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小说《娘亲太野,父王管不住了!》倾城不二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娘亲太野,父王管不住了! 小说:古代言情 作者:倾城不二 简介:她是21世纪天才神偷,穿越成未婚先孕的大家闺秀,被丢进蛇窝自生自灭。  为救中毒的儿子,她扮丑混入王府当厨娘,潜伏在他身边试图盗取解药。  谁知夜深人静,厌嫌她的王爷突然转性,“你三番四次舍身救本王,莫不是爱慕本王?”  她赶紧承清,“没亲过,没摸过,没抱过,也没试过,谢谢。”  男人似笑非笑,“没试过?这两个小东西难道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角色:王二麻子,王二 娘亲太野,父王管不住了!

《娘亲太野,父王管不住了!》第1章 把小野种扔了免费阅读

“呜——哇——”

一道嘹亮的啼哭声突然响起,在空旷的山野间不断回荡。

这里是蛇山,方圆几十里荒无人烟,陡然响起的啼哭听在耳中说不出的诡谲瘆人。

夕阳下,两道人影抬着裹着尸体的草席,往山上爬。

二人听到草席里传出的哭声,都吓了一大跳。

王老五壮着胆掀开草席,看到从女人腹下滚出来的婴儿,啐了一口,骂道,“他娘的!这女人不是咽气了吗?怎么还把肚子里的野种生出来了!”

王二麻子听着孩子的哭声,心下烦躁不已,“赶紧把小野种扔了,咱们办正事要紧!”

王老五单手抬草席,另一只手伸进去,抓起婴儿的脚,随手往草丛里一丢,“还是个带把的,可惜马上就会成为毒蛇的点心!”

两人没管孩子,把草席抬到半山腰。

“他娘的,真重!”王二麻子把草席扔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从草席里滑出一条纤细的手臂。

这只手娇嫩白净,肤如凝脂,十指纤长,粉粉的指甲泛着柔和的光泽。

光看着这只手,就让人对草席里裹着的女人想入非非。

王二麻子舔了舔唇瓣,三角眼闪烁着淫邪的神光,“都说云相家的三小姐是咱们西梁国第一美人,就这么埋了岂不可惜?倒不如让咱兄弟俩快活快活!”

王老五瞥过他蠢蠢欲动的表情,“你小子疯了吧,再美也是一具尸体!”

云家三小姐再美又如何?

听说是个不安分的主,待字闺中就怀了野种。

云相为了遮掩丑事,把她送到乡下随便许了个人家。

谁知云三小姐也是个烈性子,宁死不从,结果一尸两命。

如今有人出高价让他们把这个女人扔到蛇山上喂蛇!

王二麻子对王老五的话嗤之以鼻,“那又如何,老子今日便尝尝第一美人的滋味!”

话音刚落,一阵山风吹过,把草席吹开一角。

露出半张国色天香的脸。

席中少女的脸蛋光滑水嫩,肌肤吹弹可破,哪怕身上裹着肮脏的草席也无法掩盖她风华绝代的气质。

王二麻子当场看呆了,猴急地解开裤腰带。

然而,就在他伸手掀开草席的瞬间,躺在里面的少女猛地睁开双眼。

四目相对。

王老五瞳孔地震,眼睁睁看着少女从草席里坐起来,“诈诈诈尸了!”

王二麻子被眼前这张绝美的脸蛋震住了,愣了片刻,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仰头大笑起来,“原来云三小姐还没死透!来,让老子好好快活一下!”

他说着,臭哄哄的嘴迫不及待地往少女跟前凑。

少女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颈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她眼皮一抬,涣散的眸子一点点聚焦。

少女瞥过王二麻子,眼神一沉,抄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他的裆部。

动作干脆利落,又快又狠!

“啊!!!”

王二麻子痛叫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你、你你你别过来!”

王老五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满脸惊悚。

“伤我辱我者,死!”少女冷冷扯唇,风铃般清甜的嗓音被风吹开,叫人不寒而栗。

王老五望着她步步逼近,裆下一热,竟是尿了裤子。

少女手腕一转,手中石头顿时飞出,精准地砸在他胯下。

她没管身后惨烈的杀猪叫,迈开脚步往前走。

风吹起她身上满是血污的衣服,把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吹着山风,她的头脑渐渐清明,无数片段如潮水般涌进她的大脑,她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的遭遇。

她云九璃是神偷门第三十八代传人,轻功绝顶,身手敏捷,执行任务从没失过手,却因为通宵玩游戏,猝死。

眼下,她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跟她同名同姓的女人身上。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相府千金,排行第三,在京城有第一美人的名号。

可惜在大半年前,云九璃在郊外山洞里避雨时,被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玷污。

她不敢把此事告诉任何人,谁知几个月后,她的肚子越来越大,竟是怀孕了。

云相一直精心培养她,想让她嫁给太子做太子妃,见她怀了野种,气得就差当场拿刀劈了她。

多亏云二小姐替她求情,不过为了掩盖家丑,云相强行将大肚子的她弄来穷乡僻壤。

云二小姐为了帮她逃走,给她吃了假死药。

记忆戛然而止,后来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会在这荒郊野外?

“啊!”

正想着,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云九璃伸手往小腹一摸,摸了一手的血。

她忍着剧痛从身上撕了块布条,迅速包扎好伤口。

天快黑了,山上温度会越来越低,她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云九璃咬咬牙,捂着腹部,踉跄着脚步往前走。

腹部的伤越来越痛,分分寸寸地割据着她的神经末梢。

“嘶!”

“嘶!嘶!”

云九璃听到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低头一看,只见几条色彩斑斓的长蛇扭着长长的蛇身,朝她游过来。

一双双竖眸闪着幽森的绿光,冲着云九璃吐出血红的信子。

“嘶!嘶!嘶!”

云九璃头皮发麻,转头想跑,可是腿一软,脚下一滑,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啊——————!!!”

…………

夜色降临,月光惨白。

“呜——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划破夜色,沙哑无力,在寂静的蛇山上,听着惊悚骇人。

青衣少年缩了缩脖子,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王爷,属下好像听到孩子的哭声了。这荒山野地,不会有什么山野精怪吧?据说来蛇山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

在少年旁边,站着个清俊挺拔的男人。

月光倾泻而下,落在男人俊美绝伦的面容上。

浓颜削身,浮光掠影,惊鸿一瞥。

男人五官线条深刻,狭长深邃的桃花眼半眯着,眼神幽沉,看不透情绪。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脸色很差,唇色极淡,不过这种病态美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颜值。

面对少年的问题,宫湛颦起剑眉,“本王让你查的那个女人,可有消息了?”

九个月前,他遭人暗算,在蛇山上被一位姑娘所救。

不过他第二天醒来,那位姑娘却不知所踪。

他命人将蛇山周围的村子都找遍了,就差掘地三尺,依然没有找到人。

不过,男人不死心,趁着送太后来乌蒙山礼佛的机会,亲自夜探蛇山。

清风对上他的眼神,挠了挠额角,“那个,属下派人来蛇山附近探查过很多次,还是一无所获。”

“你……”宫湛太阳穴突突跳了跳,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这位刚满十一岁的小小少年。

身为他的贴身隐卫,清风业务能力真是差得让人不敢恭维!

“哇——哇——”

宫湛动了动唇,还想再问,却被婴儿的哭声打断。

婴儿的啼哭一声比一声凄惨,宫湛眉心微沉,对清风努了努下巴,“去看看怎么回事。”

清风往他身后缩了缩,“王爷,属下怕……”

宫湛鄙夷地丢给他一记白眼,“没出息的东西,本王要你何用?”

他说完,身形一闪,瞬间移至草丛边。

只见柔软的草地上,一个光溜溜的男婴正捏着小拳头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他被人丢在这里多久了,嗓子都哭哑了。

还好已是立夏时节,若是寒天腊月把孩子扔在这种地方,只怕小家伙早就冻死了。

宫湛轻叹一声,垂眸看向男婴哭成网站色的小脸。

只一眼,他的心口就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那种心疼瞬间传遍全身各处。

为何,他看到这个孩子会起这么大的波动?

就在宫湛走神的时候,清风已经来到他身边,看到草丛里的婴儿,一脸目瞪口呆,“王爷,这这这里居然真有个孩子……”

他话刚说一半,就看到一条毒蛇游到婴儿脚边,张开血盆蛇口,“蛇、蛇!王爷,有蛇啊!”

宫湛冷锐的桃花眼一眯,抽出他腰间的长剑一挥,蛇被剑气所伤,当场断成两截。

他一反手,长剑便落回清风腰间的刀鞘。

夜风吹过,草丛里又钻出十几条比手指粗的花斑蛇,吐着蛇信,嘶嘶向他们扑来。

清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吓得惊叫连连,“王爷,草丛里还有好多蛇!”

