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道祖》叶南星,陈义山 全本小说免费看
自悟那是不可能的,陈义山恼怒之下一拳打碎圣地的老祖像,结果,悟了……从此,麻衣胜雪,乌钵如月,陈义山为救人救己而游历世间,妖冶的蛇女,狡诈的兔精,倨傲的仙人,弱小的神祇……修为不够,嘴遁来凑,衣结百衲,道祖竟成! 角色:叶南星,陈义山
《麻衣道祖》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第一章 妖气入体
“嗷!”
黄昏时候,夕照空山,位于大陆中央的宋国境内,颍川郡府城西郊,一声狂吼惊动了半城百姓!
街头上,不少人驻足倾听,在悚然变色中议论纷纷:
“又有妖怪出现了?!”
“是啊,最近城里接二连三的丢失女眷,听说都与那妖怪有关!”
“我可听说了,是个蜘蛛妖,总是趁夜溜进城里,专一掳掠年轻美貌的女子!”
“这么可恶啊!”
“陈郡丞带人守株待兔了三个晚上,终于发现了那蛛妖的踪迹,暗暗追踪下去,在西郊找到了它的巢穴,天明时候打了起来。”
“这都打了一天了啊!”
“听声音,那蛛妖像是受伤了。”
“还是郡丞大人厉害!咱们颍川郡多亏了有他在!”
“是啊,老实说,就连咱们那太守,都不如郡丞大人……”
城外西郊,一个丈余高、通体刺毛的六足巨蛛被数十个重甲武士围在当中,左冲右突,又接连被逼退。
那些重甲武士个个身手不凡,左手持盾牌,右手持大戟,进退有度,攻守兼备,而且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蛛妖不动,他们也几乎不动,但凡抓住机会就朝那蛛妖身上挺戟突刺,一旦蛛妖回攻,他们就用盾牌挡住,往后稍撤。
大戟很长,对付蛛妖有奇效,盾牌外面涂抹了一层厚厚的猪油,能防备蛛妖的蛛丝黏连,可谓是装备周到。
而外围,另有几十个手持强弓劲弩的武士,一波接着一波的朝那蛛妖猛射!
蛛妖无法突破武士的包围圈,就只能挨射,虽然毛皮坚硬,可还是到了穷途末路。
它有三条腿被戳伤,五只眼被刺瞎,背上还插着十几支特制的铁箭,血流遍地!
距离战场十余丈开外高地上,站着个劲装裹身的中年男子,相貌十分威严。他身旁还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俊秀少年,也是劲装打扮,手里紧握着一柄长剑,正密切的关注着战局。
“父亲,蛛妖支撑不住了!”
“嗯,是到了收尾的阶段了。”
中年男子大喝一声:“变阵!杀!”
众武士立刻齐声呼啸,左右穿插,前后调动,那阵型顷刻间大变,由守变为攻!
二十人持盾围拢,二十人缩身在后,挺进之中,盾阵稍稍散开,二十杆大戟迅猛刺出,蛛妖“嗷”的一声惨叫,腹部又多出了几个血洞,眼也又瞎了一只!
它转动着仅剩的两只残眼,怨毒的看向那个中年男子,蓦地嘶吼一声,然后便发狂似的朝对方狂奔而去!
那中年男子正是颍川郡的郡丞陈泰清,少年则是他的独生爱子陈义山。
“义山,等下灭了此妖,你带人去它的巢穴把受害女子都救出来。”
“是!也不知道这蛛妖掳掠女子们是干什么?”
“干什么?这些妖孽,都以为采阴补阳能成大道,但——”
他话音未落,突然发现蛛妖拼着又断了一条腿,多了十来个血洞,硬是拼死冲出了重甲武士们的包围圈,朝着自己这边疯狂奔来!
蛛妖自知必死,但临死也要拉上陈泰清做垫背,怨愤之下,速度快的惊人!
重甲武士们追赶不上,纷纷叫喊:
“大人小心!”
“大人快跑!”
陈泰清冷笑一声,已经抽剑在手!
身为郡丞,整个颍川郡仅次于太守的高官,负责一郡安危,下治群贼,上灭妖邪,他还从未临阵脱逃过!
就这眨眼间,蛛妖已到跟前,陈泰清喝道:“义山退后!”
陈泰清自己不怕蛛妖,却怕儿子有什么闪失!
但父子彼此连心,陈义山哪里肯退?他抽出长剑,紧紧跟上父亲的脚步。
寒光闪处,陈泰清迅疾斩断了蛛妖的一条螯肢,那蛛妖当即滚翻在地,腹下却“嗤嗤”乱响,一道井绳粗细的浓白蛛丝喷溅出来,闪电般缠住了陈泰清的手腕!
“不好!”
陈义山见父亲危险,当即纵身跃起,人在半空撩剑挺刺,只听“噗”的一声,鲜血飞溅!
这一剑,精准无误的刺在了蛛妖的头腹交接之处!
紧接着,他足踏蛛妖后背,顺势横削,“啪”的一声,蛛妖的脑袋滚落尘埃!
“好!”
“少公子厉害!”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
武士们纷纷喝彩,陈泰清也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刚才实在是太猛浪了,如果不是儿子出手,自己这晚节怕是难保了。
他挥剑斩断缠在腕子上的蛛丝,擦了擦脸上的汗,正想夸儿子两句,却猛然看见那根被斩断的蛛妖螯肢倏的弹起,螯牙外露,闪电般咬在了儿子的左臂上!
“唰!”
陈义山忍住剧痛,手起剑落,把那螯肢又削成两半!
陈泰清脸色煞白的跑了过去,一把扯住儿子的胳膊:“咬中了?!”
蛛妖一身妖气毒素都在螯肢的螯牙中,被咬一口,非同小可!
陈义山早觉一股气寒彻骨的冷意顺着臂膀涌进了体内,当即打了个寒颤,却仍旧强笑道:“没事,跟被狗咬了一口似的。”
“忍着!”陈泰清瞥见儿子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惊惧之下,当即就决定把那伤臂给斩断!
他与各类妖怪交手多年,深知被妖咬中的厉害,妖气一旦进入血脉,后患无穷!
毒蛇噬指,壮士断腕!
但陈义山突然“嘶”的一声,一把撕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颤声说道:“好痒!”
陈泰清一愣之下,但见一股黑气从儿子的左臂贯穿至前胸,隐隐之中,已经有细小如针的黑色毫毛从儿子的肌肤里生出!
“妖气已经蔓延到心肺了……”
陈泰清身子一晃,剑掉落在了地上。
“儿子是不是中了妖毒?”觑看着父亲的脸色,再一看臂膀上黑毛渐生,陈义山也惊骇起来。
“没,没事,我马上找名医给你救治!”陈泰清眼圈湿润,强忍着没落泪,扭头吩咐手下:“你们留下两人送我回府,其余的去解救那些被害的女子。”
“是!”
目送陈家父子远去,几名武士面面相觑,都叹息了起来,他们知道,陈义山是没救了。
……
陈泰清带儿子回府,立刻请颍川名医前来会诊。
妖气在陈义山体内已经完全蔓延开来,遍布血脉,涌入脏腑,黑色刺毛生满了左臂、前胸,渐渐连脖颈上也开始发端!
奇痒!
极寒!
陈义山伸手乱挠,却被陈泰清阻止:“忍着,不能抓挠!”
“是……”
夫人在旁边看儿子忍得五官扭曲,浑身打颤,整张脸已经没了人样,登时泪如泉涌:“儿啊,儿啊!”
陈义山瞥见,勉力挤出一丝笑:“爹娘不必担心,儿子的身体从小打熬出来的,比一般人都强……”
“郡丞大人,借一步说话。”颍川名医之首苍琅先生神色凝重,把陈泰清叫到了外厅,叹息道:“小可无能,请府上早做准备吧。”
陈泰清拳头握紧:“准备什么?”
“大人,您跟妖孽打交道已久,应该明白令公子的情况何等凶险!”
“请先生明说!”
“以小可看来,那蛛妖定是临死之前,把几乎全部妖气尽数汇聚于螯牙之上,然后噬咬!”
陈泰清沉重的点了点头,当时他在场,自然明白苍琅先生所说无误。
“现如今,妖气遍布公子周身,侵入血脉骨髓,就算神仙也难救!小可说句不中听的话,此时公子若是丧命,倒还好说,就怕他成为半妖半人之身,到时候祸及满门啊!”
陈泰清听的手脚冰凉,眼睛死死的盯着苍琅先生,嘶声说道:“你,你是要我杀了他?”
“是!”
“你——”陈泰清颤声喝道:“虎毒还不食子!”
“大人,您也看到了,公子已经有半边身子长出了蛛毛!这样下去,到不了天亮,他就会变成不人不妖的怪物!”
陈泰清身子一软,就势瘫坐在了厅中的椅子上,面如死灰,像是在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他半晌无言,只挥了挥手:“先生请回吧。”
苍琅先生摇了摇头,带着名医们,匆匆离去。
夫人从内室匆匆出来:“你,你真要听那个姓苍的话,杀了咱们的儿子?!”
“你,都听见了?”
“我听见了!我们夫妇活了半生,就这一点骨血,你要是敢下毒手,我也不活了!”
“你以为我活得了吗?!”陈泰清伸手捂住了脸,两行清泪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陈夫人怔住了,自她嫁到陈家以来,也经历过不少风浪,却从未见过自己的夫君流过泪……
“公子,你干什么?!”
内室忽然传出了丫鬟的一声惊呼,陈氏夫妇连忙拥了进去,只见陈义山咬着嘴唇,颤巍巍半坐在床上,丫鬟手里捏着一把匕首。
“公子他要自杀!,刀被我夺下了……”丫鬟面无人色的说道。
“儿啊!”夫人一把抱住了陈义山,大哭起来:“你这是要娘的亲命啊!”
