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芸汐传奇:风华倾天下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韩芸汐
简介:根据本书改编的年度大剧《芸汐传》即将登陆,鞠婧祎领衔主演。她是医学世家最卑微的废材,人人可欺;他是天宁国最尊贵的王上,权倾天下。他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她是他望而却步的拖油瓶。她的才学、毒术、胆识让他惊艳,也引发他的怀疑与提防,只不知早已情根深种。皇宫家宴,公主中毒身亡,她被污蔑而入狱。面对油锅极刑,她死命苦撑,盼他出手。
角色:韩芸汐,龙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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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本王名下的人
韩芸汐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赵嬷嬷手边的垃圾上,心下狐疑着,龙非夜让她来的?
那家伙怎么又突然派人给她使唤了?
难不成他知道小沉香去韩家了,所以怕她没下人用又给她添了新人手?
那么冷漠的大冰块,什么时候这么“多管闲事”了?
见韩芸汐那眼神,赵嬷嬷不安了,连忙认真解释:“王妃娘娘,老奴没有乱丢东西,这些东西都是秦王殿下指定让老奴丢掉的。”
这时,韩芸汐才缓过神来,她并没注意到赵嬷嬷刚刚说的话,只是“哦”了一声,问道:“赵嬷嬷,是吧?”
“是的是的。”赵嬷嬷连忙回答。
“没事了,你去吧,小心点。”韩芸汐淡淡道,继续往院里走。
“王妃……”赵嬷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见王妃娘娘都进院了,只能作罢了。
她想,这位王妃娘娘还真不丑,比想象中要好看多了,竟还会嘱咐她小心,心地似乎也还不错。
韩芸汐边走边嘟着嘴琢磨着,那个大冰块怎么知道小沉香不在的,怎么就突发善心又给她添人手了?
好吧,不管怎样,算他有心了,她是不是应该过去谢恩呢?
韩芸汐的脚步都不自觉轻快起来,正转身想去龙非夜的寝宫一趟,谁知就在这时候,云闲阁内却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刚回来,你又要去哪?”
低沉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冰冷,让韩芸汐不自觉打了个冷战,进屋一看,果然见龙非夜坐在屋内主座上。
往常看到他都是黑衣劲装,今日的他一袭白衣,宽袍大袖,领口饰有金色刺绣,简洁之余更显其丰神俊朗、出尘脱俗,有种说不出来的尊贵感,令人不敢冒犯。
也不知道是不是见得少,还是对白衣的龙非夜免疫力还不够,韩芸汐总是轻易就看入神,犯迷糊。
偏偏,龙非夜最厌恶这种花痴一样的眼神。
深邃如海的双眸一沉,他冷声道:“打算去哪呢?”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她一个多时辰了,沉香不在,这个女人一出门,基本就没人知道她的去向,找都找不到人,如果在外面出个什么事情,怕也不会有人知晓。
韩芸汐立马回神,暗骂自己怎么又犯迷糊了,这等男色,不是可以随便欣赏的。
“不知殿下在此,失礼了。”
韩芸汐客客气气施礼,这才回答道:“刚刚在门口遇到了赵嬷嬷,知是殿下赏了下人,正打算过去谢恩,殿下有心了。”
谁知,龙非夜冷冷道:“本王芙蓉院之内,容不得肮脏之地,日后赵嬷嬷只负责云闲阁的清洁事务。”
什么?
“殿下这是嫌我脏喽?”韩芸汐脱口而出。
龙非夜扯了扯嘴角,顿了片刻,但还是回答:“是。”
韩芸汐立马倒抽了口凉气,原来这家伙派赵嬷嬷过来是专门来打扫卫生的,说得直白一些,这家伙是嫌弃她脏,怕她的云闲阁污染了芙蓉院。
她还以为他是知道沉香不在,体谅她手下没人,怕她辛苦呢。
果然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了。
这个可恶的家伙,她早该知道他“多管闲事”绝对没有什么好心了!
“多谢殿下关……心,臣妾记住了!”韩芸汐的语气立马变冷,“关心”二字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她以为这家伙闲着没事做,专程来提醒她这件事后,应该会走了,然而,龙非夜却还是坐在主位上不动。
韩芸汐抬头看去,迎上他一贯冰冷的双眸,面无表情下逐客令,“殿下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臣妾要休息了。”
每次看到这个家伙,不说话的时候真是一种享受,但他一开口,她基本就不想看到他了。
如果龙非夜没有记错的话,这并不是韩芸汐第一次对他下逐客令,天下多少地方盼着他大驾光临,偏偏这个女人不识好歹。
“本王找你,一定要有事吗?”龙非夜的声音除了冰冷,还透着一丝强硬。
这家伙是来找茬的吗?
“那殿下是来做什么的?”韩芸汐反问,其实她想问的是“你是来没事找事的吗”。
印象中,这个家伙上一回过来好像也没什么事情。
韩芸汐这么一问,龙非夜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站起来,很干脆,命令道:“找你解毒,现在就走。”
之前抓的那几个北历国内奸,不管他用什么办法,竟全都不招供,甚至不吃不喝,陆陆续续饿死了几个,剩下的四人居然全都中毒了。
他的防护措施做得很好,并没有留给她们自杀的余地,而且那些人抓来也有一个月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就中了毒?
楚西风找了几个毒医瞧了两天,连中的是什么毒都没瞧出来,今早又死了一个,如今就剩下三个内奸。
那些人必定是服毒了,而服毒自杀则说明她们已经扛不住审讯,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旦让她们自杀成功,他审了那么久就前功尽弃了。
两个毒医都没办法,他立马就想到了韩芸汐。
龙非夜强硬的命令语气让韩芸汐很不爽,又想到他刚刚嫌弃她脏,她便慵懒懒地回答:“殿下,臣妾乏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对于韩芸汐的拒绝,龙非夜并不意外,刚要迈出的步子戛然而止,他并没有回头,不屑地轻轻一笑,随手往后丢来了一袋银子,准确无误地落在韩芸汐身旁的茶几上,“嘭”的一声闷响,听声音就知道里头的银子不少。
或许在以前,韩芸汐会稀罕这银子,毕竟她需要银子过日子,买药材。
但是,有了天徽皇帝的赏赐,只要她不奢侈挥霍,并建造屋舍宅邸,库存的银子足够她花一辈子了。
如今她可以任性地说,对本王妃来说钱不是问题。
当然,在真正大财主龙非夜面前,她还是没这个底气的。
她没动,淡淡道:“殿下,臣妾这几日都很疲倦,会影响诊断的正确性,还请殿下另请高明,免得误事。”
这话一出,龙非夜傲岸的身体微微一僵,明显没料到韩芸汐会再次拒绝,他缓缓拢起俊朗的眉头,转头看来。
韩芸汐立马感觉到一道黑黝冷冰的视线射了过来,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可是,她今日就是跟这家伙杠上了!
不去就是不去,她倒要看看,这家伙能拿她怎么样?
韩芸汐低头敛眸,缄默着,而龙非夜冷冷地看着她,也不言不语。
一室寂静,紧张的因子拥挤在空气中,时间似乎都凝固住了,好似这份死寂永远不会被打破。
如此僵持,谁会先开口呢?
许久之后,韩芸汐不自觉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神经绷得太紧了,物极必反,她突然放松了下来,莫名其妙地特想抬头看一看龙非夜此时此刻的表情。
会不会可怕呢?
难得这家伙也有办不到的事情,也有吃瘪的时候呀!
只是,她正小心翼翼要抬头的时候,龙非夜却突然回过头,冷敛了下眼眸,一声不吭大步就走了。
韩芸汐始料未及,急急抬头看去,并没有看到他那俊冷得人神共愤的脸,只看到一个冷漠的背影。
最终,谁都没有打破沉默,可是,沉默不再。
因为,他走了。
莫名地,一抹失落涌上心上,韩芸汐真有些缓不过神来,事情似乎不该是这样子的,似乎还要发生很多呢。
只是,韩芸汐也不知道事情应该怎样的。
她明明不想去,如今也不用去了,为什么一点庆幸的感觉都没有呢?
她明明想见他吃一次瘪,如今,也算把他气走了,可是,为什么她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呢?
就那个家伙的性子,被拒绝一次,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她解毒了吧?
她该高兴的呀!
韩芸汐吐了口气,耸了耸肩,少掺和那家伙的事情,就少一份麻烦,挺好的。
想通了以后,韩芸汐才伸展了下懒腰,坐下来倒水喝。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屋内的变化。
其实也说不上变化,只是整洁干净了许多,地板、桌椅全都擦得锃亮锃亮的,能照出人影。
原本书房里传出来的恶臭味,早就消失不见,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似乎连空气都是被净化过的。
“这么干净?赵嬷嬷不会有严重的洁癖吧?”韩芸汐惊叹着,自言自语往书房走去,只见书房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上原本那些毒药茶水全都不见了。
她放在桌上的全都是不重要的东西,不怕丢,但她并不喜欢别人乱动她书房里的东西。
眼底闪过一抹不悦,她走近前一一检查,发现丢掉的都是该丢的,尚且有用的全都被留下,还擦洗得特干净,井然有序地摆放在一起。
而且,在书桌的中央,还放了一盆水养铜钱草,绿油油的,生长得十分茂密,为这灰色书房增添了一抹生机,看起来特赏心悦目。
好吧,韩芸汐承认她挺满意的,就这整洁的程度,她是可以不计较赵嬷嬷乱动她东西的。
这时候,赵嬷嬷正从外头回来,见韩芸汐在书房,她连忙过来,“王妃娘娘,秦王殿下走了?”
“嗯。”韩芸汐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日后他在,你得告知我一声,还有,以后我书房里的东西,你还是别动,我自己会收拾。”
赵嬷嬷并没有解释,她刚刚其实想说,要不要留秦王殿下吃饭的,是这主子自己走太快了,她只恭敬回答:“是。”
眼看这天就黑了,她原以为秦王殿下会留下来用膳的,谁知道怎么就走了呢?
“王妃娘娘,晚膳喜欢吃什么?老奴去吩咐伙房的人做。”赵嬷嬷问道。
韩芸汐正要回答,却突然想起龙非夜刚刚的话,于是,她挑眉打量了赵嬷嬷一眼,玩味地笑道:“赵嬷嬷,你不是只负责云闲阁的清洁工作吗?”
赵嬷嬷一愣,随即认真说:“王妃娘娘,老奴……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这下,韩芸汐也狐疑了,“秦王殿下让你过来做什么呢?”
赵嬷嬷不知道王妃娘娘为何会突然这么问,她又重复了之前自我介绍时说过的话,“王妃娘娘,秦王殿下让老奴过来伺候你,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老奴。”
一听这话,韩芸汐也愣了。
龙非夜那家伙,骗她!不对,那家伙就是故意借机说嫌她这里脏的!
她这里脏又碍不着他什么事情,他有必要这样毒舌说她吗?
无聊!
韩芸汐撇了撇嘴,正要开口,赵嬷嬷却又道:“王妃娘娘,你尽管放心,老奴虽老,但是比起现在那些年轻丫鬟来好使唤多了,打从秦王府建好,老奴就在这里伺候了。”
“这么早呀?那你也算元老级别的人物了吧?”韩芸汐很意外,小沉香是新来的,一点儿背景都没有,所以,她大可以放心地用。
这赵嬷嬷资历这么老,经历必定很复杂,不会和宜太妃她们有什么牵扯吧?
