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侯门娇娇媳:嫡女她又美又辣》暖暖如风y免费在线阅读
《侯门娇娇媳:嫡女她又美又辣》第1章 成亲免费阅读
“什么,提亲!”刚从布行回来的褚离被父母亲的消息给吓了一大跳,刚坐下,那茶水都还未饮下去,便被他们的话差点给弄得吐了出来,不过思于平时父母所教所学的规矩,又给吞咽了下去,才问道:“是谁?”
“抚台大人家的,这是他家管家亲自送来的信,说要是愿意,不日便上门求亲。”
“要是不愿呢?”褚离接过父亲递来的书帖问道。
褚父沉默了下去,并未言语。
这个态度叫她一眼就看明白了,“我知道了阿爹,让他们家的人过来吧。”
“小离,咱们是商贾之家,哪怕当今圣上贤能,叫咱脱离了贱籍,到底却还是低了人一节,那燕抚台家能够看上你,主动提了这亲事,是好事儿,往后,你便可以不用再顶着这个身份受人诟病,咱们布行,也会因着这门亲事,福庇荫祉,在白沙镇上,脚跟更稳。”她父亲向她解释道。
褚离听着父亲的解释,只是低低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而已,并未多言,也不反驳,好似就已经默认下了这门亲事。
其实她是深知父亲说得有理,所以不辩。
可她又不甘心一辈子困顿于那红砖绿瓦的四方墙中,但为人子女者,她的教养叫她做不到忤逆父母的决定,因而只能应承下来,只待日后再做打算。
她的应声,意味着亲事的合成。
不日,双方家长便针对这事儿谋算开了,日子定在了七月初六。
之所以这么晚,只因为燕抚台常年在京任职,回来得需要些时间。
褚离心思不在这上头,只叫人去查了一下这燕家嫡子的消息后,便天天泡在布庄里了,好似没有这事儿一般,有时候店里人拿此打趣,她不回嘴,却也不说什么,那些人自觉无趣,便没有再提了。
这时间过得也快,就这么到了七月初六。
大红的花轿来到门口,外头锣鼓声喧,她在丫头的搀扶下,穿着阿娘亲自为她绣做的婚服,由阿爹牵着她的手,走出了褚家的大门。
隔着艳红的盖头,她看不到四周的情况,但是从这声响来看,定是热闹不凡。
也是,白沙镇上的首富千金和抚台大人家的嫡公子结合,足以震动整个白沙镇了。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过了院子,跨过大门,近了,慢慢近了,入眼的是一双黑金勾缠的鞋子,上面画着的样式是云鹤九霄,白色和黑色的搭配,使得其画式尤为突出,她便记住了这双鞋。
接着是一只手,很长,又细又白,骨节分明,指节关节内侧处有一颗与她相同的红痣,她下意识的想,这或许是两人的缘分,叫命中注定。
那只手伸过来,从父亲手上接过了她,厚实的手掌包裹着她的小手,然后,在一阵喧闹声中,背起人,进了那特意请了能工巧匠所制,用时三年方成的花轿。
她出嫁时,正值夏季,属闷热之时,不过不知道这轿子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材料所做,坐进去便仿佛和外边隔成了两个世界一般,竟丝毫感觉不到那种热感。
他骑着大马,她坐着花轿,走过了白沙镇上的十安街,在一声声的祝福和羡慕中,来到了燕府的门前。
他踢了踢轿门,掀开帘子,又是那双厚实的手,主动伸向了她,牵着她下了轿,跨了火盆,来到了高堂之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随着司仪说话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们算是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礼成之后,她被牵着走进了后院的一座小楼里,在那里坐了许久,直到夜深了,前院的声响渐小去,才是有机会见了人。
他被灌了些酒,步履有些踉跄,那双黑金画云的鞋子不时间交错到一起,丫鬟嬷嬷扶着他坐到了她身侧,两人并坐着,脚下的裙摆被捆绑在一起,细细碎碎的东西从她头上落下,虽然看不到,但也依稀知道是什么?
散完了花,嬷嬷又说了好些吉祥话,这才将一旁的喜秤递给他,随着那遮住了眼帘的红绸被一点点挑起,褚离这会儿心里开始砰砰砰的直跳起来,脸一下子就热了。
这就真的成亲了?
到现在她都有点不敢相信。
不过才刚及笄一年,她便嫁为他人妇了,而这个人。。。。。。她没有真实接触过,也不算了解,只大概知道个印象,那是在三年前的诗会上,他以一首《九张机》艳压群芳而胜出。
当时她在台下,见了个模糊的影儿,倒是那扇面上的字记得尤为清楚,因为那时候,教养她的女先生说:“这人风流有余但多文人愁思,只能做个兴趣相投知己,若是嫁娶,并非良人。”
当时她还笑驳她以文思取人,不可作真,谁曾想,三年后,他们竟然会有这样的因缘际会呢?
一切好像在做梦一样。
她算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女子,虽然父亲特意给她请了女先生教了各种诗书礼仪,女红女工的,可在她这里,最喜欢的还是每日跟着爹爹去绸缎庄做事。
作为一个女儿家,她抛头露面的事儿干了不少,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慌乱害怕过。
这种害怕不仅仅是害羞,更是对未来的一切不确定性的恐惧。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性子如何?
这一切,她都不曾了解过,更别说谈喜欢与否的问题,这喜欢。。。。。。在这场婚姻中是最不重要的。
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都聚集脑海,纵是平日里大胆如她,现在也是慌乱茫然的。
“你的手很凉。”放下喜秤,他覆上她的手面,轻声说道。
很好听的声音,干干净净的,每一个吐字都尤为清晰,一字一词清晰的落入她的耳中。
褚离微微偏头,对上的是一张好看的脸,雅俊至极,温润如玉,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细而长,眼尾微微上翘,黑白分明的眼珠水水亮亮的,无论何时看上去都如带着笑意一般,左眼角下,长着一颗淡红色的泪痣,更添风流,那颗泪痣就在眼尾下来一点,不足方寸,一开口,面部肌肉带动下,尤为明显了。
他,确实符合了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对于话本小说里翩翩佳公子的所有想象。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这个人,和三年前诗会上初见,好似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感觉不同,现下的他是真实的,握着她的手,轻轻柔柔的对她讲话,这一时间叫她不由得看红了脸。
丫鬟嬷嬷站了一屋子,闻言轻笑出声,“这新娘子可是害羞紧张了嘞。”
被说中心思的她脸更红了,头又放得低了些。
燕君南无言的笑了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这礼是麻烦得紧,揭了盖头后,又是好一阵的由人说着闹着了半天,才是退去。
屋子里安安静静地,镶着金箔的龙凤呈祥红烛对照,映着两个人的脸,面若桃红的,只对视一眼,便是足矣叫人乱了心跳。
“总算是走了。”他说。
“嗯。”褚离低低地应了一声,安坐在那里,并未去看他。
“你很怕我吗?”他问。
这如何谈得上?
她不过是不安,还有就是害羞而已。
“不曾。”她答。
“那你为何不抬头看我?”
。。。。。。
“阿娘说,女子在新婚之日,总要保持着些端庄矜持,不可直面于人。”
燕君南听了哑然失笑,道:“你不该是这样的。”
“嗯?”
褚离被他的话弄得不明不白,但人却未再细说,只道:“接下来是该喝合卺酒了吧?”
