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步步惊情:女人,爷宠你》云婧川,易小川 全本小说免费看

小说:步步惊情:女人,爷宠你 小说:现代言情 作者:云婧川 简介:早说过,饭可以乱吃,话是不可以乱说的
“易小川穿越了,接着是洛晴川,可见名字里有个‘川’的果然都是穿越的命啊
所以下一个一定是我云婧川了,哈哈哈……”然后,一语成谶
.... 角色:云婧川,易小川 步步惊情:女人,爷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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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抱大腿


早说过,饭可以乱吃,话是不可以乱说的。

“易小川穿越了,接着是洛晴川,可见名字里有个‘川’的果然都是穿越的命啊。
所以下一个一定是我云婧川了,哈哈哈……”

然后,一语成谶。

然后,谁能告诉她在现代社会里如此罕有保护完好的原始森林是哪里?一群牵着高头大马长袍短褂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此刻跟这个莫名其妙一手横抱她的白衣男人大眼瞪小眼——整个儿一电视剧脑残桥段的情况又是闹哪样?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她还特别应景的穿着古装,长发飘飘?!

云婧川一辈子都想不到,穿越这回事,居然是真的存在的。

走背运的时候果然喝凉水都塞牙啊,不就是拖着被烫伤的腿上厕所继而摔了个跤吗?至于吗?

她云婧川虽然平时说话口无遮拦,可一向是信奉马克思主义摈弃封建迷信的四好青年啊。
这种违背科学罔顾道德至今只在人民群众杜撰中的出现的事情就这么着在光天化日下发生,真的好吗?

“姑娘,姑娘……”愣神的当儿,耳边听到叫唤声。
云婧川回神,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脱离先前尴尬的情况,稳稳的站立在地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约莫三十岁男子的脸。

男子束发长胡,黑色长袍,体格极为健壮。
因为比云婧川个头高出不少,同她言语便只能微曲着身子,虎背熊腰的,乍一看颇像是座熊样的大山压了下来。
这人腰带上缀着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看起来很名贵的玉佩,可能是多天跋涉,有些磨损的泛白的鞋面上沾着不少泥土——

虽然云婧川也想用穿越剧主角一贯笃信的“拍戏”来催眠自己,甚至都想扑到这男子身边揪一揪他的胡子以确认一番,但是此刻,明显连自欺欺人的做不到。
慌慌张张上蹿下跳的结果,无非是让自己变成跳梁小丑,而且……云婧川仰视周围乌泱泱的墨色一片,咕咚咽了口口水——

如此有组织有纪律,还有统一的制服,个个都是马匹宝剑的标配,不是黑帮也得是军队吧?!还揪胡子?云婧川都想扇自己一耳光清醒清醒。

“敢问姑娘,怎的从这天上掉落下来?”熊样男子倒是一团和气,柔声询问。

“天上?”

顺着这人手指的方向望上去——长满青苔的山壁,遮天蔽日的树木。
正午密林中透过的阳光星星点点刚好掉落到云婧川上扬的眼睑中,有些刺眼,云婧川不禁伸手挡了挡。

编个什么借口好呢?

云婧川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没听说过穿越能让自己那野小子发型来个180度逆转的,衣服换了——首先肯定是魂穿了。
身无长物,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麻布衣物虽然在现代并不便宜,可粗制滥造的一角都磨成条条了,怎么也不会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吧?荒郊野外的一个人从崖壁上掉下来,定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说不定还是被仇家追杀……

上山打柴碰着野兽了?探亲被强盗抢了?还是说,不满意家里定的娃娃亲逃婚出来的?云婧川心思一时间百转千回。

可以找的借口或许很多,但是借口完了以后呢?自己初来乍到,风俗人文一概不知,从这些人衣着打扮来看,仅能排除不是衣不蔽体的远古时代和电视剧本已经用烂了的清朝,若是个奴隶社会,稀里糊涂的被卖了都不知道。
现在最关键的果然是——抱大腿啊!!!

云婧川眉眼一挑,抱拳含泪,“谢大哥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敢问大哥虚岁多少,家中可有妻妾,若是不嫌弃……”

没有想象中的推辞,只有诡异的寂静。
云婧川于抬起的双臂间隙偷偷瞄了眼四周,却看得马上的男人们如同被复制粘贴了一般的神情——惊讶,迷茫,感动全都没有,倒像是憋着莫名其妙的笑意。

云婧川心头咯噔一声,完了!难道这些人都乐见其成?

男子既有三十多岁,想必已有家室;虽然长相凶猛但声音柔和,应当是个好人,想必暂时不会动自己,稳定情况后再想办法逃跑就好……可若是真准备收了她,这就另当别论了。

不说熊样男子这个年纪在现代都能当她叔叔了,而且,这种类型的也不是她的菜啊。
况且,为什么旁人穿越都是翩翩公子相伴,而她却是——

“噗——”

突然,有人似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云婧川下意识望了过去。

黑衣人的包围圈退了开来,白衣男子斜倚在马上,约摸二十一二岁,头发随意用同色丝带绑着,衣服考究且干净整洁,可能是中气不足,面容略显苍白,然则一双清澈的眼睛透出狡黠的神采,倒是与那付弱柳扶风的身躯格格不入。

看起来根本不像是风尘仆仆的旅人,不然鞋子怎会干净的不染纤尘,这样子就好像旁人是走过来的,而他是飞——

云婧川盯着白衣男子镶着金线的白鞋子看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

白衣?!

云婧川后知后觉。
敢情是自己这满腹深情,表错了对象!

而此刻这位正主一手撑着光滑的下巴,食指在脸上悠闲地点了点。

“既如此——向大哥便收了她吧……郎才女‘貌’,倒是好的紧!”幽幽一言,众人终于一哄而笑。

“向大哥郎才不假,只是这女貌……哈哈”

感觉到身旁熊样男子的窘迫,云婧川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额,要不要这么惨,满脸痘痘已经突出来了!自己的脸现在估计和癞蛤蟆的背有的一比吧?!估计自己刚才自作聪明的抱大腿在别人看来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早知道有这脸残的先天条件,自己又是何苦巴巴的送上去……

“姑娘不必介怀,向某代朋友向姑娘道歉,还望姑娘海涵。
至于姑娘所说之事……一来,相救姑娘之人并非在下;二来,在下已有心仪之人,怕是……“

云婧川第一次见到已经三十多岁,明明五大三粗,却还一脸羞涩的男子。
该向姓男子被同伴嘲弄后一脸潮红仍未褪去,脸上却尽显真诚。

云婧川忽然有些感动,这个人是自己在这里,第一个对自己表露善意的人吧。
一瞬间初穿来的紧张、无措,被嘲笑后的懊恼一扫而空。

“向大哥见笑了,如若不弃,婧川可否跟着照顾向大哥,聊表谢意。
”感动完了,抱大腿继续,既然是个善良的人,那么——更要坚定信念抱的死死的。
救她的究竟是谁有什么要紧?冲着这善意,也应当感谢一番不是吗?

“这,”熊样男子有些为难,“姑娘,想必你也看到了。
我们队伍中都是男人,你一个姑娘家……”

“正因为都是男人,缺少的恰是一个细致的姑娘照顾大家吧?向大哥我会做饭可以洗衣还会……”

“不瞒姑娘,”熊样男子打断了云婧川的话,“我们这一路凶险,怕会给姑娘带来麻烦。
”男子像是突然下定决心,脸上是不由人说服的严肃认真。
四周哄笑的人也归于安静,像是在思考什么。

“是的哦,说不定会把小命丢掉的哦。
咔——”那白衣男子修长的手指斜斜的划过脖子,明显也是郑重的语气,然而脸上却还是玩世不恭的表情,“脑袋就不在脖子上了……啊,可怜的紧呐。

虽然那白衣男子的样子像是在吓唬小孩,但云婧川其实相信这些人是真的有麻烦的。

只是如今,她没有别的办法。

“其实,”云婧川低头,一脸惨淡,声音闷闷的:“婧川现处如此境地,公子以为是为何?既是活一天赚一天,死又何惧?”