“呵呵,老奴确实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了。”赵嬷嬷特自豪,“王妃娘娘,老奴以前是宫里的,看着殿下长大的呢!殿下信任老奴,封王之后,就从宫里带了老奴一个奴婢出来,这芙蓉院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老奴在张罗的。”
这话一出,韩芸汐更加意外,原来这芙蓉院是有奴婢的,她就觉得嘛,这么大个院子没个奴婢使唤,就那些侍卫们能把平素清洁整理的事情做好?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当然,她最关心这个问题。
“几个月前回了趟南方老家,今儿个刚回来,殿下就把老奴叫过来了。”赵嬷嬷说道,生怕韩芸汐不相信,连忙又补充,“王妃娘娘,这院子里的侍卫老奴都认识,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
赵嬷嬷刚到,行李都还来不及收拾呢,就被殿下叫过来闲云阁收拾屋子了,尤其是那间书房。
赵嬷嬷一过来,知道是新来的秦王妃住的,她就意外了,怎么都没想到殿下会允许这个女人住到芙蓉院里。
之前不是非常排斥这桩婚事的吗?
当她看到书房里那又臭又乱的书桌,她都吓了一跳,要知道殿下有严重的洁癖,最讨厌脏乱杂的,他居然能允许王妃娘娘把这里弄成这样?
而当赵嬷嬷把一切收拾干净之后,殿下才进屋,在主位上坐了片刻,第一句话就是,“赵嬷嬷,日后你就留在这里伺候。”
赵嬷嬷自然是好奇的,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听说秦王妃长得很美。”
可是,殿下一声不吭,看都没看她一眼,赵嬷嬷自是不敢多问,心下怀疑这位秦王妃是不是得宠了。
利用打扫院子的时间,她找了侍卫询问,无奈,侍卫也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赵嬷嬷百思不得其解,很不可思议,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既然殿下留秦王妃住在芙蓉院,还让她过来伺候,不管怎样,殿下心里是承认这位王妃娘娘了。
既是殿下承认的女人,她当然要全心全意伺候。
听赵嬷嬷这么一说,韩芸汐淡淡问:“赵嬷嬷,如此说来,你是伺候殿下长大的吧?”
赵嬷嬷笑着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了,殿下也就只习惯老奴伺候,他的脾气,老奴比宜太妃还清楚呢。”
“你过来了,那殿下那边……”韩芸汐试探地问。
“王妃娘娘,这不都是一个院子里的嘛。你放心,老奴不会偷懒的。”赵嬷嬷笑道。
韩芸汐愣了许久,才“哦”了一声,挥了挥手,“明白了,没别的事了,你先忙去吧。”
“王妃娘娘,晚上想吃什么,老奴这就去吩咐伙房。”赵嬷嬷很尽职。
“你做主吧。”韩芸汐淡淡地说,她整个脑袋乱乱的,哪里还顾得上想吃什么。
赵嬷嬷告退之后,她坐着一动不动。
龙非夜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一个奴婢送给她?
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呢?难不成是来监视她的?
很快,韩芸汐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她住在芙蓉院中,本来就在龙非夜的势力范围之内,要监视她还不容易?
真奇怪了!
那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呀?
这天晚上,赵嬷嬷吩咐伙房做了不少菜,还特意给韩芸汐煲了参汤补身子。
不得不说,比起小沉香来,赵嬷嬷确实是个称职得没话说的下人,话不多,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就主动退下去候着,不会无故打扰。
韩芸汐并不知道,赵嬷嬷就在暗地里偷偷观察她呢。
虽然对这位王妃娘娘的印象不错,但是,赵嬷嬷还是怎么想都想不通呀,秦王殿下为什么会瞧上这个女人?
她曾经还和楚西风打赌,楚西风赌殿下在三十岁之前不会对女人有兴趣,她则赌殿下这辈子都不会近女色了。
不过,既然芙蓉院来了女主子,赵嬷嬷还是很开心的,至少他们的秦王殿下不会孤独终老了。
赵嬷嬷想,她要多跟这位女主子套套近乎,待熟悉了,再教她怎么照顾殿下。
韩芸汐在书房里忙完了,坐在院子里喝茶,朝赵嬷嬷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王妃娘娘有何吩咐?”赵嬷嬷很恭敬。
“赵嬷嬷,我这里没那么多礼数,别弄得那么复杂,坐吧。”韩芸汐说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王妃娘娘,尊卑有别,奴婢不能坐。”赵嬷嬷辞谢道。
韩芸汐暗叹,果然是宫里出来的,和小沉香就是不一样。
“那你坐矮凳吧。”韩芸汐说道。
“谢谢王妃娘娘。”赵嬷嬷这才在一旁坐下,低了韩芸汐一个头。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便低声问:“殿下有个师妹,你知道吗?”
这话一出,赵嬷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知道,是西周国的长乐公主,端木瑶。”
韩芸汐不过是试探罢了,没想到赵嬷嬷还真知道,而且还真回答她。
“那他们是哪个门派的呀?”韩芸汐又问。
“天山剑宗。”赵嬷嬷想也没想就回答。
韩芸汐惊了,居然就这样告诉她了。
天山剑宗,那可是武林三大势力之一,天下剑术之宗,据说那里的考核非常严格,一年才招一个弟子。
龙非夜能进去没什么好奇怪的,那个家伙本就是非人类般强悍,让韩芸汐意外的是,端木瑶居然也进得去,如此说来,她的武功不低呀。
当然,她现在无暇考虑这个问题,她好奇着赵嬷嬷真这么有问必答吗。
眼底闪过一抹狡黠,韩芸汐又道:“赵嬷嬷,殿下他经常夜不归宿,外头应该还有住的地儿吧?”
然而,这一回赵嬷嬷迟疑了。见状,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笑意,看样子她的试探是对的了。
谁知,赵嬷嬷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赵嬷嬷看看周遭,把声音压得很低:“王妃娘娘,这是殿下的私事,老奴告诉你,你别说是老奴说的,也别说出去。”
呃……
韩芸汐始料未及,瞪大了眼睛,赵嬷嬷正要说,韩芸汐拦住了,质疑道:“等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赵嬷嬷一愣,显得很无辜,“王妃娘娘,是你先问了呀。”
“我问了你就说呀?”韩芸汐反问。
赵嬷嬷看着她,突然就笑了,像个老顽童,“原来,王妃娘娘是在试探奴婢。”
被识破的韩芸汐有些尴尬,她扯了扯嘴角,“赵嬷嬷你想太多了,没事了,你下去吧。”
然而,赵嬷嬷并没有走,而是笑道:“王妃娘娘的怀疑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这里是秦王府,王妃娘娘并不受欢迎。”
这话一出,韩芸汐的眸光顿冷,这个老嬷嬷果然不简单啊,是打算跟她摊牌了吗?
“你还想说什么?”她冷冷问道。
可是,赵嬷嬷却又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王妃娘娘,你大可放心,老奴绝对是殿下的人。老奴是先帝赏给殿下的,和宜太妃并无关系。老奴对殿下忠心耿耿!”赵嬷嬷因为较真,脸上的皱纹变得紧绷。
韩芸汐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原来和宜太妃没关系呀!
但是,她还是不明白,质疑道:“既是忠心耿耿,你还如此轻易出卖他?”
“王妃娘娘是殿下的正妻,老奴回答你几个问题,怎么算是出卖殿下呢?”
赵嬷嬷这句话让韩芸汐无话可答,她只觉得很讽刺。
“赵嬷嬷,你这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不过是摆设而已,你还真把我当回事了?你伺候殿下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殿下不是心甘情愿娶我的。”
正妻?
她连龙非夜身旁的下人都比不上吧,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不过是有几次交易的陌路人。
正妻这头衔给她带来多少麻烦呀,思及此,韩芸汐一肚子都是火,又道:“赵嬷嬷,殿下不找我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至于正妻,他爱娶谁就娶谁去,我随时准备让位。”
赵嬷嬷也愣了,她从来没听过哪个女人敢这么嫌弃殿下的!
要知道,别说这芙蓉院,想进秦王府大门的女子排队都能排到城郊去了,这位娘娘居然这么不屑。
赵嬷嬷很生气,想也没想就道:“王妃娘娘,殿下能留你在芙蓉院住,还让老奴过来伺候,怎么就不把你当回事了?再说了,之前宜太妃想跟殿下讨老奴过去,殿下都不肯呢!王妃娘娘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话一出,韩芸汐陡然紧锁眉头,而赵嬷嬷也惊了,吓得连忙下跪,“奴婢糊涂!奴婢一时冲动口不择言冒犯了王妃娘娘,请王妃娘娘降罪!”
韩芸汐嘴角抽搐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赵嬷嬷跪着,低着头,满心惶恐。
即便伺候了秦王殿下多年,当下人的就是下人,最忌讳的不是事情办不好,而是冒犯主子。
她才过来云闲阁第一天就冒犯了王妃娘娘,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万一,王妃娘娘向秦王殿下告状,那事情岂不是更糟糕了?要知道,她在秦王殿下身旁兢兢业业伺候了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让殿下不满意过。
赵嬷嬷惶恐着,韩芸汐却发着愣,耳畔回荡着赵嬷嬷刚刚的训斥。
“怎么就不把你当回事了?”
看样子,这位老嬷嬷回来得突然,过来得也突然,还没弄清楚她和龙非夜的关系吧,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可是,明明知道是误会,韩芸汐唇畔还是不自觉泛起了一抹窃笑,自己都没有察觉。
“咳咳!”
她轻咳了几声,淡淡道:“赵嬷嬷,这一回就算了,念你也不是有心的。至于殿下和我之间……”
她顿了顿,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赵嬷嬷的肩膀,笑道:“呵呵,你以后就会明白的。”
说完,她便脚步轻快地进屋去了。
赵嬷嬷缓缓抬起头来,见到韩芸汐的背影,又想到她刚刚说的话,越发地觉得不对劲了。
她似乎得去找楚西风那小子详细问一问情况……
夜深人静,龙非夜寝宫的灯还亮着,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前。
隐在一旁的暗卫早就知道有人靠近,只是见了来者,谁都不敢出声。
这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秦王妃韩芸汐。
大老远见寝宫灯还亮着,韩芸汐立马就过来了,可是,到了门口却又迟疑了。
最终,她还是没敲门,转身要走,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大门突然动了。
韩芸汐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逃,可该死的居然在这个时候不小心给踩空阶梯,摔了!
“啊!”
她叫了一声,立马捂嘴,可惜已经迟了,大门打开,龙非夜就站在门内,一袭黑衣劲装,犹如黑夜之神,高高在上冷眼睥睨她。
“干什么?”龙非夜的声音比这冬夜的风还要冰凉。
“我……我……”韩芸汐一紧张,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然而,龙非夜寒彻的脸冷漠得可怕,出门走,从她身旁过,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我跟你去解毒!”韩芸汐急急脱口而出。
没询问赵嬷嬷之前还心安理得的,询问了赵嬷嬷之后,她就特内疚,纠结了一下,还是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内疚什么呢,或许,帮他解毒,就当是他收留她住在芙蓉院,帮她解决了不少麻烦的回报吧。
龙非夜止步,沉默了半晌,冷冷问道:“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刚……刚刚睡了一会儿,精神好多了,应该可以做出准确的诊断了。”韩芸汐答道。
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可惜,本王不需要了。”
他说着,继续往前走。
韩芸汐猛地站起来,不知道脚拐了,这一剧烈的动作疼得她又给跌坐回去,忍不住痛叫了一声,“哎呀!”
