整个尚书府的名声!
这母女二人果真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市井小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尤氏脸上微讪,连连称是,心中对洛云初的厌恶又添了几分。
“云儿一路舟车劳顿,又险些遭遇了这样的无妄之灾,定是累着了吧?快些进府,娘早已为你布置好了院子。
”赵怜冲洛云初招招手,柔声道。
小蹄子落轿不过片刻,便三言两语地将府中丑事都给挑了出来,若是再让她这此处站一会子,怕是要说出更大的漏洞。
是以干脆便将人请进府去,大家关起门来争执,也好过被外人瞧见戳了尚书府的脊梁骨去。
洛云初低头一笑,上前两步对赵怜福礼:“云娘谢过母亲,这公人……”
“娘会打点的,好孩子,莫要担心,”赵怜牵起她的手,面上俱是怜爱,随后对李婆子道,“李嬷嬷,带三小姐去院子里歇着。

洛云初便由秋桑搀扶着进了府,降香在后头提着一只粗布包裹着的木匣子,瞧着也有几分重量。
赵怜眼神示意李婆子帮忙去提着,却被降香如临大敌地往怀中带了带。
主角不在,这场回府闹剧自然也是散了场。
洛鹂与尤氏没能占了上风,心中俱是气闷不已,又没得叫赵怜一顿数落,便气冲冲地回了各自的院子。
赵怜这才命小厮们去轿中将洛云初的物件细软取出来给送院子里去,谁知那轿中空空,竟是什么也没有。
到底是尚书府的正经小姐,如此清贫,一时众人的目光也都深远了起来。
赵怜脸上挂不住,还是强撑着给公人们打点了些银钱,一番闹剧才彻底落幕。
……
洛云初由李婆子带着进了浮萍院。
风雨飘摇,浮萍无依。
李婆子看了一眼洛云初,故意道:“这是夫人特意为三小姐收拾的院子,以前蒋姨娘也住这个院子来着……”
洛云初目光扫过浮萍院的牌匾,倏尔又将视线落在李婆子身上。
前世,她回府之后也住在浮萍院,虽然赵怜哄她说这是娘亲在世时住的院子,可这院子名字,终归叫人心中不是滋味。
正如她彼时的光景一般,自小没了娘亲,长养在庄子上,又是个孤女,回来府中没有一个亲近的人,可不就是飘零人间、孤苦无依的浮萍了?
前世她还为此伤心了很久。
如今再想来,真真是愚蠢。
赵怜这点子小伎俩,便叫她连着半月夜半悲不自胜,黯然落泪,竟觉察不出这是她故意在往自己心坎上扎针,还以为那是当家主母的一番拳拳爱护之心。
“云娘谢过母亲。
”洛云初面上不显半分。
李婆子细细端详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窥见一丝黯然,可终究是落空了。
洛云初脸上并无半分神伤之色,反而像是真心感谢赵怜一般。
李婆子心中微诧,到底不敢做得太过明显,恭敬地领着洛云初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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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浮萍院


“妹妹说的不错,这几位,的确是青城县衙的公人。
”洛云初倒是大大方方认了。
洛鹂嗤笑一声:“我就说,大伯何须专门派什么大管家去接呢?三姐姐好本事,连衙门的公人都能请得动。

降香秀眉倒蹙,正欲争执,却被洛云初按下了,听得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捕头开口。
“令小姐在冲虚观遭遇山匪,令府去接的管家下人都被一一斩杀,若非小姐运气好,只怕此刻早已成了刀下鬼,是以老爷才派我等亲自护送小姐回府。

此话如惊雷一声,路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洛卿卿恼恨地瞪了捕头一眼,暗中绞紧了手帕,咬牙低声道:“怎的没将她杀死!”
赵怜脸上亦是闪过一道愤然,好在很快便掩了去,作出一副惊诧模样:“云儿此话可是当真?”
洛云初点点头。
“云儿这一路受惊了。
”赵怜一甩手帕,佯作拭泪。
却并未有上前去安抚的意思。
洛云初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得很。
这般母慈女孝的场面,传出去不知又给她添了多少美名了?
可她偏生不会让她如愿。
赵怜,洛卿卿,这蛇蝎一般的母女二人,还如前世一般,要清名,要保住她们那温婉高雅的形象,而她,便要将她们的伪装撕开!这比直接要了她们的命还要残忍。
是以,洛云初的嘴角便漾出一丝快意的笑。
但落在外人眼里,也不过是单薄少女为了不让家中担忧,露出的安慰笑容罢了。
洛鹂却觉得那笑容刺眼极了。
“三姐姐怎的这样好运?咱们府里出去的所有的下人都死了,单单就姐姐和两个丫鬟还活着?”便是意有所指了。
谁知这不过脑子的话却生生激怒了围观的路人。
一时对洛鹂都指指点点起来,皆议论她心肠不好,竟盼着姐姐出事。
尤氏也才惊觉洛鹂说了不该说的话,忙扯了扯她的肩膀,赔着笑对洛云初道:“鹂儿年幼,不会说话,云儿可莫要怪罪。