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蛇,一见到蛇就两腿发软,走不动路。

宫湛再次挥剑,边退边下令,“把孩子抱上,离开这里。”

清风脸色发白,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属属属下不敢。”

“怂包。”宫湛骂了一句,俯身去抱嚎啕大哭的男婴。

草丛里,突然蹿出一条手臂粗的花斑毒蛇,张口就想咬孩子的脚。

“王爷!”清风瞳孔一缩,急呼出声,可惜离得远,什么也做不了。

宫湛手上没有武器,当机立断,徒手抓蛇。

他刚捏住蛇的七寸,那条蛇突然诡异地扭动尖锐的三尖头,狠狠咬上他的手臂。

宫湛闷哼一声,将蛇丢出去,“清风!”

清风虽然头脑简单了些,却是练武奇才,刚满十一岁,在宁王府已经没有敌手。

这也是宫湛带他出来的最大原因。

此时,清风听着宫湛的呼唤,知道王爷需要他,眼一闭心一横,两手抓紧长剑直接挥向毒蛇,“杀呀!砍死你砍死你!”

他手不停挥动长剑,很快就把毒蛇砍个稀巴烂。

“够了,走吧。”宫湛抱着男婴,足下一点,已飞出数丈远,沿来路下山而去。

“王爷,等等我!”清风瞅了眼草丛里越来越多的毒蛇,赶紧抱着剑去追宫湛。

“王爷,您是不是被毒蛇咬伤了?”

“不碍事。”

“王爷,蛇山的蛇都有剧毒,我替您逼毒疗伤吧!”

“王爷,您怎么不走了?”

咚!

“王爷?王爷!”

四年后。

京城外,寡妇村。

月黑风高,夜凉如水。

“世上只有银票好,有银票的日子真逍遥,投进银票的怀抱,幸福得不得了!”

随着清脆稚嫩的小奶音,一个穿着湖绿袍子的小奶娃哼唱着自己改编的《世上只有银票好》,蹦蹦跳跳地在一座小四合院前停下脚步。

他停下脚步后,小嘴巴一抿,立刻安静如鸡。

皎洁的月光下,可以看见小家伙头顶梳了两个小小的发髻,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说不出的机灵可爱。

见院门上落了一把比他拳头还大的铁锁,小家伙乌溜的大眼睛转了转,从袖子里翻出两根细长的铁丝。

他努力踮着小脚尖,把铁丝伸进钥匙孔里,带着肉坑的小胖手捏着铁丝的另一头,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咔嗒’。

轻响过后,门上的铁锁被打开了。

小家伙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收起铁丝,伸出白胖白胖的小短手戳开木门,小心翼翼地探着圆圆的脑袋往院子里瞅。

见几间屋子都没有掌灯,小家伙顿时安心了,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自己房间走。

别看他只有四五岁,身形特别灵活,跟只小野猫似的,呲溜一下就溜到自己房间门口。

然而,小家伙把门推开的那一刻,黑暗的屋子突然亮了。

有人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昏暗的烛光照在桌边坐着的女子脸上,照出她的盛世美颜。

三千青丝如瀑如缎,明眸皓齿,顾盼生辉,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美得艳杀四方,美得颠倒众生。

她就是四年前被丢弃在蛇山上的云九璃。

当初她失足滚下山坡后,恰巧被采药的神医夫妇救活,还从她肚子里接生出奄奄一息的男婴。

此时,云九璃望着站在门口的小男娃,眉头一拧,严肃地开口,“元宝,我说过你每天必须什么时辰回来?”

小家伙鼓了鼓腮帮子,圆溜溜的大眼睛瞄了她一眼,小奶音委屈巴巴的,“娘亲说过,戌时一刻前回家。”

云九璃睨着他,板着一张俏脸,“现在呢?什么时辰了?”

这个小崽子每天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上蹿下跳,三天不打,他就能上房揭瓦。

最近几天回家的时候越来越晚,她要是再不严加管教,保不准明天他就敢夜不归宿。

小家伙把脑袋耷拉下去,小胖手揪着衣角,绞啊绞,“已过亥时。”

“这个月才过了六天,你就晚归了五天,你说为娘该如何罚你?”云九璃把袖子一挽,伸手抓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在桌角敲了敲,“老规矩,把小屁股撅起来。”

小家伙眼神闪了闪,两只小胖手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小屁股,随即悄咪咪在自己屁股瓣上掐了一把,再抬头时,乌亮的大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娘亲,元宝今天晚归,是为了完成娘亲交代的任务。云家入室盗窃第一条,屋内无人不偷。元宝谨记娘亲教诲,为了等胡寡妇回家,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偷到她的肚兜,嘤嘤嘤……”

话刚说完,他就硬挤出两滴眼泪,委屈的小表情好不可怜。

云九璃望着他蓄满泪水的大眼睛,头疼地抚了抚额头,眼神很有忧伤。

她没有养娃经验,作为神偷门的嫡传弟子,为了不让祖师爷流传下来的秘技失传,她经常让儿子去各个村子偷一些不值钱的东西,第二天再让儿子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她的本意是培养儿子有个一技之长,将来长大了不至于饿肚子。

可是,看着儿子脸蛋上茶里茶气的小表情,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好像把儿子带歪了。

云迟见云九璃没说话,眼珠溜溜一转,抬起带着小肉坑的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小脸蛋上表情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娘亲,元宝知错啦!你别生气,女人生气容易长皱纹!男人都喜欢温柔似水的女人,你要是变丑了,就很难嫁出去啦!”

云九璃睨着他,一脸嫌弃道,“有你一个麻烦精就够了,我可不想再要第二个。”

云迟知道她对男人的兴趣还没有对银子大,不过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在人杰地灵的京城找到比银子更吸引人的男人!

他暗自下定决心,然后把身上背着的小挎包取下来,转移话题,“娘亲,这是元宝今天的战利品,请您过目!”

他掏呀掏,把挎包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这是胡寡妇的肚兜,这是李寡妇的水瓢,这是刘寡妇的醋坛子,这是隔壁村老王的臭袜子。”

“你先把东西收好,明天原封不动地给人家还回去。”云九璃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柔和了几分,“饿不饿,要不要娘亲给你煮面?”

“不要,这么晚吃夜宵容易长肉肉,会影响我的盛世美颜啦!”云迟说着,伸出小胖手自恋地捧着自己的脸蛋。

“你呀你!”云九璃看着儿子古灵精怪的小模样,抬手在他的小鼻尖上轻刮了下,语气严肃了几分,“元宝,你要记住你不能晚睡,否则身体会吃不消。”

“娘亲放心,元宝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啦,会照顾好自己!倒是娘亲这么晚不睡觉,小心长一脸皱纹哦!”

云九璃眉梢一挑,直接掐上他的小胖脸,“小东西,你是在咒我变成黄脸婆吗?”

云迟很有眼力劲儿,赶紧抱着她,撒娇卖萌,“才没有呢,在我心里娘亲是全天下最美的女人!”

说到这里,他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口气,包子脸皱成一团,“只是我怕自己等不到娘亲变老,将来若是留你一个人在世上,你得多孤单呀!”

所以去了京城,他第一件事就是要给娘亲物色一个绝世好男人!

这样就算他哪天不在了,也能有人替他照顾娘亲,那他死也能瞑目啦!

小家伙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云九璃心脏狠狠一揪。

她蹲下来,视线正对上小家伙的眼睛,郑重其事地向他保证,“元宝,娘亲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小家伙听出她的担心,伸出小短胳膊抱住云九璃,奶声奶气道,“娘亲,我会努力活很久很久,一直一直陪着你。”

云九璃抱着怀里软软的一小团,心头一软,用力点头,“嗯,娘亲也陪你活很久很久。”

四年前,原主在生产前被人下过毒,虽说云九璃体内的毒已经被神医清除干净。

可是她的儿子云迟出娘胎时,毒素早就蔓延到他全身各处。

神医没有办法拔除他体内的毒,只能用银针把他体内的毒封住。

随着云迟年纪的增长,银针也无法压制他体内的剧毒,如果不尽快想办法解毒,必有性命之忧。

神医说过,唯有以并蒂雪莲和龙纹血玉作为药引,才能将他体内的毒根除。

她这次带儿子离开神医谷,就是为了寻找并蒂雪莲和龙纹血玉给儿子解毒。

云迟扭了扭小身体,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娘亲,我困啦!”

云九璃望着他困顿的小表情,从他面前站起身,“走,咱们睡觉去。”

小家伙仰头看向她,大眼睛扑棱棱地眨呀眨,“今晚我想跟娘亲睡一个房间,可以吗?”

他从三岁起就跟她分房间睡了,理由是男女授受不亲。

此时云九璃见他主动要求跟她睡,倒有点受宠若惊了,“当然可以。”

“好耶!”云迟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就往她屋里跑。

可是还没有跑到门口,他的小身板突然一顿,整个人便软软朝地上倒去。

“元宝!”