龙非夜戛然止步,只是,不过片刻而已,就又迈出步子要走。
“龙非夜,你站住,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韩芸汐急急脱口而出。
这下,龙非夜真的停下脚步了。见状,韩芸汐忙又道:“怎么说我也帮了你两回,你也得帮我一回吧?”
“如果本王没记错,两次找你办事,本王都是付了出诊金的。”龙非夜没回头,冷冷提醒。
“所以这一次我也不会亏待你,我帮你解毒,你帮我个忙,咱们各取所需,互帮互利嘛。”韩芸汐讪笑道。
许久,龙非夜终于转身看过来,“什么事情?”
韩芸汐暗暗松了一口气,就知道这家伙还没找到人解毒。
其实她并不是来跟他交易的,就是觉得他会找她解毒,应该是碰到了很难的病例,而且等了她一个多时辰,应该是蛮着急的吧。
至于交易,不过刚刚是急中生智想出来的罢了。
见龙非夜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块脸,韩芸汐并不畏惧,她嘿嘿赔笑,招了招手,“你过来说。”
龙非夜扯了扯嘴角,明显有些不耐烦,但他还是走了过去,蹲下来。
这时候,韩芸汐才低声说:“我帮你解毒了,你带我偷偷去一趟韩家,我想在三姨娘李氏屋里找些东西。”
“当贼?”龙非夜挑眉。
“不是!”韩芸汐立马否定,将声音压得更低,“我查案呢,穆清武拜托我查毒,上回他中的万蛇毒。”
龙非夜早就知晓这件事,可惜,韩芸汐却不知道他也在关注。
“你怀疑韩家?”龙非夜有些意外。
“也不算是怀疑,只是那边有些线索,我得去找一找才能确定。”韩芸汐认真道,大将军府的事情让这家伙知道了并没有多大影响。
她这可不是求他帮忙,而是交易,当然,如果他想主动帮这个忙的话,她也不会介意的。
龙非夜迟疑了片刻,淡淡道:“先去解毒。”
“殿下这是答应了?”韩芸汐乐了。
龙非夜却始终冷着脸,站起来,面无表情,“嗯。”
韩芸汐要跟着起,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脚踝扭伤了,她只能双手按在地上,单脚站起来。
身为医生,虽不是骨科的,但是常识她还是懂的。
就疼痛的程度看,并没有伤及骨头,疼了点,没什么大碍。
她试着轻轻踏地,疼痛值似乎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一瘸一拐的应该没问题。
轻吐了口气,她淡淡道:“殿下,带路吧。”
龙非夜余光瞥了她的脚一眼,还真就大步往前走,韩芸汐一瘸一拐追上,只是,没多久,高强度的动作之后脚踝就疼得她受不了了!
又撑了一会儿,终于,她止步,“殿下,等一下!”
龙非夜转身看过来,冰冷的目光锁住了她的脚踝,韩芸汐好无奈,心想,又得被这个家伙嘲笑了。
“我的脚估计是……”
“本王以为你的脚是铁打的,看样子本王又高估你了。”龙非夜冷冷打断。
韩芸汐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他会笑话她,正要反驳,谁知,龙非夜却走过来,冷不丁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韩芸汐猝不及防,下意识双手搂住龙非夜的脖子,鼻尖不经意触到了他的侧脸,好凉!
刹那间,韩芸汐僵住,除了“怦怦”的心跳之外,整个身体都僵了。
怎么突然……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公主抱吗?
这家伙要干什么?
似乎感受到了怀中人儿的僵硬,龙非夜冷毅的嘴角溢出丝丝弧度,也不知道是不屑呢,还是笑意。他足尖轻点,身影矫健,抱着韩芸汐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这个时候,楚西风和赵嬷嬷才从一旁花丛里小心翼翼地冒出脑袋,两人面面相觑,不可思议。
“小楚啊,你不是说他们没什么吗?这……这……怎么回事呢?”赵嬷嬷一头雾水。
“我真不清楚,反正这个女人就是住下了,然后……剩下的我也不知道。”楚西风无奈回答。
“不是……他们这……殿下对她……”赵嬷嬷还是无法理解,既然殿下至今没承认这个女人是秦王妃,没瞧上人家,那他为什么要留人呀?
而且,居然还抱了人家!
有严重洁癖的秦王殿下,别说和女人,就算和男人握一握手,他都不怎么乐意的呀!
楚西风第一次见秦王殿下揽韩芸汐的时候,他的表情比此时的赵嬷嬷还夸张,当然,此时他也是一脸茫然着。
“小楚啊,这……我都糊涂了!”赵嬷嬷一蹙眉,皱纹又深了不少。
楚西风挥了挥手,“嬷嬷,殿下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回去吧回去吧,日后伺候王妃娘娘自己留个心眼便是,别真把她当女主子了。”
楚西风说着,又觉得不对,立马补充,“但也别不把她当主子!”
“年轻人的世界,我老人家不懂呀!”赵嬷嬷无奈地直摇头,一想起自己跟王妃娘娘说的那些话,不由得懊恼起来,可惜,后悔莫及了。
哎,王妃娘娘一定在心里笑话她了……
龙非夜带韩芸汐到了一座隐藏在深巷子里的民宅。
这地方从外头看是民宅,到了里头却发现这是龙非夜的私人别院,名唤孤苑。
一进门,龙非夜就将韩芸汐放在桌上,让她坐着。韩芸汐一路紧张兮兮的,至今心跳都还没平息呢。
这家伙很高,她即便坐在桌上,都没有他站着高。
她抬头瞄了他一眼,问道:“中毒的人在这里?”
“嗯。”龙非夜闷闷应了一声,转身去拿了一些药散过来,韩芸汐一闻味道就知道是跌打药,治她的扭伤的。
还算这家伙有良心,知道要先处理她脚上的伤。
韩芸汐连忙脱去鞋袜,露出了一只白皙温润的玉足来,龙非夜一回头就看到她的玉足,先是一愣,随即蹙起了眉头,打量起韩芸汐。
这个女人就一点避讳都没有吗?对别人,她也是这样的吗?
见龙非夜这眉头紧锁的表情,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有什么好看的吗?
她伸手过去,“把药给我吧,推拿我还是拿手的。”
然而,龙非夜冷漠的视线缓缓下移,锁住她的赤裸玉足。
干吗呢?
韩芸汐看了他一眼,循着他的视线看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脚如白玉般,柔润白皙,匀称得十分好看。
她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龙非夜看去,再见他深沉的眸光,她的心突然一咯噔,慌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脚露出来了。
缓过神来的韩芸汐触电一样连忙把脚缩回裙摆中,再看龙非夜那眼神,她的脸顿时绯红了一片!
这家伙不会以为她水性杨花吧?或者以为她在勾引他吧?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殿下,臣妾自己上药便可,你先出去吧。”韩芸汐勉强镇定地开口。
然而,龙非夜非但没走,反而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她面前,径自打开跌打药油。
这是要帮她上药的节奏吗?
一想到他刚才那眼神,韩芸汐就不自在,勉强堆出笑容,“殿下,我……可以自己来。”
“王妃娘娘都把鞋袜脱了,本王自然要效劳。”龙非夜冰冷的声音里透出了丝丝讥讽。
韩芸汐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语气不对劲,再说了,她也不相信这家伙真会那么好心,亲自替她上药,伤筋动骨的事情,万一他不留神手劲大了点,那她岂不得痛死?
“殿下,你我虽为夫妻,但是……但是……”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索性直接说:“殿下,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是先出去吧。”
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冷邪,霸道的目光玩索地上下打量起她来,“秦王妃,你确定要跟本王讨论非礼勿视的问题吗?”
韩芸汐莫名有些心虚,却还是理直气壮回答:“秦王殿下,你我有名无实,我不过是个挂名王妃,我为什么不可以跟你讨论非礼勿视的问题?请你认真点!”
谁知,龙非夜却反问道:“韩芸汐,本王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挂名王妃?你进了我秦王府的大门,就是我龙非夜名下的人。”
他说着,瞥了一旁的鞋袜一眼,冷冷警告道:“请你记住自己已经是个有夫之妇,守好你的妇道!”
“你!”韩芸汐气结,这家伙明摆着就是羞辱她不守妇道呢!
不过是脱个鞋袜,她哪里想过那么多,是他自己心术不正,想太多想歪了吧!
气归气,可是,该死的,韩芸汐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反驳。
看着龙非夜那冷冰冰的目光,韩芸汐豁出去了,索性将脚伸出去,直接伸到龙非夜面前,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踹到他脸上了。
“那就有劳殿下了!”她一字一字,说得咬牙切齿。
龙非夜一动不动地坐着,那双冷眸,却深得瘆人,他抬手一把抓住韩芸汐的小脚,猛得一用力拉下!
“啊!”
韩芸汐疼叫在心中,这家伙的手正用力握在她扭伤红肿的地方,能不疼吗?
可是,她就是倔强着,眉头皱都不皱一下,再恐怖的疼痛她都承受过,这点伤痛算什么?
龙非夜抬眼看了她一眼,脸上阴沉沉的,另一只手伸过来,从下面托住她的脚,从下往上又捏住她的脚踝伤处。
“浑蛋!”
韩芸汐在心里痛骂,暗暗咬着牙关,依旧不出声。
龙非夜唇畔噙着一抹冷毅的弧度,拿来跌打药油往韩芸汐伤处上倒。
这药水冰凉凉的,一碰到伤处,韩芸汐那火辣辣的疼痛立马减少了不少,她都不自觉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谁知道,她紧绷的神经才刚刚放下,龙非夜的手指就伸了过来,食指和中指并列开始涂抹!
涂、抹!
确实是名副其实的涂抹,男人的手劲本来就大,再加上他有意而为,一会儿往上,一会往下,用力将药水在她伤口处涂抹开。
疼!
每一下都好疼,而且随着他用力涂抹,药水的冰凉感很快就没了,取而代之是火辣辣的感觉,别说皮肤了,就连筋骨都有种灼烧感!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里剜肉!无法忍受!
才一会儿,韩芸汐后背早就湿透,鬓边冒出了豆大的汗水,然而,她依旧紧紧咬住牙关,始终低着头,死死地盯着伤口看,一动不动,任由龙非夜折腾。
死不了,疼就疼吧!
龙非夜以为她会求饶,可谁知道,许久,他的手都有些发酸,这个女人居然还不声不响。
龙非夜下意识抬头看去,见她还好端端的没晕倒,他才松了口气,连自己都没察觉。
认真一看,只见韩芸汐低着头,满头大汗,他想,这个女人快受不了了,该投降了吧?
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韩芸汐抬头看来,一点儿要投降的样子都没有,反倒是一脸倔强。她无所畏惧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入他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心虚。
龙非夜心头微微一怔,不由得蹙了眉头,也看入了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八方无声,一个倔强,一个冷漠,他们像是仇敌一样,谁都不先眨眼,谁都寸步不让。
可是龙非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停了手,而韩芸汐一样没意识到,脚已经不疼了。
时间于寂静中流逝,天地都不知不觉寂静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砰砰砰”敲门声传来,随即就听到侍卫焦急的禀告,“殿下,地牢里又死了一人!”