白衣男子有一霎那的怔忪,随即又变回玩世不恭的表情。
驾马转身,径直往前方慢悠悠的走去。

“既然你那么不怕死……”男子懒懒的声音掠过人群传过来,“那么,便把你留给你的仇人好了……”

张狂的笑声萦绕在树林间,一如先前。
是嘲笑,也是不屑。

云婧川想发作,然而心下又觉得萍水相逢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呢?故而只能恨恨的盯着男子的背影,眼睁睁的看着墨色的队列相随渐远。

“啊,对了……”那白衣男子突然拉住缰绳,慢慢转过头,笑容在嘴角漾开,灿若星辰,“向大哥,可没有多余的马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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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被调戏了


因为白衣男子的一句话,云婧川最终如愿以偿。
却因为没有多余的马匹,只能与向暮然(向姓男子的全名)共骑。

然而看着这个年纪不小,勇猛强壮却一脸羞涩的男子,云婧川头一次觉得自己好似调戏了良家妇男的女牛盲——尽管她其实也没做什么。

只是一路上的尴尬可想而知。
骑着马偶尔有身体上的碰触,男子会受惊一般的闪开。
而云婧川本就因第一次骑马身体僵硬,却还得尽量避免因为颠簸而接触到此良家妇男。

因而等到当天晚上不得不停下露宿荒野时,云婧川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骨架像是被拆开重新组装了一样——一下马丝毫不顾形象直接瘫倒在地上。

“姑娘……”

这般幽灵一样的唤法,除了良家妇男向同学,也不会有旁人了。
何况云婧川长相过于磕碜,旁人也没闲情逸致搭理她。
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长得磕碜,敬而远之。

云婧川虚弱的回头——果然是他。
怎么说也是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尽管虚脱,云婧川还是礼貌的笑了笑,“向大哥,叫我婧川便好。

“姑娘似乎不是本地人。
”向暮然一扫之前的窘迫,此刻倒有些符合其年龄的老成。
他一边闲坐到云婧川身侧,一边伸手随意的递给她半块饼。

云婧川也不扭捏,接过来啃了——自从穿过来就没吃过东西,这群男人又像打了鸡血似的完全不知疲惫马不停蹄的赶了半天路,自己虽然在现代算是女汉子这种不明物种,然而现如今摊上个弱女子的身架子,想不矫情都难啊。

这不,刚咬一口饼,只听“咔——”一声,陪伴了她十几年的牙华丽丽的牺牲了。
云婧川疼的眼泪生生的掉了下来,一边还不忘吐槽落后的社会生产力给人民生活带来的极大不便和痛苦,饼如此硬,做个古代人真可怜。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向暮然一脸惊诧的看着这个吃饼都能吃哭的女子,心道果然还是姑娘家,“死又何惧”什么的,却是强装无疑了。
然则思虑到这一层,向暮然还是禁不住有些怅然。

云婧川拿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伸手从嘴巴里掏出一样东西,用手指摩挲了下,伸向男子,“喏,是这个——"

夜幕低垂,月光虽然皎洁,但掺杂着火光,云婧川摊开的手掌心的物什是什么,向暮然看的并不分明。
碍于礼教束缚,也不好凑近去观察。
从向暮然的角度只看得到女子的眼睛在火光和月光的双重映照下亮晶晶的,分不清到底是刚哭过残留的泪光还是别的什么。

“是这个——”看得出男子的疑惑,云婧川更凑近些拿着东西在男子眼前晃了晃。

起初向暮然以为是饼子碎屑,后来发现是小小的一颗牙。
向暮然恍然,看着缺了牙仍旧笑意吟吟的女子也多了几分小女儿姿态,不禁面容微松,“姑娘这般倒是像极了一个人。

“什么人?亲人?爱人?是向大哥之前说的心仪的那位吗?”云婧川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挪近了些八卦道。

“不,不是的,姑娘可莫要乱说。

看着是在撇清关系,然而向暮然的脸却诡异的红了。
云婧川看的一脸戏谑,向暮然慌乱中低下头生硬的转化话题,“盛朝女子连闺名都不轻易示人,像姑娘这般直爽大胆的,倒不像……”

“盛……朝?!”云婧川下意识惊呼出声。
心下已然要开始骂娘了。
中华上下五千年,有这么个朝代?这一摔,却是到了哪个鸟不生蛋的地方?难道是……架空?

向暮然被云婧川一惊,现下眼眸深深,目光满是审视。

云婧川初时有些慌乱,看着向暮然的样子,联想起先前这些人紧张的气氛,心道应当是在怀疑她了,便镇定下来。

“向大哥,不瞒你说,我其实从far far away的一个大山里来。
山中不知岁月,自然不知现下是何朝何代。
”不知者无罪,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云婧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稳妥,继而补充,“其实谁人当政又有什么要紧?婧川不过一个弱女子,好好的活下去,还是更为重要些。

只是半晌,身旁的男子都没有回应。
云婧川只当是骗过了这人,却在这时,男子语带不解,“发发威是……”

云婧川满脑黑线,现代的时候有段时间很迷《怪物史莱克》,本意只是想表达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却不小心把英文扯出来了。
算了,反正古人也不懂。

“啊,这个是我家乡的名字……倒不是重点啦。
”云婧川摆摆手,“对了,向大哥,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姑娘请讲。
”好在向暮然也没有深究。

“在我的家乡,牙齿掉了以后一定要放到高一些的地方,这样新的牙才会长出来……”云婧川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貌似只有树木高一些,向大哥,我不会轻功,你可以帮我把牙齿放到树叉上吗?”

“噗——”

四下明明都是糙汉子们活动的吵闹声,云婧川还是听到一声轻笑。
心下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苍白却欠扁的脸。

“真是个精彩的故事。
”果然,云婧川又听到这个慵懒的声音,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到白色影子。

“呐,我说——”云婧川随着声音回头,迎面而来一个倒着的长发“鬼脸”。

云婧川尖叫着,随即后退跌坐在地。

“吵死了,丑女人!”那“鬼脸”开口,一张脸终于倒转过来——

是白天那个白衣男子。

大概是黑衣的原因,云婧川初时并未看到男子倒立的身形轮廓,还以为仅是一张脸,故而吓得半死。
现下,他一身黑衣依旧松松垮垮,本来泛白的皮肤衬着黑色透着不健康的神采,脖颈处漏出的锁骨,竟是比女子更为白皙剔透。

联想起自己在这里糟糕的脸,云婧川看得有些出神,没成想来不及躲避男子伸过来的手,再回神,已然被男子手指挑着下巴,强迫地看向他。

“本公子是不是比你高?”那人笑的促狭。

高,是必然高着的,不然云婧川也不会仰着脖子。
不过云婧川现下已经无暇吐槽这人仗着站着却跟她比个子的事实了。

她第一看清了这人的脸。

不似面容那般羸弱,却是剑眉星目,眉宇间竟有些侠士般的硬朗。
明明没有微笑,嘴角却略微上弯,只是嘴唇泛着奇异的水色,却像是涂抹了润唇膏一般的女子——虽然有些违和感,云婧川却不得不承认,这人是极好看的。

那人眼睛极为明亮,墨色的瞳孔中,不远处的篝火映照着,因为凑得很近,却也浮现出斑驳丑陋的自己。
云婧川一时间也说不清什么心情,只是脸有些发烧,心跳似乎也加快了些,然后下意识地下了头。

“那——”这羸弱男子只当云婧川这般是默认,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左手牵过她的手腕,轻轻从她手中一抚而过。
“这个就归我了!”

似是怕她追上去,一跃后退开几步远,手指轻捏,那位于指尖的白色的小点点,却赫然是云婧川刚掉了的那颗牙!

“站住!”云婧川愤怒的站起身,“我的牙啊喂!”

然而很快男子的黑袍便隐入夜色中,一点踪迹也没有了。

云婧川气的直跺脚,然而与损失一颗牙相比,更让她生气的是,自己这万年厚脸皮居然还有些发烧,胸腔里那颗心似乎还没安定下来,刚才那个人放在下巴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那里……啊啊啊啊!居然被调戏了?!叔可忍,婶绝不能忍!云婧川暗下决心:女子报仇,下次不晚!一定要调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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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公子惟安


那个人转身离开那一刻,原本其余的人都三五成群边吃干粮边讲些奇闻异事,并未注意云婧川他们这边。
可云婧川却觉得似乎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盯着她,嘲笑她。

胸腔里心还在不安分的跳动,自己一个脸残的女汉子,居然像软妹子一样多出些匪夷所思的少女情怀,云婧川觉得老祖宗的脸都让自己丢尽了!