云九璃听到动静,瞳孔一紧,快步冲过去,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只见小家伙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两道鲜血正缓缓从他鼻子里流出来。

云九璃迅速把儿子抱到床上,拿出银针扎进他身体各处穴位。

四年前,她被神医夫妇救回神医谷,神医夫妇不仅救了她跟云迟的命,还收她为徒,教她一些简单的医术。

尽管云九璃是半路出家,但是为了能解除儿子体内的毒素,她学得很刻苦,对于施针救人已经能信手拈来。

在得知并蒂雪莲和龙纹血玉都在京城,她便带着儿子离开神医谷,打算想办法拿到这两味药引,替儿子彻底拔除体内的毒。

一个时辰后,云九璃见小家伙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右手捏着云迟穴位上的银针,轻轻捻转,把九九八十一根银针全部起出。

云九璃把发黑的银针全部丢进药盆,然后在云迟身侧的位置躺了下来。

云九璃魂魄在原主身上重生的时候,接受了不少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是当今丞相家的三千金。

但是她无论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是谁对她下了毒,也不知道儿子的父亲是谁。

此次回京,她不仅要替儿子解毒,还要调查出当年给她下毒的幕后凶手,她要把自己跟儿子遭受的痛苦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翌日。

夜深人静,乌云蔽月,伸手不见五指,正是偷鸡摸狗的最佳时辰。

云迟体内毒素被暂时控制住了,又背上他的小挎包,把昨晚偷回来的东西悄悄物归原主。

回家的路上,云迟晃着小脑袋,嘴里哼唱着他改编的儿歌,“世上只有银票好,有银票的日子真逍遥,投进银票的怀抱……”

然而,小家伙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脚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

“哎哟!”他身体猛地一晃,差点儿摔个狗吃屎,“什么东西敢挡小爷的路?”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什么一把抓住了他的小短腿。

云迟吓得一个激灵,扯着小奶音叽哇乱叫,“救命啊!娘亲,有东西扒拉我!”

夜晚很寂静,只有他稚气的童声在夜风中回荡。

云迟听着自己的回音,小肩膀一塌,看开了。

算啦!求人不如靠自己!

男子汉大丈夫要勇敢一点!

云迟做了几个深呼吸,鼓起勇气往自己脚边瞅去,发现路边的草丛里躺着一团黑黝黝的东西。

今晚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漆黑一片,云迟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亮,小家伙看清楚抓他腿的是一只手臂。

还好还好,是个人!

云迟松了口气,小胖手扒开路边的草丛,发现草丛里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一动不动地侧趴在地上,胸膛有微弱的起伏,显然还活着。

小家伙借着火折子的光看清楚了男人的脸,男人脸上没什么血色,应该受伤了,双目紧闭,长密的睫毛在他眼睑下落了浅浅的灰青色。

男人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哪怕陷入昏迷,周身依然有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云迟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男人硬朗的俊脸,只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神秘力量在吸引着他。

尤其是看到男人手上戴着的玉扳指时,云迟的大眼睛更亮了。

他从小就对宝物有很强的鉴定能力,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断定宝物的真假和价值。

这个玉扳指色泽温润,晶莹剔透,肯定很值钱!

根据他多年的盗宝经验,这个男人绝对是个土财主!

他要是把这个男人救活,应该能得到一大笔银子,将来可以留给他家娘亲养老。

思及此,云迟从路边找来结实的藤蔓绑住昏迷不醒的男人,嘿咻嘿咻地把人往自家院子方向拖。

“娘亲!娘亲!我回来啦!”

云九璃在屋里等了大半个时辰,见云迟一直未归,都准备出去找他了。

此时,她看到儿子一脸捡到金子的表情,挑了挑眉梢,“东西都还回去了吗?”

“嗯!”云迟点了点小脑袋,突然凑到她跟前,神秘兮兮地对她说道,“娘亲,我捡了个宝贝回来,你快去看看,我保证你肯定喜欢!”

云九璃望着他放光的小眼神,心底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不会又跑去偷东西了吧?”

说话间,她漂亮的眸子往儿子身上一扫,这才发现小家伙满头大汗,圆圆的包子脸上灰一块黑一块,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脏兮兮。

“当然没有!我是在回来的路上捡了个好宝贝!”云迟用手指头往院子方向一指,献宝似的对她道,“娘亲,你快出去看看!”

云九璃眉心蹙了蹙,快步冲进院子,发现院子的地上躺着一个男人。

由于云迟把他拖回来的过程相当艰辛,导致男人身上昂贵的衣裳都被磨破了,长发披散,灰头土脸。

他这副破破烂烂的模样落在云九璃眼里就是个要饭的!

“元宝,咱们家又不是善堂,你怎么把叫花子捡回来了?”

“娘亲,书上说救人一命胜造七个葫芦,他这么可怜,咱们收留他呗,等他醒来,他肯定会孝敬你的!”

云迟之前无意间听到师爷爷跟娘亲的谈话,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云迟从那个时候起,就打起小九九,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尽快找个人代替自己照顾娘亲的后半辈子。

这个男人长得好看,家境应该也不错,娘亲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只能涌泉相报。

云九璃双手往腰上一叉,“我养你一个已经非常吃力了,这个人你从哪儿捡的,就原封不动地送回那里去!”

“可是娘亲,师爷爷说过医者父母心,我要是把他送走,他会死掉的。难道你希望我见死不救,做一个铁石心肠的坏蛋吗?”

云九璃,“……”

尽管她不喜欢惹麻烦,但是当着儿子的面把这个男人丢掉确实不对,毕竟当年如果不是师父和师娘把她捡回神医谷,这世上早就没有她和元宝了。

思及此,她眼神松动了几分,“我可以替他治伤,不过等他醒来就得让他走人。”

“好!”云迟一口答应下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重新看向地上的男人,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人是他千辛万苦才拖回来的,等娘亲治好了他,自己必须要收一大笔医药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留不住他的人,那就留下他的钱!

云迟正暗暗打着小算盘,身体忽然被一只手提了起来,“你看你浑身又脏又臭,赶紧去洗澡!”

云迟在半空中踢蹬着他的小短腿,“娘亲,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洗,你救人要紧啦!”

云九璃知道儿子的自理能力很强,也没有再坚持,直接松开抓着他后衣领的手,“行,你赶紧洗洗睡,我去救人。”

“遵命!”云迟圆滚滚的小身体灵活轻盈,如灵猫般落地无声。

云九璃站在屋子门口,盯着地上昏迷的男人迟疑片刻,终于迈步朝他走过去。

她站定后,脚一抬,脚尖在男人肩膀上轻轻一推。

随着她的动作,地上男人的脸便一点点呈现在云九璃眼前。

墨色长发下,男人面容俊美,眉目如画。

他狭长的桃花眼紧闭着,鼻梁高挺,嘴唇不算薄,但是唇型很好看,下唇中间一道美人裂为他凭添了几分性感。

只可惜他的脸色煞白如纸,让他的颜值打了三分折扣。

饶是如此,他依然算是绝色中的绝色。

昏迷中,他眉峰紧锁,清冷疏离,仿佛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透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傲冷肃。

云九璃望着他这张赏心悦目的脸,不由轻啧一声,“就冲着你这标致的小模样,姐姐便大发善心收留你一晚。先让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

她觉得这张脸很符合自己的审美标准,又仔细端详了几眼,这才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替他诊脉,“你这身子不仅受了伤,居然还有陈年蛇毒?”

她咂巴了两下红唇,一双纤纤玉手朝男人的腰带伸过去。

然而,她刚准备替男人宽衣解带,就感觉手腕一紧,一只大手已经狠狠桎梏住了她的皓腕。

“哟?醒了?”云九璃挑了挑眉梢,真没想到他伤成这样警惕性还这么高。

宫湛漆黑的桃花眼一眯,眸光在她明艳的脸蛋上凝定,泛着浓烈的杀气。

他唇瓣张合着,从喉间费力地挤出几个字,“你……是谁?”

云九璃瞥过被他抓得泛红的手腕,故意吓唬他,“别管我是谁,反正我现在要扒你衣服。”

宫湛听着女人大胆霸气的回话,眸色幽沉,低哑的嗓音里透出警告,“你敢,本王剁了你的爪子!”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咯!”云九璃对上他那双冷眸,搓了搓手,顺口来了句,“别以为你是朵娇花,本姑娘就会怜惜你。”

“咳!”

她出言嚣张又挑衅,宫湛气得差点儿吐出一口陈年老血,“你、你、你放肆!敢碰本王,便让你原地逝世!”

他瞪着眼前女人,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没有杀伤力的话。

云九璃想着自家儿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救回来,而这个家伙面对救命恩人非但没有感激还如此出言不逊,真是太没教养了。

“试试就试试!”斜挑起一边的嘴角,嘿嘿一笑,“你有本事你就叫,不过你越叫我就越兴奋。”

“你!”宫湛气血翻涌,一口气没缓上来,两眼一翻就这么过去了。

“喂!喂!小白脸?刚才不挺横的吗?怎么突然不吱声了?”云九璃伸手在他脸上拍了几下,见他毫无反应,又拿手指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还有气。

原来是被她气晕了!