他低下身,解开两个人被捆绑着的衣角,“你放松些,我又非毒蛇猛兽,不必如此害怕,做你自己便好。”
“嗯。”褚离接过他递来的酒杯,对人颔首一笑,任他勾过手,喝下了这酒。
是女儿红。
这是她出生那年,她阿爹为她埋下的酒,就埋在家里那棵桃树下,如今已过15个年头,酒味正醇。
这是规矩。
这白沙镇的每家每户,都是如此,女儿出生便会埋下一坛,待她出嫁那日,才取出。
用的,便是这时候。
这是礼节,也是祝福。
她酒量甚好,这一杯,与她来说并无太大的感觉,只是和人太过相近,才叫她烧红了脸。
那人看着她红扑扑的羞怯模样,又是一笑,呼吸之间,清醇的酒香伴着人身上淡雅的书卷气慢慢传入她的鼻尖,饶叫她不由为之心醉。
他的手伸过来,将人圈入怀中,帮她取下了头上繁杂的珠翠玉冠,取下那束发的金簪,如墨的黑发垂直落下来。
出嫁前,阿娘和家里的嬷嬷都曾教导过,可真到了这时候,她还是心里慌了几分,身体控不住的抖了一下,她们教过的,什么要伺候丈夫宽衣云云的,皆被她抛之脑后去了。
燕君南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恐惧,也是身体为之一僵,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怕吗?”他低声问。
“怕。”她如实回答。
那人又是哑然失笑出声,“实不曾想,你会有怕的时候。”
“若是你怕的话,便是算了。”他说。
“可是。。。。。。”褚离看向身后那条洁白如雪的帕子,还有那床上鼓鼓囊囊起来的部分,那下边,放的是桂圆、莲子等物,寓意的是,早生贵子。
不仅是吃了,床上也铺了一部分。
燕君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道:“无事。”
他起身,走到壁柜里,没一会儿,取出了一把约莫三五寸长的匕首,“你做什么!”
褚离惊喊出声,下意识的看向屋外,她知道,这定是有不少人在外头守着呢,刚刚这一声,保不齐是被人听了去了,可也顾不得这些,她站起来,从他手里将匕首抢了过来。
“你是疯了吗?”她小声轻责道,“这屋子怎会有这危险之物,若是碰着伤着,可该如何是好?”
那人只是看着她,好看的眉眼间带着笑,半句话不说,“你。。。。。。你瞧什么?”
她红着脸,低下了头,语气也有些断续不成调。
“这便有几分像了。”他说。
“像什么?”她抬起头,对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一头雾水,傻傻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从她手里拿过匕首,在那食指上划了一道,腥红的血顺着伤口滑了出来,那人也不觉有它,只淡定的走了过去,将其涂抹至那白喜帕上,待血慢慢变少,直至没有,他才收回,用另一只手碰了碰那伤口,淡然一笑,“这不是好了吗。”
褚离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脑子里嗡嗡嗡的,那句“这不是好了吗”映着他的笑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啊,这便好了。
可是她怎么觉得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和欢喜呢?
不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收拾完好,合衣躺下。
一夜的同床异梦,次日,丫头端着水进了门,她在洗漱时,只听后头传来几声嬉笑,她并不觉得尴尬,只是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们将东西收了去,又告了二人一声,说老夫人在前厅等着了,让她尽早过去。
褚离应答了声,待她们离去后,燕君南道:“你勿要担心,我母亲是个极好的人,定不会为难于你的。”
听着人这关切的话语,又看着他带笑的眼睛,褚离却是难以高兴起来,明明昨日的事,起因于她,说来他是为了自己好,再往好一点说去,是尊重自己,可不知道为何,她就是觉得尤其的别扭,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好似隔了些什么一般,无法靠近。
燕家的人丁不似他们褚家那般单薄。
褚家除了一个才七八岁大的弟弟,便是她,这长姐总是要承担着些,因而她自幼除了那女子该学的东西外,还要旁的都学着,跟着父亲打理绸缎庄里的生意。
她在这一方面是极有天分的,不止父亲这般说,就是和他们褚家有生意往来的商号,他们也这般说。
或许,这便是燕家娶她进门的原因吧,虽出身偏低,但家境富硕,又聪明机敏,能独当一面,必要时,也能帮他们燕家一把。
而燕家,燕君南并非长子,只是因为他是燕抚台的正妻所生,身份尊贵些,便是在整个家族里,地位变得尤为重要和突出。
在他之上,有两个哥哥,唤作燕君希和燕君楚,是二姨娘所生,因着姨娘只是妾室,身份矮了一截,给他们择的人,地位也不高,一个是抚台大人手下县丞的次女,好在是嫡妻所生,稍微好一些;另一个,则是和她一样出身商门,但境况不如她家了,不过是个东街头卖缠花的阿婆,她的闺女。
但听说,当初这门亲事,还是那燕二少爷亲自去求的,两人婚后也是和谐恩爱异常,羡煞旁人,不过这一母所生,又都同时娶了妻,不分家,便总有些矛盾,听说两个嫂子那妯娌之间,向来不合,然到底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在燕君南之后,还有两个弟弟,一个是他母亲所生,一个是三姨娘所生的,两个人差不多的日子出生,因而感情似乎也不错,上下学堂总是一起的。
他们比她弟弟要大个两三岁,但同在一个学堂里,偶尔也能听到弟弟说起他们一两句,算是有个浅显的认知。
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姐姐是同母所生的,然早已及笄,嫁去了邻县,妹妹如今十二三岁,正是好年岁的时候,只是脾气不大好,总是闹腾得很,昨儿个她进门时,便先领教了一番,那人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暗损了她一道,说是高攀了人家,闹得人都有点下不来台。
她到前厅时,这人都到齐了。
由着燕君南的母亲廖夫人和燕抚台正坐于上,左右分别是二姨娘和三姨娘,她们的子女儿媳,同人在一侧,静坐于内,并无半分僭越。
“这新入门的嫂嫂可是好大的排场啊,竟是叫父亲母亲,还有我等一众人在此等着你。”燕君碧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人可真是个尖酸的性子,却是也不笨,知道先拿着燕抚台和廖夫人来拿捏她,再是提及自己,这样,她若是反击她的话,倒显得没理还要辩三分,出身商门,行为粗鄙,实在没规矩了。
不等她开口辩驳什么,廖夫人先开口了,轻声呵斥道:“不懂规矩,我和老爷都还在这儿呢,什么时候轮上你来说话了。”她看向二姨娘,道:“这平日里丫头如何野着也罢了,昨日那样的场合,今日这样的场合,说得都是些什么话,你这做娘亲的,究竟是怎么教的,她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儿?”