然而,那样的人,又为何热衷于捉弄这样的自己呢?又没有利用价值,甚至也没有诱惑的意义,不是吗?

“向某代公子跟姑娘赔个不是,姑娘的,咳咳……牙,向某会尽量替姑娘讨要回来。

“为什么向大哥要代他说抱歉呢?明明做那些的事的又不是你。
而且,”云婧川思及若不是那人心善她才能在这里的事实,终有些黯然,“向大哥既称他一声‘公子’,想必是你主子吧?至于牙,反正都是要扔掉的东西,有人替我扔掉,其实我该是欢喜的。

向暮然有一瞬觉得他应当是看透了云婧川的,但是看着她又回到谈论生死时冷静自持的状态,又有些茫然,只能叹口气道,“姑娘如此聪慧,倒不知是福是祸。

聪慧吗?或许吧。
恍若记得,许久之前,好像有人也这么夸过她。
多久来着?似乎已经想不起来了。

其实要是想记得也是能想起来的,毕竟,现代的时候,跟她牵扯上的也无非是一个老头子而已。
只是,多久没见面了呢?久到,云婧川脑海中,那老头子的面容已经有了虚幻的颜色。

总是在忙啊忙,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明明是唯一可以相互依靠的存在,却偏偏连陌生人都不如。
也不知道,那老头子知道她莫名其妙来了这里,会是怎样的神情?可会如父母离开的时候一样那般颜色呢?

不过,也许连她离开都不知道吧?云婧川苦笑,既然是魂穿,那个世界的自己身体里指不定就是这边的这位主儿——以老头子那种人,大概连她跟旁人都分不清楚吧。

“公子是个好人。
”向暮然闷闷的出声,打断了云婧川的沉思。

“我知道啊。
且不说他救了我,你们情况复杂,还肯带上一个累赘,很不容易了。
”云婧川心知是自己陷入回忆让这人会错了意,又感激这人好意,于是安慰的笑了笑。
不想让这人深究下去,于是拐个弯问起了别的,“对了,向大哥,你家公子的姓名方便告知吗?”

要报仇,焉能不知彼。

“啊?”向暮然一时没能适应云婧川的思路,愣了一下。

“姓名啊,刚才那个公子的。
”云婧川边说边指了指刚才男子离开的方向,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不会是……你们盛朝男子的姓名也不能轻易示人吧?”

“为什么想知道公子的名讳?”向暮然的脸色有点凝重,右手下意识伸向自己的佩剑。

“救命恩人啊,能有为什么?”云婧川坦然的迎上向暮然的目光,轻描淡写,“那时救我的,不正是他吗?”

向暮然不答,云婧川心下忐忑,心道莫不是被看出了不良居心?看来,只能欲擒故纵了——

“既然向大哥如此为难,那便不问了。

“惟安。

“恩?”上钩了,上钩了!

“怎么写?怎么写?”云婧川急切的问。

向暮然深深的看了女子一眼,抽出了佩剑——

“向大哥你做什么?!”女子慌忙喝止,吓蹲在了地上。
两手不自觉伸出挡在自己身前。

那向暮然却不理会,用佩剑在地上开始划拉起来。

这些男人什么癖好,动不动吓唬一个弱女子,不知羞!云婧川暗暗吐槽,但还是认真看着男子写的字——能认识,“惟……安?”云婧川不自觉出声读了出来,“惟愿一生平安。
倒是好名字!”

“姑娘能识字?”向暮然握紧剑,看向这个笑靥吟吟的女子,一字一顿,“盛朝只有富贵人家的女子才会教养些学识,姑娘这装束不像……”

“啊?”云婧川下意识瞅了眼自己的衣服,恍然大悟。

被嫌弃了啊。
遂自嘲的笑道,“向大哥是忘了吗?婧川不是盛朝人啊。

“哦,倒是忘了。
”向暮然的手仍旧不离佩剑,莫说盛朝,就是就近的北越和南秦,女子识字也是大事!

“冒昧问一句,姑娘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只有一个糟老头子。
不过,”这些人究竟什么来路,怎么会有如此强的戒心?既然脱不开盘问,不如——

云婧川突然凑近向暮然,靠近男子耳语,“向大哥,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难道是想考虑婧川之前的提议么?比如,以身相许……”

向暮然一惊,一跃起身离开了女子。
转身走了几步,背对云婧川,声音沉闷不知神情,“姑娘今日想必很是疲乏,早点休息吧。
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语罢,犹如逃也似的迅速离开。
云婧川目送向暮然身形隐于夜色,嘴角浅笑。
好吧,又当了一次女牛盲……云婧川心情大好,被之前那个惟安公子戏耍后的不甘、悸动一扫而光。

夜寂,听着四周渐渐响亮起来的鼾声,云婧川也慢慢开始犯困了。
脑海中一会儿是嬉笑的白衣男子,一会儿又是顽固的老头子,一会儿是向暮然羞涩的神情,一会儿是那人按在兵器上的手——自己的存在让这些人不安了,果然时机到了还是要分道扬镳,罢了,先打听打听情况,完了再考虑如何回去的事情吧。

云婧川靠着火堆躺在草地上,思绪最后变成了浓稠的浆糊一片。

离云婧川休息地不过百余步的地方,粗壮的树干后,皮肤苍白的男子深深的望着她睡着的方向,而在那人身后,是垂首的向暮然。

“殿下。

“说吧。
”那惟安公子并未回头,目光依旧。

“似乎不是那家的人。

“你从来不会用如此不确定的语气。
”皮肤苍白的男子转身,漆黑的瞳孔中满是冷漠。

“殿下恕罪!”向暮然恭恭敬敬,“她似乎从未听过惟安公子的名号,家中也仅有一个老头——能识字却对我大盛朝一概不知,大概真是乡野村妇。

“或许吧。
”苍白的男子眸色沉沉。

向暮然思虑了半响,想起先前允诺云婧川的事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道,“殿下,那女子的牙……”

“哦?”那惟安公子挑眉,深深的看了向暮然一眼,“你要是真想收了她,也未尝不可。

向暮然一震,已是双膝跪地,语气也不复先前的沉稳,“殿下,属下万万不敢!”

“不敢么?”男子脸上满是玩味的神色,“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呢。

向暮然身形剧烈一晃,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殿下——”

皮肤苍白的男子手搭在向暮然肩上,制止了后面的话。
“看来,得当一段时间的惟安了呢……”男子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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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遇袭


“铛——”云婧川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了金属的撞击声,还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是老头子在做菜吗?

难道是鸡腿?老头子不轻易下厨,但是做的鸡腿,那味道可比街边大饭店的味道都要好——云婧川伸出手扯住了爷爷的衣角,顺带吧咋吧咋嘴巴。

“爷爷,我要吃鸡腿……”

面容苍白一袭黑衣的男子看着四仰八叉睡在地上,拽着自己袍子,流着哈喇子的女人,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丑女人,放手!”这惟安公子伸出手想把自己的袍子拽过来,猛地一扯,衣服是到手了,但自己也坐到了地上。
而睡得正熟的女人顺势抱住了他的胳膊,一边把沾着哈喇子的脸在他袖子上蹭了蹭。

“鸡腿……”

男子嘴角再次抽了抽。
这是把他的胳膊当鸡腿了?!这个胆大包天的丑女人!

这惟安公子气急,一掌劈到女子的后颈,而睡梦中的云婧川吃痛,却当是爷爷为防她偷吃而敲得一记,撒娇一般像水蛇一样更紧密的缠上了他的腰。

不远处两拨人马正在打斗,夜色深重,双方均是墨色轻装,看不清哪边人比较占上风。
男子眉头紧促,眸色一暗——要不是自己武功尽失……

“殿下,快走,先离开这里!”向暮然一手牵马,一剑逼开刺向苍白男子的人,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鸡腿……”

娇嗔的声音入耳,向暮然这才注意到熊抱自家公子的女子。
心知当前情形自顾不及,可若是就这么扔下云婧川又有些不忍,想到之前自家公子的质疑,一时间也不敢贸然开口为女子求情。
然而接着,便听得耳边一声长叹,接着是无奈且妥协的声音。

“罢了,便带上她吧。

那惟安公子说罢抱起云婧川,接过向暮然手中的缰绳,一步跨上马。
然此时,夜袭的人马终于注意到这边动静,只听到有人大喊,“追,别让他们逃了!”