还真是一朵打不得骂不得的娇花!

云九璃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三下五除二地把他衣服全部扒掉,发现他的手臂上有处剑伤。

她先替男人把伤口包扎好,然后又拿出银针替他针灸。

她儿子从娘胎出生起,体内就有毒素,她这几年跟着神医夫妇苦学针灸之术,别的方面不敢说,但是以银针逼毒和压制毒素,她还挺有一套。

云九璃落针手法娴熟,直接男人的后背扎成刺猬,接着她又握住男人修长的大手,在他食指上戳了一下。

过了没多久,宫湛指尖便有暗紫色的鲜血溢出,一滴滴砸落在云九璃脚边的地上。

直到他指尖流出的鲜血颜色逐渐变成鲜红色,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把你体内的蛇毒全部逼出来,不过你这条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云九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想把他拖回屋里睡觉,不过用力拖了好几下,脸颊都憋红了,男人依然纹丝未动。

她家元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吃多了师父开的各种补药,力气比她这个当娘的都要大,平常让他去村口井边打一桶水,他把水桶抱回来都能面不改色气不喘。

云九璃自认为没有儿子那么大的力气,只得放弃把他拖回屋的念头,从自己房间拿来一床被褥给他盖上,“算了,你今晚就在院子里过一夜吧。”

…………

“嘶!”

好硬!

宫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座陌生的院子里。

他的脸贴在又冷又硬的地面,眼睑一垂能看到地上的蚂蚁正在往他嘴边爬。

宫湛眉骨重重跳了跳,咻地一下子从地上弹坐起来,动作极快,根本不像是受伤毒发的样子。

他也被自己灵活的身手震惊到了,低头往自己左胳膊上扫了一眼,只见他手臂上的剑伤已经被人处理过了,伤口缠了白纱布,纱布还打了个蝴蝶结。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原本盖在他身上的薄被就滑落下去,宫湛立刻看清楚他上半身居然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难怪他觉得硌得难受,原来他的衣服被人扒光了。

宫湛视线在地上扫了一圈,终于在脚边发现一团破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袍。

他伸手把袍子拎起来,当看到上好的锦缎上磨出来的一个一个小破洞,脸色更臭了。

到底是哪个混账如此狗胆包天,把他的衣服糟蹋成这副鬼样子?

衣服不仅破了烂了,还因为沾了血迹,上面爬了不少蚂蚁。

宫湛越想越生气,气得脸色都青了。

下一刻,他手臂一抬,将破烂的衣服掷出去老远。

此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金色的朝阳洒落下来,照亮了整个小院。

隔壁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晨风一吹,便连带着粥香一块儿飘散开来。

男人依然维持坐在地上的姿势,他没穿衣服,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好身材一览无余。

柔和的晨光倾泻而下,照在他绝色的侧颜上,他的脸以高挺的鼻梁为分界线,被淡淡的金光割据出坚毅的剪影。

性感,冷峻,傲慢又不可侵犯。

就好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将男人的绝美突显得淋漓尽致。

“啊、啊啾——啊啾——”

虽说是初夏的季节,可大清早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宫湛连打好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视线转向墙边那根长长的晾衣绳,绳子上清一色挂着好几件女式长裙。

长长的裙摆迎风飞舞。

宫湛想起来了,昨夜他突然毒发,为了躲避那帮黑衣人,他只能进寡妇村躲避。

看样子应该是哪个寡妇救了他。

如今他的衣服没了,总不能光着身子出去。

宫湛这么一想,再次把视线投向绳上晾着的长裙。

“娘亲!娘亲!”

云九璃还在睡梦中,耳畔就传来儿子聒噪的小奶音,“娘亲,你快醒醒!出大事啦!”

“只要不是天塌了,就别烦叫我!”云九璃眼睛都没睁开,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比天塌了还严重呢!你最喜欢的那件花裙子不见了!”

“什么?”云九璃背上跟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两只眼睛瞪成了铜铃,“我出去看看!”

昨晚她吃过晚饭闲得没事干,就顺手把积攒了好几天的脏衣服都洗了。

外头晾衣绳上挂着的都是她喜欢的衣服。

云迟望着她风风火火冲出去的背影,小嘴巴张了张,把没来得及说的后半句话讲完,“还有昨晚那位叔叔也不见了。”

院子里,云九璃把绳上的衣服仔仔细细数了好几遍,发现弄丢的那件果然是自己前些天去绸缎庄新买的云锦。

要知道云锦作为纯手工织造的衣服,特别昂贵,素来有寸锦寸金的说法。

她买这件衣服的时候,也是咬牙下了很大的决心,没想到才穿过一次居然就被偷了。

云九璃盯着晾衣绳,心都在滴血,“哪个天杀的,偷了老娘最心爱的裙子?老娘诅咒你,房里摆满撒尿壶,半夜床上画地图!”

此时此刻,寡妇村外。

“啊啾——啊啾——”

清风见面前男人不停打喷嚏,连忙问道,“王爷,您是不是感染风寒了?我看您穿的裙子好像挺单薄的。”

说着,他拿眼角又往男人身上瞅了瞅,虽说男人身上穿着女装,可配上他那张绝色的脸,硬是找不出半分违和感。

这小细腰!

这大长腿!

绝了绝了!

王爷穿上女装太美了,仙姿玉貌,就算放在美女如云的万花楼,也能艳压群芳呢!

宫湛看着清风忍笑的表情,桃花眼冷冷一眯,如果眼神能杀人,清风身上不知道已经有多少血窟窿了。

若不是情况紧急,担心寡妇村那群如狼似虎的女人看到他尊贵完美的身体,他怎么可能穿女人的衣服?

“脱衣服。”

“啊?”清风傻眼了,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两只手紧紧抱在身前,害怕极了,“王爷,您想干什么?”

宫湛眼神微凝,往他跟前逼近两步,“是你自己脱,还是本王帮你脱?”

清风瞧着男人道貌岸然的冷厉模样,向后退了两步,磕磕巴巴道,“王爷,这荒郊野外的,脱衣服不太好吧?”

“脱,还是不脱?”宫湛冰冷幽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清风心脏颤了颤,当即屈服在男人的淫威之下,“脱,脱。”

他说着,吸了吸鼻子,跟贞洁烈女似的背过身去,慢慢往自己的腰带摸过去。

宫湛见他如此磨叽,不耐烦地一脚踹他屁股上,“快点!”

“是!”清风不敢再耍小心眼,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衣服扒了。

宫湛接过他的外袍,套上后正准备把女装裙子递给他,手刚举到他面前又缩了回来,“算了,你就这样回去吧。”

清风如蒙大赦,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谢王爷开恩!”

穿裙子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他是年满十五的大老爷们,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宁可光着也绝不穿女装!

…………

两日后,京城宁王府。

清风觉得宫湛这两天很反常,居然把那件从寡妇村带回来的女人裙子收在了衣橱里。

怎么回事?

莫不是王爷心里住了个小公举,还想再穿一次女装?

清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跟壁虎似的趴在门边长吁短叹。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稚气的小奶音。

“清风,你在我父王卧房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

清风低头,望着腿边站着的小奶娃,连忙向他行礼,“参见小世子!”

来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小锦袍,头上用同色发带扎了两个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小额头。

他小眉头微微皱起,略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已经初现棱角,神色倨傲的小表情跟宫湛特别神似。

眼前这位小世子,就是宫湛当年在蛇山捡到的男婴。

宫湛把小家伙带回京城后,替小家伙取名为宫衍白,并对外宣称这个男婴是他儿子。

若不是当年清风也在现场,就凭宫衍白这张跟宫湛有三分神似的脸蛋,清风甚至都想怀疑宫衍白就是他家王爷的私生子!

“我父王怎么了?”

清风总不能告诉小家伙,王爷最近不爱戎装爱女装吧?

他秉着不能出卖自家主子的原则,眼珠一转,赶紧转移话题,“小世子,眼瞅着就到月底了,咱们是不是该给后厨选新厨子了?”

宫湛对吃很挑剔,同一个厨子烧的菜,他吃一个月左右就会吃腻,因此宁王府每隔一个月就要换一批新厨子。

而宫衍白很有主意,宁王府那些不需要王爷做主的小事,清风通常会跟宫衍白商量。

“你说的对。”宫衍白沉吟着蹙起小眉峰,玉雪可爱的小脸蛋上露出小大人般深思的表情,片刻后,对一直守在门外未置一词的年轻女子道,“冷月,你去贴张告示,就说三日后宁王府将举行厨子选拔,若是被选上,每个月可去账房领五十两银子。”

普通百姓一个月只能赚小几贯钱,五十两银子绝对是天价工钱。

“是!”冷月得了命令,立刻着手去办这件事。

清风望着冷月走远的背影,以手抠门,“小世子,上次选厨娘就是冷月一手操办的,这次该交给属下了吧?属下保证把全京城最好的厨娘全都找来宁王府!”