二姨娘被说得脸色一阵煞白,泫然欲泣的看向了一旁端坐着的燕抚台,看上去是想寻他的帮助,叫他帮自己说几句话,不过那燕抚台却是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端起了一旁的茶水,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又放下。
见此,那二姨娘收了眼泪,低下头,哽着嗓子不情不愿的道:“夫人教训的是,这往后,妾定会对君碧严加管教,还望夫人饶了她这一次,勿要与她计较。”
“母亲。”燕君碧嘟着嘴,娇滴滴的唤了人一声,语气里满是哀怨,不过二姨娘并未理会她这一出,只严声道:“去向你嫂嫂道歉。”
或是见无人帮允她,燕君碧再不情愿,还是走了过来,给她拜了一礼,道:“对不起,嫂嫂。”
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这言语酸些,也掀不起来什么大风浪,褚离虽然气她昨日当场叫自己有点下不来台,但是却也不准备与她计较这出,毕竟她才刚入门,这燕府具体什么情况,她委实算不得清楚,没必要在婚后的头一天,就得罪了这个小姑子,继而又得罪那二姨娘那一支。
“妹妹年岁尚小,说话有口无心也是可以理解的,何况这事儿说来,我也确实有不对之处,不该叫父亲、母亲、还有各位姨娘、哥哥嫂嫂们等这般久,是做媳妇的逾矩了。”
廖夫人点了点头,满意的看着她,道:“这新妇入门,事情总要多些,来晚个一时半刻也无妨,你说对吗,老爷?”她看向一直在旁品茶的燕抚台,声音不大,但听去上却是有点强势,容不得半点否决之意。
燕抚台抬眼瞧向她,什么表情也没有,只应了夫人的话,沉声道:“这说来是如此的。”
两个当家作主的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走了下一个流程,新妇入门,给公婆奉茶。
她在二人跟前跪着,嬷嬷端着茶盘走到她旁边,她先拿了一杯,递过去给了燕抚台。
“公公,喝茶。”
他并未与她相为难,沉着脸,接过了她手里的茶水,揭开盖儿拨弄了两下,抿了一口,微点头,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叫一旁的小厮将他备下的东西拿过来,放到茶盘上,便是结束了。
廖夫人也是,同样的没有与她为难,喝过茶后,将一只手镯戴到了她的手上,道:“这本是我出嫁之时,我的父亲给我的陪嫁,如今你与南儿成了亲,便是将它交于你了。”
“是,谢过母亲。”她福了福礼,回了她的话。
廖夫人很是满意她,扶着她站了起来。
在给他们奉完茶后,又是由着那嬷嬷牵着,一一见过了燕家的众人,拜了礼,这才算结束。
这高门大户的,就是规矩多些,用了早膳,无其它事宜,女子也不得外出,只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去。
她才刚回去没多久,又被廖夫人身边伺候着的福若姑姑给叫了过去,问她夫人找她何事,人也并未言语,只道她去了便知。
廖夫人很是有心思,她这正院是种满了各色的荷花,正值时夏,花开刚好,才入门,便被那云缸里的花儿所吸引了,里头似乎还养了鱼,现下人正拿着鱼料往里面洒去,只听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母亲。”
她走过去,给人拜了一礼,声音放得很小,生怕扰了人眼前这兴致。
“来了。”
人应了她一声,手里的动作并未停下,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目光一直在眼前那游来游去的鱼儿身上。
“知道我唤你来是何意不?”她问。
“媳妇不知,还请母亲明示。”
廖夫人拿着鱼料的手顿了顿,将东西转手交于一旁伺候的人,回过头来看她。
“君碧那丫头话糙但理不糙,你出身商贾之家,还自幼随你父亲学做买卖行当,结交的是那三教九流之辈,说得好听些是游长见识,说得难听了,是不守礼教规矩,同我们这样的官宦之家来说,实不相配,也难当这当家主母的。”
褚离暗自握住了手,隐隐在心里计较着,不过面上却没显露什么,廖夫人扫了一眼她的手,瞬间也便明白过来了,又道:“我说着这些啊,你也别不服气,就是如今你进了门,这君南又是我唯一的嫡子,我才多了些话,想将一些事情,都该与你好好说说清楚,这毕竟将来,你到底是要承坐我这个位置,执这燕家的掌中馈的。”
“是,还请母亲不吝教诲。”
“这便对了。”廖夫人满意的说道,走过去那石凳子上坐了下来,又转过身,吩咐道:“过来坐着说吧,站着怪累的。”
“是。”
她坐下,福若便很快的给她倒上了茶,不过她没有喝,只是看着眼前人,静静地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廖夫人拂袖品完茶,将它放下,才又继续讲话。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我是魏国公大人的侄女,我的父亲廖中丞是他的同宗兄弟,而君南的父亲呢,也是入仕多年,深得陛下器重,可以说,我们燕家,是世代下的官宦门第,这男子将来,那都是要入朝为官,以保持家族的兴旺发达的。”
“君南这孩子,什么都好,便是性子随意了些,不似他那两个哥哥,在这一方面心思活泛得很,你也看到了,这家里,人多且杂,没一个是真正让人省心的,若是他一直如此,保不齐将来如何,我若在呢,还能护着他些,但往后呢,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便是将本来唾手可得的地位拱手让人也大有可能。”
“母亲是希望我劝相公入仕,是吗?”
她听了这么半天,可是听明白了,这自己的孩子无心入朝为官,旁系的那两个却是热衷此道,与他们母子几人地位煞是威胁,所以才会在她入门这第一天,便有了今日的见面和对话。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虽出身低些,但到底是个机灵的丫头。”廖夫人勾了勾唇,浅浅低笑,将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凹陷进去的眼窝,乌漆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道:“那你可愿意帮母亲这一出呢?”
褚离低头细细打量着她那放在她背面的手,过了一会儿又抬起,瞧了瞧人,莞尔一笑,道:“母亲说的,媳妇明白,这家族光辉,门楣荣耀,确实都是该考虑的,媳妇无才无德,但也懂得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如今作为相公的枕边人,他的荣光也便是我的,我会尽力而为的。”
“这就对啦。”廖夫人煞是满意她的回答,笑眯了眼。
回到自己的小楼时,燕君南正在对着一株兰草不知道喃喃念着什么,但是也没有走神,她才进门,便已感觉到了,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温和一笑,走了过来,牵着她的手走了过去,指着那株兰草向她说道:“这是今日玉容兄给我送来的,娘子以为如何?”
她垂了垂眸子,视线落到那东西上,墨翠色的叶子,茎茎分明,长而挺拔有力,时下不是季节,未开花,不知其硕果,但仅从这外形来看,瞧着也是个稀罕物。
前几年,她同父亲去南疆时,曾有幸见过这草,那时候正是季节,开了花,从茎部往上而走,约莫有七八朵呢,呈淡鹅黄色,花心处吐着红舌,像个娃娃似的,因而南疆人也将这草唤作娃娃草。
这东西还有另外的功效,便是可解南疆的迷障丛林的幻境作用,使人不至于因为误入其中,被迷雾所伤。
“相公的好友送的,自是好物,只是这娃娃草生长于南疆,对于环境尤为依赖,恐难以养活。”
“娘子放心,待我叫人将花房那专门收拾出来了地方,便是按着那南疆的环境来,想来应该就可以了。”
他既是如此说,褚离也并未再与他辩驳什么,只是笑了笑,“相公想得周到了。”
“哎哎哎,非也,是娘子你提醒了我呢。”
“不知娘子是如何识得这物什的?”
“也没什么,前几年在家时,同父亲往南疆去谈生意,在那儿见到了,便这么记下了而已。”
“这其中,可遇着什么奇人异事,或者叫你记忆深刻之事呢?”
褚离不知道他这话是何意,但还是想了想,道:“约莫是没有的,当时赶得急,谈完事情便匆匆回来了,不曾遇过其它。”
燕君南听到她的话,眼帘垂了下去,有些失神,道:“那太遗憾了,几年前,我也曾游过南疆,倒是遇到了不少事情,还以为娘子有此经历,会同我一样有感触,可说上一说呢。”
“是吗?”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说完这一句便沉默了下去。
燕君南看着她就笑,道:“这南疆的事儿不可说,但娘子就没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你指的是?”
“刚刚母亲特意将你唤过去,难不成只是喝个茶,聊了聊家常?”