这时候,两人才都回过神来,彼此定神看了看对方,立马双双避开。
韩芸汐低下了头,都想不起来自己刚才怎么了,看他什么呢?
龙非夜眉目沉敛,少了几分一贯的冷静,他撇撇嘴,将跌打药丢过去,冷冷道:“处理好马上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他说着,转身就走,脚步分明有些快,也不知道是因为外头的事情紧急,还是其他原因。
韩芸汐这才抬头,见他关了门,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浑蛋!”她骂了一声,话音方落,龙非夜就在门口催促,“韩芸汐,你最好快点!”
“王八蛋!”
韩芸汐又骂了一句,利索地上药,裹上了一层白纱布,想穿上鞋袜,却发现这袜子和靴子都太复杂了,裹着白纱布的脚根本穿不下。
她迟疑了片刻,只能用白纱布将自己赤裸的脚全都裹上,裹了严严实实的好几层,这样,就不算是露脚了吧?
不得不说,龙非夜这跌打药很有用,不涂抹直接撒在伤口上面,冰凉凉的感觉特好,缓和了不少疼痛感。
然而,韩芸汐并不稀罕,随手将跌打药丢在桌子上,轻轻单脚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龙非夜往她脚下瞥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她的裙摆很长,走路的时候双脚大多也是藏在裙摆里的。
“中毒的人死了吗?”韩芸汐问道。
“死了一个人。”龙非夜说着,在她面前微微蹲下,要背她,“上来。”
韩芸汐在迟疑,然而龙非夜却不耐烦,“快,毒发了。”
一听这话,韩芸汐才知道他是急着去解毒呢,无奈之下,她连忙攀上去,双手搂住他脖子,曲起双腿。
韩芸汐很轻,龙非夜背着她一点儿都不吃力,韩芸汐还没感受一下被他背着是什么感觉呢,他身影一掠就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速度很快,穿过花园,通过密道,片刻而已就抵达地牢,将韩芸汐放在停尸台后。
韩芸汐站稳了,解毒系统就有了警报。
有毒!
其实,不用解毒系统警报,韩芸汐都看得出来,停尸台上的尸体是中毒而亡的。
死者的印堂、嘴唇、手指全都发黑,这是中了剧毒的现象。
韩芸汐暗暗喘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这个人应该死了一两天了吧?”
龙非夜点了点头,指向一旁另一具尸体,“那是刚刚死的。”
韩芸汐看过去,果然又见到一具尸体,她走近一看,中毒迹象还没完全显现出来,但是唇色已经是黑的。
她检查了死者的眼睛、嘴唇,又察看了指甲,淡淡道:“服毒自杀?”
“她没有服毒的机会。”龙非夜冷冷说。
被他囚禁在这地牢里的内奸,双手双脚全都被吊着,身上所有的武器和毒药也都被搜出来,而且,还是单人独间关押,一个个嘴里全都塞了毛巾,防止吵闹和咬舌自尽。
而且,鉴于这批内奸擅长使毒,在囚禁之前,龙非夜早就命令毒医检查了她们的口腔,并没有发现藏毒的迹象。
之前都是楚西风审问,这帮人什么都不说,也不吃不喝,想慢慢饿死,之前就饿死了几个。
而几日前,龙非夜亲自来审问,上了酷刑,就开始发现有人中毒而死。
地牢里不会有内奸,很明显是这些人承受不了酷刑,服毒而死。
如今,龙非夜弄不明白的就是她们哪来的毒药,如何服毒的。
如今就剩下两个内奸了,万一再陆续中毒而亡,他之前审问了那么久就都白费力气了。
韩芸汐一边用银针采集两具尸体的毒血检查,一边听龙非夜说明情况。
一开始她倒没什么兴趣,然而一听是这种情况,她就好奇了。
一般服毒自杀的人,大多会将毒药藏在牙齿里,轻轻一咬就会中毒,可是,这些犯人的口腔都是被检查过的呀。
她们怎么服毒的?
韩芸汐借从小布包里拿东西的机会,将血样放入解毒系统,几乎是秒出结果,是米毒!
“居然都是米毒!”韩芸汐震惊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龙非夜。
龙非夜不解,“米毒?”
韩芸汐神色凝重,“还有活口吗?”
“还有两人。”龙非夜如实回答。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认真道:“各取每人一滴血过来,还有,找一碗米汤来。”
龙非夜照做,很快,两个囚犯的鲜血和一碗米汤都送到韩芸汐面前。
韩芸汐舀了一匙米汤放入一个囚犯的鲜血中,静默地看着。
许久,鲜血都没有变化,龙非夜不解,只是看着韩芸汐眉头紧锁的严肃表情,他始终没开口,而周遭两个侍卫都好奇不已,王妃娘娘这是在做什么呀?
第23章 夜访,有惊无险
牢房里一片寂静,韩芸汐认真盯着眼前的米汤看,那严谨的表情让周遭好奇的人都不自觉沉下心来,跟她一起等。
龙非夜的视线落在韩芸汐的脸上,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个女人认真、专业的一面了。
如果把她留在身旁,当一个御用毒师,会不会是一个理智的选择呢?
就在龙非夜琢磨着,韩芸汐沉寂的眸光突然一亮,惊声道:“果然是!”
龙非夜急急朝米汤看去,竟见原本白色清澈的米汤突然变得浑浊起来,不一会儿就变黑了!
“所以,她们的血液里有毒?”龙非夜自是聪明之人,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米汤没有毒,会让米汤变黑的无疑就是囚犯的鲜血。
韩芸汐点了点头,“对!他们的血液里有毒,这种毒就是米毒。”
“此话怎讲?”龙非夜问道。血液里有毒,这些囚犯为何还能活到今天,为何他之前请的毒医都查不出她们中毒的迹象?
虽然对毒素并不了解,但是,龙非夜也知道,毒素一旦弥散到血液里,那中毒的程度就不算轻了,甚至会无法救治。
刚刚他令人从囚犯手指上取血,不过是随意的几滴血而已,这么一试就有毒了,这毒估计在囚犯血液里已经完全弥散开了吧。
一身的血都是毒血,竟还是和正常人一样,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龙非夜未必会相信。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毒。之所以名为米毒,正是因为这种毒素只有遇到大米类的食品,才会显现出毒素来。”韩芸汐顿了下,又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中毒的人,在中毒之前必定都喝过米汤。”
龙非夜立马朝一旁的侍卫看去。
“禀殿下,确实如此,牢里三餐都是米汤,都强行灌入,有的会喝下去,有的一小口就都吐出来。”侍卫连忙禀告。
“也就是说,如果不食和大米有关的食物,她们就永远不会中毒?”龙非夜认真地问。
韩芸汐点了点头,“对,永远都不会中毒,而且再厉害的毒医,都检查不出她们的血液里带有毒素。”
她说着又随手将米汤倒入另一杯鲜血里,没多久,也出现了一样的情况,白色的米汤渐渐变黑了。
无疑,两个囚犯的血液里都有毒。
“原来如此。”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冷笑,怪不得他怎么查都查不出来,没想到对方竟将毒藏得那么深。
“想继续饿死,为何不喝了米汤,中毒而死?”龙非夜问道。
他想不通,这帮内奸一个个都不招供,都想死,为何还不吃不喝?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殿下,米毒这名字听起来一般,但一旦毒发,那可非常人可以承受,如果换成是我,我也宁可饿死,不愿毒发而亡。”
龙非夜这才明白,看样子这些人中毒,都是因为侍卫灌她们米汤,不小心喝下去的。
“殿下,她们背后的主子……绝对不一般!”韩芸汐眉宇间透出了担忧,认真提醒。这么厉害的下毒高手,可不好对付呀。
到了这里见了这些人,她当然知道这里囚禁的就是北历国的内奸。上一回她和龙非夜下深渊,遇到的那个可以操控毒蚊子群的人,也是北历国的内奸。这些内奸个个都是用毒高手,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帮人背后还有一个首领,而米毒就是这个首领下的。
且不说米毒并不好配制出来,就说知晓这米毒的人都少之甚少,韩芸汐敢保证,天下十个毒医里,至少有九个人不知道这种毒药的存在。
依据古籍记载,这种毒药的配方失传已久,她手上也没有这种毒药,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给撞上了。
如果不是解毒系统里有史料记载,韩芸汐想,她就算琢磨上几年,也未必琢磨得出来呀。
“如此精心埋毒,确实不一般!”
龙非夜随即下令:“来人,备刑具,本王现在就审!本王要让她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米毒发作更可怕的事情!”
韩芸汐没有米毒解药,但是,也算帮龙非夜解开了谜底,她正要催促他该去韩家了,听他这么冷冷一说,她不由得有些心怯。
看着他线条冷毅、棱角分明的侧脸,韩芸汐不自觉后退了几步,决定还是忍了,先等他把事情办完吧。
见过这家伙冷冰冰的样子,还没见过这家伙如此严肃的模样,看样子北历国内奸一事烦了他很久了。
当然,韩芸汐也好奇着,在云空大陆毒医属旁门别类,并非主流,研究毒素的少之又少,就算是云空医学院也没有将毒医当作主要的课程,在整片大陆上,用毒高手应该不多呀!
这帮内奸背后藏着的是怎样一个人呢?
这个人是身在北历国,还是和这帮内奸一样,也隐身在天宁帝都呢?这些内奸都是女子,背后之人难不成也会是个女人?
如果没有解毒系统的辅助,较量起来,她会输吗?韩芸汐越想就越好奇,还真想会一会这个幕后首领。
见龙非夜往牢房深处走去,她迟疑了片刻,便一瘸一拐跟过去。
韩芸汐进门一看,犯人还没有被带过来,侍卫们还在准备刑具,龙非夜坐在一旁角落里,幽暗的火光笼罩在他的面容上,他就如同隐身在黑暗里审视世间万物的统御者,神秘、冷峻、威严,眉宇间充满了狂妄霸气!
白衣的他如仙,黑衣的他却是魔。
韩芸汐单脚而立,看得都有些移不开眼,这个男人明明距离她没几步远,却好似远在天边一样。
龙非夜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下巴微抬,示意她右边不远处有位子坐。
韩芸汐也没说话,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一坐下来,顿时感觉双腿都解放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这间刑房里并没有刑具,只有一个大铁笼,铁网密而扎实,在侧面有一个圆形的开口,也就普通人脸那么大。
这就是刑具吗?
韩芸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这刑具该怎么用,更想不通这种刑具怎么会比米毒发作还可怕?
很快,侍卫提来了一个老鼠笼子,里头关着一只可怕的黑老鼠,头和尾巴加起来,足足有成人手臂那么长,而且这老鼠的嘴还特别尖锐。
韩芸汐猜不出这老鼠是做什么用的,只是,看了几眼就不自觉一阵阵寒战,毛骨悚然起来。
似乎连侍卫都很惧怕这黑老鼠,并不敢直接用手去抓,而是打开老鼠笼子,将黑老鼠倒入大铁笼里去,随即关上大铁笼的开口。
大黑老鼠一落入大铁笼里,立马疯了一样上下左右狂窜,似乎被关久了,很长时间没有活动过,又似乎急着想逃出这个铁笼子,总之,这只老鼠特别兴奋。
韩芸汐是越看越纳闷了,就在这个时候,侍卫丢了一小块拇指大的生肉进去,丢在大黑老鼠背后,可是大黑老鼠的嗅觉非常灵敏,一下子就转身扑了过来,几乎是一口吞了那生肉,咬都没咬!