一只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马儿!

马儿吃痛,一声长嘶,紧接着连人带马一起滚到地上。

云婧川迷迷糊糊感觉身体像被碾碎了,身上像是压了千金重物,脑袋也晕乎乎的,待睁开眼睛,看到那名为惟安公子的男子一动不动趴在自己身上。

“喂——”云婧川手指戳了戳,但并无回应。

那人先前苍白的脸现下已经惨白,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
这种情况,饶是云婧川是个普通人也知道是身体出了问题,更何况她至少还是个废柴医学生!

嘈杂的打斗声阵阵入耳。
原本在不远处打斗的自己人这下全都退回来围着落马的他们,形成一个保护圈。
云婧川当下没有了替那人诊治的打算,心口一紧,这就是他们的——麻烦?

虽然他们说的话,云婧川一直是相信的。
但下意识里仍旧没把他们的忠告当作一回事,毕竟生活在和平现代的云婧川从来没有见过诸如此般的阵仗,潜意识里也根本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冷兵器的碰撞声震耳欲聋,争斗带动的冷风疾厉袭面,还有,还有被划伤的自己人飞溅过来的——血。

温热却又冰冷的,血。

云婧川已然发懵了。
目光游移着,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而手掌则是哆嗦着机械地拍着那惟安公子。

“惟安公子!”快点醒醒啊。

“醒醒啊……”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快点醒醒啊,我——”

“嗯——”

那惟安公子一直没有醒来,云婧川脑中却突然叮的一声万籁俱寂。

那是刀剑入皮肉的声音,还有男子的闷哼声,而后颈却一片温热。
云婧川瞪大了眼睛,那温度,分明是——

云婧川犹如被上了发条的玩具娃娃一般,脑袋一卡一卡的转到身后,迎面对上的却是一张血迹斑斑却微笑的脸。
男子身上多处挂了彩,最严重的是穿胸而过的那把本身要刺中云婧川的刀。

这个年轻人她记得,当时取笑她的那拨人里面,除了那惟安公子,是笑的最欢脱的那一个。

他救了她。
而她,却是个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他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你……”

“快走,照顾,公子……”对方的人似要从男子身上拔出武器,却被男子用尽力气紧紧抓住刀锋。
分明该是疼痛的,但那男子却满带微笑,然而口腔中充斥着溢出的血液,一开口,整个喷涌而出。

“快走!”不知道哪里窜出的向暮然大喝。

云婧川犹如被震醒了一般,突然直起身子,奋力拖着尚在昏迷当中的惟安公子,穿过人群打斗的空隙。

假装听不到,身后人群的痛呼。

假装看不到,一个接续一个倒下的身体。

假装闻不到,空气中充斥着黏腻腻湿哒哒的血腥味。

什么也不敢去想,脑中唯一的念头只是,活下去。

不论如何,活下去!

那些死了的或者将死的人,都是为了守护自己和肩上的这个人。

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否则又怎么对得起那些鲜活的生命?

自己能拯救的,或许只有昏迷不醒靠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了……

云婧川决绝的向前,眼泪却汹涌而下。

“惟安……”女子暗道,“我生你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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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逃亡


云婧川不知道该带着这个人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样逃开刺客的追捕,只能没命似的逃。

已经忘了跌倒过多少次,也忘了到底走了多久,记忆像是被按下了后退键,然后单曲循环——刺过来的刀,穿胸而过仍微笑的男子,逃亡。
这样的负重奔走,云婧川甚至都来不及觉得疲惫。

四周的树林里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不知名的动物的鸣叫。
云婧川却也顾不上害怕了。
她原本是特别胆小的人。
在之前的世界,上厕所都得人陪着。
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更是想都不敢想。
大概是有了更为恐怖的威胁吧?

死亡,第一次距离自己这么近。

云婧川清晰的感觉到夜晚的凉风划过眼角,眼泪以及溅到脸上的血液混在一起被风干,皮肤也像被风干皱缩了一样,呼吸都有些僵硬。

追上来了么?停下来听听动静,黑暗中只有自己胸腔中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声。

“嗯……”男子似是很痛苦的**了一声。

稍微歇息一下应该没有关系吧?自己倒是还好,这不是还有个昏迷不醒的么……

云婧川看向枕在自己肩上的男子——呼吸声很粗重;大概因为被拖着慌不择路逃了许久,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肩上,微露的锁骨匀称而精致,线条——STOP!衣袍下面隐隐约约露出来的那五个,难道是脚趾头?!

云婧川慌忙将男子轻轻倚靠在旁边的树上。
鞋子呢?

好吧。
即使掉了,不是还有袜子这种东西么?记得之前在考古纪录片上看过,古代人的袜子都是拿绳子绑着的,有那么容易掉?

还好有一只脚的完好如初,云婧川庆幸道。
可转而又懊恼,光有一只,再被她这样拖着,再下去会成残废的吧?

夜色深重,即使借着月光,云婧川也看不清楚男子的脚到底有没有受伤。
就这么逃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自己体力有限,对方人多势众,消耗战不明智。
再者,即使自己能行,这个人,云婧川懊恼,明明下定决心要保护好他来着……

当务之急果然得先赶快找个隐秘点的地方休整休整,顺便补充点水分跟营养。
云婧川四处张望,山洞,河流,果树……果树,山洞,河流——一个都没有。
双目望去,只有像一个个鬼影子似得密林,层层叠叠。

“咕……咕,咕咕……”

突兀的动物的叫声在静谧的黑夜里显得有些瘆人。
云婧川被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手指轻轻勾住男人的衣角,才微微有些安心。
说是自己保护这个人,其实依赖的是自己也不一定。
云婧川苦笑不已。

“啊,啊——”突然,凄厉的鸟叫声响起,头顶刷拉拉飞过几只鸟——

有动静!云婧川心中警钟大响。
几乎是同时,云婧川下定决定,继续跑!脚……云婧川眼神定格在男子身上,一咬唇,果断脱下自己的外衫裹在男人脚上。

“哗啦啦——”身后传来人疾走带动草叶的声音,是追上来了!

云婧川慌忙伸手拉过男子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手扶在男子腰间。

“恩——”男子无意识叮咛一声,似是不舒服。

“忍忍,我们赶紧走。
”明知道这人根本不可能听到,云婧川还是柔声安慰,边撑着男子一瘸一拐的向前穿行。

“恩恩……”肩上男子**的声音更大了些,云婧川余光一扫——裹在脚上的衣服掉了。
云婧川惋惜的看了一眼不远处地上的湛蓝色麻布外衫,一咬牙,算了,不要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云婧川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了,继大学跑800m之后,第一次有种跑的想死的感觉。
冷风急速窜进女子单薄的衣衫中以及大口呼吸张开的口腔里,内外夹击刺激的肺生疼。

快一点,再快一点……两人躲过一棵又一棵挡路的大树,前面——豁然开朗。

哎?!有人!

从后背的身形看应该是个男人。
披散着长发,月白色的外袍在夜色下格外显眼。

与此同时,那男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幽幽转身。
月色下,男子周身晕染了一层淡淡的光辉,嘴角飘过几缕被微风拂过的发丝;受衣袍的衬托,看不清晰的面容竟像也在发光,圣洁而夺目。
男子手执拂尘——慢着,难道是道士?衣服的式样倒是像极了电视上《仙剑奇侠传3》里的徐长卿——干净、整洁、严肃、一丝不苟加上标志身份的拂尘,云婧川情急之下大喊——

“大师——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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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师


月下伫立的男子听到求救,怔怔地盯着云婧川他们过来的方向。

云婧川心下也顾不得考虑这个人会不会出手帮他们,只踉踉跄跄向男子身后奔去。
错身而过的一霎那,男子拂尘起,入耳的,已尽是惨叫声。

哎?发生了什么?