“相公既是明白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她无所谓的说道。
“娘子可希望我入仕,同父亲和两个哥哥一般?”燕君南问。
褚离轻摇了摇扇子,走到一旁的凉亭处坐下,凉亭里那花草的地方不远,不需要太过靠近,也亦能正常交流。
“这人各有志,入仕与否于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这希不希望的也全然谈不上,关键在于相公个人的想法罢了。”
“噗嗤!”燕君南笑出了声,也离开了那处,走了过来,从身后环抱住她,轻声道:“若是母亲听了你这话,怕不是要被气得七窍生烟。”
褚离听着他的话,又想起那廖夫人与她说起这个事儿时的认真模样,一下子也没忍住,笑了。
燕君南能够一下子便猜透了廖夫人唤她去的用意,想来这样的事情,人提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如今还要与她说起,也可见了燕君南的态度。
这母子两人,希冀完全相反,可是叫她难做了。
还好,这刚刚,也没有说错什么话去,不然往后在这儿燕家,怕是难过得安生。
然一直如此,也总归不是个办法。
“其实母亲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相公何以如此排斥入朝为官呢?”她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与人问个清楚。
“我自幼出身官家,这官场黑暗的事儿,虽是年纪小,但也见了不少,他们每个人都像是带着一张假面具般的活着,虚伪又自私的,累人累己,还不如像现在这样,与娘子为伴,又有玉容兄等好友相陪,肆意洒脱的活着呢。”
褚离听着只是暗自叹气,这自幼生长在官宦人家,过的是锦衣华服的生活,未曾真的见过民间疾苦,说起这,总是带着些孩子心气儿呢。
不过倒也无妨,他都还未及弱冠之年,而眼下燕抚台又正得势,也犯不上叫他事事为这些东西忧着。
居安思危固然是好,但随遇而安也不错,既然她已然嫁给了人,若是因此时时与他闹着,最后离心离德,更是犯不上了。
“不为权势倾倒,相公生性洒脱又单纯,实属难得。”
“娘子不觉得我肆意妄为,太过任性吗?”他怔了怔,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现下所听到的话。
“这不正是相公的可爱之处吗?你性子单纯,与人相交没有门第之分,也不受世俗偏见所扰,布衣白丁在你眼中都一样,试问这天下间,有谁真能做到你这般呢?”
“你。。。。。。”
“未出阁前,我虽未曾与相公见过几面,但对于你的事儿,还是有所听说的,后又叫人专门又探听了一番,所以相公不必生疑,觉得我为何知道这些,是否借着话,拐着弯来劝说于你。”她主动解释。
许是没有想到她会这般说,霎时间燕君南惊得有点说不出话来,怔怔地呆愣在了那里片刻,人又近了她一些,下意识的拢了拢手,将人环抱更紧了。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啊!”他仰天狂笑出声,喃喃自语道:“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淡雅的书卷香在她鼻尖流转,褚离并未转身抬头去看人,但是也觉得心里是一阵欢喜。
或许,如此便好。
这个人,实算不得差,既然已经嫁进来了,便顺其自然吧。
廖夫人虽然说想让她劝着些燕君南,但或许是知道自己孩子的性子,这一时半会儿也是急不来的,到底也没逼得太紧,除了偶尔旁敲侧击的问一句,也便没什么了。
她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难得回来的燕抚台身上。
燕君南的父亲一直是在京任职的,两个哥哥热衷此道,也随着他一道去了京城,在其手底下做点小事,待寻着了机会,便可往上去,入个正职。
他们这次回来,只是因着燕君南的亲事而已,如今婚礼已经结束,三人又要准备启程回京城了。
一年到头的常见不着人,谁不希望能够同自己的丈夫好好的待几日,说些体己话呢,可她的出身,还有她们的婚姻结合初衷,注定了两人并不能像寻常夫妻那般。
许是出身高门给她带来的傲骨,虽然相貌不差,但总是性格强势了些,不得什么好,燕抚台因着她家里的关系,对她敬重有加,但是却无心。
二姨娘容貌姿丽,本来就受宠,三姨娘虽然在样貌上差一些,但胜在温柔静雅的性子,也颇得燕抚台的心,
尤其是二姨娘生的那两位哥哥同是在京,帮着燕抚台解决了不少的麻烦,母凭子贵,子凭母贵的,都是所谓一荣俱荣,一损既损,他们表现得好,也让本来就更喜欢小妾的燕抚台对他们的母亲更是喜爱。
虽然敬茶那天,碍于身份面子,他并未出声帮腔于二姨娘,但私底下却是偷偷地补偿了人不少,当天还直接在她那院子给宿下了,后边又是陪着三姨娘说话逗乐的,她这个正牌夫人呀,只有在吃饭时才能见着人的面,有时候想跟他说一说这府里发生的事儿,人总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还有事,下次再说吧。
这眼看着就要回京了,两人关系也没有得到什么缓解。
燕抚台不会休弃她,毕竟休弃正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闹不好还会惹来非议,他在官场多年,自是看得明白,但也不会真心爱戴于她,长此以往,于他们母子,总不是个好事情。
她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因而只能将这希望放于燕君南的身上,他到底是嫡子,和旁的两位不同,所以也不难理解,她为何那么执着于要儿子入仕了。
可惜啊!
燕君南对于这仕途,真是半分兴趣也没有,而且性子真的单纯得紧,似乎完全看不出来二姨娘让自己的孩子在燕抚台面前如此尽力表现到底是为什么?
对于那两位哥哥,也总是为他们说着好话,觉得是他们为父亲分了忧,才有自己这洒脱自在的生活,对二人极为敬爱,有时候嫂子借着话明说暗怼于他,也都一笑置之,并不当其是回事儿。
用他的话说啊,那叫什么忍一步,家和万事兴,何况也是因着哥哥帮他,才长久不在白沙镇上,使得他们夫妻一年也难聚几次,欠着哥哥,也便欠了她们,更是不想与人计较了。
“你看这回门的礼,我们这边准备。。。。。。”廖夫人拿着礼单在与燕抚台商量着,这是几日来,她唯一能够找着可以跟人亲近一些,却又不会跌了份去的相处理由,也是燕抚台完全没有办法回避的理由。
可惜,不回避不代表有热情。
面对廖夫人的话,他只是接过单子来粗粗看了一眼,淡漠而疏离的说道:“嗯,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我相信你在这些事情上绝对不会失了礼数。”
一句话结束了所有,纵使她再想什么,也找不到了话头去。
廖夫人的脸色煞是不好看,可到底是大家闺秀,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只尴尬的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个笑容,道:“好,那我这便安排下去了。”
褚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长辈的事儿,终究容不得他们说什么,也便只能低下了头去,不作他谈。
燕君南陪着她,拿着廖夫人备好的礼品回了褚家。
还未进门,弟弟褚越便跑了过来,一下子扑到了她怀里,“姐姐!”
褚离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怎还在家,未去学堂啊?”
“阿爹说,你今天会回来,我跟夫子请假了。”
说话间,她阿爹阿娘和两个姨娘笑呵呵的从里间走了出来,“都多大了,还动不动就往姐姐怀里钻,也不怕人看了笑话去。”她阿娘轻声呵斥道,看向了燕君南,“他们姐弟自幼闹惯了,姑爷你莫要介意。”
“不会。”
燕君南礼数全得很,说话带着笑,在回完人的话后还重重的给两人作了一揖,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本来两人见着他还有些拘谨,毕竟官民不相通,在大齐,商人的地位又极低,饶是做到她阿爹这个位置,也不过是手上有些钱而已,地位不高,这平日里用个钱打通什么门道的,倒也无妨,但也不敢想这抚台的嫡子会给他们行礼,着实有些惊讶和不自在,但是片刻之后,便放开了,迎着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门。
燕君南虽然性子简单,但在这人情世故上好似也懂得不少,三两句话将她父母哄得是直乐呵,一直夸着人好。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通人情世故,只是爱屋及乌。
她弟弟褚越原本觉得因为这个人,才叫自己姐姐离开了褚家,离开自己,是他的敌人,结果燕君南能言善道的,没用几句话,便跟人混作一团了,人家问什么都说,还讲了好些她早些时候的糗事,那架势,俨然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倒是成外人了。
按照规矩,他们并不能在家里住的,这回门宴后,就该是回去了,不过燕君南说想看看她长大的地方,两人又多逗留了半天,他还叫着褚越那家伙带人去了她所住的绣楼。
什么都没有变,她离开前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阿娘每天都有叫人打扫的,她说姐姐住的地方,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着整洁干净,但是不能动她的东西,我都碰不得呢。”说起这个,他还委屈的嘟着嘴起来。
燕君南将他抱起,用额头在他额上点了一下,低语哄道:“那现在姐姐也在这里,我们请她让我们一起看看好不好?”