韩芸汐不自觉坐直了身体,惊声道:“这老鼠是用生肉养的!”
龙非夜没回答,侍卫很恭敬地回道:“回王妃娘娘,是。”
韩芸汐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禁不住一个激灵,双臂抱紧在一起,太恐怖了!
这吃肉的老鼠分明饿了好几天呢,饿得上蹿下跳找吃的,而且,它应该是进过这个铁笼子好几次了,知道一进来就会有肉吃,才会这么兴奋地乱窜。
如果龙非夜把囚犯关到铁笼子里去,那岂不是……
韩芸汐想都不敢想,不自觉转头朝龙非夜看去,只见龙非夜面无表情,双眸冰冷无情,就如同夜里的修罗。
这酷刑,果然比米毒发作还要恐怖,面对这种酷刑,还会有人不招供吗?
很快,两个女囚犯都被带了过来,双手被缚在背后,都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样子,估计是饿了好几天了。
一个女囚犯被押到一旁绑着,另一个被押到铁笼子这边来,堵在嘴里的毛巾一被拿下来,她就冲着龙非夜大声怒骂:“龙非夜,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我奉劝你别再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龙非夜唇畔勾起一抹讥讽,没有回答,一个凌厉的眼色,侍卫就将女囚犯押了过去。
女囚犯的脑袋狠狠撞在铁笼子上,而里头的大黑老鼠一嗅到了“食物”的气息,猛地就从里面扑过来,锋利的爪子隔着密铁网,疯了一样狂抓,似乎要将铁网抓破。
韩芸汐看得心惊胆战,如果不是密铁网拦住,天晓得这女囚犯的脑袋会被抓挠成什么样子!
饥肠辘辘的食肉大老鼠,才不管你是谁,只要有肉,它一定会吃!
女囚犯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回的酷刑和之前的不一样,她猛地挣扎起来,可是,侍卫却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让她的脑袋抵在铁网上。
女囚犯大声咆哮:“龙非夜,虐待女人,你还算是个男人吗?有本事你就杀了我!龙非夜,你听到没有,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东西,你不是人!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一刀杀了我!”
龙非夜没说话,侍卫猛地就拉开女囚犯,拿毛巾堵了她的嘴。
一室立马安静下来,这个时候,龙非夜才幽幽开了口,声音幽冷得让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这些年来,死在你手上的有十多口人,包括一个六岁的孩子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你也配跟本王谈做人?”
韩芸汐原本还有些同情这个女囚犯,听龙非夜这么一说,她就愤怒了,这些内奸,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就算了,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简直太可恶了,活该她有今日!
女囚犯不满地挣扎扭头,然而,龙非夜却冷冷道:“行刑。”
韩芸汐以为侍卫会将女囚犯丢到铁笼子里面,让食肉老鼠啃噬,可是,结果却完全出人意料。
就连女囚犯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侍卫揪着女囚犯,将她押到铁笼子侧面,手脚麻利地打开那人脸大的小窗口,在食肉老鼠还没有扑过来的时候,揪住女囚犯的脑袋,竟将女囚犯的脑袋挡住了那个小窗口!
天啊!
韩芸汐顿时倒抽了口凉气,后知后觉,原来得罪龙非夜的下场,这么恐怖!
女囚犯的脑袋一挡住那小窗口,饿坏了的食肉老鼠瞬间扑了过来,后脚抓住铁网,稳住身体,前爪就像铁钩子一样,穿过女囚犯的头发一下子就钩住了她的脑皮,尖尖的嘴巴露出了獠牙,冲着女囚犯的脑袋啃了下去!
“呜呜……呜呜……”
女囚犯当然知道后脑勺发生了什么,她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像铜铃一样,充满了恐惧。她使劲挣扎,使劲地挪动身体,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在求饶。
龙非夜并没有理睬,然而,女囚犯却呜咽不断,朝龙非夜看过来,恐惧的双眸里露出了明显的哀求色彩。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求饶了。
这个时候,龙非夜轻轻抬手,侍卫才丢了一块肉进铁笼子,食肉老鼠立马转移目标,放开女囚犯的后脑勺,朝那块肉扑过去,而侍卫利用这个机会,拉开女囚犯,将小窗关上。
女囚犯眼睛一闭,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整个人的力气似乎被抽光了,吓得瑟瑟发抖,惊魂未定。
韩芸汐眉头紧锁,朝她的后脑勺看去,只见那里一片血肉模糊。
她再看向铁笼子里那只大老鼠,顿时有种恶心的感觉,不想再多看。
“现在,你还要不要把名册写出来?”龙非夜冷冷问道,他要的东西就是所有内奸的花名册,一旦拿到这东西,北历国这场游戏也将彻底结束了!
女囚犯低着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至少在韩芸汐看来,她是吓傻了。
然而,事实证明韩芸汐太低估这帮内奸了。
半晌,只见那女子缓缓抬起头来,刚刚还哀求地看着龙非夜,此时却恶狠狠地瞪了龙非夜一眼,别过头看向别处,不回答他的问题。
既然这么有骨气,刚刚为何呜咽求饶呢?
韩芸汐陡然蹙眉,欣赏不了这种人。
龙非夜可没那么好的耐性,眯起了双眸,冷冷道:“继续!”
侍卫立马又将女囚犯揪起来,女囚犯眼底闪过一抹恐惧,却始终没有求饶,她想,龙非夜手上就剩下两个人了,一定不会轻易让她们死的,只要熬过这一劫就没事了。
可谁知道,这一回侍卫并没有揪着她的脑袋去挡铁笼子的小窗口,而是猛地将她拽过来,让她的脸面对小窗户!
“不……”
女囚犯立马明白侍卫要做什么了,她在心底大声咆哮,瞪大眼睛,“不要……”
这是让食肉老鼠啃噬她的脸呢!
她后悔了,她吓疯了一样剧烈地挣扎,发出呜呜呜的哭泣声,眼泪一下子就泛滥了下来,可是,这一回,龙非夜并没有喊停,竟真要她死!
“嘭!”
一声巨响,侍卫揪着她迎面撞上小窗口,她的脸就抵在小窗口上,直面大老鼠!
此时,那只食肉大老鼠还在不远处啃噬侍卫丢过去的肉,一边贪婪急切地撕咬着,一边还不忘瞥一眼过来。
“呜呜……呜呜……”
女囚犯企图摇头,企图后退,都无济于事,侍卫将她掐得死死的。
终于,食肉大老鼠吃完了侍卫丢过去的肉,它缓缓转过身,直面她的脸!
“呜……”
女囚犯吓得眼眶都裂开了,眼睛像是要凸出来一样恐怖,很快,食肉大老鼠就迎面扑了过来!
韩芸汐别过头,不敢看,却很快就听到残忍撕咬的声音。
龙非夜眸光冰冷,无情到了极点,他缓缓转头朝被绑在一旁的另一个女囚犯看去,冷冷道:“你呢?”
韩芸汐这才想起一旁还有一个女囚犯,恍然大悟,龙非夜原本就打算杀掉那人,他这是杀鸡儆猴呀!
他真正想审问的是那个被绑在一旁的女囚犯!
看着这个男人线条冷峻的侧脸,韩芸汐突然觉得他就像是一匹狼,对待敌人,永远都是那样冷静、果断,甚至残忍!
此时,那个女囚犯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她怎么都没想到龙非夜会杀了她的同伴,要知道,龙非夜抓到的内奸就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一旦她们死了,龙非夜的线索就全都断了!
之前龙非夜不是还很担心她们会死掉吗?甚至还找毒医查过她们中为何有人突然中毒身亡,可是,这一回他怎么这么狠?
见女囚犯没反应,龙非夜一个眼神,侍卫就拿开堵在女囚犯嘴上的毛巾,女囚犯陡然厉声骂道:“龙非夜有种你也杀了我,我不会投降的!”
龙非夜唇畔勾起一抹冷笑,慵懒懒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铁笼子走去。
女囚犯眼底闪过一抹担忧,目光紧随,只见龙非夜猛地一把将脸贴铁笼子的那个女囚犯拉开,摔在地上。食肉老鼠似乎很畏惧龙非夜,立马躲得远远的,没敢追出来。
而那女囚犯摔在地上,四脚朝天,整张脸都被撕咬碎了,却没有死。
她不停地颤抖着,五官几乎支离破碎,嘴巴也被咬烂了,说不出话。
龙非夜这才抬头朝那绑在一旁的女囚犯看去,冷笑道:“本王不会杀你们,但一定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他说着,冷冷下令:“来人,带下去找大夫来上药,伤好了再继续行刑,下一个。”
“不……”
被绑的女囚犯不自觉脱口而出,亲眼目睹同伴受刑,她非常清楚这鼠刑的恐怖,她承认自己不敢面对,别说面对了,就是想一想都毛骨悚然。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龙非夜冷冷提醒。
女囚犯想也没多想,一迭连声道:“我答应!”
这么快就答应了?
韩芸汐正纳闷着,谁知道,女囚犯又道:“龙非夜,我答应你!但是,请让我先吃饱饭,平复一下心情。”
饿了几天几夜,一点儿力气都没了,既然要招供了,先讨口饭吃,那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韩芸汐没有解开米毒之谜,或许,龙非夜会答应。
可是,女囚犯并不知道,龙非夜今日之所以会如此大动干戈,冒着死人的风险来审问,正是因为他知晓了米毒的秘密。
一旦囚犯被审得有马上自杀的心,但又死不了,那么,她们只能招供!
“米饭?”龙非夜冷冷而笑,“你觉得本王会帮你服毒自杀吗?”
这话一出,女囚犯的脸色骤变,龙非夜这么说,难不成他已经知道米毒的存在了?
不,这绝对不可能!
她们的主子下毒的手段那么隐蔽,米毒可是上古的毒药,知晓的人少之又少,龙非夜怎么会知道的?
女囚犯不可思议地看着龙非夜,龙非夜却没有耐性跟她耗着,“来人,行刑!”
死不了,慢慢折磨,一次不招供,二次不招供,第三次总会招供的!
她想死,只有等些日子,饿死!
但是,在饿死之前,她要承受的折磨可是无法想象的。
很快,侍卫就将女囚犯押了过来,女囚犯花容失色,心惊胆战,双腿发软,连路都有些走不了。
当她从自己同伴身旁经过,近距离看了她的脸一眼,顿时吓得六神无主,猛地就闭上眼睛,惊声道:“我答应,龙非夜,我答应你!”
她若不招供,在她饿死之前,该承受多少次鼠刑呀?
不,她受不了,哪怕是一次都受不了,无法服毒而死,她熬不到死亡!
“给她纸笔!”
龙非夜说着,坐了回来,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不可违逆的霸气。
女囚犯颤抖着道:“我不知道同党有哪些人……我们都是彼此不认识的!”
龙非夜笑了,很轻很轻,可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特别可怕。
“我只知道我们未来三年里要杀的人是哪些,其他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女囚犯连忙招供。
看女囚犯吓成这样,不太像是说谎,侍卫很快就送来纸笔,女囚犯连拿笔的手都是颤抖的,许久许久,才写下一份名单来。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二十个人,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都哽咽了,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龙非夜拿来一看,似乎看到了什么,眼底立马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只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冷冷又问:“你主子是北历国的哪位?可也潜伏在天宁?”