宫衍白仰起稚嫩的脸蛋,用又软又奶的小嗓音忽悠他,“清风,选厨娘这种小事交给冷月足矣,你是要办大事的人,切不可这般沉不住气。”

尽管冷月是姑娘家,但是在小家伙心里,她比清风稳重可靠得多。

他嘴上这么说,是为了安抚清风。

清风心思单纯,人也很好哄,听他这么说,立刻沾沾自喜,“虽说吧,属下办事能力很强,但在冷月面前咱还是得低调,免得她自卑。”

宫衍白,“……”

难怪父王总说人傻才快乐,他也好想体会这种快乐,可惜没有机会,真羡慕清风呢!

他没有再多说,迈开小短腿进了卧房,在宫湛面前停下脚步,乖巧地向男人行礼,“儿臣给父王请安。”

宫湛从衣橱上收回视线,垂眸看向站在面前的小家伙,“让你抄的书都抄完了?”

宫衍白将双手平举到下巴处,“回父王,《战国策》抄完了,儿臣已能倒背如流。”

宫湛知道小家伙的记忆力超群,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他微微颔首,又给儿子布置新任务,“从明日起,夫子会教你《六韬》,你用心学。”

“是。”宫衍白应了一声,清澈的大眼睛里划过一抹失落。

他那么努力地跟夫子学习,就是希望能得到父王的赞许,可是现在看来,他还做得还远远不够好。

宫衍白掩去眸底的难受,又恢复了不苟言笑的冷酷小表情。

他瞅了男人两眼,迟疑着开口,“父王,明日便是龙舟节,儿臣想出府去看龙舟大赛,可以吗?”

龙舟节是西梁国一年一次的传统节日,每到这一天全国各地都会举行划龙舟大赛,参赛者多为年轻力壮的男子。

而岸边将聚满还没嫁人的姑娘,替参赛男子加油助威。

往年在比赛中获得第一名的男子都会成为香饽饽,会有很多姑娘争相对冠军告白。

宫衍白希望他父王也能出去见一见姑娘们,哪怕替自己找一位后娘也好。

毕竟,其他几位行过冠礼的皇叔府上都是妻妾成群,唯独宁王府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切切,连个女主人都没有。

就算他父王对外宣称自己是他的亲儿子,却依然堵不住旁人的嘴,外头都谣传他有断袖之癖。

为了替父王正名,宫衍白悄悄在心底打起了小九九,打算替宫湛物色几位侧妃。

如果运气足够好,没准还能遇上足以胜任宁王妃之位德才兼备的女子。

小家伙仰起乌黑清澈的大眼睛看向男人,心下紧张又期待。

他很担心自己的提议会被拒绝。

宫湛睨着儿子粉雕玉琢的小脸蛋,眼神不禁软了几分。

说实话,他并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尽管当初把他从蛇山带回来,但是除了提供宫衍白衣食无忧的生活,自己并没有给孩子更多的关爱。

男人大手抚上小家伙的发顶,温声道,“可以。”

宫衍白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小脸上顿时露出欣喜雀跃的表情,不过想到宫湛平常对自己的教诲,立刻将笑容敛去,“儿臣这就去准备。”

宫湛唇瓣微动,还想再说什么,小家伙已经跶跶跶跑远了,脚步明显比平常轻快了许多。

他看着儿子的身影在门口消失,唇角微翘,仿佛连下唇瓣处的那道美人裂也变得生动起来。

宫湛呼了一口气,黑眸再次瞥向敞开的衣橱,盯着那件衣服。

跟儿子聊完,他心情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男人脑海里电光火石间浮起一张凶巴巴的美人脸。

他想起来了!

那个女人的脸!

就是那个在寡妇村扒光他衣服,把他丢在外头地上睡了一宿的那个女人!

“清风!”

宫湛立刻转头,冲门口唤了一声。

清风连忙回话,“属下在!”

“你立刻前往寡妇村,替本王抓一个人回来。”

宫湛拿起手边的纸笔,凭记忆把云九璃住的小院所在位置画出来,“另外,宁王府有龙纹血玉的谣言,散播得如何了?”

清风对造谣传谣这种事相当拿手,“回王爷,从昨日起便在京城传开了。”

龙纹血玉是有价无市的至宝,据说只有上百年的血蟒才能温养出极品血玉。

而这种龙纹血玉有延年益寿,解除百毒的奇效。

三日前,他遇袭是二皇子宫溟搞的鬼,目的是想试探他的虚实。

这次他便也放出假消息,引心怀鬼胎之人上钩。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清风带人前往寡妇村的时候,云九璃母子俩已经身在京城了。

云九璃打听到龙纹血玉的消息,正在心里暗自盘算,如何去宁王府盗取血玉。

翌日傍晚,龙舟节。

京城的朝阳湖畔停了上百只龙舟,每只龙舟里都坐着八个穿着短打的年轻男子,个个蓄势待发。

岸边站满了替他们加油呐喊的百姓,场面十分壮观。

“元宝!元宝!你别走那么快!”

云九璃望着灵活穿梭在人群里的小家伙,只能拨开人群往前头挤。

“娘亲!是你太慢啦!”云迟怀里抱着一堆吃食,手里还拿着根糖葫芦。

他舔了舔手里的糖葫芦,冲云九璃的方向眨了眨大眼睛,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机灵劲儿。

他身上穿着湖绿色的小锦袍,越发衬得他又白又嫩,像一只包裹在粽叶里的糯米团子。

而云九璃跟他穿的是同色系的襦裙,湖绿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摇曳生姿,她仅在头上插了一支玉钗,粉面娇腮,美得不可方物。

两人的亲子装是云九璃花大价钱从京城最大的布庄买的,据说全京城只有两件,撞衫的概率几乎为零。

他们母子五官轮廓很像,再加上穿的同色衣服,更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云九璃好不容易赶上他,见他腮帮子鼓鼓,小嘴巴一动一动像只贪吃的小松鼠,“你少吃点儿,容易积食。”

“娘亲,京城不愧是西梁国都,好吃的比咱们神医谷多多啦!我要多吃点儿,等将来回了神医谷就吃不到了!”

小家伙性格如此欢脱,从小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神医谷也是为难他了。

云九璃睨着他肉滚滚的小圆脸,好笑又心疼,“等娘亲治好你的病,咱们就不用一直待神医谷了。”

“真的吗?”云迟尽管才来京城两天,但是他实在太喜欢外面的花花世界了,“那以后咱们把师爷爷和师奶奶也接出来,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云九璃对他扬起嘴角,轻轻点头,“好。”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湖面上传来震天的锣鼓声。

“娘亲,快看!龙舟动了!”

云九璃抬眸看向湖里,无数龙舟在往前划动,像一条条出海的巨龙在乘风破浪。

“韩公子加油!”

“刘公子加油!”

“赵公子加油!”

岸边各位参赛选手的亲友团一声喊得比一声嘹亮,声音震耳欲聋。

城楼上,宫湛负手而立,睥睨着底下喧闹拥挤的人潮,巍然不动。

这里离朝阳湖很近,可他身边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与喧嚣彻底隔离。

遗世独立。

男人抿着唇,俊美的脸色神色淡漠,就好像这天下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的情绪掀起波澜。

“王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突然,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打破男人世界的沉寂。

宫湛眼角余光扫过疾步走来的清风,眉峰不着痕迹地皱了皱,“何事如此惊慌?”

清风来不及多喘一口气,急切出声,“小、小世子不见了!”

小世子难得出府,他好心带小世子去买蜜饯,结果一转头的功夫,小世子人没了!

宫湛脸色一变,豁然转身,“你说什么?”

清风顶着男人锐利慑人的目光,咽了咽嗓子,“属下只是付个钱的功夫,小世子就……”

宫湛眼眸紧缩,冷厉出声,“那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滚去找人?”

“是!”

城内,空荡无人的深巷。

一个黑衣人肩膀上扛着个麻袋,掠过高墙,飞快疾行。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人见麻袋里的小鬼不喊也不叫,顿时露出怀疑的表情,“我说,麻袋里一点儿静动也没有,人不会闷死了吧?”

听了这话,扛麻袋的黑衣人顿时停下脚步,伸手在鼓鼓的麻袋上拍了两下。

麻袋里的小鬼依然没有丝毫反应。

黑衣人顿时也慌了,放下麻袋后,立刻将麻袋上的绳子解开。

主子要的是活人,如果孩子死了,就没办法逼宫湛交出血玉,到时候主子必定会迁怒他们。

就在黑衣人打开麻袋的那一刻,只感觉眼前寒光一闪。

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双目传来剧痛。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两只手紧紧捂住眼睛,有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

其他黑衣人都被眼前巨变震惊了,愣了两三秒钟才回神。

当看到从麻袋里蹿出来的小家伙,他们脸色大变,“他要逃了!快!快抓住那个小鬼!”

宫衍白听着身后逼近的脚步声,攥紧小拳头,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狂奔。

他不会让这些坏蛋抓住自己,更不会让他们用自己来威胁父王!