陈泰清也连忙别过去了脸。
“爹娘,儿子不孝,怕是要先走一步了。但在走之前,儿子想为你们做最后一件事。”陈义山勉强保持着一丝神智,坚定的说道:“父杀子,必然会落下不义之名,就让儿子自我了结吧!”
原来,他也听到了苍琅先生的话,只是为了不让父母难做,才选择自己动手。
“胡闹!我与妖孽打了半辈子交道,难道还不如那苍琅先生?他徒有虚名,懂个屁!你因为他的话就要自杀,那才是陷你父母于不义!我陈泰清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平生没做半点亏心事,老天他敢让我绝后!你等着——”
说罢,陈泰清双眼通红的转身离去。
陈义山与母亲对视了一眼,都莫名的心安了下来。
父亲要他等着,那应该是有办法了。
“儿啊,你好好休养,千万别再胡闹了,你爹肯定有办法的!”
“嗯……”陈义山其实也坚持不住了,寒意已经冰的他全身麻木,倒是不觉得痒了,神智一点点消失殆尽,他往后一倒,晕死了过去。
夫人又哭了几声,吩咐丫鬟把内室的利器全部拿走,然后自己守在儿子床边,须臾不敢离开。
陈泰清匆匆奔往后宅,大门一推,快步迈进陈氏祠堂,手捻三根香,恭恭敬敬的在一众牌位前轰然跪下,再三拜道:“列祖列宗,咱们陈家的最后一点骨血危在旦夕了!还请祖宗们显灵,救救义山啊!若是他没了,我也自绝于宗祠之内!你们就彻底绝后了!”
片刻静默。
“砰!”
忽然一声响,近前的一溜牌位中倒了一个。
“曾祖父?!”陈泰清精神一震,匍匐着爬了过去。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麻衣道祖》第二章 祖宗显灵
陈泰清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在绝境之中盼望祖宗庇护,所以才来宗祠哀求,没成想,竟然惹得曾祖父牌位倒下,这不管是巧合,还是真的祖宗显灵,都给了陈泰清极大的希望!
可当他凑近了凝神看那牌位时,又没有别的动静了。
但是香炉中的烟袅袅幻化,忽在空中凝成了两个字——不孝!
陈泰清脸色一变,心中却是一喜,随即又重重地叩头在地:“非是泰清不孝,实在是万般无奈!曾祖父既然显灵,还请搭救义山!不然,我现在就自杀!”
“啪!”
陈泰清的脸上挨了一巴掌,冰凉刺骨,整个脑袋都有点发木,他急忙环顾四周,却不见一个人影。
只有烛火在猛烈摇曳,香烟袅袅不绝。
是曾祖父被自己触怒,显灵来打脸的吗?
陈泰清有点悚惧,但是一想儿子,他又坚定了信念,咬牙切齿说道:“不救就不救,大家一起断了香火算了!”
说话间,陈泰清抽出刀子就准备对自己心窝戳下,宗祠内瞬间烛火爆闪,烟气一变,又幻化出两个字来——等着!
嗯?
陈泰清眨了眨眼,放下刀子,浑身都已经被冷汗给浸透了。
但见香炉中的烟一缕一缕凝起,“呼”的断掉了一条,就如根细线般往上急速涌去,钻出屋门,眨眼间,便不知踪迹。
陈泰清出生的时候,他的曾祖父已经亡故,他只听父祖说过曾祖在世之时,为人慷慨,常常接济百姓,是有口皆碑的大善人。
眼下,列祖列宗的牌位都供奉在堂,却只有曾祖父有所回应,但回应的又这样奇怪,着实让陈泰清喜忧参半。
他不知道曾祖父是何打算,又准备如何搭救陈义山,毕竟长到这么大,他也是第一次见识祖宗显灵。
曾祖父既然说让他等着,那就等着看。
一炷香渐渐的燃尽了,陈泰清又赶紧续上了一炷香。
他直挺挺的跪着,等着曾祖父的回应,并不敢离开宗祠,可又心心念着儿子的状况,在度时如年的煎熬中,第二炷香也燃尽了,他又连忙去点燃了第三炷……
当第四炷香化作灰烬时,陈泰清再也忍不住了,他仰起头来:“曾祖父,你还在不在?”
“……”
“请曾祖父说句话!”
“……”
“曾祖父莫不是在哄骗泰清?若是这样,泰清可就活不了啦!”
“……”
陈泰清急了,又拿起刀子,准备抹脖子。
“呼!”
一阵寒风骤然卷起,宗祠内的烛火瞬间全部熄灭!
陈泰清悚然一惊,茫然四顾,他曾祖父的牌位蓦地被寒风吹落下来,正巧砸中陈泰清的脑袋,一阵晕眩感袭来,他就地倒了下去。
昏沉中,陈泰清忽然瞧见一个头戴双翅朱冠、身着红色官袍、腰缠玉带的魁伟男子迈步走了进来,生的浓眉晶目,方面阔口,颌下三缕长髯,垂落胸前,十分威严!
“孽障!”来人伸手指着陈泰清怒骂。
陈泰清一愣,觉得眼前这人很有些面熟,但仓促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至于对方身上穿的官府官帽官靴,也不像是宋国的打扮。
“你是何人,怎么来我陈氏宗祠?”陈泰清皱眉问道。
“我是你祖宗!”来人横眉怒喝。
“你放肆!你胆敢——啊?你说你是我祖…宗?!”
陈泰清愤愤然正想责问对方怎敢辱骂自己,突然间又心念一动,来人的面目跟自家的曾祖画像是有七分相似!
怪不得一见之下,觉得有些面熟。
“真的是曾祖父显灵?!”
“怎么,你求拜半天,要我显灵,我来了,你又不认了?!”
“拜,拜见曾祖父!”陈泰清再无怀疑,赶紧磕头:“恕泰清眼拙!”
来人愤然骂道:“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居然敢威胁要我们绝后,陈家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不孝的畜生!?”
“曾祖父责骂的是!”陈泰清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强忍着内心中的惶恐,说道:“可泰清也确实无计可施了。”
“哼!”
“曾祖父,您老既然已经显灵,肯定是有办法搭救义山的。这孩子您是知道的,清明、重阳、正月初一、上元,逢年过节他必有香火供奉,就是平时也不断,最是孝顺的孩子……”
“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不想救他吗?”
“这么说,曾祖父是来救义山的?!”陈泰清大喜。
来人突然叹息了一声:“你可知道我现在的身份?”
陈泰清摇头。
“我生前做了一辈子的善事,救了无数人,这才被本郡的城隍爷看中,招我做了赏善司的判官,享受此地的香火供奉……”
陈泰清吃了一惊:“真,真有城隍爷存在?”
“你说这话就是生造口孽!城隍爷是皇帝钦封,受众生香火,集人间愿力而成的神祇!他老人家庇护一城,怎么会不存在?!”
“是是是,那您老人家,也是神了?义山有救了!”
“赏善司判官,一介小神而已,你激动什么?既然在城隍爷手下当差,那就不能单独为子孙谋私利。就算是偷摸想着为子孙谋私利,以我现在的神通,对义山所中的妖毒也是无能为力!”
“连您也无能为力?”陈泰清恍惚了片刻,难以置信。
“妖气浸入心肺,渗透骨髓血肉,别说我了,就是城隍爷也救不了他!”
陈泰清瘫坐在了地上。
“怪只怪你这个当爹的太孟浪!你们降服蛛妖的事情,日游神已经报告给了城隍爷,当时蛛妖突围,你避开锋芒就行了,结果非要硬拼,害的义山为你受罪!”
“我知道,是我的错,可,可您,您要孙儿等着,是什么意思?”
“我是让你等一个人。”
“什么人?”
“昔年间,我曾救过一个叫叶南星的女子,她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被修仙者收为弟子,上云梦山学道。我发送香火祷词给她报信,若她还念咱们陈家的恩情,愿意下山来颍川,那义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是仙人?!”陈泰清瞬间激动了起来。
他早就听闻世上有修炼仙术的修者,隐于名山大川之间,或居于海外秘境,手段通天!
“想登仙门也没那么容易,但她应该早就超凡脱俗了吧,毕竟,已经过去了百年……好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你等着吧,再敢用自杀威胁列祖列宗,我就找罚恶司判官惩治你!”
“您老要走了?!”陈泰清登时感觉没了主心骨,一阵慌乱。
“赏善司一堆琐事等着我处理,我是在城隍爷那里告了假才来的!况且,这个时候是夜游神当值,我们各有所司,我不能久留,你好生等着吧。”
曾祖父飘然而去。
一个寒噤打来,陈泰清骤然惊醒,发现宗祠内的灯火通明,香炉中烟雾缭绕,自己躺在宗祠的地上,手里还捧着曾祖父的牌位。
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但,梦中的事情,应该都是真的吧?
曾祖父身为本郡城隍爷手下赏善司的判官,大小好歹是个神,那肯定是有托梦的能力的!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叶南星了,希望她还念陈家的恩情,能下山救自己的儿子!
陈泰清小心翼翼的把曾祖父的牌位重新摆放好,然后揉了揉酸麻的膝盖,又重新跪好。
传闻云梦山在千里之外,叶南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来。
拜托了啊!
“老爷!”
正在陈泰清忧心忡忡之际,府中管事飞奔而来,隔着老远就喜形于色的说道:“府外来了一个姑娘,说是云梦山修仙者叶南星,知道咱家公子有难,特意下山来解救呢!”
“当真?!”陈泰清惊喜交加,慌忙挣扎站起:“快请进来!不,我亲自去迎!”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麻衣道祖》第三章 不近人情的仙姑
陈泰清狂奔到府门外时,只见一个身形窈窕、眉目清明的秀丽少女站在那里,长发一束,宝剑一口,皂衣飘飘,一股脱俗之气令人不敢逼视。
“您,您就是叶仙姑?!”