这么严密的内奸组织,潜伏在天宁国长达三四年之久,甚至有些更久,这背后的正主绝对不是一般人。
“我不知道!”女囚犯脱口而出,连忙又解释,“我们只听令于队长,我只见过队长,从来没见过上头的人。”
这种组织方式,倒是很像内奸组织,即便下面的人被发现,严刑拷打,一样出卖不了上头的人。
“你的队长是哪一位呢?”龙非夜饶有兴致地问道。
“她叫蚊姐,前不久死在你手上了。”女囚犯如实回答,顿了顿,才补充,“她会操控毒蚊群……”
这话一出,龙非夜才想起来,原来是那个操控毒蚊子的女细作。
真没想到她竟是这些女奸细的队长,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身处山谷,怕有意外,真不该那么快杀了那个女人。
龙非夜又审问了女囚犯一些问题,才起身来示意侍卫把人都带下去继续监禁。
韩芸汐将一切看在眼中,一直沉默不语,只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么残忍的事情总算过去了,而这个时候,龙非夜却把那份名单递过来,眼底闪过一抹玩索,“你瞧瞧……”
见龙非夜那表情,韩芸汐莫名不安起来,她接过名单,浏览了一眼,心跳险些停掉!
这名单上有二十个名字,居然有五个是小孩子,最大的都不超过十岁,全都是天宁贵胄之家的嫡孙,甚至还包括一个皇孙!
比起这帮人来,龙非夜方才的残忍又算得上什么呢?
但是,这并不是韩芸汐最震惊的,她最震惊的莫过于那个她熟悉的名字……穆清武!
穆清武居然也在名单之内,是这帮女细作未来三年里要杀掉的人。
韩芸汐之前也怀疑对穆清武下毒的人可能会是北历国细作,只是,那不过是一个念头罢了,她并没有想那么多。毕竟穆大将军府在天宁国位高权重,掌控兵权,在国内的仇敌就不少。
没想到穆清武体内的毒,还真是这帮女细作下的,如此说来这个下毒的细作已经潜伏在将军府周遭好几年了呀!
如果没有那一回偶然的机会,谁都发现不了穆清武体内潜藏的毒吧?按照女细作的计划,在将来三年的时间里继续对穆清武下毒,一旦万蛇毒累积到一定分量,穆清武必定毒发身亡,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韩芸汐猛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朝龙非夜看去,而龙非夜唇角玩味的弧度越来越大,冷笑道:“韩芸汐,本王现在就带你去韩家,希望你别让本王失望。”
这话一出,韩芸汐心头一怔,脸色骤然煞白!
她后退了几步,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面对韩芸汐的质问,龙非夜显得很平静。
“是你告诉本王,你怀疑了韩家的三姨娘李氏,这么快就忘了这事了吗?”
今日审问的结果他非常满意,而韩芸汐带来的消息,他更加期待。
虽然他不懂毒,但是,他知道穆清武中的万蛇毒是最特殊的一种,能悄无声息对穆清武下毒下了那么多年,必定不是一般的女奸细。
或许,这一次去韩家,他们会有很大的收获!
龙非夜所考虑的,韩芸汐当然也想得明白,她立马辩解道:“不是怀疑,只是可能会有线索而已,还请殿下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免得失望太大。”
她这并非是为三姨娘辩解,而是在为韩家辩解。
韩从安背负的罪名已经足以让韩氏灭族了,幸好之前的诊断没有公开,她也将功补过了。这一回,万一真在韩家查到什么,又万一真的查出来韩家人里有北历国的奸细,那韩家上上下下就都难逃此劫!
要知道,通敌叛国是一个杀无赦的大罪,哪怕是大赦天下,也有明确的规定,不赦免这等罪名。
和穆琉月的赌约已经快到期限了,韩芸汐比任何人都希望能从李氏那里的线索中查出什么来,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也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下毒真凶就在韩家。
且不说韩家那些无辜的人,就单单一个小逸儿,就让她舍不得了。
“即便只是有可能……”龙非夜挑了挑眉头,笑道,“本王一样也很有兴趣。”
韩芸汐看着他,眉头紧锁,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早知道龙非夜会审出这份名单来,她就不告诉他韩家的事情了,她自己先想办法去查一查,心中才有数,才知道如何应对呀。
“怎么,王妃娘娘想徇私舞弊?”龙非夜问道,难得见这个女人慌张的样子,他眼底的玩味又浓了三分。
“我没有!”韩芸汐立马否认,可是,迎上龙非夜审视的目光,她却还是避开了。
“趁天还没亮,走吧?”龙非夜步步紧逼。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韩芸汐知道一旦三姨娘真有什么嫌疑,必定逃不过这个家伙的眼睛,被查出来是迟早的事情,与其她现在隐瞒下来,还不如直接说了,防患于未然。
她咬了咬牙,认真道:“殿下,我保证不徇私舞弊,但是,也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龙非夜有些意外,他坐了回去,玩味似的道:“王妃这是在跟本王谈条件吗?”
据他了解,韩芸汐自小在韩家被虐待,她对韩家可没什么情分可讲,她都能把韩从安送到天牢里去,对韩家其他人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她是为了什么人,如此介意?
这个想法,让原本心情不错的龙非夜突然有些不舒服。
韩芸汐很想回答他“是”,但是,她现在可没有这份底气了,她也不知道三姨娘是不是清白的。
“殿下,臣妾熟知毒理,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只要你答应臣妾一个小小的请求,臣妾一定尽力为殿下效劳,揪出所有细作!”
“所以,你不是在跟本王谈条件,而是在威胁本王?”龙非夜冷冷反问,难得有这么好的耐性。
“你!”韩芸汐气结,这家伙是存心跟她过不去吗?
见韩芸汐愤怒了,龙非夜也不说话,眸光深深,玩索地看着她。
韩芸汐迟疑了许久,才又开口道:“殿下,你不妨先听听我的条件,再考虑不迟。”
龙非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
“万一真在韩家查出细作,臣妾恳求殿下放过韩家无辜的人。”韩芸汐很认真。
“哪些无辜的人?”龙非夜追问道。
“殿下,韩家如今虽只剩下三房妻妾,但是,上上下下加起来也有几十口人命,臣妾坚信,即便细作真的在韩家,也非人人皆知,无辜的人还是很多的。”韩芸汐认真回答。
谁知,龙非夜却笑了,是“呵呵”的冷笑,“韩芸汐,你知不知道,如果细作真出自韩家,连你……都未必能逃过一劫!你与其帮别人想退路,还不如先想想自己的退路。”
这……
韩芸汐心跳一咯,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龙非夜不提醒,韩芸汐还真把自己给忘了,她也是韩家人呀。即便她嫁入秦王府,也改变不了她的出身,娘家永远都跟她断不了关系。
而在韩家人中,她可是最有机会接近皇族、危害到皇族的,依天徽皇帝那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性子,一旦证明韩家有嫌疑,她就是韩家人中最危险的一个了!
见韩芸汐惨白惨白的脸色,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满意的笑意,却很快消失不见。
他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王妃娘娘如果辅助本王找出所有内奸,本王可以考虑考虑,为你担保。”
见龙非夜那该死的无所谓表情,韩芸汐打人的心都有了,只是,她能怎样?
无情最是帝王家,兄弟都可以反目,骨肉血亲都可以自相残杀,无辜的外人,在他们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不是龙非夜残忍,而是这个朝代残忍,龙非夜只是好心地提醒了她这一点罢了。
同时,龙非夜也提醒了她,唯有至高无上的权势,才能让自己幸存于这种残忍中。
权势,她依附着龙非夜,而韩家,早已无权无势!
如果韩家真有内奸,那怪就只能怪那个可恶的内奸拖累了一家无辜!
韩芸汐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她只能顺势而为。
她抬起头来,看了龙非夜一眼,怯怯道:“如果殿下要考虑,那……能不能考虑再多担保一个人呀?”
“什么人?”龙非夜立马追问。
“我弟弟,韩云逸,他不过六岁,什么都不懂。”韩芸汐连忙回答。
这话一出,龙非夜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许久都没说话。
“殿下,你刚刚怒斥女细作谋杀幼儿,臣妾知道,殿下爱护幼弱,必是个心慈之人。”韩芸汐一拍起马屁来就觉得词穷。她向来不会说这种话,可是,为了逸儿,她豁出去了。
龙非夜没想到韩芸汐会说出这种话来,他心慈?这个女人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吧?
“是吗?”龙非夜冷笑地反问。
“是……”韩芸汐自己都心虚了。
谁知,龙非夜竟欣然答应,“好,本王可以答应你!”
韩芸汐非常意外,这家伙就这样答应了吗?这么简单?她还以为他又会好好刁难她一番呢?
这家伙今天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审问出结果,心情不错?
“当真?”韩芸汐不得不确定一下。
龙非夜站起来,反问道:“你这是在质疑本王的诚信吗?”
韩芸汐立马摇头,哪里还敢多废话,“多谢秦王殿下!”
“现在可以走了吗?”龙非夜又问。
韩芸汐立马点头,急急转身要走,都忘了自己脚上有伤,猛地一脚踩地……
“啊!”
她痛叫了一声,小脸上五官都纠结在一起了,疼呀!
只觉得疼痛感从脚下一圈圈浮上来,疼得她头皮都发麻了。
龙非夜往下瞥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她的脚,他也没多问,还是像刚刚那样,在她前面微微蹲下身子。
这家伙精瘦健硕的身体,修长挺拔的身材哪怕是微微蹲着,都给人一种孤高傲岸、尊贵神秘的感觉。
韩芸汐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正小心翼翼要攀上去,谁知,龙非夜却冷冷道,“天快亮了,快点。”
无疑,这冰冷的催促打消了韩芸汐那莫名的安全感,她唇畔泛起一抹冷笑,大大咧咧就攀上去,死死抓在龙非夜肩膀上,才不管他疼不疼呢!
安全感?
笑话,这家伙不把她卖了,她就该偷笑了。
离开孤苑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已经不那么黑了,再过一个半时辰就应该天亮了。
龙非夜的速度特别快,快得韩芸汐都看不清楚周遭的一切,只觉得两边的屋舍犹如一道道黑影从旁掠过。
这个时候的风本来就凉,再加上龙非夜的速度快,韩芸汐只觉得风都是迎面呼啸过来的,刮在脸上特别疼。
无奈之下,她只能埋头在龙非夜后背,让他替她挡风。
她拿脑袋抵在他后颈上,正专心疾驰的龙非夜感觉后颈突然被撞了一下,特别不舒服,只是,他眉头蹙了蹙,什么都没说。
从孤苑到韩家有一段距离,龙非夜的速度再快,也需要时间,不一会儿,韩芸汐自己也不舒服了,脖子酸。
她抬起头来,呼啸的狂风又迎面扑过来,吹得她长发翻飞,脸如刀割般疼痛。
韩芸汐又一次埋下头去,只是,很快就又抬头,她要这么僵持地保持低头的动作,估计到了韩家,她的脖子也该僵了。
龙非夜当然察觉得到背后之人的每个小动作,只是,他始终目视前方,不动声色,仿佛习惯了一样。
可是……可是……秦王殿下这是第一次背人呀!