宫衍白跑出巷子,望着清冷的街道,小脸蛋上表情一派冷静沉着。

今日百姓都去围观龙舟大赛了,他必须得跑到人多的地方才能找到机会脱身。

身后的人还在追着他跑,他闭上眼睛,转瞬之间,京城的平面图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每条街道的架构,都清清楚楚。

脑子里仿佛有个红点从他所在的之处蜿蜒地延伸到城门口。

有了!

就是这条路!

可以让他在最短时间内到达城门口!

宫衍白霍然睁开眼睛,按照脑海里的路线图,卯足劲往城门口跑。

…… ……

“哎哟!”

云九璃正专心看龙舟比赛,耳畔忽然传来儿子的呼痛声。

她低头看向弯腰捂着肚子的小家伙,关心道,“元宝,你怎么了?”

“娘亲,我肚子疼,我想上茅房!”

“走,我陪你去。”

“不要啦,男人如厕不能让被女人看到!而且,你要帮我看比赛,等我回来你要告诉我谁得了冠军!”

小家伙没等她回话,便把装满吃食的纸袋塞进她怀里,一溜烟便跑没影了。

云九璃知道儿子聪明机灵,脚下的功夫更是一流,况且这里人很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人贩子就算再想不开,也不敢在官兵眼皮子底下作案。

云迟捂着肚子走了好久,可是不管他怎么走,到处都是人。

他进了城门,左右张望了许多,总算找到一处能藏身的草丛。

云迟刚想冲过去,忽然‘嘭’的一声闷响,他被人撞得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敢撞小爷,信不信小爷一个恶龙咆哮……”云迟揉着屁股,抬头奶凶奶凶地瞪向撞自己的人,当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他吓得一个激灵,舌头都捋不直了,“你你你……嗝……嗝……”

宫衍白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不过小脸蛋上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你是何人?”

他看上去冷酷平静,但是只有他知道自己内心地震惊与紧张。

眼前这个小男孩不仅发型衣服跟他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他五官也跟自己一模一样。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云迟的小脸要比宫衍白圆润一些。

宫湛对宫衍白从来没有隐瞒过他的身世,因此从记事起,宫衍白就知道自己不是宫湛亲生的。

他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是他们生活太困难,才会含泪丢弃他?

他甚至还想自己要更努力一点,等将来有出息了,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让他们也过好日子。

可是当看到这个跟自己长相一样衣服也一样的小男孩时,宫衍白小心脏不由疼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身上的衣服也是锦绣庄出品,能穿得起锦绣庄的绸缎,说明这个孩子的父母家境不差,甚至算得上富贵。

既然如此,多养一个孩子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那他们为什么要丢掉自己?

是不想要两个长得一样的孩子吗?

此时,宫衍白目光紧紧盯着云迟的小圆脸,身侧的小手用力收紧,指关节都泛白了。

“我啊!”云迟是个自来熟,大拇指往自己鼻尖上一揩,开始自报家门,“我叫云迟,字元宝,号招财,性别男,爱好钱,四岁,家住寡妇村,家里四口人,喜欢绿色喜欢菠菜,但是不喜欢香菜,我还喜欢布林布林的东西,比如金子呀……”

他越扯越远,就差连自己穿什么颜色的小裤裤都和盘托出。

宫衍白小眉峰蹙了蹙,看着他亮晶晶的大眼睛,眼神黯然了不少,“你叫云迟是吧?”

“对!”云迟语气轻快,暗自盘算待会儿如何把这个小男孩骗回去给娘亲瞧瞧。

“你家人没觉得你很烦吗?”

“……”

云迟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像被秋风吹过的花,瞬间枯了。

宫衍白望着他这样的表情,莫名有些愧疚,动了动嘴巴正要说话,突然脸色变了。

糟糕!

那帮家伙追来了!

“快跑!”

宫衍白丢下这么一句话,拔腿就往城外跑去。

“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哎哟!”云迟话还没有说完,肚子又是一阵疼痛。

不行,方便要紧,等会儿再去追他。

“反正我轻功绝顶,他逃我追他插翅难飞!”

云迟三两步跑到草丛后,正要脱裤子,忽然后颈一痛,两眼一黑,整个人就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小兔崽子敢划伤老子的眼睛,老子弄死你!”

打晕他的是刚才追赶宫衍白的那帮黑衣人,由于云迟的行头跟宫衍白一模一样,导致他们认错了人,也抓错了人。

“老大别冲动!这里人多眼杂,先把人带走,否则让宁王发现就功亏一篑了!”

…… ……

暮色四合,夕阳西下,天彻底黑了。

朝阳湖边,云九璃左等右等,等了快一柱香的时间了,云迟依然没有回来。

她眼皮跳了跳,心下不禁开始担心儿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云九璃眉头一拧,顾不上看比赛了,转身快步往城门口走去。

就在她找儿子的时候,人群中有道清俊挺拔的身影也在找儿子。

两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完美地错身而过。

而宫衍白此时已经混入人群,借着火把的光亮,他一眼就看到鹤立鸡群的高大男人。

“父王!父王!”

宫衍白拼命往前挤,奈何人实在太多,他的小身板无论怎么往前挤,都被人潮推向相反方向。

宫衍白不死心,两只小短胳膊继续往前扑腾。

突然,他感觉耳朵一痛,是身后有人一把揪住他的小耳朵。

云九璃一手叉腰,一手提溜着他,“云小迟,你上个茅房上半天,老娘还以为你掉茅坑,正准备去捞你呢!”

她找了一圈没看到儿子,急得都快心肌梗了!

现在见小家伙安然无恙,她不由松了一口气。

虽说宫衍白是宫湛收养的儿子,但是外人都知道宫湛护这个儿子跟护眼珠子似的,宁王府上下也都对他毕恭毕敬,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拧他耳朵。

宫衍白板起小脸正要斥责,头一抬,当看清楚面前女人的长相,他一下子呆住了。

好、好漂亮啊!

宫衍白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子。

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云九璃的脸,连话都忘记说了。

看着看着,宫衍白的脸蛋不禁红了,小手忍不住抚上自己左心口的位置。

噗通!

噗通!

噗通噗通!

他心口的小鹿不停撞着他的胸腔,像是要冲出来一般。

耳根也开始无法控制地发烫。

他在宫湛书房里翻过话本,上面说有这样的症状就是心动了!

可是,听这个女人说话的口吻,她应该是云迟的娘亲。

所以,她会是四年前狠心抛弃自己的女人吗?

云九璃望着他懵怔的表情,以为是自己说话的语气太重了。

她蹲到他面前,把他抱进怀里,“元宝,娘亲只是担心你,你现在肚子还痛不痛?”

宫衍白感觉到她朝自己肚子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躲开,却被云九璃牢牢按在怀里,“别动,娘亲给你揉一揉。”

说着,她柔软的手指便轻轻揉上他的小腹,给他按摩肚子上的穴位。

宫衍白从小跟宫湛生活在一起,深受男人的影响,性情寡淡,从来不会主动跟任何人亲近。

此时,他靠在云九璃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居然一点儿也不反感。

甚至也想抱抱她。

这个娘亲好像跟她想象中凶神恶煞的娘亲不太一样。

他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冒名顶替云迟,留在这个女人的身边调查四年前的事,他想知道她抛弃自己到底有没有苦衷?

反正父王肯定也在派人找他,相信云迟不会有危险的。

给他三天时间,他会尽快查明真相!

三天,应该足够了吧?

宫衍白被云九璃拉着与人潮背道而驰,不禁疑惑地蹙了蹙小眉头,“娘、娘亲,我们去哪儿?”

“回家。”云九璃抱起儿子,足尖在地上一点,身体便腾空飞起,跃上城墙后,又纵身跳向城内,身姿如断翼的飞燕,直坠而下。

每次云九璃这么抱着儿子飞高高的时候,云迟都会特别兴奋。

今日她明显感觉到儿子沉默了许多,就连抱在她腰上的手都收紧了。

云九璃以为小家伙是身体不舒服,低头问道,“怎么了?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

见小家伙摇头,云九璃身形又是一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夜色中。

城墙上,站岗的侍卫盯着繁星点点的夜空,用力揉了揉眼睛,“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人在天上飞!”

“人怎么可能在天上飞?别胡言乱语,赶紧站好最后一班岗,早点回家搂着婆娘睡!”

…… ……

“人找到了吗?”

夜色越来越深,而宫湛的脸色比夜空还要暗沉。

清风缩了缩脖子,“还、还在找。”

他躬着腰,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却冷不丁对上男人森寒的眼眸。

清风小腿肚一软,‘噗通’一声,很没息地跪倒在地,“属下立马去找,今日若是找不到小世子,属下就以死……呸呸呸!小世子吉人天相,属下肯定能将他安然地找回来!”

宫湛深沉的黑眸暗透了,眸底怒气翻涌,“你最好尽快找到小白,否则自己提头来见本王。”

“是!”