高手?大侠?!云婧川缩在男子身后感慨,原来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挥手倒一片的功夫不是五毛特效啊……

“撤——”一貌似蒙面黑衣人的首领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心口,另一手示意,数十人迅速狼狈撤离。

该男子看着黑衣人尽数离开,方才转身……

乌发如缎,眉若卧蚕,瞳孔如浓重的墨色轻点,皮肤白皙,轻透月色,薄唇轻抿,衬着那月白衣物,整个人仿若误落凡尘的仙人,圣洁、孤傲且疏离。

世道所然,高学历的去挤破头当和尚了,高颜值的去当道士了么?云婧川不小心犯花痴了。

男子面容冷冷的,向后稍微退了一点,避开女子热情的目光。
同时往身侧收了收手臂——

云婧川的手被扯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将病号扔到了一边,转而拉住月白衣男子的衣袖。

“啊?不好意思!”云婧川慌忙放开,尴尬的搓了搓手掌。

男子礼貌性的点了下头,错身而过,竟像是要离开。

“大师——先别走啊。
”云婧川小跑几步追上,“刚才谢谢你出手相救。

男子微微点头却并不停留,继续走。

“大师神功盖世,菩萨心肠,想必救过不少人吧……”

不理。

“我也知道大师定是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
俗话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说’送佛送到西‘么,你看我们这一个病号,一个弱女子的……世道险恶,”云婧川小心观察男子——仍旧是云淡风轻,并无回应,却也未见有明显厌烦情绪。

云婧川窃喜。
若说穷途末路已是不容易,在绝境之处能寻得救命稻草更是稀罕事了。
云婧川顿了顿,忽而笑容谄媚道,“大师下一步准备云游何方啊?也许与我们一致,同行做个伴可好?正好小女子略懂医术……”

男子突然停了下来——

云婧川只能先将要出口的下半句话咽下去。
有戏?!自在心底禁不住欢呼雀跃:说吧,你说去哪,我们定然也是去哪里的。
我们就这样愉快的一起同行吧,嘿嘿……

男子没有开口,只眼神淡淡的掠过云婧川望向被她身后不远处躺着的病号。

“啊,瞧我这记性!”云婧川只当这人已经同意,兴奋的一拍脑袋,“大师,麻烦你稍等,我去扶他。
”说着一蹦一跳的跑向躺着的人。

男子轻轻冷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姑娘止步。

声音却如清爽山泉,浸人心脾,云婧川恍神,只专心听着该有的下文。
只是再次传入耳朵的却成了呼呼的风声。

云婧川回头,只来得及看到男子绝尘而去的背影,风吹过猎猎飘飞的袍角和自由舞动的长发。

空气中回荡着男子最后的声音,“举手之劳,就此别过。

这,就走了?还用飞的,是有多怕自己跟上——云婧川嘴角抽了抽。

哎,走了就走了吧。
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一次幸运已经很奢侈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这个人一样愿意带个麻烦的。
云婧川盯着躺在地上的男人安慰自己。

刺客刚被赶走,想必一时半会应该也不会回来;向大哥那里是不能再回去了,若是他们还活着……肯定会想方设法联络到这个人,万一不幸——呸!乌鸦嘴,不会的,好人一生平安。

夜露湿重,加上马不停蹄跑了半宿,又丢了外衫,现下云婧川仅着的內褂被汗及露水濡湿,活像盖了一件刚过过水的被子,又重又湿又冷。

那惟安公子情况貌似更糟糕。
只是坐在旁边,云婧川都能清晰的听到他粗重的呼吸,伴随着破碎的**。
伸手抚上男子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素手缓缓下移,如预料一般,衣袍比自己的好不到哪去。

切一下脉好了,云婧川心想。
虽然她学校里学的医术等于没有,老头子教的还勉强记得点,但最起码能探探情况,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然而,仅仅是刚把手覆到男人腕上,云婧川的手就反被大力死死的钳住。

“疼……疼疼疼疼——不了,不切了还不行么?”

昏迷中的男子像是听到她的保证,松了手。
云婧川迅速缩回手,甩了甩,另一只手轻轻揉了下。
“咝——”云婧川痛呼出声。
这么有力气,肯定死不了!

即便是脉门,这么警觉——云婧川看向男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吧。
云婧川想,不过,无论什么样的故事,与她也没有什么关联吧,毕竟,她的职责,只是尽力保他周全。

“惟安公子……”女子轻喃。

已经失了大师的保护,下一次的刺杀还能顺利逃脱么?凭自己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真的能护卫得了这个人的安全么?

果然,还是要找到能护卫他的人吧?能让人指使那么多刺客也要刺杀的对象,不是平常人吧?

“公子惟安……”云婧川长叹,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云婧川抬头,东方的天空已微微露出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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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阳平大事


狄甫当阳平县令已经有些年头了,五年?十年?或许更久。
连狄甫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上一件案子是什么时候来着?狄甫倚在竹塌上,惬意的呷了一口毛尖,小眼快要眯成一条缝:嘛,反正要么是隔壁街上刘寡-妇和包子西施因为糖拐李多看了谁一眼而争吵;要么是衙门正门大街那对成亲四十年还天天大吵大闹的夫妻——这个是前任县令的历史遗留问题了,哎,任期十五年都没调和了他们的关系……不过,自己也解决不了就对了。

狄甫费力的抬起粗壮的大腿,挪了挪圆滚滚的屁股,换个姿势重新躺下,装满脂肪的肚子像它的主人一样一放松便随意摊在了竹塌上。

想当初刚上任时,自己也是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佳公子一枚,满腔抱负就待报效朝廷。
即便是被安排阳平这种小地方,狄甫也是曾立志要把这鸟不生蛋的地儿发展成大盛朝第一县的。
然而一晃,五年,十年,多少年来着……啊,这不是重点,过去了,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啊。
狄甫大字型躺在塌上感慨。

阳平民风淳朴,不用刻意而为都风调雨顺,人民安居乐业。
狄甫也是后来才发现,自己宏图大志根本无处施展。
空有一身刑侦才华,奈何没有鸡鸣狗盗之徒,纵使巧妇也难为啊。
当年的满腔热血这么些年流经全身消化吸收后,只剩下这一身膘作为纪念。

安逸的生活果然会磨灭掉一个人的斗志、信心等各种吧,狄甫望着门外毒辣的日头,听着院子里的老杨树上知了的鸣叫,恍惚竟有种知了在叫“睡吧,睡吧”的错觉。

狄甫觉得自己今日突然伤春悲秋的,太不习惯了。
果然,人一开始回忆就老了吧。

即使有知了催眠,在塌上躺了半天的狄甫还是无法入睡。
是因为英雄迟暮的悲伤,或者是还没来得及有用武之地的不甘?狄甫不那么想,大概——

是今日的茶太浓了吧……或者太冰了?狄甫将脸直接贴在凉丝丝的竹塌上,还是叫二狗子进来换个茶水吧,狄甫想。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想曹操曹操到。
还没见到人呢,就听到二狗子在院子里咋咋呼呼。
狄甫头都没有抬,懒懒的撑开眼皮,眯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二狗子,“隔壁的,还是正门的?”

狄甫回忆起正门大街那两口子吵架的情景——“你个死鬼!”,“你个臭老太婆!”;“你不要脸!”,“你没脸!”

“啊——”狄甫打了个哈欠,不行,想想就犯困。

“回……回大人,都不是。
咳咳——”二狗子跑的急,喘得很厉害,拍了拍胸脯,方缓解了些。

“大人快去看看吧,有人在护城河里沐浴!”

“沐浴?”狄甫挑挑眉。

“恩!”二狗子头如捣蒜。

“当着父老乡亲的面?”

二狗子点点头,又觉得不对,刚想摇头,就看见自家大人十分罕见身手敏捷地从榻上爬起来。

“二狗,你去问夫人把本大人官服拿来。
”狄甫吩咐道。

“恩?哦。
”二狗子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退了下去。

本来,他是想告诉他家大人,有人在护城河沐浴这件事是他听府衙厨娘说的;而厨娘是在买菜的时候听旁边卖鱼的小摊贩讲的;至于卖鱼的小贩是自己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他也不能确定,所以也就不大清楚是不是当着父老乡亲的面……

在二狗子一边取官服一边肺腑事情原委的时间,狄甫迅速洗了个脸,又把头发放下来重新梳理了一遍。
待把官服换好,确定没什么遗漏的了,狄甫这才领着县衙仅有的四个随从出了门。

阳平今日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一是县官狄大人只在上任当天穿过的官服,今日又穿上了,不只如此,向来大门不出只等案件上门的县官大人居然穿着官服上街了;其二也就是县官大人要办的事了,听说,有人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在护城河洗澡!