许久,韩芸汐的脖子终于酸得受不了了,原本一宿没睡,她就疲惫着,在龙非夜后背僵硬了那么久,她都有些筋疲力尽了。
她迟疑了片刻,一副做贼的表情,偷偷地舔了舔嘴唇,原本按抓在龙非夜肩上的手小心翼翼伸了伸,缓缓搂住龙非夜的脖子。
一搂住,韩芸汐就没敢动,见龙非夜没有什么反应之后,她怯怯一喜,这样搂着手臂轻松多了。
她眼珠子骨碌转了几圈,又舔了舔唇,试着小心翼翼侧头,小脸贴在他肩膀上。
当然,她的动作还是僵的,之前被龙非夜带去灭毒蚊子,那是龙非夜霸道地将她揽在怀中,可如今,却是她主动贴近。
这家伙会不会又觉得她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呢?
韩芸汐等了一会儿,迟迟都没听到龙非夜有不满的声音,她想这家伙速度那么快,应该顾不上她了吧。
这时候,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些什么,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心下喃喃道:秦王殿下,不好意思了,没别的意思,就是借靠一下。
直到背后的人安分下来,龙非夜紧锁的眉头也才松开,他始终不动声色,只是眸光深了又深,眼底阴影一片,晦明晦暗的,令人琢磨不透。
一路寂静,唯有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两个人彼此都不知道的怦然……心跳声。
两人到达韩家之时,天还是昏暗的,冬日的天总是亮得晚。
韩芸汐指了路,龙非夜很快就带着她悄无声息地落在三姨娘的屋顶上。
虽然得到龙非夜的承诺,但是,韩芸汐依旧不希望在三姨娘的屋内找到什么蛛丝马迹,韩家别牵扯进来是最好的,总有办法在别的地方找到线索的。
韩家的院子规格大多一样,韩芸汐凭借以前的记忆,也大概知道三姨娘这院子的布局,类似于一个小四合院。
此时,院子里一片寂静,还没有人起呢。但是,韩芸汐知道,不到一个时辰老妈子就会起了。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线索是什么了吗?”龙非夜低声问道。
韩芸汐言简意赅地将那天她在三姨娘院子里喝的春茶,还有小木屋里的发现说出来,龙非夜是聪明人,一听就懂。
三姨娘的小木屋里出现蛇毒,并不奇怪,但是,恰好蛇毒都被换掉了,这倒是有点可疑。
“所以,我想把整个院子都找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蛇毒的残迹。”韩芸汐认真说。
小木屋里的蛇毒残迹之所以会被她发现,一来是因为这蛇毒的毒性比一般毒药要强烈,解毒系统比较敏感,二来则是因为那两个药柜抽屉,并没有处理干净。
之前,韩芸汐挺希望能在这院子里找到其他蛇毒残迹,如今,她真心不希望了。
“这线索可疑是可疑,但是可疑性不高。”龙非夜很客观地说。
韩芸汐当然清楚,“我希望是我想多了。”
这话一出,龙非夜唇畔就泛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看得韩芸汐特别不爽。
“带我下去。”她冷冷道,语气里透着命令的成分。
龙非夜一愣,迎上她娇怒的双眸,竟鬼使神差地没跟她多计较,他揽着她落地,悄无声息地撬开大门。
韩芸汐见他那利索老练的开门动作,心下不由得感慨,这家伙贵为高高在上的秦王,当贼的潜质居然这么好。
别说,如果不是龙非夜,韩芸汐还真进不来。
门一推开,韩芸汐就一瘸一拐地走进去,龙非夜紧随其后,悄无声息掩了门,没留下任何痕迹。
一进门就到大客堂,虽然这里不太可能会有蛇毒残留的痕迹,但韩芸汐还是一瘸一拐地走了一圈,启动解毒系统搜寻。
龙非夜就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门边,于昏暗中看着韩芸汐缓缓移动的身影。
如果韩芸汐手脚利索的话,她走一圈是很快的,只是,如今脚上有伤,难免会耽误时间,幸好她有解毒系统,否则,要真依靠人工搜查,估计得麻烦龙非夜陪她来好几趟吧。
很快,他们把三姨娘的院子全都搜了个遍,并没有什么发现,就剩下三姨娘和韩若雪的卧房,此时,母女俩可都在睡梦中。
“都没有?”龙非夜明显有些失落。
“还有两间卧房,再找找吧。”韩芸汐淡淡道,心下却窃喜着,两三味蛇毒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她想多了!
龙非夜没再多问,和韩芸汐往韩若雪的卧房走去,女子的闺房就是不一样,刚到门口就可以闻到淡淡的香味,龙非夜迟疑了片刻,低声道:“天亮了再来。”
韩芸汐看了一眼天色,认真说:“还来得及,免得多走一趟。”
一来,韩芸汐有赌约在身,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二来,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回去后她会睡不着觉的。
到处都没找到蛇毒残迹,极有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但也极有可能蛇毒就藏在卧房中。
龙非夜正要开口,韩芸汐就从小布包里掏出了一根类似于檀香的东西,小心翼翼点燃,在纸窗上捅了个洞,伸了进去。
虽说迷香是下三烂的手段,关键时候总是很好用的。
韩芸汐算好了时间,嘿嘿冲龙非夜笑道:“殿下,撬个门。”
龙非夜怎么听这句话怎么别捏,其实要查三姨娘,他大可以大白天来,即便把整个屋子都翻个遍一走了之,也不会被人发现,他真是疯了才会连夜带这个女人偷偷摸摸来干这事情。
他面无表情地撬开门,见韩芸汐进去,他却没动,原地站着,甚至往里头看一眼都没有。
女人的房间,他向来避讳,何况里头还睡着人呢。
韩若雪原本就睡着了,再加上中了迷香,就算再大的动静都难醒,韩芸汐查了一圈,最后才到床榻上来查。
垂帘掀起,只见韩若雪的睡相一点儿都不好,春光外泄得一塌糊涂。
韩芸汐不自觉转头朝门外看去,心想,龙非夜不进来,似乎是对的。
也不知道该说遗憾,还是该说庆幸,韩若雪房间里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如今就剩下三姨娘李氏了。
韩芸汐没敢看龙非夜的脸,这家伙应该失望得一晚上的好心情都快没了吧?
韩芸汐还是像刚刚那样,用迷香先迷昏了李氏才开门进去,龙非夜依旧站在门外,虽然是站着,他却密切关注着周遭的动静。
如果三姨娘李氏是内奸,那么这座院子可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至少暗地里会有守卫出没。
李氏的房间比韩若雪的大多了,而这里也是最可疑的。
韩芸汐搜查得特别认真,她全神贯注着,不希望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只是,认认真真搜查了一圈,解毒系统都没有任何提示,最后,韩芸汐将目光瞄准了床榻,那是整个院子最后一处没搜查的地方了!
韩芸汐一步一步走过去,如果,龙非夜跟进来的话,或许,他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可惜,此时龙非夜在门外。
韩芸汐一步一步靠近床榻,不会武功的她怎么会察觉到垂帐中可怕的杀气呢?三姨娘一嗅到迷香就醒了,此时此刻,手里正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三姨娘一脸阴鸷毒辣,跟平素判若两人,她没想到韩芸汐真怀疑到她头上来,居然敢潜入韩家来查她!
这丫头凭什么怀疑到她头上来呢?
难不成那天她在小木屋里真的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了,她开的那三个抽屉,确实都是藏过蛇毒的,只是,已经清理掉了,任何味道都没有留下,她是怎么发现的呢?
这丫头能解了穆清武的万蛇毒,毒术应该不差,只是,再厉害的毒师,也无法嗅出那三味蛇毒残留的气息呀!
三姨娘满腹的不解,但是,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了。
她都还没动手呢,这个臭丫头居然要先发制人,很好,今天,她就成全了她!
韩芸汐死在这里,谁都不会知道的,天宁皇族少一个解毒高手,她能省掉不少麻烦。
思及此,三姨娘眸中杀意又浓了几分。
韩芸汐停步在垂帐前,如果没有解毒系统,她不会查得那么细,但是有解毒系统在手,她当然不能错过任何残留的痕迹,甚至包括三姨娘那双手!
她不希望查到什么,但是,她有她的原则,既然承诺了龙非夜,就必须认真查到底。
她集中精神、全神贯注,以提高解毒系统的灵敏度,垂帘里,三姨娘犀冷的凤眸一眯,一手持匕首,另一手抓住了垂帘。
韩芸汐抬起手,也抓住了垂帘,正要掀起,谁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冰冷冷的声音,“韩芸汐,好了没?”
一听这话,韩芸汐下意识转头,而垂帐后的三姨娘陡然心惊,她当然认得这个冰冷无情的声音。
是他,龙非夜!
居然是龙非夜,三姨娘从来都没有见过龙非夜本人,但他们已经结仇很深了!
这两个多月来,龙非夜杀了她多少手下,连她最引以为豪、可以操控毒蚊群的大弟子都死在他手上。
她能不恨吗?
三姨娘恨不得冲出去,和龙非夜拼死一决。可是,天生理智的她很清楚,她不可以,她杀不了这个男人,她一暴露,北历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她刚刚还纳闷着,韩芸汐闯进来,隐藏在暗中的守卫为何没有动静,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是龙非夜来了!
守卫不动是对的,一旦动,她就再也摆脱不了嫌疑。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龙非夜为何会跟韩芸汐在一起,他不是特瞧不起这个女人吗?
难不成,从韩芸汐解了穆清武的毒开始,她就得到龙非夜的认可了?
甚至,谙熟毒术的韩芸汐在调查内奸一事上,帮了龙非夜?所以,对毒术一窍不通的龙非夜才能杀掉她最得意的大弟子?所以,罪魁祸首是韩芸汐?
思及此,三姨娘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
北历国花了数年的时间,专门训练出这批内奸就是为了提防龙非夜的,没想到她们潜伏多年,正要开始收获的时候,韩芸汐居然一脚插进来,将她们的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而现在,居然还查到她这里来了。
韩芸汐,不杀了你,我李明月誓不为人!
形势所迫,李明月一肚子火却不得不全压下去,她悄无声息地收回匕首,侧躺了回去。
“快了!”
韩芸汐回了龙非夜一句,小心翼翼掀起垂帘,她将床榻都检测了一遍,又靠近三姨娘检测了下她的手,解毒系统还是没有提醒。
韩芸汐一晚上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都没有,太好了。”
隔着被褥,她轻轻拍了拍李明月,笑道:“三姨娘,冒犯了。”
说罢,小心翼翼地替李明月掖好被子,放下垂帘,这才离开。
然而,一听到关门声,李明月就睁开了眼睛,一脸阴沉得骇人,“太好了?呵呵,韩芸汐,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好!”
第24章 最大的嫌疑人
韩芸汐一出门,龙非夜见她的表情,也猜到了大概,只是他还是问了句:“怎么样?”
“什么都没有,殿下,我想我们是误会了。”韩芸汐笑道,心情大好。
“查不到其他残迹,并不能完全证明没有嫌疑。”龙非夜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他很不满意。
“木屋里那三味蛇毒是最常见的,出现在这里也不足为奇。”韩芸汐立马辩解,随即又道,“当然,殿下如果还质疑的话,大可找三姨娘问一问,是否放过蛇毒,为何而放!”
之前来喝茶的时候,韩芸汐就想直接问三姨娘了,只是,考虑到可能会打草惊蛇,所以她才决定先来检测一番。
如今,什么都没检测出来,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龙非夜正要开口,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水声,像是下人起床了。
“走!”