“好呀好呀。”褚越高兴的直拍手,褚离看人俩好兴致,也没忍打扰,先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她这地方算不得大,但该有的东西也都有,和寻常女子的闺阁一样,不过就是放些衣物,首饰什么的而已,她出嫁那天,很多东西都随着她一道放到燕家了,只有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还留着。
如褚越说的,阿娘没准他们动,都护得很好,铜镜、珠算子、置物的柜子。。。。。。原模原样的,一点也不会让人感觉到陌生。
隔着一块傲雪寒梅的屏风,里边还放着一个大大的绣架,上头是一只还未绣完整的鹰。
从那只鹰上的针法和用色来看,可知道,她的绣工实在不怎么样,在这一方面,她确实不行,这也是无法的事情,褚离并不觉得如何,毕竟,她的兴趣,从未在这上头。
“你看我阿姐多懒,这只鹰都绣了大半年了,也没绣出个样儿来。”褚越指着那绣架跟燕君南吐槽道。
“是吗?”
燕君南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走过去,细细端详起来,他本就生得一双笑眼,这么低眉静站着,那专注的目光,更是添尽温柔,叫本来觉得这鹰绣得如何都无所谓的褚离有点紧张害羞起来。
“不过是闲暇的无聊之作,相公不用在意。”她上前,挡在了人身前,迎着他的目光说道。
“呀,阿姐你怎么脸红了,是生病了吗?”褚越偏过头来,看到她这模样,眨巴着眼睛热切的关心道。
这小子!
褚离现在是巴不得将他扔出去,到底谁家弟弟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瞧的,时辰不早了,咱还是早些回去吧,莫叫母亲他们等急了。”
燕君南好像也只是单纯的想要来看一眼而已,如今见过了,便也没有强留,应了她的话走了出去,几个人离开了绣楼。
回门再回去,总是也要有礼的,父母亲回的礼也是极重,有好些东西,甚至连他们燕家这样的官宦人家都未曾见过,燕君南瞧了直摇头表示太过贵重了,但母亲却不由他们反驳,硬是将东西塞上了箱子。
旁人不知,褚离却是极为清楚,这是怕燕家轻看了她去,总要什么都做得要再细致一些。
商门嫁官家,本就是高嫁了,父亲对这桩婚事虽然有自己的心思,但是毕竟是他唯一的嫡女,在旁的方面,自然是能够补偿便尽力的去补偿,免得在那里,因着这身份,受了委屈。
这时间过得太紧了,都没有来得及跟母亲说上几句体己话,两人便已经走出了褚家的门。
一路上,她颇为沉默,坐在马车里,半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发着呆,燕君南也没有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回到了燕家。
到的时候,天已然全黑了,但是听到动静,人都走了出来,管家老陈应着燕君南的话,收拾着后边她阿爹阿娘陪过来的东西,廖夫人跟他们亲切的问着好,向他们问候她父母的状况。
“好,一切都好,他们还叫我向您二位问好呢。”
虽然知道这些问候不过是客气而已,可总是要体面的给人回复的。
看到家丁一箱一箱的搬着东西,廖夫人那眼里多了许多的笑意,不过也没说什么,或许是觉得,这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就应该有的待遇,倒是二姨娘,这时候将目光看向了燕君楚和他的小妾苏氏身上,阴阳怪气的说道:“这同样出身,人与人啊,总归是不一样。”
谁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廖夫人自觉长了脸,并未与她计较这失礼之处,燕抚台嘛,向来宠她,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不会费心在这些捏酸吃醋的小事上,故也未出言阻止。
苏氏被说的低下了头,委委屈屈的,酸着鼻子微抽泣,但也找不到话头去驳人。
燕君楚怜惜自己媳妇,将人搂在怀里,无言的安慰着,到底是一母同胞,燕君希又是同人相处多了,对这个弟弟也有几分感情,出声阻止了他母亲的这一无礼举动。
当日夜里,东院的楼里很是不宁静,常传来一些嘶声力竭的声音,扰得丫头嬷嬷们都睡不着,西院偏楼处倒是安静着,什么声响也没有,隔日一问,说是东院昨儿个遇了大东西,可是吓人,这才惊扰了整个院子,二姨娘那边,趁着这个当口,提出了将他们东院的那楼都修葺一下。
“这屋子才刚翻不久。。。。。。”廖夫人正要拒绝,却听燕抚台道:“东院偏潮,这夏日确实容易招那蛇虫鼠蚁的,修一下也好。”
廖夫人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人已经言及此,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低顺的回道:“既是如此,不如整体再翻一遍吧,南儿刚成亲,也该有个焕然一新的气象。”
燕抚台没什么反应,只沉声道:“你来安排吧。”
“是。”
午膳后,燕君南被燕抚台单独叫了过去,也不知道两人聊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神色阴沉得很,不过进了门,又是一副笑面了,半点看不出来不欢喜的样子,褚离也没有拆穿他,只温顺的走了过去,迎他坐了下来,将一碗甜汤送到人面前。
“这暑热难挡的,喝点吧,解解乏。”
“你做的?”