陈泰清左顾右盼,见四下里除了这个少女,并无别人,不禁迟疑着问了一句。
怎么看,对方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曾祖父可是说她修炼了一百年啊!
少女神情很不耐烦,声音冷淡:“陈义山是你的儿子?”
“是!”
“带我去见他。”
“好,请叶仙姑随我来!”
大约是修炼仙术的缘故,所以朱颜不老?陈泰清也没时间多想,带着叶南星匆匆赶往后室。
夫人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陈义山还没有清醒过来,但肉眼可见的是,他现在连脖子上、脸上都生出黑色的刺毛了。
乍一看,就是个妖怪披着人类的衣服躺在被窝里,异常可怖!
“夫君,这位是?”
夫人被脚步声惊醒,抬头看时,见丈夫带了个年轻美貌的少女进来,不由得疑声询问。
“这位是叶仙姑,千里迢迢赶来救义山的!”
“真的?!”夫人喜出望外:“多谢仙姑!多谢仙姑!”
叶南星连看都没看陈夫人,只近前瞥了陈义山一眼,两道柳眉便蹙了起来。
“叶仙姑,我儿他是——”
陈泰清正要说话,叶南星摆了摆手,陈泰清便不敢再说。
但见叶南星伸出纤纤玉指,捏住陈义山的下颚,“啪”的一声把嘴巴弄开,弹进去了一粒赤红色的丹药,然后推他起来坐住,一手按天庭、一手按风池,两股灵气灌注下去,片刻间,笼罩在陈义山身上的黑气尽数消散,长出来的黑色刺毛也一丛丛的消退了!
陈义山陡然打了一个激灵,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醒了!”陈泰清与夫人喜极而泣!
看着眼前唇红齿白、异香逼人的少女,稍稍恢复了些神智的陈义山眼神猛然一亮:“你,是新来的丫鬟吗?”
陈泰清吓了一大跳,厉声责道:“别胡说!这位是叶仙姑,下凡来救你的!”
“仙姑……”
陈义山有些茫然,这么年轻的吗?
“上苍保佑啊,仙姑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是义山的再生父母!我,我给你立神位,终生供奉!”夫人盈盈跪倒在地上。
“正是!仙姑这是救了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陈泰清也跪了下去。
“言之过早了!”叶南星冷冷说道:“他被妖气浸入血脉,深入骨髓脏腑,混为一体…无救!”
“啊?!”正喜形于色的夫人瞬间呆住。
陈泰清也脸色骤变:“叶仙姑,你刚才不是已经——”
“治标不治本而已。”叶南星皱了皱眉,星眸微闪,淡淡说道:“我只是暂时逼退那些妖气,可要不了多久,他体内就会再次生出妖气来。简而言之,他的脏腑、骨髓、血脉都已经被妖气渗透,是坏在了根上。”
“这,怎么会这样?!”夫人无法接受,连连叩头道:“仙姑,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求您了!”
“叶仙姑,求您看在我曾祖父帮过的份儿上,尽心竭力啊!”陈泰清也重重的磕着响头。
叶南星脸上涌起一股厌恶之情,不悦的说道:“你这是挟恩逼我?”
陈泰清脸色一变,慌忙摇头:“不,不敢!”
“你们就是逼我,我也无法可施!”
“爹娘,你们别给她磕头了。”
陈义山注意到叶南星的表情,又见她这么对待自己的父母,心中顿觉不快,转脸劝慰父母道:“我原本担心神志不清,妖化后害了爹娘,现在我神志清醒,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人谁还不活到死啊!”
“儿啊!”
“好了母亲,您这样,儿子就算走,也心中不安啊。”
陈泰清早别过去了脸,泣不成声。
本来是绝望,叶南星的出现带来了希望,可谁知道,希望之后仍旧是绝望,父子连心,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折磨?!
“仙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只要您能救我儿子,我,我给您当牛做马!”
“娘!您别说了,人家是仙人,很嫌憎咱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就算是当牛做马人家也厌恶!就是奇怪,一个仙人居然也曾受过咱们家的恩惠,呵!”
“我是受过你们陈家的恩惠,我认!你少风言风语暗讥于我!夜里得到香火祷词,我就下山来了,若真能救你,倒也算是还了你们陈家的恩情,了却我于俗世中的一段尘缘,我何乐不为?只是,你命该如此!”
叶南星一脸淡然,就像见惯了人世间的生死一样。
百年之前,她还是凡夫俗子的时候,人情世故也极浓烈,只是后来上云梦修仙,一心求道,慢慢就变的冷漠寡淡,再也不以人世间的种种俗事为念,这次下山,正如她所说,完全就是抱着了却尘缘的态度,当发现自己对陈义山的状况无能为力时,她就想要一走了之。
“这样吧,你们夫妇另说个别的心愿,我帮你们满足,此后,彼此再不相欠。”叶南星沉吟片刻,目光转向陈泰清夫妇。
“呵!”陈泰清一声惨笑:“儿子性命难保,我们夫妇还要什么别的心愿?”
夫人也泫然道:“只愿跟儿子死在一起罢了!”
“算了!”叶南星觉得陈泰清夫妇是在寻死觅活要挟自己,心中厌烦至极:“我把陈义山带走,上云梦山,至于他能不能活命,全看他自己了!”
陈泰清心中又陡然升起一丝希望:“仙姑,云梦山是不是还有别的仙人?”
“只有我一个!”叶南星冷冷道:“但上了山,就有可能活命。”
“敢问仙姑,为什么上了山就有可能活命?”
“这是我云梦派的秘密,你想知道吗?”叶南星森然说道:“我有言在先,知道的人,我们向来是不留活口的。”
陈泰清夫妇的脸色瞬间都变了,哪里还敢追问。
叶南星则愈发不耐烦道:“去不去?速做决定!不去的话,我这就告辞了。”
“去!”陈泰清现在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但凡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我不去!”陈义山算是看清了叶南星的态度。
什么仙姑,什么还陈家的恩情,人家压根就不想管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的父母苦苦哀求,她早就拂袖而去了。
大丈夫死则死耳,何必饶舌?
陈义山不愿意让自己的父母低三下四到这种地步!
他冲叶南星冷笑一声:“你走吧!让你误入红尘俗世,耽误你修炼,实在是对不住了!陈家跟你从今往后没有任何纠葛,你的尘缘算是了断了,祝你早日飞升,羽化成真仙!”
叶南星瞥了陈义山一眼,心中自然明白对方在讥讽自己。
什么祝自己早日飞升,羽化成真仙,那分明是说自己还没有达到白日飞升、羽化成仙的地步,这恰巧是叶南星的隐痛。
她修炼百余年,虽然早脱离了凡夫俗子的范畴,却还并未真正登入仙门。
“你父母既然答应,那就由不得你了!”叶南星伸手抓住陈义山,往外疾走。
陈义山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却被她像拎猫崽一样提溜着,偏偏陈义山死命挣扎,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爹!”
“娘!”
“我不去啊!”
“你放我下来!”
“闭嘴!再啰嗦,我摔死你!”
“臭女人,你放开我,我不让你救!”
“我还真救不了你,等你上了云梦山,等你被体内的妖气折磨的死去活来时,看你怎么求我!”
“本公子至死不求你!”
“嘴倒是够硬!”
“哪有你的心肠硬?”
“……”
叶南星后背长剑“唰”的出鞘,盘旋在半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
陈义山看的目瞪口呆,有心想问这就是传说中的御剑仙术?却又忍着不问。
叶南星冷笑一声:“别眼巴巴看了,上剑!”
她提着陈义山,飘然跃上剑身,心念一动,那剑立刻飞升,片刻间,已经高入云层,飞行速度也是极快,陈义山只觉得风声呼啸,刮的脸颊生疼,遍体生寒。
他心中惊惧,却不吭不哈,叶南星倒也暗暗佩服,想起自己百年前被老师第一次带上飞剑的时候,那是吓得惊呼连连。
“怎么不叫不闹了?”叶南星讥讽道:“害怕的说不出话来了?”
“放屁,我才不怕!”陈义山大声喊道,嗓音近乎被风声给淹没。
叶南星突然伸手推他,他立足不稳,“啊”的一声惨叫,从飞剑上倒栽葱掉了下去。
魂飞胆丧之际,一道流光划过,叶南星又驾驭飞剑,接住了他。
陈义山惊魂甫定,大口大口的喘气,脸上已经是面无人色了。
“不是不怕吗?不是不叫吗?刚才鬼哭狼嚎的人,是你吧?”
“臭女人,你,你蛇蝎心肠!”
“还敢骂?信不信我真扔你下去?!”
“……”
却说陈泰清夫妇两个追赶到府门外,只听见“嗖”的一声破空之音远去,仔细看时,但见夜色茫茫,却哪里还有儿子的身影?
“你就让她这么把儿子给弄走了!?”夫人哭着捶打陈泰清:“她会善待咱们儿子吗?!”
“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陈泰清的心也如刀割一般。
“我不管,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啊!呜呜……”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麻衣道祖》第四章 老祖洞
颍川郡东南千里之外,红阳初升,云霞漫开,一阵悠扬的晨钟传出,响彻谷野,群鸟惊飞,翩翩而去。
在峻极中天、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亭台楼阁相连,金顶悬空,钟声正是从其中传出来的。
一个道人在敲钟,一个童子在洒扫庭除,山上山下,烟云蒸腾,花草树木争奇斗艳,俨然是一派脱尘的世外之境。
突然间,一道流光从山巅划落,一柄飞剑“当啷”入鞘,两个人影从半空中飞下,吵闹声瞬间打断了这山中的安宁祥和:
“到了我这云梦山,就给我闭嘴!”
“我偏不!”
“再吵闹,我拔了你舌头!”
“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女人!”
“你再说一句?!”