虽是赔笑,到底也含了以长辈之名威胁洛云初莫要张扬的意思。
“二婶开口,云娘自是不敢计较。
”洛云初微微福礼,却将尤氏心中那点子小心思给挑明了。
不是她不想计较,而是长辈施压,她不敢罢了。
却是一句话将自己的处境摆明了。
洛家虽然声势浩大地派了人去接她回来,可刚一回来便受此指摘,庶妹句句都盼着她客死异乡,家中长辈又压着不准计较,众人在怜悯洛云初的同时,也多少明白了这偌大的尚书府,各怀鬼胎的牛鬼蛇神都齐聚一堂,只怕这三小姐未来的日子不好过。
“弟妹平日里也该好生管教一番鹂儿了,莫叫她日后出去了,没头没脑地辱了尚书府的名声!”赵怜忙厉声对尤氏道。
她本是不欲为洛云初说话的,若能借这母女二人的嘴教训洛云初一番,自是美哉快哉,可眼下那小蹄子一句话,却逼得她不得不开口制止。
如今大房和二房尚未分家,若是洛鹂没脑子的事传出去,连累的却是卿儿的闺誉,和整个尚书府的名声!
这母女二人果真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市井小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尤氏脸上微讪,连连称是,心中对洛云初的厌恶又添了几分。
“云儿一路舟车劳顿,又险些遭遇了这样的无妄之灾,定是累着了吧?快些进府,娘早已为你布置好了院子。
”赵怜冲洛云初招招手,柔声道。
小蹄子落轿不过片刻,便三言两语地将府中丑事都给挑了出来,若是再让她这此处站一会子,怕是要说出更大的漏洞。
是以干脆便将人请进府去,大家关起门来争执,也好过被外人瞧见戳了尚书府的脊梁骨去。
洛云初低头一笑,上前两步对赵怜福礼:“云娘谢过母亲,这公人……”
“娘会打点的,好孩子,莫要担心,”赵怜牵起她的手,面上俱是怜爱,随后对李婆子道,“李嬷嬷,带三小姐去院子里歇着。

洛云初便由秋桑搀扶着进了府,降香在后头提着一只粗布包裹着的木匣子,瞧着也有几分重量。
赵怜眼神示意李婆子帮忙去提着,却被降香如临大敌地往怀中带了带。
主角不在,这场回府闹剧自然也是散了场。
洛鹂与尤氏没能占了上风,心中俱是气闷不已,又没得叫赵怜一顿数落,便气冲冲地回了各自的院子。
赵怜这才命小厮们去轿中将洛云初的物件细软取出来给送院子里去,谁知那轿中空空,竟是什么也没有。
到底是尚书府的正经小姐,如此清贫,一时众人的目光也都深远了起来。
赵怜脸上挂不住,还是强撑着给公人们打点了些银钱,一番闹剧才彻底落幕。
……
洛云初由李婆子带着进了浮萍院。
风雨飘摇,浮萍无依。
李婆子看了一眼洛云初,故意道:“这是夫人特意为三小姐收拾的院子,以前蒋姨娘也住这个院子来着……”
洛云初目光扫过浮萍院的牌匾,倏尔又将视线落在李婆子身上。
前世,她回府之后也住在浮萍院,虽然赵怜哄她说这是娘亲在世时住的院子,可这院子名字,终归叫人心中不是滋味。
正如她彼时的光景一般,自小没了娘亲,长养在庄子上,又是个孤女,回来府中没有一个亲近的人,可不就是飘零人间、孤苦无依的浮萍了?
前世她还为此伤心了很久。
如今再想来,真真是愚蠢。
赵怜这点子小伎俩,便叫她连着半月夜半悲不自胜,黯然落泪,竟觉察不出这是她故意在往自己心坎上扎针,还以为那是当家主母的一番拳拳爱护之心。
“云娘谢过母亲。
”洛云初面上不显半分。
李婆子细细端详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窥见一丝黯然,可终究是落空了。
洛云初脸上并无半分神伤之色,反而像是真心感谢赵怜一般。
李婆子心中微诧,到底不敢做得太过明显,恭敬地领着洛云初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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