燕君南接过,都不用喝,只瞧了一眼,便看出来这不是厨房做的了。
他们有自己习惯了的东西,夏季多是喝凉茶,或者绿豆汤的,这浓稠却清白如水,只上边伏贴着几片橙红的朱果,这个吃法,他们没有,所以自然很容易便猜出来了。
“这闲着也是闲着,便是动了些手,你尝尝。”
她现在确实是闲,连这燕家的大门都出不去,虽有一屋子伺候的丫头嬷嬷,可却连个真正能说上两句话的人都没有。
好在两人这新婚燕尔的,燕君南待她也不错,除了必要时需要同他的一些好友出去以外,大部分时候都留在家里陪着她。
他爱写诗作画,养花养草的,她说不上太懂,但是也能跟人聊上一两句,夫妻俩琴瑟和鸣,蜜里调油的小日子,倒也算不得太过无趣。
“原以为娘子只是精于商道,未曾想还能熟于厨艺,可是叫为夫惊喜不已啊。”
褚离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些日子也听惯了,没有开始时那种羞涩露怯的模样了,只是笑了笑,道:“以前在家时,跟着家里的厨娘学了些,算不得什么,相公还是先尝尝再说吧,万一这失了味,可不是白费了你这一番夸赞。”
“哈哈哈。”燕君南狂笑,连声道:“不会不会,娘子做的,定是极好的。”
燕抚台没有等到房子修葺完就走了,离开那天,全家都出门送了,家里的女眷都哭得不成样子,就是廖夫人这样个性中带着点骄傲倔强的,也红了眼。
褚离跟这个公公相交不深,甚至可以说没什么感情,对于他的离开,半点感觉都没有,还暗自窃喜。
虽说这样算不得君子所为,可她确实暗自窃喜。
他在的这些日子,燕府倒是很和平,和平得极为压抑,每个人都要顾及着这个一家之主的感受,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尽心费力的去讨好他,可他却没什么反应,大部分时候是沉着脸的,他一个抬眼,现在哭哭啼啼的这群人,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种表面和平的安宁,叫人心里委实的烦闷。
不过到今日,算是结束了。
二姨娘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一把年纪了,也不顾什么形象,倒在人怀里抽泣着,燕抚台面无表情的安慰着人,说出来的话,不算中听,但是却叫三人都暗起心思,廖夫人一脸鄙夷的看着二姨娘,手指在下边活动着,手绢都要被她给撕裂了,三姨娘哭得很是含蓄,用手绢掩住了泪,不过偏低头的这一瞬间,褚离看到人翻了个白眼,当时心下一惊,只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三姨娘在她这里,总是一副乖巧听话,逆来顺受的模样,仿佛完全没有脾气。
许是自己看错了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要分别的几人身上,没人会去在意这些,褚离也强迫自己从刚才那份震惊中回了神来。
送走了燕抚台,大家各自回了各自的地方。
这家里成年的男丁一下子走了大半,燕君南又是嫡子,廖夫人身份又高,他们这一支,似乎煞为得意了,不过这只是表面,得意的同时,也隐藏了不少的危机。
燕抚台走了,廖夫人的重心又给放到了燕君南的身上,开始关注起她劝人从仕的进展来。
“母亲也知道,这相公生性自由惯了,这一时之间,叫他忽然转变,那是不可能的,这事儿只能慢慢来。”
“我也清楚,可是你应该也看到了,如今老爷对于二房三房的态度,若是他长此以往。。。。。。”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抽了抽鼻子,福若忙扶住了人,轻轻的顺拍着她的背。
褚离也被吓了一跳,忙起身,走到人身旁,安抚着,待人缓过口气来,才安慰道:“母亲勿要担心,相公机敏,做事儿也有分寸,只要他有心,定不成问题。”
廖夫人撑着福若的手,虚声道:“我自己的儿子,他如何,我自然清楚,所以才叫你多加督促嘛。”
“是。”褚离长呼吸了一口气,温顺的回了人道。
“我也知道这有点为难你了,但没办法,要稳住地位,总要牺牲些东西的。”
“母亲说得对,媳妇明白了。”
得到保证,她也不再留着人,摆手叫她退了出去。
走出门,褚离只觉得松了一口气,抬眼看了看天空,夏日天气极好,多是晴空万里,干净得湛蓝,犹如用水洗过一般。
“少夫人好。”
“少夫人好。”
。。。。。。
回院子的这一路上,到处可见那请来修缮房子的人,他们一声声的称呼着她,可褚离却只觉得心情沉重无比,这个称呼好像一把枷锁,将她整个人,将她所有的思想,全部困在了这四四方方的院落里。
她父亲。。。。。。为她择的道,真的对了吗?
“小姐你怎么了?”她的陪嫁丫头小梅没忍住问了一句。
“无事。”
她不是不想说,只是有些事情,说了旁人也不一定能懂,即使是这个从娘家带过来的人。
她能够事无巨细的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却不能真的与她在心灵上共鸣。
回到院子的时候,燕君南已经从外头回来了,拿着他们那一伙人新作的诗歌兴致勃勃的与她说着,她也不想扫人的兴,只是真的没那个心情,便拒绝了。
褚离能想象他那失望的脸,也许觉得她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生出什么别样的心思来也说不定,然她真的没有兴致去管这些,自己上楼去歇着了。
上去没多久,燕君南也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珠算。
“这是?”她有些发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东西,有点不知所措。
“给你的。”他说道。
褚离摸着那珠算,珠子是用玉做的,质地温良舒爽,摸着极为舒服,那一颗颗珠子同那珠架扣得极好,用起来顺滑无比。
“娘子自幼跟着岳父大人做生意,见惯了外头的种种热闹繁华,如今被关在这里,想必心中定是极烦闷的。”燕君南解释道。
不可置否的,这确实是她心情不好的主因。
“我已经跟老陈说过了,往后咱们院里啊,那些收入支出什么的,都要交由你过目审理,虽然不能同你在家时一样,但到底是个可以算计的东西,也能解些无聊烦闷。”
“谢谢相公。”
“是我谢谢你才对。”燕君南握住她的手,“我都听小梅说了,我母亲又将你唤过去了,可是受委屈了吧?”
“没,只要相公能懂,便算不得委屈了。”
燕君南未言语,只是手一伸,将人揽了过去,将人拥在怀里。
“其实相公可曾想过,不如顺了母亲她老人家的愿想?”
放置在她肩上的手顿了顿,人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这事儿,往后便莫要再提了。”
褚离一时无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得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又听身旁的人说道:“要你总是夹在我和母亲中间,确实为难了你,我答应你,会做出个样子来,叫她老人家安心,但若真的进考取功名什么的,是万万不会做的,也请娘子真的莫要逼我,免得影响了你我二人的夫妻感情。”
言尽于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而且他也算是极好了,愿意为了她让这一步,自己也总不能得寸进尺,硬逼着他些什么,不然就如他说的,真影响了两人这点相识不过三两月的浅薄夫妻情分,到底是真的犯不上。
“谢相公体谅。”她挣开人,半跪下去,与人福了一福礼。
燕君南将她扶起,“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拘谨。”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转眼竟是入秋了。
这换了季,体质不好的人,总是不由生出些毛病来,这不,秋意还未阑珊呢,这二房那边,便是有人病倒了。
生病的是燕君楚的小妾苏氏,也不知到底是犯了什么症,突然之间便一病不起了,二姨娘向来对这个没什么身份地位的妾氏煞是不满意,这会儿也没有当回事儿,连个大夫都不请,只叫人随意弄了个什么水给她喝下,说是她们家乡的秘方,喝了便药到病除,之后就没有再管了。
这药并没有什么用,喝了几天之后,总还是不见好,而且人好像还越来越虚了,之前还能起来跟她们一起用膳,到后边,也没有再出来,直接叫人将东西送进房了。
“小门小户出身,那身子倒是矫情得很。”对于苏氏的缺席,二姨娘只是给了这么一个评价。
褚离听着有几分不悦,明明自己也比她们的出身高贵不了多少,而且她也同样是给人做了妾室,最后却对自己儿子这个小妾是如此的不尊重,几次三番恶言相向。
她本不想惹事的,但到底没有忍住,出了声。
“这苏氏向来不会这样的,想来情况是真的不好,不如请个大夫过府来看看吧?”