“中山狼!白眼狼!蛇蝎妇人!”
“啪!”
一声脆响响起,骂声终止。
道人和童子都惊愕的看了过来。
一个冷艳的皂衣女子面带寒霜,怒气冲冲,把一个高大瘦削、脸色苍白的俊俏少年打翻在了地上。
这两人自然是叶南星和陈义山了。
千里之地,叶南星御剑飞行,本来只需要两个时辰就能到达云梦,但是加了一个陈义山之后,飞剑的速度就慢上了许多。
更要命的是,陈义山在飞剑上并不安宁,反复要求叶南星放自己回家,叶南星越是呼喝,陈义山越是不听,闹的叶南星心烦意乱,御剑的速度更慢,直到天亮,才飞回来。
叶南星开始的时候还故意恫吓陈义山,把他推下了飞剑然后又接住,本想以此来给陈义山弄个下马威,让他老实点,却没想到反倒是更激怒了他。
陈义山从小到大吃软不吃硬,本就是个不怕死的人,不但没认怂,反而叫骂的更狠了。
叶南星几次都想真的把陈义山给踹下飞剑去,把他活活摔死!
可到底还是念着陈家早年间的那点恩情,唯恐恩将仇报有损自己修行大道,所以强忍着不发飙。
下了飞剑,陈义山仍不听话,叶南星忍无可忍,终于一巴掌扇晕了陈义山。
这下好了,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那敲钟的火工道人和洒扫庭除的童子早就跑了过来,火工道人恭恭敬敬的对叶南星施礼:“恭迎叶仙长回山!”
童子跪下磕头:“参见师父!”
“嗯。”叶南星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十分威严。
童子看了看晕死过去的陈义山:“师父,这个人是——”
“一个……贱人!”叶南星看见陈义山就气不打一处来,心想百年来修出的平静祥和,被这小子一夜间给搅闹没了!
要不是……真想掐死他!
她挥挥手,吩咐童子道:“你去把他关到老祖洞里去!”
童子一怔:“老祖洞?可是师姐正在里面闭关啊。”
“雨晴的闭关期限已经到了,此时应该出来了,你带这贱人过去吧!”
“是!”
“什么不明不白的人,都能进老祖洞了,偏偏我没福享用……”童子有些不情愿的暗中腹诽了一句,走上前来,一把揪住陈义山,往金顶下走去。
金顶下方,草木层层遮掩之中,有个很不起眼的山洞,石门与山壁仿佛连在一起,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眼下那石门紧闭,童子拖着陈义山到达的时候,石门缓缓而开,一个明眸皓齿的红衣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恭喜师姐出关!”童子满脸笑容的拱手行礼。
“师弟,你这么着急进洞啊?我还没出来,你就守在洞口等着了?怎么,我要是不出来,你还打算进洞赶我?”少女雨晴冷笑着说道,一双妙目瞥了眼陈义山:“他又是谁?”
“师姐误会我了。”童子心中暗骂,脸上赔笑道:“小弟才什么修为,哪里有资格进洞修炼?至于说赶师姐出关,就算给小弟十个胆子也不敢啊。是师父说师姐要出关了,然后才吩咐我带这个人过来,让他进洞的。”
雨晴脸色稍稍缓了些:“哦?这个人是师父新收的徒弟?”
她细细打量陈义山,觉得这少年相貌英俊,倒是不招人讨厌,只是气色很差,而且看年龄也不小了,师父会收这么个人做弟子?
童子摇头道:“不像是师父收的弟子,师父喊他贱人。”
雨晴:“……”
童子道:“也不知道师父让他进洞干什么。”
“师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哪那么多废话?”雨晴不明所以,摆了摆手:“我先去见师父了。”
“恭送师姐。”
雨晴走后,童子冲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心想本事没有师父大,脾气倒是学了十足!
嘟嘟囔囔的,童子满脸不忿的拖着陈义山进去。
那童子年龄本就不大,个头更是十分矮小,而陈义山的身量则相当高大,所以童子拖着他走路就显得滑稽且不便,正拖行之际,一个不留神,那童子把陈义山的脑袋撞到了凸出来的山石上,登时鲜血直流。
陈义山也就此被疼痛惊醒。
“你是谁?!”
陈义山没看见叶南星,只见一个小小童子正冷眼盯着自己,又觉得脑袋生疼,伸手一抹,血肉模糊,不由得惊怒交加。
“我是叶仙长的徒弟水月!奉仙师之命,带你进老祖洞,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听候仙师的仙旨!”
“哼!什么狗屁仙旨,她还真把自己当仙女了!”
陈义山哪里把这个小童子放在眼中,起身就往外走,水月劈手揪住他后衣领,一把摔在地上,嘴里骂道:
“让你老实待着就老实待着,听不懂人话?!”
“小兔崽子你找打!”陈义山一声怒喝,奋然跳起,挥手要打水月,却被水月一脚又给踹翻。
这下踹中腰窝,疼的陈义山倒抽冷气,浑身上下使不出半点力气,站也站不起来了。
水月骂道:“真是,贱人一个!”
陈义山岔着气,说不出来话,只恶狠狠的看着水月。
水月啐了一口:“瞪我?我可告诉你,我们云梦派源自于希夷老祖,是传承了数百年的修仙门派,不是你们凡夫俗子眼中的红尘俗境!这个山洞是希夷老祖曾经修炼过的地方,洞中灵气浓郁,又有老祖残存的仙力护持,对修炼者极其有益,是我们云梦派的圣地!你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才能进来,敢在这里撒野犯浑,活不耐烦了!”
陈义山此时方缓过一口气来,当即讥讽道:“就这破洞也叫圣地吗?我们家的鸡窝都比它强些!”
“呵呵,真是俗子一枚!”
水月伸手指了指后面石壁:“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那是希夷老祖的像,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老祖在这里面壁悟道,经年日久,自然而然形成的一副像!旁边还有老祖亲手所书的七字仙旨,蕴含着极其深奥的大道,寻常人连看一眼都难!连我都没福进洞闭关修炼,你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师父特许进来,就这还敢胡言乱语,亵渎圣地?小心折了你的草料!”
“谁爱待在这里就待着这里,本公子不稀罕!”
“你少跟我耍公子脾气,在这里你也不是公子,我也不是你家的奴仆。老实待着,再动打断你的狗腿!”
水月冷笑一声,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顺手把石门给掩住了。
陈义山躺在地上歇了许久,这才狼狈起身,暗想打不过那个臭女人也倒罢了,连一个小屁孩子也打不过,对方连打带骂的,自己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他歇了片刻,起身去扯拽石门,却发现入手沉重至极,咬牙切齿憋得满脸通红硬是纹丝不动。
“放我出去!”
他狂拍石门,外面却了无声息。
喊了许久,声嘶力竭,他喘息了几声,扭过头来仔细打量这个洞穴,只见里面空荡狭窄,倒悬着许多钟乳石柱,凉意森森,当中亮着一盏长明灯,烛光如豆,还有一个蒲团静静的躺在地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臭女人,把我关在这里,分明想是要折磨死我!”
“没有吃的,没有喝的,臭女人好毒!”
“我越喊叫,她肯定越得意,不如节省些力气,等有机会再见到她,自有理会!”
“打不过她,难道还骂不过她?”
“嗯,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哼!”
陈义山自我安慰了一番,平心静气下来,走向洞穴深处,只见尽头有面石壁,光滑如同明镜,上有一道浅浅的人影,侧面而立,身着一条麻衣长袍,生的长发长须,仙风道骨。
人像旁边还有七个矫若游龙般的字迹——劈破旁门见明月!
陈义山突然想了起来,臭女人带走他之前,曾经说过,要把他放在什么老祖洞里悟道,刚才那个水月又说这是本门的圣地,什么灵气充裕,残存仙力,连他都没福进来……这洞,难道真是个好地方?
这幅人像,就是希夷老祖吗?
陈义山虽然是一介凡人,却也听说过各种各样有关希夷老祖的传说——
陈抟仙师,道号希夷,千余年前得道成仙,诛灭群妖,涤荡群魔,仙法无边!推演易数,著述无极,以至于河出图,洛出书,异象纷呈!那时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他骑驴从桥上过,见一妇人挑个担子,一前一后各有一个男孩儿,希夷老祖从驴背上笑翻了下来,言道:“一担两天子,从此天下太平矣!”
果然,两个男孩儿长大,平定天下,开创宋国江山,成为大陆最富庶的国家。
后来希夷老祖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去往了何处,有传言说他一睡五百年,梦中悟大道,只等有缘人度化成仙……
陈义山端详那画像良久,心想希夷老祖自然是天地间最厉害的仙了,而且是保佑万民的大仙,叶南星、叶明这类云梦派的人,嘴脸可恶,怎么可能跟希夷老祖有关?
还有这七字仙旨——劈破旁门见明月,蕴含极富奥义的大道?
扯呢吧?
七个字而已,能蕴含什么大道?
“嘶!”
陈义山正在胡思乱想,一阵刺痛陡然传来,接着便是奇痒无比,还有一股股寒气开始在脏腑之中升腾而起,渐渐游走进血脉,陈义山低头一瞧,左臂上又有黑色的刺毛缓缓长出来了!
妖气又发作了!
他强忍不住,“咚”的一声,栽倒在地,浑身瑟瑟颤抖,难受至极,却紧咬牙关死不吭声。
万一臭女人和小兔崽子在外面听见自己喊叫,必定会幸灾乐祸。
死,也不能让他们小看了自己!
只是地上也好冷啊,他朝着那蒲团缓缓爬了过去……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麻衣道祖》第五章 九阳丹
水月把陈义山锁到老祖洞之后,并没有再多做停留,而是匆匆去找叶南星复命。
等他到达师尊修室的时候,听见师姐雨晴正在叶南星的跟前说话:
“师父,徒儿还是没能突破第二阶的瓶颈,而且,老祖所留下的那七字仙旨,徒儿仍旧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叶南星瞥了少女一眼:“急什么?真有那么容易突破,修成仙的人还不成一抓一大把勒?至于说老祖仙旨,为师在云梦山上待了百余年了,都没有参悟出来其中的大道,你才入门了几年?”