于是,闲得淡出鸟的阳平老百姓沸腾了。
他们纷纷放下活计,簇拥着县官大人去了事故目的地——护城河。

狄甫自上任以来,此生第二次被百姓簇拥着,但他清楚的知道,这不是自己脚步虚浮,心跳加速的原因。

要淡定。
狄甫暗道。
可即便如此,狄甫仍不能让自己的手停止颤抖。
这样的大案,等太久了。

要知道,阳平虽偏僻,护城河却是当朝云丞相亲自督造。

洗澡?对护城河的一切不敬就是对云丞相的不敬!就是对大盛朝、对皇上的不敬!

然而,等到见到始作俑者,狄甫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人,就是他们。
”好事的老百姓提醒道。

知道知道,我自己能看见。
狄甫心下嘀咕。

可是,说好的沐浴呢?衣冠整齐洁净是个毛意思?

护城河边,英俊的男子安静的躺着。
身量尚小的女子不时在河水中沾沾帕子,然后给男子敷在额头上。
女子像是意识到来了什么不寻常的人,目光迎向狄甫的方向。

“见了我们县官大人,还不赶紧下跪!”有人提到,立即引起周围人群的附和。

“县官,大人?”女子试探的问,却没有半分要下跪的意思。

女子满脸红疹,有些瘆人。
寻常人看一眼下一眼估计就要避开目光了。
狄甫却一直紧紧的盯着,最后越过女子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人。

“来人!”

“在!”

“将人抬回衙门!”狄甫下完命令,最后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只着内衫的女子,转身离开。

女子看着县官大人离开,露出的一抹微笑。

“不管怎样,惟安,我们可以睡个好觉了呢。
”女子轻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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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谁家姑娘


二狗子最近对一件事特别烦心。

前段时间押回来的公然在护城河沐浴的犯人,大人非但没有当着全城老百姓的面公审,甚至都没有将他们关押到地牢里,不只如此,还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眼看着都半月过去了,阳平老百姓对这件事的热情不降反增。
街头八卦的传闻也是几天一变。

从最初的“护城河公然洗澡”到“护城河丑女强美男,当众扒衣”最后演变成“丑女是山中的妖怪,专喝人血,最偏爱男人精气。
跟她一起的男人那么瘦弱,八成是被榨干了!可怜了美男家中还有如花似玉的娇妻,新婚燕尔……”

这是前两天二狗子去厨房给那个男‘犯人’端药的时候听厨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的。

那个男人至今昏迷不醒,也不知道厨娘是如何得知人家有如花美眷还新婚燕尔的。
二狗子暗道。

大人也是,外面传的这么离谱,都不透漏点事实真相,任由百姓聚集胡扯,荒废生计。
二狗子对他家大人很有怨言。

不过抱怨归抱怨,大人吩咐的事还是要好好做的。

二狗子小心翼翼的端着汤药向那两人居住的西院走去。

“真的吗?”女子细细弱弱的声音从园子的假山后传了过来。
假山边上,露出一角浅粉色的裙摆。

是小红的衣服!

小红是二狗子喜欢了很久的姑娘,管家的小女儿。
平时在这狄府也算是半个主子,现下却被派去侍奉那两人了。
这也是二狗子特别不理解他家大人的一点原因,不过是个犯人……

不过,她不在西院伺候,在这里做什么?

二狗子悄悄地靠近假山。

“现在已经编成话本了呢。
都说啊,那姑娘和公子是私奔!”女子即使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难掩兴奋。

这个声音,难道是厨娘?二狗子偷偷探头——女子拿手挡着凑近小红的耳朵边嘀咕,一双小眼睛笑的快要眯成线了,眼角的小细纹也跟着荡漾。
可不,正是她。
怪不得刚去厨房没见着,原来是跑这里来了。

“可是,那姑娘的容貌……”小红欲言又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厨娘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听说那姑娘之前也是个绝美的女子,温柔贤惠,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但两家是世仇。
那个公子家里为了让他死心,派杀手给那姑娘下了毒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没成想,公子偏是个多情种,非卿不娶。
这才闹了这么一出。

“哦,”小红恍然,“怪不得那姑娘敢……”

“哦?”

“就是刚来的时候,那个公子即使昏着也不让人切脉,听说看着病的很严重,还高热。
折腾了好几个大夫,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最后那姑娘当着大夫的面直接把公子衣服给扒了,烧酒兑水擦身才降了温。

“扒扒……扒了?”

小红点点头,突然像想起什么,开口,“阿婶,你在狄府待得久。
可知道以前西院住了什么人?我也是听我爹提起,这个姑娘据说长相神似那位。

“啊?”厨娘像是受到了惊吓,失神的喃喃道,“怎么会……”

“阿婶——”

“那位啊,”厨娘顿了顿,神色竟有些悲伤,“是很美丽很善良的一个人。
以前我就盼着她能跟大人一起。
可惜后来无缘无故的死掉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大人性情大变,没过多久就娶了现在的夫人。
小红啊,你应该知道大人每年中秋都要上云雾山住一阵子吧?”

“恩。

“是那女子的忌日。

“啪!”入耳的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小红与厨娘慌忙从假山后跑出来,只见地上摔的粉碎的茶碗混杂着深褐色的液体,刺鼻的中药味随着热气飘散开……

“这不是西院的药吗?”厨娘惋惜地痛呼,“这不是造孽吗,还得我劳心费神的煎一碗……”

二狗子心里有个非常大胆又可怕的猜测。
不处决的犯人,神似西院的女子,每年中秋的祭拜……

二狗子其实是随同自家大人去过云雾山的。
那里只有一间茅草屋,一座孤坟,一块无字碑。

二狗子一直好奇那里葬着什么人,可大人从来都不说。
可二狗子记得大人抚摸墓碑时的眼神——

就像,自己看着小红一样。

大人,大人该不会,喜欢这女子了吧?

二狗子慌慌张张的冲向大人住的院子。

“哎哟——”快进门的时候,撞到了人。
一张没有来得及折好的信纸和一个棕皮信封掉到了地上。

“做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

二狗子坐在地上抬头——是狄县令。

“回大人——”二狗子突然住口,眼睛直直的盯着地上的东西。

薄薄的一页纸上,赫然写着五个字——“小姐已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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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神棍秦(上)


“卖包子嘞,又香又大的肉包子,吃了一个想两个,吃了两个想四个,不香不要钱!包子,卖包子……姑娘,来两个包子?”路过卖包子的摊面,小贩热情的招呼云婧川。

“呃,不必——”云婧川刚想着推开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拒绝这个提议,蓦然看到小贩见到自己后惊讶的表情。

“啊?”小贩惊呼!

被吓着了吧?云婧川下意识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最近一直忧心惟安公子的事情,他虽然直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但是现下还算是稳定,她也趁着机会出来看看县城,想想,是该处理下这张脸了。

“姑娘莫不是?”然那小贩却像是认识她一般,握着她的手关切无比,“姑娘夫君现下可还安好?”

“夫,君?”云婧川愕然。

“啊,”小贩又是一脸了然,“算起来,应该还没顾上成亲吧。
是未婚夫君啦,未婚夫君……现下可醒转过来了?”

未婚夫君?什么情况?难道是认识这个身体的人?

云婧川上下打量自己还没发育的比平板电脑还平的小身板,不能吧?前几天铜镜里迷迷糊糊看见还是个小姑娘,竟是已经订婚了么?