此话一出,饭桌上众人皆是将目光看向了她,神态各异。
燕君碧和二姨娘那边多是不屑,燕君碧还阴阳怪气的嘲讽道:“果然是同样的出身,才知道心疼于人。”
“弟妹这莫不是在怪我母亲她未尽好责任?”燕君希的妻子刘氏接着燕君碧后边也怼了她。
这个女人虽然出身也不高,但到底是在官家长大的,在身份上这么被她压着一头,一直不忿得紧,寻了机会便会来找她麻烦,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加上有嫡子正妻这么个身份在,总是不会吃亏,因而更是惹人不快了。
此刻故意将话头引到长辈身上,就是要故意借刀杀人,用长辈的锐气来“杀”她。
“嫂子这话从何说起?这是与不是,不是你一句话或者我一句话便能够定性的,这府里百来人,谁都有眼睛会看,而我不过是就事论事,针对苏氏的病而已。”
“再说了,这请大夫不过是求一个安心,若是大夫也无法,那看了也算咱们燕家对得起她了,若是大夫治好了,这不是皆大欢喜吗?就算人只是一个妾氏,但到底也是二哥求回来的,如果她出了事,二哥回来问起,你该如何回答他?说她入秋得了病,燕家有钱却请不起一个大夫,只用偏方给她看着,人没用,挨不过去就没了吗?那二哥会怎么想,大哥又会怎么想,伤了兄弟的和气,他们对于二姨娘你。。。。。。又会怎么想?”褚离说到最后的话时,故意将目光向二姨娘那边投了过去,果然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煞是“好看”。
“这家宅安才能万事安。”燕君南说道,“这娘子说的,极有道理,请个大夫,到底也算不得什么事儿,实没必要为此,闹了兄弟间的和气。”
嫡子的优势大概就在于此了,虽然这桌子上,除了廖夫人,大部分对燕君南不一定是真心服气,可是这开口就是不一样,谁也没有敢再多说一个不字。
廖夫人见儿子媳妇都这么说了,也没有再反对,拍板定了下来,道:“这一直病着,总归不是个事儿,就请人过来看看吧,这个费用,若是你们二房不愿意出,那就从家用支出里来拿,不管如何,先叫人过来看一看再说。”
二姨娘死命瞪了她一眼,不情不愿的说道:“这哪敢麻烦夫人,我们二房这边的事儿,自然会解决的。”
说着她对刘氏吩咐道:“若云啊,待会用完膳,去叫人请个大夫过来。”
“是,母亲。”
最后几个人看向褚离的眼神让她知道,这个仇怨呀,算是结下了。
不过也无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做事儿但求问心无愧便好。
快午时的时候,大夫被请了过来,二姨娘那边本来就不情愿的,请人来已经是莫大的让步了,所以吩咐了管家之后便也没有再管。
褚离从廖夫人处出来时,正碰上了刚请来的大夫,思忱片刻,还是跟人踏入了二房这边的门。
他们进来的时候,苏氏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看上去煞是虚弱,但是见到她们进门,还是强撑起身,准备向人行礼。
“你既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躺着吧。”她说道,看向一旁的大夫,“大夫,麻烦您了。”
大夫坐下,从他随身带的箱子中取出一条红绳,交于她,“少夫人,还麻烦您帮我系到病人的手上。”
“好的。”
她接过绳子,走了进去,将它系在了人白皙秀气的手腕上。
苏氏呆呆的看了她好一会儿,许是不信她会这般好心吧。
也是,这近三个月来,她与这苏氏的交集并不深,多是在晨间问安和晚间问礼时才见过,她安静乖巧,不爱说话,每次都是怯生生的躲在二房人的身后,很少发言,有时候这刘氏言语间过分了些,她才反驳一句,说完人就涨红了脸。
她未嫁进来前,听说这燕府二房之间妯娌不和,说到底不过是单方面不和而已,那些出身官家的,不论自己身份多低,总是瞧不上她们这样的。
“你勿要担心,我若真心想害你,也不会惹这一出。”她宽慰人道。
那人被她说中了心思,又是瞬间红了脸,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对不起,少夫人,我。。。。。。”
“无事。”她拍了拍人的手,叫人宽心,随即便退到了一旁去。
那红绳微微动了几下,好一会儿,隔着屏风,她听到大夫说道:“小人先恭喜了。”
“恭喜?”
两人皆被这话给弄愣了,却又听人道:“这位夫人不是生病,而是有喜了。”
有喜?
这是褚离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这个事儿,只觉得脑子被当头一棒,闷闷的,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儿。
这些日子,除了劝燕君南从仕以外,廖夫人说得最多的,便是叫她早日生下燕家的嫡子嫡孙。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自新婚那一夜她说自己怕之后,两人至今未曾真正的同房,更别说是生下什么嫡长孙了。
她对于这个什么嫡长孙并没有执念,一如她对于燕君南是否从仕一样。
买卖自愿。
这说来是有点不恰当,但是这确实是她对这两个事情的心理。
燕君南喜花乐草,好结友,好诗书,他能够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快乐,这就是他自愿所得的乐趣。
而她,喜欢算计,喜欢跟着各式各样的人谈买卖,打交道,能够从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就是她的乐趣。
这二者,毫不相干,但却又是相通的。
因为这一桩带着目的的婚事,将原本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无奈的捆绑到了一起。
他不愿意入仕。
她才不过16,也不愿意让这个四四方方的院子,甚至是一个孩子捆绑住自己的手脚,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儿。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的母亲,为了他们母子的地位荣耀,在拿着这两件事儿来逼着她。
而她的父母,也希望她能够早日诞下个孩儿,以巩固自己在燕家的地位。
这个自愿的原则,放到家宅之中,人际关系里,便是完全失效了。
他们都在打着是为你好的名义,告诉要如何才能保住你的地位,保证你不受欺负,可是却从来都忘了问一句,这是否是你真正想要的?
她被这个消息惊得怔愣在那里大半晌,却见刚才还斜躺在床上的人已经坐起来了。
“你做什么?”褚离忙过去,将人按了下去,“你现在是有了身子的人,身体又不好,还是不要随意走动才好。”
“我只是想喝杯水而已。”她说。
“这算个什么事儿啊,你坐着吧,我帮你。”她过去给人倒水,这时才发现,这壶里的茶水竟然是凉的。
这是多久没有换过了?
不说现在已经是入了秋,就是在炎炎的夏日,也绝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看了那床上的人一眼,人的目光也刚好投射了过来,四目相对,她笑了笑,道:“这没水了,我叫人去换壶新的来。”
也不知道人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反正似乎没有怀疑她的话,对她第一次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她将壶交给自己的丫鬟小梅,交代了几句,那大夫这时候也将药方开好了,她接过那药方,正准备将它交给苏氏自己的丫头时,不知是否是错觉,她看到了人脸上的恐慌绝望。
她似乎很害怕?
褚离回转身,抬眸看那个丫鬟,她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面上似乎偏带了几分傲气,笑盈盈的看着她,要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可整个过程,连看都没看苏氏一眼,也别说问候一句。
想到那凉水,又看到两人这般,褚离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她还有点犹豫,毕竟他们这边和二房这边向来不合,今儿个早上那一出,已经是得罪了她们了,现在再强出头,恐又会给自己生出事端来。
帮还是不帮?
对上苏氏湿润的目光,褚离将心一横,算了,左右也都开罪了,也不差这个。
“瞧我真是糊涂了,你家主子这会儿正需要人照顾的,你如何走得开?”她转手将那药方收了回来,交给了自己带来的人。
“小梅,换了水就赶紧回来,去跟大夫一块抓些药去。”
“是。”
人都走了以后,她看到那苏氏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谢谢。”她说。
“谢什么,都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人,这不是该的吗?”
“不,你不懂。”苏氏摇了摇头,道:“这回,可是要连累你了。”
褚离以为是今天早上她主动在饭桌上提出给人请大夫,然后跟二房的其他人争论起来的事儿,并不以为然,“这生了病就得请大夫,说破了大天儿去也是我有理,怕什么呀?”
苏氏依然摇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唉,总之谢谢你。”
褚离直觉不对劲,问道:“你可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话说出口,又觉得两人的交情没有到那个份上,这问的有点无礼了一些,于是又慌忙改口道:“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苏氏态度有点放软了,苦着脸正欲开口,这时,伺候她的丫头已经从外边回来了,见她一回来,苏氏又闭言禁声了。
“少夫人,厨房那边说午膳的炖汤不够,所以咱主子这边,就暂时不能送过来了。”
褚离皱紧了眉,这是一个丫头该有的态度?