“是,是徒儿心急了。”
“别说为师和你了,就连你们的师祖,以养元第五阶的境界,到寿数尽时,也没能参悟那句话!为师的自然寿命只剩下二十年而已,若是这二十年间参悟不了老祖仙旨,再无法突破第五阶,也得尘归尘土归土。”
所谓养元,是修仙的第一重境界,只有进入养元,才能算作入了仙门。
而养元境下又分九阶,第一阶段是通脉,意指全身经脉被打通,可以吸收吐纳天地间的灵气了;
第二阶段是引气,意指可以随意调动体内的灵气运转往复使用,甚至外现出来;
第三阶段是御器,意指可以祭炼法器,譬如飞剑,用精气神来祭炼成为有灵性的法器,既能用之飞行,又能用之杀敌自保;
第四阶段是归海,意指可以把吸收的灵气全部归拢在气海之内,凝聚蛰伏,不用的时候,护体自保,用的时候,喷薄而出,可最大限度的发挥灵气的力量……
叶南星现在就是养元真境第四阶,雨晴是第二阶,而水月眼下还是第一阶,但其实他距离突破第二阶已经很近了。
普通人的寿命有限,修仙者也不全是长生不老,突破通脉阶段后,自然寿命可达到百岁;以后每突破一个阶段,自然寿命都能增加十二年。
叶南星的修为是养元第四阶段——归海,自然寿命达到了一百三十六岁,而今她已经活了一百一十六年,也处在急于冲入第五阶段的关口。所以她才会说,如果二十年内,无法到达第五阶段的话,就会尘归尘土归土……
雨晴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连忙说道:“师父天资超人,一定能早日突破的,参悟老祖仙旨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这句马屁,叶南星不置可否,瞥了眼进来后一直垂首不语的水月,开口问道:“安置好那贱人了?”
水月连忙拜道:“师父,徒儿已经安置妥当。那个贱人确实是个贱人!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雨晴忍不住问道:“师父,那个小子是什么来历,您怎么让他进老祖洞?”
叶南星哼了一声,道:“他就是一介凡人,因为参与围剿半妖,被咬中了胳膊,性命只在旦夕之间。”
“那跟师父有什么关系?”
“他的高祖在百年前对为师有恩,现如今又在颍川郡城隍座下做赏善司判官,发香案青词求为师救这贱人。所以,为师才带他上山的。”
“哦。”
水月不屑的说道:“连个半妖都打不过,还真是个废物!他骂人倒是有力气的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快死的人。”
叶南星冷笑道:“妖气已经侵入他的血脉,深入脏腑骨髓,为师是救不了他啦,除非他自己修仙,且在短时间内突破养元真境第九阶,以脱胎换骨,重启造化,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段时间内突破养元九阶?!”雨晴吃惊道:“他还是个凡人啊,一点修仙的法门都不懂,怎么可能突破九阶?!”
“所以就要看他的悟性了,我云梦派自开派以来,就留有传说,凡是能悟出老祖仙旨的人,突破养元第九阶就会变得易如反掌,从而进入修仙第二重真境——成丹!那时候,才能被称为是真仙!”叶南星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之色:“他要是悟不出来,那只能算是自己没本事,或者说上天要灭他,可不是我不救他。”
雨晴和水月面面相觑,都不禁打了个寒噤,明白师父是什么意思了。
就是明明救不了人,还不愿意落下有恩不报的骂名,所以把人丢进老祖洞,让对方自生自灭!
“估计这个时候,他的妖毒又该发作了……去,把这枚九阳丹给他吃了。”叶南星摸出一抹赤红色的丹丸,丢向水月。
“师父,还是我去吧。”雨晴抢上一步,接住了九阳丹。
叶南星点点头:“嗯。”
“多谢师姐代劳。”水月笑嘻嘻的说道,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之意。
……
雨晴一边朝老祖洞走去,一边心想师父可够狠的,这九阳丹最是烈性的丹药,自己已经修炼到了引气阶段多年,还不敢轻易服用这九阳丹,那小子只不过是个凡人,吃了以后还不得七窍流血,五脏六腑都被烧成灰烬?!
石门一开,雨晴瞧见陈义山坐在蒲团之上一动不动,便冷笑道:“怎么,你还真开始悟道修仙了?”
“不说话?好啊,修仙难如登天,第一重境界就是养元,养元又分通脉、引气、御器、归海、洗髓、易经、落齿、换骨、脱胎九个阶段,只有完全突破了九阶,才能被称为真仙,师父说了,只要你悟道成功,修炼到九阶,就可以不死了——”
“哎呀!”
雨晴正絮絮叨叨的说着,等走近到陈义山跟前时,才猛然看见他浑身长满了黑色刺毛,整张脸阴郁乌沉,双眼暴突,五官扭曲,不人不妖,极其恐怖!
“你,是谁?”陈义山喉中嘶吼着。
雨晴惊怖的往后退却:“我,我是叶仙师座下大弟子雨晴,你这是?”
“你,放我出去!”
陈义山咆哮一声,伸手去抓雨晴,雨晴恐惧之余,尖叫着奋起一脚,正中陈义山的下巴,“砰”的踹翻。
不动了。
雨晴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看着吓人,其实还是个废物。
“贱人,还想打本仙姑?快老老实实把这丹药给吃了!”
“嗬嗬!”
“本仙姑让你吃药,听见没有!”
“呃啊啊!”
“贱人,非要打你一顿才听话是不是?!”
雨晴骂了几声,陈义山喉咙里只是发出怪叫,雨晴不耐烦起来,过去捏住他的下颚,撬开嘴来,把丹药弹了进去,然后又把他推倒在地上。
一股红气涌上陈义山的面门,就如着火了一样,雨晴笑嘻嘻的看着,心想这小子马上就得七窍流血而死了。
她刚才抢着替水月来送丹药,其实就是为了看这个热闹。
她虽然年龄比水月大,入门也早,但是性格却比水月更加贪玩。
天天在山中苦修,上对着叶南星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下对着嘻嘻哈哈满肚子心眼的师弟,还有个木讷蠢笨只会敲钟干杂活的火工道人,什么仙鹤灵兽的一概没有,只金顶摘星台上天池中有个老鳖,还整天一动不动,她觉得简直要把人闷死!
好不容易山上来个外人,实在是太新鲜了。
现如今,她打骂了一顿陈义山,又逼着他吃了丹药,顿觉神清气爽,想象着等会儿陈义山七窍流血、满地打滚、暴毙而亡的样子,雨晴觉得那一定会有趣极了!
不料,片刻之后,雨晴看见,陈义山面门上的红气消失,连带着他脸上的黑气也没有了,身上那些刺毛居然也都渐渐的褪掉了。
“原来是这样……”雨晴这才明白,师父是用九阳丹来压制他体内的妖气。
没看成热闹,雨晴略觉有些无趣,摇摇头,她问道:“贱人,能说话吗?”
不答。
“贱人,给我讲讲你们凡人的生活!”
依旧没有会回应。
“真是个废物!”
雨晴啐了一口,转身离开,又把石门给重重掩上。
陈义山缓过气来,一阵虚脱,心中对叶南星、水月、雨晴等人的恼恨,又更深了一层。
折辱、打骂还有讥讽,言犹在耳,喂药虽然是救自己,可却像是吃嗟来之食一样令人作呕!
他伸手猛抠自己的喉咙,想着把那丹药给吐出来,可丹药早就入主血脉,哪里还能呕出?
折腾半天,倒是把自己隔夜的饭都弄吐了。
精疲力尽之余,他重新坐回了蒲团,暗暗沉思。
回想着刚才雨晴进洞时说的话,修仙难如登天,第一真境叫什么养元,养元又划分为九阶,只有当自己修炼到第九阶时,才能活下来。
这怎么可能?
自己连修仙的法门都不知道,怎么修炼?
叶南星摆明了是戏谑自己!
可恶的臭女人!
毒女人!
我祖上怎么就瞎了眼,救了这么个白眼狼!
呸!
……
千里之外的颍川郡,巍峨壮观的城隍庙里,从不对外开放的第三层楼宇内,一间挂着赏善司门牌的屋子里,伏案而坐的老者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眼睛。
旁边一员蓝衣小吏不禁问道:“判官大人,怎么了?”
“好像是谁骂我了?你查查赏善簿,看看最近有没有弄错什么事儿。”
“呃……是,判官大人!”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麻衣道祖》第六章 师姐的杀心
“师父,那个贱人果然半妖化了,长出了一身的黑毛,好恶心!还出手袭击我,不过不堪一击。也多亏了师父的九阳丹厉害,这才压制住了他体内的妖气!这样一个不人不妖的东西,留着他在老祖洞岂不是玷污了本门圣地?”
雨晴回去复命,免不了添油加醋的诉说一遍洞中的情况。
“别的事情你不用管。”叶南星面无表情的说道:“以后你也不必去了,我让水月一天给他喂一粒。”
雨晴惊讶道:“师父,这丹药可是您辛辛苦苦炼制出来的啊,一天喂他一粒也太浪费了吧?”
叶南星瞥了雨晴一眼,道:“救命之恩能值几枚九阳丹?”
雨晴狐疑道:“师父,这个贱人的家里不都是凡人吗?还能对您有恩?”