“你,认识我?”云婧川试探地问。

小贩点头,“全阳平的人哪有不认识姑娘的啊,你们说是吧?”小贩招呼旁边的小商贩。

“是啊,姑娘。
那天在护城河看见你家夫君像是得了重病,现在可好了?”旁边卖豆腐的妇人走近前。

“是不是还没有好利索啊?今天也没陪姑娘一起上街……”旁边粥棚里的妇人放下正收拾的碗筷,手掌胡乱的在围裙上抹了几下,也一边凑近一边探头看了看云婧川身后。

“哎,我说刘寡-妇,你自己死了丈夫也就算了,诅咒别人做什么?你以为人家那位公子跟你家死鬼丈夫一样啊?那么帅气的公子,定是吉人自有天相。
“之前卖包子的小贩冲粥棚的妇人嚷嚷。

“呸!我是死了男人。
但总比你这天天打扮的花里胡哨惦记别人家男人的货色强吧,还包子西施呢,我看你这长相也就占了前两个字!”被称呼刘寡-妇的妇人毫不示弱。

“你!”叫做包子西施的小贩小脸通红,秀眉直竖,“那也比你这种克死自家男人的土包子强!你好啊,好得没有男人敢娶你。
就算糖拐李日日多看你两眼又如何,他未必想那么早赶着去投胎!“

“你们……”

“哎,姑娘。
”一旁卖豆腐的老妇人拉住云婧川的手臂,制止了她。

“不用管她们,天天都是这个德行。
来,咱们这边说话。
”说着将云婧川拉到粥棚。

“姑娘,你家未婚夫君果真还是不太好?倒是可怜了你,年纪轻轻的被害成这个样子,为了他从家里逃出来,结果他又重病,一路上很辛苦吧?”老妇人用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握着云婧川,看向云婧川的目光中满是同情。

哎?被害?逃出来?慢着,总感觉忽略了什么。
云婧川细细的咀嚼了下老妇人方才的话——他,还,重,病!难不成,说的是惟安公子?

“阿婆,我们不是……”

“啊!”老妇人一拍膝盖,打断了云婧川将要出口的话。
懊恼似的,“你家夫君不是重病么,听说,天下第一神医玄机老人的孙女玄女近些日子来了阳平,姑娘要不带你家夫君去看看?”

“阿婆,我们真的不是……”

“说起来,住在飘香楼的秦天师好像知道玄女的下落。
”卖豆腐的阿婆自言自语,像是根本不在意云婧川说什么,“这样,闺女啊——”老妇一手拉着女子的手腕,一手指了指前方。

“一直冲着前面直走,你就能看见飘香楼了。
快去吧,别耽误了你家夫君的病。
”妇人说着,往前推了推云婧川。
“真是个可怜的姑娘。
”老妇人感慨,完了转身照顾豆腐摊去了。

云婧川看着妇人忙碌的身影,欲哭无泪,阿婆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

来阳平这才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突然全城百姓都认识自己了?还莫名其妙的被迫害,被逃家,被订婚……要不是今日心血来潮逛个街,这种事情等传到自己耳朵里还不定到多会儿呢。

云婧川慢吞吞的继续向前瞎晃。

玄女……云婧川轻喃。
即使医术高明又有何用?那个人都不让人切脉,即便是悬丝诊脉都能被觉察出来。
若是可以切脉,说不定自己的医术就足够治好他了。

不过,云婧川突然停住脚步。
古代行医讲究“望闻问切“,自己调皮捣蛋,爷爷教的时候只学会了皮毛,那个叫做玄女的既然医术尽得神医真传,会不会有好一点的法子?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
云婧川心下思量。
刚才卖豆腐的阿婆说的是住在飘香楼的秦天师?什么天师啊,不就是个神棍么。
怎么可能有人能预知天命人祸,不过是惑人耳目的技法而已,做不得真。

“阿嚏,阿嚏——”路边飘来浓重的脂粉味道,呛的云婧川鼻子直发痒。
卖胭脂水粉的么?云婧川侧身——

“大爷,进来喝杯小酒啊。

“公子,奴家新编了首曲子,进来听听嘛。

浓妆艳抹的女子在招揽客人,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花楼?云婧川抬头——漆红的双层楼阁,临街的二层窗口,轻纱曼舞,传来阵阵丝竹之声。
一层正门屋顶的正中挂着同色牌匾,上书三个烫金大字,赫然正是繁写的“飘香楼“。

哎?飘香楼是花楼?难道不应该是饭馆?不对,不对,一个算是半个出家人的天师,居然住在花楼?!

果然是神棍无疑了吧。

此时,飘香楼二层临街的窗口,一红衣男子静静伫立,看着楼底下一脸不屑的女子。

“主子。
”屋子内,红衣男子身后,一黑衣男子单膝跪地。

“可有把谢礼交给阿婆?”红衣男子挑眉。

“回主子,已交。

听到属下的汇报,红衣男子露出一抹冷笑,“鱼饵已投,静待鱼儿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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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神棍秦(中)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云婧川抬头望着那块漆红的牌匾,冷汗涔涔。

毕竟是花楼啊,就在刚才,一个弱女子竟然被一群男子当众毒打,并且抓了回去!

且不说她好歹也是个女子,就算不会被骚扰,但是万一被当做抓流连声色的丈夫的悍妇怎么办?万一也像刚才那样,被打出来可怎么整?

早知道,走的时候知会县官大人一声就好了,云婧川收回自己犹豫中迈出去半步的脚,却又不甘心的死死盯着飘香楼的入口。

二层临街的窗边,红衣男子望着楼下——

女子约莫十五六岁,一身布衣蓝衫,头顶上两个圆圆的丫头髻,每边各坠着两个与衣衫同色的流苏,巴掌大的小脸隐在飘香楼的阴影里,看不清什么神色。
女子似是想进来,但一抬脚却又慌慌张张的退了回去,衣摆被双手绞着,好像有些皱巴巴的,彰显了其主人内心的不安。

“不过是个花楼而已,有胆从我手里抢人,没胆进来么?”红衣男子手悠闲的背到背后,自言自语。

“青远。

“属下在。
”黑衣男子不知道从何处飘然而落。

“你确定便是她么?”红衣男子眼帘低垂,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是。
”黑衣男子答。
顿了顿,半响又道,“数日前,阳平县令于护城河押回疑似嫌犯两名,一男一女。
据传言:此二人为私奔的未婚夫妻,男子剑眉星目,英俊不凡,却身患重病,面容苍白无色,昏迷不醒;女子身量瘦小,一脸红疹。
这番相貌与芸香阁阁主汇报的一般无二。

“私奔的未婚夫妻?”红衣男子嗤笑一声,“既然掩人耳目,何必用此女子?如此明显的破绽,想来,这大盛铁腕也不过尔尔,何须本殿……”

“主子。
”黑衣男子低沉的声音打断红衣男子,“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与否。

“恩?”红衣男子挑眉。

“此二人是私奔未婚夫妻的传言,是阳平城狄县令偶于酒楼与友人饮酒过度,一时兴起脱口而出。

“哦?”红衣男子幽幽回首,略一思索,有些了然,“据传,大盛铁腕除了这次秘密出访,从未离开过都城半步,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啊。

“还有一事。
”黑衣男子又道,“据芸香阁阁主禀报,近日有大公主手法封存的信件发往都城。

“拦截了么?”红衣男子眼睛蓦地睁开,瞳孔剧缩。

“主子恕罪。
送信的人身法诡异……”黑衣男子低头。

“罢了,不急于一时。
”红衣男子长叹一声,“既然有动静,日后定也有迹可循。
你先把桌子上的衣服换上,将那女子引到这里来。
再不行动,那人该着急了。

“是。
”黑衣男子一瞬消失不见,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原本放在桌上的包袱。

“进,不进,进,不进……”飘香楼大门台阶以下,云婧川席地而坐,一瓣一瓣的揪着刚刚一个小姑娘为她“夫君”祈愿而送的花。

“进!”最后一片花瓣飘然落地,云婧川终于下定决心。

飘香楼开门迎客,门口望去,多层轻纱重重叠叠将入口显得很幽深,犹如一个大张着口的怪物。
云婧川紧了紧拳。

这时,云婧川突然看到一个人。

男子背着一把麻布包裹的木剑,一手执旗,旗面上有三个墨写的大字——“秦半仙”,又书“逢凶化吉,指点迷津”,还有一些不认识的蝌蚪样的文字;暗红色的道袍上绣着太极八卦——看他要去的方向,正是飘香楼!

“天师,秦天师——”云婧川一边大喊,一边急急的追了上去。

“姑娘,你不能进……”有个老妈子样的妇人过来相拦,被云婧川一手甩开。

“啊——”撞到了端着饭菜的杂役。

“哎哟——”推到了正拿着丝帕扭腰摆臀的姑娘。

人呢?云婧川环顾——

楼梯上!