京城外,一座不起眼的小破庙。

云迟是被尿憋醒的,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

后颈处隐隐的疼痛让他想起自己晕迷前被人偷袭的事。

他气得不行,用力挣了几下手腕上的麻绳,结果绳子纹丝未动,他的手腕却被勒红了。

云迟更恼火了,小暴脾气一下子爆发了,呲着一口小奶牙,奶凶奶凶的,“谁?刚才是谁偷袭小爷了?立刻滚出来,跟小爷单打独斗,小爷保证打得你连亲娘都不认识!”

“老大,那个小鬼醒了!”

之前在巷子里被宫衍白拿匕首刺伤眼睛的黑衣人听到云迟鬼喊鬼叫,立刻冲过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个小兔崽子,敢刺伤老子的眼睛,老子要弄死你!”

云迟望着他那只被白纱布包起来的右眼,气鼓鼓地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娘亲教过他,做人要心怀慈悲,他是个好孩子,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出手伤人。

“你还想抵赖?”黑衣人右眼还火辣辣地痛,看他不承认,气得一把将他从地上拧起来,举高头顶,“信不信老子摔死你!”

“碰一个四岁宝宝的瓷,你简直丧尽天良没有人性!我警告你,快点放我走,要不然等我家人找到我,你们全都死定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老子送你上西天!”

“老大!”旁边的黑衣人叫了他一声,忙不迭上前劝阻他,“老大,宁王府的小世子将会成为咱们主子手中最有用的一张王牌,你若现在杀他,岂非前功尽弃?”

云迟像只小泥鳅在半空中扭来扭去,艰难地挣扎着,听到这话立刻把小脑袋点成小鸡啄米,“没错没错!你们要有点绑匪的职业道德,保证人质的人身安全!”

顿了两秒钟,他又扭了两下小身板,跟比较好说话的黑衣人道,“这位大兄弟,我想去茅房,你给我松松绑吧。”

“不行!”

抓着他的黑衣人没受伤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憋死你个小兔崽子!”

云迟见来硬的不行,用力咬了一口自己的唇瓣,挤啊挤眼泪。

再抬头时,他乌亮的大眼睛里含着一汪泪,一秒钟入戏,“叔叔,看你仪表不凡风度翩翩气宇轩昂,肯定不会跟我一个四岁孩子过不去。我快憋不住了,万一拉在裤子里,你们肯定也不想把一个臭宝宝交给你们家主子吧?”

“……”

“……”

两个黑衣人脸上都有蒙面巾,这个小东西是从哪里看出来他们仪表不凡了?

不过他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其中一个黑衣人沉默片刻,缓声道,“老大,要不我带他去外头方便,拉裤子里确实不雅,万一惹恼了主子,那可是大罪!”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补充一句,“等主子利用完了这小子,到时候要杀要剐还不任由老大处置?”

独眼黑衣人没有答话,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把云迟往墙角的草垛上一扔。

“哎哟!”

云迟哼唧一声,眼珠溜溜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能不能请哪位好心的叔叔帮我把绳子解开?”

黑衣人看他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动了恻隐之心,上前把绑他的麻绳割断。

手脚获得自由,云迟眉眼一弯,冲他笑得又甜又软萌,“谢谢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小家伙眼底映着旁边火堆的光,就像是落了星光,璀璨夺目。

黑衣人看着他粉嘟可爱的小模样,心下不禁生出一丝困惑。

传闻说宁王府的小世子不苟言笑,脾气跟宁王如出一辙,今日一见……

看来传闻信不得!

云迟趁他不注意,小胖手往怀里一掏,掏出一包药粉,对准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就洒去。

黑衣人毫无防备,两只眼睛进了粉末,顿时惨叫出声,“啊!”

“老二!”独眼黑衣人见状,当场气得拔出腰间的大刀,“老子今日非剁了你个小杂种!”

可惜他挥来的刀扑了个空,云迟小身影一闪,避开他的同时,冲他甩出手里的纸包。

独眼黑衣人当场中招。

接着他又用药粉将其他几个黑衣人全部撂倒。

他瞥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人,得意地扬起嘴角。

啊!无敌是多么寂寞!

云迟走到独眼面前,用力踹了他一脚,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两脚,“去死吧你!跟小爷斗,你太嫩了!小爷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咸!”

他扭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夜色渐浓,四下没有灯,寡淡的月色也照不亮乌漆麻黑的路。

云迟初来乍到,对京城不熟悉,走出破庙后,顿时犯难了。

他现在该往哪里走?

他上茅房这么久都没回去,娘亲该等着急了。

云迟正皱着小眉头犯愁要往哪个方向走,忽然他肩膀一紧,被人从身后抓住了。

然后,那双手开始用力晃他。

“小世子,属下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快给属下看看!”清风把云迟翻了一面,把他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毫发无伤,再次使劲晃他,“太好了!小世子没事真是太好了!属下这颗脑袋算是保住了!”

云迟被他摇得天旋地转,两眼直冒金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抬起小胖手,用力拍上他的脸,“你起开!”

京城人士对外地人都这么不友好吗?

怎么总有刁民想害他?

啪!

清风被他这一爪子拍得有点懵圈,缓了好片刻,伸手握上他的胳膊,“小世子,你怎么了?我是来救你的呀!”

“你谁啊你!”云迟看他长得比里头那几个黑衣人慈眉善目,没对他下毒手,只是虎着一张小脸,恐吓他,“我警告你哦,我很凶的,你再晃我,我揍死你!”

他说着,绕开清风准备去找他娘亲。

清风望着他小小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从身后一把抱住他,“小世子!都是属下不好,让你遭受了这种非人的待遇,瞧瞧都把你吓傻了!属下这就带你回府见王爷!”

他没等云迟回话,直接把人往腋下一夹,又转身对跟过来的侍卫吩咐道,“破庙里几个人全部带回去,好好审问,务必问出是谁指使他们抓小世子的!”

小世子不会无缘无故被人掳走,他要揪出幕后主谋将功补过!

“是!”

“喂!你放我下去!你这样夹着我好难受,万一你有狐臭,会熏死本宝宝的!快放我下去!”

清风无视云迟的挣扎,纵身跃起,几个起落,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回宁王府的路上,清凉的夜风怼着云迟的小圆蛋,一下接一下拍在他天灵盖上,他一个激灵,突然想到自己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小男孩。

眼前这个家伙跟黑衣人肯定都认错人,误以为自己是小世子。

以往自己晚归,他家娘亲都会放信号弹,然后来寻他。

如今娘亲那边没有动静,有没有可能娘亲也认错儿子,把小世子带回家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而回想起清风刚才说的话,那个小世子应该是王爷的儿子。

王爷是大官,肯定有钱又有势,能请到医术高明的大夫。

既然清风认错人,他何不将计就计,花王爷的钱看病?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万一治不好,他死在王府总比死在娘亲怀里强。

眼下这种情况,就算他有个好歹,娘亲身边还有个人陪着,他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不过,他对小世子的事一无所知,他得知道小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更好地伪装成小世子。

清风走着走着,发现怀里的小家伙好像安静了许多。

小世子吵闹了一路,突然不吭声,他反倒有些担心了。

清风想着赶忙低头,视线立刻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云迟与他对视了几秒钟,突然把大眼睛一眯,“你就这么把我带回王府会不会太草率了?你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小世子!”

清风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表情,不禁笑了起来,“小世子,属下是看着你长大的,就算认错自己的亲爹亲娘,也不可能认错你。”

其实,打他记事起,他就是孤儿,六岁的时候被宫湛从人贩子手里买回宁王府。

哪怕他亲生爹娘站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来。

云迟眼神闪了闪,“可是,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你,坏人那么狡猾,万一你是坏人易容的怎么办?”

清风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当着他的面用力掐了下自己脸,“小世子你看,我的脸货真价实!”

“现在的人皮面具比真人的脸皮还真呢!”云迟还是一副对他身份有所怀疑的表情。

清风愣了愣,“那属下要如何自证身份?”

“这个简单!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全都能答上来,我就相信你!”

“好!小世子尽管问,属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迟没想到这个二傻子如此好蒙骗,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道,“请听第一道题,我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家住何处?家中几口人?分别说出每个人的名字性别兴趣和爱好。”

夜风,“……”这一道题也未免太长了吧?

“小世子您叫宫衍白,今年四岁,家住京城宁王府,家中两口人,您和王爷宫湛,您平常喜欢读书写字,王爷……”夜风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把他们父子俩的情况全部交代了一遍。

“第二道题,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大了?你来王府几年了?”

“属下清风……”

清风在他的‘考验’下,把王府每个人的情况都详细地给他说了一遍,就连王府管家吃饱了喜欢放屁打嗝这种事都没有遗漏。

云迟把他的话消化完,他们正好也回到宁王府了。

“王爷!”清风将云迟带到书房,终于把他从腋下放回地上,“属下幸不辱命,将小世子找回来了!”