“为师以前也是凡夫俗子。”叶南星秀眉微蹙,似乎是极其不情愿回忆百年前的往事,但沉默了片刻,还是对这个心爱的徒弟说了:
“我本是宋国人,十六岁的时候,跟着经商的父亲前往京师谋生计,没想到,父亲沿途感染了恶疾,一病不起。当时,我们父女二人在颍川郡的一家客栈内花光了所有积蓄,又被掌柜赶了出来,以至于露宿街头,无依无靠。我的父亲很快就死了,我也感染上了他的病,朝不保夕……这贱人的高祖叫陈重楼,当时是颍川郡的一个大善人,好心收留了我,还请医生治好了我的病,最后又出资把我父亲的尸骨给埋葬了。这算是一份极大的恩情了,为师不能置之不理。”
“凡夫俗子中还有这种好人?”雨晴古怪的看了叶南星一眼:“那个陈重楼不会是看师父您——”
叶南星哂笑道:“陈重楼并不好色,也没有对我怎么样,不然他也当不了赏善司判官。”
“是,徒儿明白了!”雨晴脸色一红,小心翼翼的看了叶南星一眼,又说道:“师父,那贱人既然是个凡夫俗子,咱们是不是还要给他送饭送水?”
“不必了。九阳丹足够让他续命,送五谷杂粮给他吃,难免要在洞中拉撒,污秽了圣地还成何体统?饿着渴着他,只要不死也就行了。一个半死的贱人,求命而已,难道还要满足他口腹之欲?”
“是。”
雨晴心中倒是小小怜悯了一把陈义山,沉默半天,又轻声问道:“师父,您说那个贱人会不会参悟老祖的七字仙旨呢?徒儿是说万一啊。”
“万一?那他就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
叶南星冷笑道:“本门数百年来流传下来的门规就是,谁能参悟老祖那七字仙旨,谁就能得老祖衣钵!我云梦派的人也必须要奉之为掌门仙师!那贱人真有能耐,就让他得老祖的衣钵去吧!这云梦派的掌门,我也让给他来做!我当他的徒弟,你当他的徒孙!”
“呵呵……”雨晴赔笑道:“师父说的是,是徒儿多虑了,那贱人凡夫俗子一个,烂命一条,怎么可能参悟得透连师父都无法参悟的老祖仙旨呢?不过,以后的九阳丹,还是徒儿给他送去吧?”
叶南星冷冷道:“我说了,以后让水月给他送丹药,你不必去了。”
“啊?是徒儿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没有,只是你太懈怠,也太贪玩了。”
“徒儿没有啊……”
“还狡辩?你抢着去送九阳丹给那贱人是为什么?别以为师父不明白你的心思!你就是贪玩成性,想戏谑于他!”
“徒儿……”
叶南星面色一沉,忽然严肃的说道:“本门的规矩,你应该清楚,每一代只能留存一人执掌云梦门户。水月年龄虽小,但是天分却比你强,性子也比你勤勉,这样下去,他迟早有天会超过你!为师是女人,你也是女人,所以为师平时更疼你,老祖洞让你进去闭关修炼了几次,都没有让水月进去,他始终对此抱有微词,你难道不知?!”
“徒儿知道,师父对徒儿向来关照。”
“可等有朝一日,水月的修为又超过你了,你怎么办?”
雨晴强笑道:“他,他也没那么容易超过徒儿。”
“我看要不了半年,他就超过你了!等到为师寿尽而亡的时候,你觉得水月会容得下你吗?以他的心性,到时候要么杀了你,要么让你成为他修炼仙法的人炉,日夜供他吸收元阴之气!”
“徒,徒儿明白了!徒儿这就去修炼!”雨晴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赶紧拜别了出去。
……
一连三天过去,陈义山的妖化基本上每日都要发作一次,叶南星也不去见他,每每都让水月去送九阳丹。
陈义山的神智时清时昏,昏迷时还好说,一旦清醒过来,就变得无比煎熬,无比痛苦,如果不是他性格坚韧能忍,换作旁人,早撞山壁自杀了断生命了。
老祖洞中本来就十分阴寒,再加上空间逼仄,不见天日,只有一根昏黄的灯烛陪着,对云梦派来说是圣地,可对陈义山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而且更难受的是,陈义山没有吃的食物,也没有喝的水,全靠九阳丹续命,几天下来,面容枯槁,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嘴唇干的起了一层又一层白皮,陈义山感觉腹胃都不是自己的了,像是被挖空了一样。
他快要疯了!
这天傍晚,水月又来送丹,陈义山双目通红,怨毒的骂道:“你们把我关在这里,不给我吃的,不给我喝的,到底是要救我还是要折磨我?!如果是折磨我,还不如痛痛快快把我杀了!”
水月笑道:“给你吃喝,让你在圣地拉屎撒尿吗?想要活命,就得空乏其身,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这点道理都不明白,还想什么活命?”
陈义山大怒道:“你告诉你师父,我不要她救我!你们马上放我出去,让我下山,我自生自灭,绝不怪你们!如果不放我,我就自杀在你们这破洞里!”
水月不屑的说道:“你想死就去死,没人拦着你。我师父宅心仁厚,可是要给你们陈家还恩情呢,不然你以为你你能天天待在这里?我还替师父疼她辛辛苦苦炼制的九阳丹呢,一天被你浪费一枚,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还宅心仁厚?呸!你们,你们蛇鼠一窝,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简直是没有人性!”
“笑话,凡夫俗子才讲人性,修仙者哪有那么多七情六欲?”
“就你们这样的人能修炼成仙,那老天也太不长眼了!”
“可我们就是修仙者,你就是凡夫俗子,我们活得好好的,你却半死不活,不人不妖,这找谁说理去?”水月笑嘻嘻的道:“我倒是觉得,勤修苦练如果还不能成仙,那才是老天不长眼呢,师父天天派我来给你送丹药,不知道耽误我多少时间了,你不知道感激我倒也罢了,还埋怨我?你才是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东西!”
水月不等陈义山再说话,拂袖而去,掩上石门,耳听得陈义山在洞中的怒吼怒骂声,只是冷漠的一笑,然后直奔金顶观星台,去修炼仙法。
……
金顶本就是云梦山最高的一处峰峦,而观星台则是金顶上最高的位置,入夜观天,往往会感觉手可摘星辰。
这里是除了老祖洞和叶南星修室之外,整个云梦山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了,极其适合修行仙法。
观星台上有一汪自然形成的水泊,清澈见底,被唤作天池。
天池里面有只老鳖,形体大如磨盘,已经存在很久了,久到连叶南星都说不准它活了多少年。
每次有人在天池旁修炼,老鳖都会无声无息地游过来,凑到近处趴着不动,也不出声,像是在观摩,又像是在睡觉。
就比如现在,水月在天池旁边修炼,老鳖又悄悄地凑过来了,眯着眼睛盯着水月,一动不动。
水月瞥了老鳖一眼,心想这老鳖到底是蠢还是灵呢?
天天来看,看得懂吗?
之前的某天夜里,水月还看见老鳖伸出脑袋,对着月亮呼哈有声。
水月心中感慨:不管能不能看得懂,不管是蠢鳖还是灵鳖,这都是只有追求的老鳖啊。
跟自己一样。
他入门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年时间,全靠天赋聪慧和修炼勤奋才弥补了与师姐雨晴之间的差距,眼下距离养元第二阶引气只剩半步之遥,只要追平师姐,他就也能获准进入老祖洞闭关修炼了。
在他看来,雨晴除了长了一张好脸蛋之外,别的也都平常,心性、天赋远不如自己。
甚至师父,也比不上自己。
哼!都是师父偏心!师姐之前还是通脉阶段的时候,就已经进过老祖洞,可轮到了自己,师父就拿门派规矩说事,声称必须达到引气阶段才能进……
如果自己能早日进入老祖洞,安安静静的闭关,领悟老祖仙旨还不是迟早的事情?
“水月师弟,你可真够勤奋的啊。”
就在水月心绪不明,胡思乱想的时候,耳畔一声带着寒意的嗓音突然传来,吓得他浑身一颤,连忙睁开眼睛去看,却见师姐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身后,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师,师姐?”水月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赔上了笑脸:“您怎么来了?”
“我也来修炼啊。我要是再不勤快些的话,就被你超过了,等到若干年后,师父寿终正寝,你是会杀了我,还是留我做人炉啊?”
“啊?!”水月吓了一跳:“师姐,您,您说笑啦。”
雨晴冷哼一声,“嗖”的拔出剑来,森然道:“师弟,你的修为确实不错,都快赶上师姐了,但是剑法却不怎么样。师姐念在同门情谊上,不敢藏私,现在就好好指点指点你的剑法!”
水月脸色大变,他分明看出雨晴那一张俏脸上带着浓浓的杀意!
这哪是指点自己剑法啊?
这多半是借着指点自己剑法的名义,要杀了自己啊!
到时候,她只要在师父面前说刀剑无眼,教自己的过程中不小心伤了自己,那自己死了也是白死!
不但水月心下惶恐,就连天池中的老鳖也似乎兴奋了,它睁开了一双腥黄豆眼,目光幽幽闪烁。
又要上演同门相残的戏码了啊……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麻衣道祖》第七章 老鳖反水
水月的年龄虽然不大,但为人却极为伶俐,眼瞧着师姐目带杀意,他哪里还敢不知死活的“学剑法”?
“多谢师姐的好意,但是小弟这点微末水平岂敢劳烦师姐指点?说实话,小弟刚才修炼挺长时间了,可心绪一直不宁,这会儿也疲乏了,得回去休息了,正好也把观星台让给师姐修炼。小弟告辞,告辞。”
说完,水月就准备开溜。
“站住!”红影飘动,雨晴一闪身,拦住了水月,喝道:“师姐的话,你敢不听?!快点拔剑!”
“师姐,小弟这会儿实在是精神疲惫,身体也疲惫,您难不成还要逼小弟跟你学剑法吗?”水月嬉笑着说道:“还是饶了小弟吧。”
“我替师父分忧,你少啰嗦,赶紧拔剑,教你两招,你就精神了!”