“秦天师——天师!”云婧川急声,慌忙跑去楼梯。
眼角余光瞥见大厅一角走过来一群体格强壮的男人——是来拦截自己的!

怎么办,怎么办?情急之下,云婧川用力扯过一旁桌子上的大桌布。

只听“哗啦——”一声,桌子上碗碟酒菜散了一地,圆桌四周客人惊起,破碎声、惨叫声、啼哭声不绝于耳。

“对不住了。
”云婧川小声默念。
趁着这个空隙,三步并作两步疾奔上楼。

人呢?去哪里了?

“站住!抓住她!”身后传来彪形大汉骂骂咧咧的吼叫声。

云婧川拔腿就跑。
一扇门,推开——“啊!”衣衫不整的男女惊叫——不是这个。

再推,“啊!”弹着琵琶的歌女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也不是这个。

云婧川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落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重复着推开,继续奔跑的动作,入耳的除了一声声的尖叫,就是身后越来越近的杂乱的脚步声。

终于,最后一扇门了。
云婧川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食指轻轻一点,门应声而开——

约莫二十余岁的红衣男子斜倚在窗边的竹塌上,衣衫半露。
窗子半开,阳光缓缓的洒在男子身上,晕在露出的肌肤上,仿若湖面泛起的星星点点的波麟。
金色丝线在红衣上勾勒出繁复的花纹,同色腰带上系着一块坠有流苏的玉佩,受光线的折射,闪出眩目的光彩。
墨色的发丝轻轻用金色的发簪拢起来,说不出的魅惑与妖娆。

男子本手执酒杯细细的品着,见有人闯进来,幽幽的转向女子的方向,这样一来衣袍松动,肤白的香肩就那般直直的从衣物中滑了出来。

“啊——”云婧川惊声尖叫,随即捂着眼睛背对着那人蹲在了地上。

“讨厌……”那人于云婧川身后竟娇嗔一声,带着浓浓的酒气与鼻音,柔弱无骨的模样比这楼里的姑娘都要媚上三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
”云婧川自知理亏,又加之方才慌乱中叶看清了那人并不是那秦天师,这便要逃。

“姑娘留步。
”只是一阵清风拂面,红色鞋子便稳稳伫立在云婧川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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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神棍秦(中)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云婧川抬头望着那块漆红的牌匾,冷汗涔涔。

毕竟是花楼啊,就在刚才,一个弱女子竟然被一群男子当众毒打,并且抓了回去!

且不说她好歹也是个女子,就算不会被骚扰,但是万一被当做抓流连声色的丈夫的悍妇怎么办?万一也像刚才那样,被打出来可怎么整?

早知道,走的时候知会县官大人一声就好了,云婧川收回自己犹豫中迈出去半步的脚,却又不甘心的死死盯着飘香楼的入口。

二层临街的窗边,红衣男子望着楼下——

女子约莫十五六岁,一身布衣蓝衫,头顶上两个圆圆的丫头髻,每边各坠着两个与衣衫同色的流苏,巴掌大的小脸隐在飘香楼的阴影里,看不清什么神色。
女子似是想进来,但一抬脚却又慌慌张张的退了回去,衣摆被双手绞着,好像有些皱巴巴的,彰显了其主人内心的不安。

“不过是个花楼而已,有胆从我手里抢人,没胆进来么?”红衣男子手悠闲的背到背后,自言自语。

“青远。

“属下在。
”黑衣男子不知道从何处飘然而落。

“你确定便是她么?”红衣男子眼帘低垂,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是。
”黑衣男子答。
顿了顿,半响又道,“数日前,阳平县令于护城河押回疑似嫌犯两名,一男一女。
据传言:此二人为私奔的未婚夫妻,男子剑眉星目,英俊不凡,却身患重病,面容苍白无色,昏迷不醒;女子身量瘦小,一脸红疹。
这番相貌与芸香阁阁主汇报的一般无二。

“私奔的未婚夫妻?”红衣男子嗤笑一声,“既然掩人耳目,何必用此女子?如此明显的破绽,想来,这大盛铁腕也不过尔尔,何须本殿……”

“主子。
”黑衣男子低沉的声音打断红衣男子,“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与否。

“恩?”红衣男子挑眉。

“此二人是私奔未婚夫妻的传言,是阳平城狄县令偶于酒楼与友人饮酒过度,一时兴起脱口而出。

“哦?”红衣男子幽幽回首,略一思索,有些了然,“据传,大盛铁腕除了这次秘密出访,从未离开过都城半步,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啊。

“还有一事。
”黑衣男子又道,“据芸香阁阁主禀报,近日有大公主手法封存的信件发往都城。

“拦截了么?”红衣男子眼睛蓦地睁开,瞳孔剧缩。

“主子恕罪。
送信的人身法诡异……”黑衣男子低头。

“罢了,不急于一时。
”红衣男子长叹一声,“既然有动静,日后定也有迹可循。
你先把桌子上的衣服换上,将那女子引到这里来。
再不行动,那人该着急了。

“是。
”黑衣男子一瞬消失不见,与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原本放在桌上的包袱。

“进,不进,进,不进……”飘香楼大门台阶以下,云婧川席地而坐,一瓣一瓣的揪着刚刚一个小姑娘为她“夫君”祈愿而送的花。

“进!”最后一片花瓣飘然落地,云婧川终于下定决心。

飘香楼开门迎客,门口望去,多层轻纱重重叠叠将入口显得很幽深,犹如一个大张着口的怪物。
云婧川紧了紧拳。

这时,云婧川突然看到一个人。

男子背着一把麻布包裹的木剑,一手执旗,旗面上有三个墨写的大字——“秦半仙”,又书“逢凶化吉,指点迷津”,还有一些不认识的蝌蚪样的文字;暗红色的道袍上绣着太极八卦——看他要去的方向,正是飘香楼!

“天师,秦天师——”云婧川一边大喊,一边急急的追了上去。

“姑娘,你不能进……”有个老妈子样的妇人过来相拦,被云婧川一手甩开。

“啊——”撞到了端着饭菜的杂役。

“哎哟——”推到了正拿着丝帕扭腰摆臀的姑娘。

人呢?云婧川环顾——

楼梯上!

“秦天师——天师!”云婧川急声,慌忙跑去楼梯。
眼角余光瞥见大厅一角走过来一群体格强壮的男人——是来拦截自己的!

怎么办,怎么办?情急之下,云婧川用力扯过一旁桌子上的大桌布。

只听“哗啦——”一声,桌子上碗碟酒菜散了一地,圆桌四周客人惊起,破碎声、惨叫声、啼哭声不绝于耳。

“对不住了。
”云婧川小声默念。
趁着这个空隙,三步并作两步疾奔上楼。

人呢?去哪里了?

“站住!抓住她!”身后传来彪形大汉骂骂咧咧的吼叫声。

云婧川拔腿就跑。
一扇门,推开——“啊!”衣衫不整的男女惊叫——不是这个。

再推,“啊!”弹着琵琶的歌女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也不是这个。

云婧川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落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重复着推开,继续奔跑的动作,入耳的除了一声声的尖叫,就是身后越来越近的杂乱的脚步声。

终于,最后一扇门了。
云婧川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食指轻轻一点,门应声而开——

约莫二十余岁的红衣男子斜倚在窗边的竹塌上,衣衫半露。
窗子半开,阳光缓缓的洒在男子身上,晕在露出的肌肤上,仿若湖面泛起的星星点点的波麟。
金色丝线在红衣上勾勒出繁复的花纹,同色腰带上系着一块坠有流苏的玉佩,受光线的折射,闪出眩目的光彩。
墨色的发丝轻轻用金色的发簪拢起来,说不出的魅惑与妖娆。

男子本手执酒杯细细的品着,见有人闯进来,幽幽的转向女子的方向,这样一来衣袍松动,肤白的香肩就那般直直的从衣物中滑了出来。

“啊——”云婧川惊声尖叫,随即捂着眼睛背对着那人蹲在了地上。

“讨厌……”那人于云婧川身后竟娇嗔一声,带着浓浓的酒气与鼻音,柔弱无骨的模样比这楼里的姑娘都要媚上三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
”云婧川自知理亏,又加之方才慌乱中叶看清了那人并不是那秦天师,这便要逃。

“姑娘留步。
”只是一阵清风拂面,红色鞋子便稳稳伫立在云婧川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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