云迟抬头看到宫湛那张脸,小眼神一下子亮了。

哇塞!

宫衍白的父王长得可太帅了!

英俊!高大!富有!

完全满足了他对爹爹的所有幻想!

宫湛看到儿子,脑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不过一瞬,他桃花眼一眯,眸光又恢复往日的幽冷,“可有受伤?”

云迟冲他摆了摆小胖手,满不在意的语气,“哎呀!都是小场面!我怎么可能受伤?我跟你讲,那帮黑衣人被我修理得老惨了!”

听着他反常的语气,宫湛眉骨跳了跳,把疑问的目光投向清风。

清风读懂了男人的意思,拱手道,“小世子被绑架后受了点惊吓,属下回来的途中已经带他去看过大夫了,大夫说只要静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他们中途确实去过医馆,不过云迟死活不肯让大夫把脉,还一脚踢翻了蜡烛,差点儿把医馆烧了。

宫湛又睨了云迟一眼,眸底划过一抹心疼,只不过这抹心疼还没来得及让人捕捉就飞快散去,“你若有哪里不舒服,便说出来,不要忍着。”

“我没事,好得很呢!你当时是没看见,我一记飞踢就把……”云迟对上宫湛深邃的眸子,后颈莫名凉了一下,总觉得这双眼睛能看出来他是个冒牌货了。

他咽了咽嗓子,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下头不吭声了。

宫湛倒也没有再多问他什么,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扣了两下,视线依然落在他小脑袋上,话却是对清风说的,“你带小世子去休息。”

“是!”

清风刚回完话,云迟便一把拉住清风的手,拽着他就往外头走。

宫衍白的父王好像有点可怕……

桌案后,男人目送着他们离开,唇角抿了抿,深邃的眸愈发幽沉。

此时此刻,离宁王府不远的一座四合院里。

云九璃盯着捧着茶杯喝水的儿子,突然道,“元宝,你不对劲。”

“噗!”

宫衍白含在嘴里的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当场喷出来了。

什、么意思?

难道云迟的娘亲发现他不是她儿子了?

可是,他跟云迟长得那么像,刚碰到云迟的时候,他差点儿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自己究竟哪里露出破绽了?

“咳咳!咳咳咳!”

宫衍白越想越紧张,被呛得直咳嗽,小耳朵尖都泛红了。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脑海里瞬间回忆起他在城门口碰到云迟的画面,从撞上云迟到云迟自我介绍,每一帧画面都像是刚在眼前发生过一样。

就在他准备根据回忆来模仿云迟的时候,云九璃的嗓音再次响起,“你说你这孩子怎么总是毛毛躁躁,喝个水都能呛到?你啊,什么时候能稳重一点,我睡觉都能笑醒!”

云九璃嘴上虽然在嫌弃儿子,可是手却抚上他的后背,一下接一下地轻拍着,“怎么样?现在好点没有?”

云迟娘亲手心的温度穿透他身上的小锦袍,渗入他的皮肤。

好温暖!

宫衍白悄悄抬头,乌黑的瞳仁上映着她明艳动人的温柔模样,小小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填满,他眼神盈动,仿佛盛满了星光。

他就这么盯着云九璃,目光灼灼,紧张得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心底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自己就是云迟。

哪怕只是片刻!

他嘴上总说自己不需要娘亲,有父王就够了。

可是,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里还是渴望有这样温柔的娘亲关心他爱护他。

天底下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既然他跟云迟长得如此相像,就算他们不是亲兄弟,肯定也有血缘关系。

他可以通过这条线索想办法从云九璃下手,调查自己的身世。

当然,前提是他要伪装得更像云迟,绝对不能在云九璃面前露出破绽。

不管怎么样,先熬过今晚再说。

思及此,宫衍白眼珠一转,故意打了个哈欠。“娘亲,儿、儿子困了,想睡觉。”

云九璃知道他疯玩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好,娘亲去给你打点热水,洗洗睡吧。”

宫衍白从被黑衣人绑架起,大脑神经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沐浴过后,他往床上一躺,疲倦感就席卷而来。

云九璃见他哈欠连天,合衣在他旁边躺了下来。

宫衍白平常都是自己睡,见云九璃睡在自己身边,小脸蛋不由红了,“娘亲,你也要睡了吗?”

其实他的本意是想问她晚上是不是要跟他同床共枕?

男女授受不亲。

他毕竟不是云迟。

“那肯定先给你讲睡前故事,把你这个小东西哄睡着啊。”云九璃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沉吟着开口道,“从前有一只小刺猬,他和他的娘亲在森林里生活得很幸福。可是有一天,小刺猬突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根一根拔自己身上的刺。”

宫衍白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追问,“然后呢?”

“大刺猬看着鲜血淋漓的小刺猬,心疼地问他,为什么要拔自己身上的刺?小刺猬说,他背上长满了刺,朋友们都嫌弃他,不愿意跟他一起玩。大刺猬对他说,傻孩子,刺是我们自保的武器,怎么能轻易拔掉呢?真正的朋友不会用恶毒的言语伤害你,他们不仅能看到你身上的刺,还能看到你身上的柔软。说完,大刺猬张开双臂,用最柔软的肚子给了小刺猬一个拥抱。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交朋友要擦亮眼睛……”

云九璃边讲故事边轻拍儿子后背,哄他入睡。

很快,宫衍白便放下防备,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无意识间还往她身边拱了拱。

云九璃垂眸睨着儿子粉嫩的小脸蛋,在他的脸上亲了亲,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片刻后,等她从自己卧房出来,身上换了一套黑色夜行衣。

云迟的毒多留在身体里一天,他就多一分危险。

她已经打探到龙纹血玉的下落,今晚她要夜探宁王府,将血玉偷出来。

宁王府东苑,厢房里依然是鸡飞狗跳。

一众丫鬟小厮恭敬地站在桌子跟前,以哀求的口吻对桌边的小男孩道,“小世子,时辰不早了,你该睡了。”

云迟已经脱了外袍,身上就穿着一件白色小中衣。

此时,他左手一只烧鸡,右手一只烤鸭,嘴里还塞着大西瓜,含糊不清道,“月亮不睡我不睡,我是秃头小宝贝!美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来来来,大家嗨起来!”

跟云九璃在一块生活的时候,云九璃对他很严厉,每晚亥时之前必须上床睡觉。

如今难得没有人管他,他要放纵一把,好好享受这美好的夜生活!

人生苦短,在他短短几年的人生长河里,他要把以前想做却不敢做的事通通做一遍。

过把瘾再死,他也能死而无憾啦!

“蹦沙咔啦咔!蹦沙咔啦咔!”云迟摇头晃脑地给自己打着节拍,吃夜宵吃得手足舞蹈。

太爽了!

不愧是王府,厨子做得饭也很好吃,尽管跟他娘亲比起来还差了那么一丢丢,但是他娘亲从来不做烤鸭烧鸡给他吃,说这些东西太油腻对他的身体不好,还说鸡鸭鹅就该煲汤喝,别的做法都超级难吃。

可是,他现在亲口尝完才知道,什么叫永远的神!

这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油的感觉真是绝了!

正当下人们迟疑着要不要把小世子的反常情况报告给自家王爷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微凉的嗓音。

“宫衍白。”

宫湛迈着修长的双腿,沉步走到桌子跟前。

桌上摆满了各种佳肴,而且全部都是硬菜,烤羊排,烤鸭,烧鸡,卤牛肉,酱爆猪蹄,糖醋排骨,红烧鲫鱼……

每道菜都有被翻过的痕迹。

男人眼风扫过满桌子的狼藉,俊脸上神色顿时沉了三分,“你大晚上胡闹什么?”

云迟一愣,抬起小脸蛋看向来人。

烛光下,男人下颌线紧绷,随着他抿唇的动作,仿佛连唇上那道美人裂都变得冷肃起来。

云迟对上男人冷怒的眼光,有些犯怵。

不过想着他现在是眼前男人的儿子,胆子顿时大了不少,把小腰板挺得笔直,“我肚子饿了,搞点夜宵吃吃嘛,反正咱们王府家大业大又不是吃不起!”

宫湛见他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错误,脸色又是一沉,对身后的下人吩咐道,“把这些通通给本王倒了!”

“是!”

下人们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满桌子菜都端下去。

“不要啊,浪费粮食可耻,你不能暴殄天物呀!”

云迟看着一盘盘从眼前撤走的肉肉,伸手捂着小胸口,心疼死了。

宫湛没有理会他的话,沉声反问,“大晚上,你为什么不睡觉?”

云迟小嘴巴一噘,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人家睡不着。”

“睡不着就硬睡!”

“……”

云迟双手把腰一叉,跟他犟(jiang)嘴,“我不!要睡你自己睡!”

“你还反了天了!”宫湛见他居然敢跟自己顶嘴,大手往他后衣领一抓,跟抓小鸡仔似的把他提溜起来,然后拉下他的裤子,直接朝他的小屁屁抽过去。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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