“这……小弟要是不肯呢?”
“不肯?呵呵,你不拔剑也好,那师姐就先给你演练一遍!”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寒芒一闪,雨晴已经持剑刺向了水月,水月惊怒交加,又无可奈何,也连忙拔出了自己的剑来。
他咬牙切齿,硬挤出一脸的假笑:“师姐待我可真好!”
“那当然,师父就咱们两个徒弟,当大师姐的,不向着小师弟,还能向着谁呢?”
“那我可真是有福啊!”
“知道就好!”雨晴娇笑一声,师姐弟俩瞬间就斗在了一处!
剑气纵横,寒芒如雪,片刻间,两人就互刺了十几剑!
因为师出同门,学的剑法完全一样,所以段时间内两人只打了个平手。
但趴在天池边上兴奋的观看战局的老鳖,已经瞧出,水月出了一身的冷汗,就连额头、鼻尖上都是湿漉漉的,汗滴晶莹可见,他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而雨晴的神色则轻松不少。
小家伙还是不行啊,老鳖暗暗的想。
水月确实支撑不住了,有苦难言,有怒难发。
不过雨晴也暗暗心惊:“这贼小子果然厉害,比我晚入门几年,剑法就已经练的跟我差不多了!看来师父说的没错,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长时间,这贼小子就得比我强了!师父的自然寿命只剩二十年,到时候,师父一死,我可就要倒霉了。不行,必须得今早解决这个祸害!不杀他,也得废了他的仙根!”
所谓仙根,凝聚头顶百会穴之上,似气非气,如云非云,是花非花,肉眼难见,唯有灵眼可观,但利用仙法,却可以削去。
削去仙根之后,一身仙法修为化为流水不说,以后也休想再入仙门,便是悟性、智慧都能生生降低一大截!
“师弟,这一招你可使的不对,你应该这么刺!”
“师姐教的好啊,你看我这么刺可对?”
“很好,再看师姐这一招!”
“……”
两人的手不停,剑不停,嘴也不停,说的话听起来都客客气气的,可下的都是死手!
“嗤!”
一声轻响,水月肩头挂彩了。
他眉头凝成了疙瘩。
雨晴的脸上却绽放了笑意。
因为叶南星之前说过的话,她确实对水月起了浓烈的忌惮之心,今晚,就当是指点师弟练剑,一不小心误伤了他的仙根!
到时候,师父顶多也就是责骂自己一两句,连打都不会打的。
毕竟,师父这么多年来,只有两个徒弟,而且师父还很偏向自己,废掉一个,再责罚另一个,云梦派岂不是要绝后了吗?
眼瞧着水月挂彩,雨晴心中得意,手上的剑则是越攻越急,越刺越快,只等着把水月彻底打倒,再从容削掉他的仙根!
她的修为本来就比水月高出一些,剑法也熟练上那么一点,水月短时间能守住门户,可打斗时间一长,哪里会是她的对手?当下已经是狼狈危险至极!
就连老鳖都看出来了,水月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得废在雨晴的剑下!
同门相残,好啊。
老鳖在云梦山存活了数百年之久,已经见惯了历代云梦派修仙者的自残场景,它分毫不觉得这场景残忍残酷,反倒是很怀念曾经的岁月。
满满的,都是回忆啊……
只不过,今夜这一场的对手,都格外年轻罢了。
“师父,您来了!救我啊!师姐要杀我!”
眼看水月胳膊又被刺伤,雨晴正欣喜,想要一鼓作气彻底拿下他,却猛地见对方收了剑,朝自己的身后呼救。
雨晴吃了一惊,还以为真是师父来了,当即也收了剑,往后扭着头解释:“师父我没有,我不是,我——嗯?!”
但见一片空旷,哪里有半个人影?
再回头,水月已经飞身下了摘星台,跑远了。
“好个奸猾的小无赖!”雨晴跺了跺脚,还剑入鞘,恨恨骂道:“今天算你走运,不过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雨晴也走了。
老鳖叹息了一声,缓缓的朝着天池中央爬去。
没过足瘾啊。
它潜下了水之后不久,天池旁就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嗯?
又有人来了?
老鳖凝神倾听,它能辨认的出来,那是水月的动静。
那小子,又偷偷溜回来了?
“老鳖?老鳖?”有人在天池旁边喊。
老鳖早就通了灵性,是能听懂人言的,只是还不会说话,耳听得水月呼唤自己,十分急切,不由得好奇,它浮上水面,看向来人,果然是水月。
水月去而复返,看见老鳖浮上水来,心中也是一喜,暗思道:“这老鳖果然是通灵的,能听懂人话,那今晚,我可不算白忙活!”
“你过来。”水月招了招手。
老鳖迟疑了片刻,还是游了过去。
这小子,是要喂自己吃东西吗?
可平时可都是火工道人喂自己的啊……
“老鳖啊,你天天看我修炼,也总该还我点恩情吧?”
老鳖正奇怪水月为什么找知己,冷不防水月嘀嘀咕咕说着话,袍袖突然一翻,抛出一张大网来,罩住了它,奋力一拉,竟把它给扯上了岸!
老鳖大惊,目光幽幽的盯着水月,这是要干什么?!
“老鳖,对不住了,师姐一心要杀我,我只能尽快提升修为。”
嗯?那跟老鳖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还按部就班的修炼,短时间内肯定是赶不上她了,所以,只能求你助我一臂之力!”
老鳖还是不明白,我怎么助你?
难道你看穿我是个不寻常的老鳖了吗?
想让我帮你对付那个丫头片子?
“你天天在天池中采纳灵气,还吸收日月精华,又活了不知道几百年了,既然通灵,肯定是大补之物!我只能是吃了你,来补自己了!”
我去!
老鳖急了!
亏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你居然想吃了我?!
水月提着剑,小小的脸蛋上,闪烁着狰狞凶狠的神色。
他胳膊上还流着血,但剑却握的很稳,他上下打量着老鳖,思忖着从哪里下手,才能一击毙命!
“啵!”
一声破空之音骤然传出,却是那老鳖张开嘴来,喷出了个拳头大小的气泡,直冲水月面门而去,速度快的惊人!
水月见惯了老鳖平素里温柔和蔼、满脸慈祥的模样,哪里料想到它还有这一手?不加提防之下,被那气泡打了个正着!
“砰!”
一声响,水月当场被击晕,翻身倒地。
老鳖从网中爬出来,湿淋淋的一步步爬到了水月身前。
想吃我吗?
不如我吃了你吧!
血食,修仙者的血食,对我来说,也是很补的哇!
老鳖脖子猛然一伸,张嘴咬住了水月的咽喉!
“呃!”
水月因痛而惊醒,睁开眼看时,但见一双鳖眼通红如血,而自己浑身的血气都在朝一个地方迅速的流逝而去!
是老鳖在吸取他的血气!
这个老鳖,要成妖了!
水月吓得魂不附体,更后悔莫及,想要挣扎,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了……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麻衣道祖》第八章 福祸之根
随着火工道人敲响晨钟,新的一天到来了。
云梦山水雾弥漫,奇花异草遍地生香,叶南星走出修室,飘然而至观星台上,立在天池旁边,远眺红日初升。
很快,雨晴也到了。
每天清晨,都是这个样子,叶南星观日出,雨晴和水月也都陪着,谓之曰:早课。
叶南星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师父说过的话:何为大道?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河灿烂,若出其里!
如果悟性强了,揣日摩月,观天望星,都能得道,一草一木,风雷雨雪,莫不蕴含道法自然。
雨晴看着师父临崖而立,衣袂飘飘,长发如瀑,背影玲珑,纤腰一束,侧颜绝秀,倾国倾城,真是美貌不可方物,心想自己哪天也能有师父这样的气质和容貌就好了。
“水月呢?”
叶南星看完日出,转过身来,发现只有雨晴在,却不见了水月,不由得微微皱眉,心下不悦。
连早课也不来?
以往,水月可是都比雨晴还要早到,从未缺席过一次。
“不,不知道啊。”眼看师父注视自己,雨晴有些心虚,她暗暗盘算着,水月大概是因为受了自己的剑伤,所以才没能露面吧。
“你怎么了?”叶南星一眼便看出雨晴的神色有些慌张,不由得狐疑问道。
“没,没什么。”雨晴低头慌乱的看着天池之水,突然间灵机一动,说道:“徒儿就是觉得奇怪,水月今天不来早课,池子里的老鳖也不见了。”
“嗯?”叶南星定睛观瞧,天池水清足可见底,果然是不见了老鳖!
“去叫火工道人来!”叶南星的脸色有些变了,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水月难道叛逃了?
他如果叛逃,云梦派可就要大祸临头了!
原来,世上修仙的门派众多,云梦派只不过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个弱小门派而已,真正的大门派都远离世俗之国,甚至缥缈在海外仙山或孤岛之上。
而云梦山地处大陆宋国境内,免不了沾染红尘俗世的气息,其实并不利于修仙者的心境塑造。
云梦派的创派始祖本是个采药的童子,经常往返于云梦山,有一日,恰逢须发极长的希夷老祖从洞中出来,童子不认识老祖,以为老祖是流浪山野的可怜人,便送老祖了几枚山药,老祖感念童子心地善良,便指点了他几日修仙的法门,随后飘然而去。
那童子却因此超凡脱俗,修为甚至达到了成丹境界,道号云梦子,由此开创了云梦一派。
云梦子开宗立派之后,也知道云梦山并非天下一等一的名山,可山上有老祖洞存在,老祖洞中还留有七个字,那是他闭关一生都没能悟出来的仙旨,他不舍得离去,后世弟子也不舍得……
可以说,老祖洞就是云梦派的立足根本!