说话时,那下巴扬得比房顶都要高了。
难怪刚才苏氏对她如此畏恐,这拜高踩低向来有之,这个人倒是践行得极好,燕君楚在的那一段时间,没瞧出什么来,如今这人一走,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小朱啊。”褚离唤了人一声,那人听到她忽然叫自己名字,又是用这种柔和的语气叫的,脸上可是乐开了,转过身来,语气也活泼了几分。
“少夫人您有什么事儿尽可以吩咐。”
“是吗?”褚离说道,语气故意带着酸味的疑问,不相信。
“我这出身可不算好,怕是当不得你这一声吧?”
“哪能啊,您是首富的嫡女,是燕府上明媒正娶的少奶奶,您叫婢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是,就不配使唤你了是吗?”
她这夹枪带棒的说到现在,饶是再愚蠢的人,现下也听明白了,“少夫人饶罪,婢子知错了。”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你伺候的人又不是我,你的主子不是我,我记得,这燕府好像在每个丫头进来前都会做一番挑拣培训,这培训的首课内容啊,就是告诉她们一个字,什么是忠?我说的没有错吧?”
那地上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知道一个劲儿的磕头告饶。
“少夫人恕罪,婢子知错了。”
“都说了这第一课,讲的首要重点是“忠”字,这话该跟谁说,你难道不清楚?”
“明白明白。”人不敢有半点含糊,膝盖当即转了方向,对着那苏氏,又是一阵告饶。
苏氏凝视了人片刻,却是什么也没有说,连责罚都没有。
“算了,你起来吧。”
。。。。。。
那丫头许是被她刚刚的阵仗给吓着了,听了苏氏的话却仍然不敢起,只将眸光抬向了她,小心翼翼的。
“既是你小娘叫你起来,那便起吧,记住了,你小娘不罚你,这是她的仁厚,不是你可以随意慢待她的理由!”
“是,婢子记住了。”
“行了,出去自己面壁思会儿过吧,再好好警醒一番,免得这没几刻钟的时间,又给忘了。”
她不想看见这个人,又想向苏氏寻个明白,于是随意找了个由头将人打发了出去。
“抱歉少夫人,浪费了您一番心意。”见人走出去后,苏氏不好意思的对她说道。
“你对我抱什么歉啊,她慢待的是你又不是我,只是你一直如此,又如何能够管得了自己院里的人,今日是小朱,明日可能还有什么小红小蓝的,那又该怎么办?”
苏氏低头,沉默不言。
良久,道:“我出身如此,这就是我的命。”
褚离听了心里一阵不悦,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之前那般柔和了,厉声道:“照你这般说,我也是没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是吗?”
“这。。。。。。妾不敢!”她慌乱不已,手抖个不停,作势就要下床,起来给她道歉,褚离一手将人扳正了去。
“你说你,再怎么着,也是这燕家二公子主动求娶的,是过了纳妾文书的,进了门,你就是主子,动不动就是下跪道歉,任人骑到脑袋上像什么样子,老觉得自己出身低,搭不上这个身份,你自己都这样认为,如何叫人尊你敬你?”
这女人是真的很爱哭,她不过说重了两句,那眼泪就开始在眼睛里打着转,不过抿口茶的功夫,那泪珠子唰唰唰的就跟雨似的下来了,叫褚离看得是一阵窝心,不自在,连想问再问一些事情,都已经没了心情。
“行了,你身子不好,好好歇着吧,我也不打扰了。”
她起身,抬步就要走,可那人却叫住了她,“少夫人。”
“又怎么了?”她语气有几分的不耐,连头都没有转过去看人,就站住了脚步冷冰冰的回了人一句。
“妾想请求你一件事。”她说。
“什么?”
“妾有喜这个事情,莫要与任何人说。”
“嗯?”褚离皱紧眉,“就算我不说,这月份大了,总是瞒不住的,这有什么意义?”
“它不会月份大的。”苏氏声音低低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不过褚离还是听到了。
“你说什么,什么叫做不会月份大?”
她有点慌了,怕是自己想的那样,问完又急声道:“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苏氏摇了摇头,咬着唇,似乎一股脑的委屈全部涌了上来,那刚止住些的眼泪又哐哐哐的出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褚离一看见人的眼泪就只觉得脑仁疼,可她这般,你是想走又走不了,只得又折了回来。
“呜呜呜呜。”苏氏轻声抽泣着,语不成调。
褚离自幼都是跟男人打交道的多,鲜少见这般情况,也不会安慰人,只待人哭累了,声音停了下来,才将那手绢递了过去,“擦擦吧。”
苏氏接过手绢,抬手拭掉了脸上的泪痕,坐定下来,手摸向了肚子,因为刚刚才哭过,情绪还有点未曾反应过来,身体一颤一颤的。
“他。。。。。。真算得上是命大。”
“命大?”褚离看向她手摩挲着的地方,月白色的里衣下很是平坦,完全看不出来任何一点有孕的迹象。
面对她的疑问,苏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目光抬过去了桌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碗药汤,当然不是她叫小梅跟着大夫去抓的药,人还没回来呢,这是。。。。。。二姨娘那边,这几天一直给她喝的,说是什么秘方。
“姨娘那边,早就知道了是吗?”褚离问这话虽是疑问,可语气却是肯定的,答案也没有叫她失望,苏氏低下了头,那一声“嗯”低到了尘埃里,几乎听不见。
怎么想的!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是她的亲孙子或孙女啊。
她如何能够做到这般坦然的?
面不改色的说要给她家族偏方,面不改色的与她争论,阻止人找大夫。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褚离真的不敢想,一想到她那张艳丽张扬的脸下,竟是这样一副心肠,就只觉得遍体生寒。
“是妾没这个福气,不配生下这燕家的长孙,怪不得阿娘如此。”苏氏呓语似的说道。
褚离看着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头像是被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的难受。
是因为出身吗?
还是因为她只是个妾氏?
或者二者皆有。
因为她出身小门小户,所以抬不了正妻之位,就算燕君楚不娶,她依然是这个身份,因而就是连孩子,都得要在别人的后头,先有的,就得处理掉?
太可怕了!
这门第高低,这人心险恶,在这里,竟是恐怖至此。
“你勿要多想。”褚离拍了拍她的手,“这孩子既是能够到来,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活到现在,便是说明是有福气的,他有福气,也是你有福气,你就该护着他,生下他。”
苏氏抬眼,巴巴地望着她,眼里满是震惊,“你。。。。。。会想这个孩子生下?”
“为何不想?他怎么说都是燕家的血脉,你进门比我早,若是没这身份碍着,我该唤你一声嫂嫂,他便是我的侄儿,如何不想?”
“你就不怕他占了你长孙的位置吗?”
“什么占不占的,难不成若我一直没有,那你们这孩儿都不能出生了,没这个道理。”
“少夫人!”那苏氏闻言,又是眼圈一红,肩膀抽抽着,哽咽起来。
“好了。”褚离擦掉她的眼泪,“你可是有身子的人,动不动就掉眼泪,对孩子可不好。”
“这往后啊,我会叫那大夫常过来给你瞧瞧,只是。。。。。。”她也把目光看向了桌子上那碗药,“你我毕竟不在一处,有什么事情,我也怕不能及时相帮,说到底,还是要靠你自己。”
苏氏只是软弱,但是并不傻,见她这般说,看过她视线落下的方向,便是明了。
“少夫人勿用担心,为了这孩子,妾会护好自己的。”
“嗯。”褚离点头,“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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