但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老祖洞虽然是云梦派的立足根本,却也是云梦的祸根。
有实力的大门大派,修为高深的仙者都看不上这座山,可一旦他们知道山上有希夷老祖悟道过的老祖洞,那便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
修仙者都尊希夷老祖是仙界第一人,谁不想得到他的衣钵传承?一旦知道云梦山上有老祖的七字仙旨,还不争先恐后来抢吗?
这也是云梦派每一代只留下一人执掌门户的原因,避免人多口杂,泄露机密。
今天,水月不来早课,老鳖也不见了,这让叶南星很不安。
一旦水月叛逃下山,把老祖洞的秘密说给别的仙派,甚至是勾连妖魔,那可为祸不小!
还有老鳖,叶南星一直觉得那老鳖不是蠢物凡品,应该早就有了灵性,只是看它恭顺,而且从不出天池才没有起杀心,现在想想,还是自己太仁慈了……
火工道人平素里会来天池投喂老鳖,所以叶南星叫雨晴去唤他来问话。
这火工道人是叶南星之前下山救上来的一个凡人武士,相当可靠。
雨晴匆匆地去了。
不多时,火工道人上来,恭恭敬敬的对叶南星参拜:“仙长,小人正要寻您。”
“嗯?”叶南星眉头一皱,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回仙长的话,有人上山来了,已经攀爬到了金顶之下。”
“有人上山?”叶南星大吃一惊,瞬间脸色发白:“多少人?有没有说是什么门派的?”
叶南星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祖洞的秘密已经泄露了出去,有别的仙派找上门来了!
火工道人却道:“禀仙长,是个凡人,独自一个。”
“放肆!”叶南星惊魂甫定之余,又勃然大怒,喝道:“云梦山有仙人修炼,整个宋国境内无人不知,哪个凡夫俗子敢来攀登?!”
火工道人连忙躬身答道:“那人随身带了一包金银珠宝,说是来送给仙长的。”
叶南星一怔:“通报姓名了吗?”
“说是颍川郡陈泰清,还说是仙长您的故人。”
“哼!什么狗屁故人?!”叶南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假托送金银珠宝给我,还不是不放心他的儿子?!我已经带他儿子上山了,他还不放心,既然不放心,之前又何必求我搭救?!我这云梦山金顶是他一介凡夫俗子想上就上的?!”
“师父,我这就去赶他下山!”雨晴自告奋勇,要教训陈泰清。
“给他些教训,不许重伤他,也不许害他性命!”叶南星吩咐道。
“徒儿明白!”
“记住,更不能让他知道老祖洞的事情!”
“是!”
雨晴兴冲冲的去了。
叶南星回过头来,又问火工道人:“你可曾见过水月?”
“回仙长,昨晚上见过,他问小人讨要了一张渔网。”
叶南星愕然道:“渔网?”
“是,小人在山溪里捕鱼用的那张网,被水月给拿走了,他也不说是干什么用,至今未还。”
叶南星怔了半天,心想水月如果叛逃下山,带渔网干什么?或者说水月并未叛逃,只是也开始贪玩了,拿着渔网去捕鱼了?
嗯,渔网,老鳖,水月不会是网走了老鳖吧……
不对,总觉得哪里奇怪。
叶南星又问火工道人:“这天池中的老鳖不见了,你可知道?”
火工道人摇头:“小人不知道,今天还没有来喂过它。”
“嗯……好了,你下去吧。”
“是。”火工道人告辞。
叶南星心中越发不安,思前想后,“嗖”的一声,飞剑出鞘,她跳了上去,心念一动,飞剑盘旋漫游,在云梦山里巡视了起来……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麻衣道祖》第八章 福祸之根
随着火工道人敲响晨钟,新的一天到来了。
云梦山水雾弥漫,奇花异草遍地生香,叶南星走出修室,飘然而至观星台上,立在天池旁边,远眺红日初升。
很快,雨晴也到了。
每天清晨,都是这个样子,叶南星观日出,雨晴和水月也都陪着,谓之曰:早课。
叶南星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师父说过的话:何为大道?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河灿烂,若出其里!
如果悟性强了,揣日摩月,观天望星,都能得道,一草一木,风雷雨雪,莫不蕴含道法自然。
雨晴看着师父临崖而立,衣袂飘飘,长发如瀑,背影玲珑,纤腰一束,侧颜绝秀,倾国倾城,真是美貌不可方物,心想自己哪天也能有师父这样的气质和容貌就好了。
“水月呢?”
叶南星看完日出,转过身来,发现只有雨晴在,却不见了水月,不由得微微皱眉,心下不悦。
连早课也不来?
以往,水月可是都比雨晴还要早到,从未缺席过一次。
“不,不知道啊。”眼看师父注视自己,雨晴有些心虚,她暗暗盘算着,水月大概是因为受了自己的剑伤,所以才没能露面吧。
“你怎么了?”叶南星一眼便看出雨晴的神色有些慌张,不由得狐疑问道。
“没,没什么。”雨晴低头慌乱的看着天池之水,突然间灵机一动,说道:“徒儿就是觉得奇怪,水月今天不来早课,池子里的老鳖也不见了。”
“嗯?”叶南星定睛观瞧,天池水清足可见底,果然是不见了老鳖!
“去叫火工道人来!”叶南星的脸色有些变了,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水月难道叛逃了?
他如果叛逃,云梦派可就要大祸临头了!
原来,世上修仙的门派众多,云梦派只不过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个弱小门派而已,真正的大门派都远离世俗之国,甚至缥缈在海外仙山或孤岛之上。
而云梦山地处大陆宋国境内,免不了沾染红尘俗世的气息,其实并不利于修仙者的心境塑造。
云梦派的创派始祖本是个采药的童子,经常往返于云梦山,有一日,恰逢须发极长的希夷老祖从洞中出来,童子不认识老祖,以为老祖是流浪山野的可怜人,便送老祖了几枚山药,老祖感念童子心地善良,便指点了他几日修仙的法门,随后飘然而去。
那童子却因此超凡脱俗,修为甚至达到了成丹境界,道号云梦子,由此开创了云梦一派。
云梦子开宗立派之后,也知道云梦山并非天下一等一的名山,可山上有老祖洞存在,老祖洞中还留有七个字,那是他闭关一生都没能悟出来的仙旨,他不舍得离去,后世弟子也不舍得……
可以说,老祖洞就是云梦派的立足根本!
但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老祖洞虽然是云梦派的立足根本,却也是云梦的祸根。
有实力的大门大派,修为高深的仙者都看不上这座山,可一旦他们知道山上有希夷老祖悟道过的老祖洞,那便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
修仙者都尊希夷老祖是仙界第一人,谁不想得到他的衣钵传承?一旦知道云梦山上有老祖的七字仙旨,还不争先恐后来抢吗?
这也是云梦派每一代只留下一人执掌门户的原因,避免人多口杂,泄露机密。
今天,水月不来早课,老鳖也不见了,这让叶南星很不安。
一旦水月叛逃下山,把老祖洞的秘密说给别的仙派,甚至是勾连妖魔,那可为祸不小!
还有老鳖,叶南星一直觉得那老鳖不是蠢物凡品,应该早就有了灵性,只是看它恭顺,而且从不出天池才没有起杀心,现在想想,还是自己太仁慈了……
火工道人平素里会来天池投喂老鳖,所以叶南星叫雨晴去唤他来问话。
这火工道人是叶南星之前下山救上来的一个凡人武士,相当可靠。
雨晴匆匆地去了。
不多时,火工道人上来,恭恭敬敬的对叶南星参拜:“仙长,小人正要寻您。”
“嗯?”叶南星眉头一皱,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回仙长的话,有人上山来了,已经攀爬到了金顶之下。”
“有人上山?”叶南星大吃一惊,瞬间脸色发白:“多少人?有没有说是什么门派的?”
叶南星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祖洞的秘密已经泄露了出去,有别的仙派找上门来了!
火工道人却道:“禀仙长,是个凡人,独自一个。”
“放肆!”叶南星惊魂甫定之余,又勃然大怒,喝道:“云梦山有仙人修炼,整个宋国境内无人不知,哪个凡夫俗子敢来攀登?!”
火工道人连忙躬身答道:“那人随身带了一包金银珠宝,说是来送给仙长的。”
叶南星一怔:“通报姓名了吗?”
“说是颍川郡陈泰清,还说是仙长您的故人。”
“哼!什么狗屁故人?!”叶南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假托送金银珠宝给我,还不是不放心他的儿子?!我已经带他儿子上山了,他还不放心,既然不放心,之前又何必求我搭救?!我这云梦山金顶是他一介凡夫俗子想上就上的?!”
“师父,我这就去赶他下山!”雨晴自告奋勇,要教训陈泰清。
“给他些教训,不许重伤他,也不许害他性命!”叶南星吩咐道。
“徒儿明白!”
“记住,更不能让他知道老祖洞的事情!”
“是!”
雨晴兴冲冲的去了。
叶南星回过头来,又问火工道人:“你可曾见过水月?”
“回仙长,昨晚上见过,他问小人讨要了一张渔网。”
叶南星愕然道:“渔网?”
“是,小人在山溪里捕鱼用的那张网,被水月给拿走了,他也不说是干什么用,至今未还。”
叶南星怔了半天,心想水月如果叛逃下山,带渔网干什么?或者说水月并未叛逃,只是也开始贪玩了,拿着渔网去捕鱼了?
嗯,渔网,老鳖,水月不会是网走了老鳖吧……
不对,总觉得哪里奇怪。
叶南星又问火工道人:“这天池中的老鳖不见了,你可知道?”
火工道人摇头:“小人不知道,今天还没有来喂过它。”
“嗯……好了,你下去吧。”
“是。”火工道人告辞。
叶南星心中越发不安,思前想后,“嗖”的一声,飞剑出鞘,她跳了上去,心念一动,飞剑盘旋漫游,在云梦山里巡视了起来……
继续阅读《麻衣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