龙非夜二话不说,立马揽住韩芸汐跃上屋顶,片刻而已,人影便消失在昏暗的天色中,无声无息。
当龙非夜和韩芸汐回到秦王府芙蓉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龙非夜虽然一路上都不怎么高兴,却还是一直记着韩芸汐脚上的伤,他将韩芸汐送到云闲阁,放在客厅内,让她坐在桌上。
此时,赵嬷嬷正打了水过来,见了这场景,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只是,迟疑了片刻,她还是笑着走了进来,福身行礼,“奴婢问殿下和娘娘安好。”
龙非夜点了点头,示意她平身。
赵嬷嬷起身来,连忙沏了两杯茶过来,眼角朝阁楼上瞥去,笑道:“殿下和娘娘起得真早。”
这话一出,韩芸汐含在嘴里的茶险些喷了出来,赵嬷嬷这话什么意思呢?
误会龙非夜昨夜留宿这里了吗?
显然,龙非夜也听懂了这话的意思,他轻咳了几声,低头喝茶,居然没说话。
“殿下、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准备早膳去。”赵嬷嬷连忙道,说着就要走。
然而,这个时候龙非夜才开口:“不必了,本王还有事。”
“殿下再忙,也得用了早膳,别饿坏了身子。”赵嬷嬷劝道。
龙非夜没多理睬赵嬷嬷,对韩芸汐道:“那件事你别打草惊蛇,本王自有安排,明白吗?”
“其实……”其实韩芸汐一路上没少劝说,可是龙非夜却还是要查。
“你……到此为止。”龙非夜的声音沉了,一路上背这个女人回来,听她在耳边聒噪,他的耐性基本是用光了。
韩芸汐撇了撇嘴,只能沉默。
龙非夜似乎怕她乱来,又意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人一走,韩芸汐就翻了几个白眼,虽然情绪上接受不了龙非夜的决定,但是,从理智上说,她还是认同要追查下去的,毕竟内奸本就隐藏得深,只要有一点点嫌疑都不能放过。
韩家韩家……唉,她也不知道韩家的命运将会如何呀!
“王妃娘娘,你怎么不留殿下用膳呢?”赵嬷嬷问道。
韩芸汐想也没想就回答:“为什么留他?”
呃……
赵嬷嬷突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没……没为什么,奴婢这就去准备早膳。”赵嬷嬷连忙退下,她心下感慨着,这两主子的心思太难琢磨了!
看着赵嬷嬷的背影,韩芸汐的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饿肚子这种事情就是提醒不得,一提醒肚子立马就饿,屡试不爽。
韩芸汐小心翼翼从桌上跳下来,脚一落地,才想起来自己的鞋袜还留在孤苑呢。
她一瘸一拐地往暖塌上去,慵懒懒倚躺下来,松了一口气。
昨夜一宿,似乎做了很多事情,只是,她又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不得不说,她现在都还有些缓不过神来呢。
也不知道那家伙饿不饿,一大早的,有什么事情可忙呢?是去保护昨夜那份名单上的人吗?印象中,昨夜那份名单还有不少活口呢。
再忙,吃饭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吧?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感,她撇了撇嘴,懒得想那家伙了。
这北历国的内奸之首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是他们认识的,就潜伏在他们身旁呢?
韩芸汐琢磨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赵嬷嬷送来早膳,一见她那疲惫的模样也没敢打扰,于是,韩芸汐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午后,直到穆清武上门求见。
穆清武的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几天的时间,就调查并整理出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这三年来经常和他往来的人,以及往来的事情。
韩芸汐睡了一觉,整个人满血般清醒,她静默地看着调查报告,每一条信息都没有错过。这份报告上面记载的人物不少,有五个穆清武的好友,四个穆清武的堂兄,两个堂妹,还有被放在最后一个,也是最显眼的一个——穆琉月!
虽然韩芸汐从来没有刻意把穆琉月排除掉,但当她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自觉莞尔一笑,不得不说穆清武真是个妙人。
“你还真把你亲妹妹也写上去了?”韩芸汐打趣地问。
“王妃娘娘说过,下毒之人极有可能借他人之手,别说亲妹妹,如果有必要,我也会把我父亲的名字写上去的。”穆清武浓眉大眼,眼睛炯炯有神,认真起来特严肃。
韩芸汐心下佩服,点了点头,继续看。
资料上,每个人名后面都有详细的批注,记载了和穆清武往来的频率,会面的地点,还有具体发生的事情。
韩芸汐看完了人名之后,才从第一条开始,一条一条详细看下去,她一边看,一边又问:“少将军,这可是你的隐私呀。”
“只要能帮助查出内奸,王妃娘娘就是想要看军机秘密,也是可以向皇上申请的。”穆清武还是那么较真。
“别,我可不想知道。”韩芸汐连忙拒绝,知道越多越危险的道理她懂。
韩芸汐看着看着,就渐渐认真起来,穆清武在一旁候着,不敢出声,不经意抬头看到韩芸汐认真的侧脸,他都有些移不开视线。
打从第一次在秦王府门口见到这个女人,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有那么多交集。他总会想,如果她不嫁入秦王府,或许他们就连交集都不会有吧。
韩芸汐专注在资料上,哪里知道穆清武在一旁盯着她看呢。
她将所有记录一条条地看下来,大多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朋友邀约,多是喝酒,万蛇毒这玩意绝对不能下在酒中,这一点她可以肯定,而且喝酒的频率也不算高。
而几个堂兄妹往来,虽然频繁,却没有什么规律,大多是到府上拜访而已。
最后,韩芸汐的视线落在穆琉月的资料上,不得不说穆琉月和穆清武的互动是最频繁的,基本上穆清武回到大将军府就会见到妹妹,这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有一条记录,引起了韩芸汐的警觉。
茶!
穆琉月居然时不时会邀穆清武到郊外天香茶庄喝茶!
韩芸汐猛地抬头朝穆清武看去,而穆清武此时正盯着她看呢,这一下子,四目相撞,目光相触。
穆清武像是做贼现场被抓,心虚得立马低头,可是韩芸汐心惊着,哪里察觉到他的异样,急急问道:“少将军,你妹妹经常邀你去喝茶?”
穆清武耳根子都有些发烫,这辈子还从没这么狼狈过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勉强抬起头来,答道:“是,每个月都会去一两回吧,郊外的天香茶庄,琉月是那里的常客。”
“每月一两回?”韩芸汐狐疑着,每月一两回,这个频率和下毒的频率并不一样,差太远了。
“你们从那里买茶吗?”韩芸汐又问,去茶庄的人,大多会买茶叶回来,这件事情她还是了解的。
穆琉月这些年来,经常邀穆清武去天香茶庄喝茶,但是频率也不高,和下毒的频率不相符合。
然而,喝茶的人大多都会从茶庄买茶喝,买回来的茶叶自然是每日都会泡饮的。
本就把焦点放在茶叶上,听穆清武这么一说,韩芸汐更加关注了。
穆清武回忆了片刻,认真地道:“一般过去都会带不少茶叶回来,那里的茶叶比别的地方要好,而且还有不少独一无二的品种。”
韩芸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之前查过穆清武留在家中的和军营里送过来的茶叶,都没有毒素。
“上一回我查看的那些茶叶,也是从天香茶庄买回来的吗?”韩芸汐又问。
韩芸汐都问到这份上了,穆清武如果还没意识到茶叶有问题,他就是笨蛋了。
“王妃娘娘,你怀疑她们在茶叶上下毒?”穆清武狐疑地问。
“只能说茶叶不能排除,比其他东西嫌疑大很多。”韩芸汐如实以告。
穆清武蹙起俊朗的眉头,认真琢磨起来,半晌,他才又道:“我对茶叶还是颇为挑剔的。军中的茶都是自家带过去的,家里的茶,有一部分是朋友送的,有一部分是琉月拿过来的。”
穆清武说着,笑了笑,“我自己买的倒是不多。”
韩芸汐亦笑,一般来说,喝茶人不买茶,买茶人不喝茶,穆清武贵为少将军,多少人排着队送他好茶呀!
如果这万蛇毒不是慢性毒,要长时间慢慢地下,估计他们要在这么多人送的茶叶里找线索,就没那么简单了。幸好,这下毒有频率,他们可以循着频率这一线索去找。
不用韩芸汐问,穆清武也清楚,他又道:“外人送的茶,倒不固定,基本可以排除……”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惊了,猛地朝韩芸汐看去,声音都不自觉大了不少,“难道是琉月那边?”
韩芸汐早有怀疑,只是有些说不出口而已。
既然穆清武自己都说出来了,她也就不客气了,“如果问题真出在茶叶上,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这话一出,穆清武的脸色一下子煞白了,只是,他并没有否定什么。
韩芸汐理解他的为难,劝慰道:“少将军,如今都只是推测而已,一切还得等确定了茶叶有毒,才能做进一步的推测。当然,我相信令妹绝对没有谋害你的心,就怕……她被人利用了。”
毕竟是亲妹妹,穆清武再光明磊落之人,也是有感情的,听韩芸汐这么一说,他才重新抬起头来,“王妃娘娘放心,在下会尽力配合你调查。”
有这句话,韩芸汐还是放心的,她亲自为穆清武倒上茶,继续问:“少将军,你认真想想,家中是否还有没有检查过的茶叶?”
穆清武并没有多想,他很肯定,“没有。”
“那之前喝完的茶叶,罐子还留着吗?”韩芸汐清秀的眉头始终微微锁着,一如她解毒的表情,很严谨。
穆清武依旧是摇头,他对茶叶的要求颇高,大多时候茶叶还没喝完就会被丢掉,因为即便保存得很好,茶叶放久了,还是会变味的。
“那,一罐茶叶,少将军会喝多久?”韩芸汐好奇道。
“这个不一定,茶叶不同,保存的方式和时间也不同,最长两个月,最短就十多天。”穆清武如实回答。
韩芸汐点了点头,记在心中,接着提问:“那少将军可记得令妹送过来的茶叶,大多都是些什么茶,都是怎么来的?”
既然确定了这个线索,当然要严密地追查下去,不放过任何可能性。
穆清武一边回忆,一边回答:“送过来的茶品种颇多,但凡有春夏秋三季新茶她都会送来,偶尔也会送一些花茶过来。”
“花茶?”韩芸汐不解,一般女子才会喝花茶的呀,严格意义上花茶并不属于茶。
见韩芸汐狐疑,穆清武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应该说是花香绿茶吧,用花的天然香气熏茶叶,使得茶叶上带有花的香味,冲泡起来就多了花香。”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警觉了,无疑,这种花香茶的香味可以隐藏不少毒药的气味。
“少将军记得常喝的有哪些品种吗?”韩芸汐追问。
穆清武想了想,讨了纸笔,将穆琉月送过的,他记得的茶叶品种全都写下来,这一写就一目了然。
穆琉月送的茶叶里,最多的是绿茶,其次就是花香绿茶,红茶是最少的,白茶和黑茶只有一两回。
“绿茶和花香绿茶,一般能保存多久?”韩芸汐继续追问。
“绿茶一个多月,保存得好的话,一个半月吧,花香绿茶可以达到两个月。”穆清武答道。
如此看来,就下毒的频率来推测,目标就锁定在绿茶和花香绿茶上了。
韩芸汐唇畔泛起一抹笑意,“令妹这些茶,都是从天香茶庄买的吗?”
穆清武点了点头,“大部分都是来自天香茶庄,茶罐上都有天香茶庄的标志。只是也时常有一些没有标志的,应该是别人送给她的。”
别人送的?这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韩芸汐不急,一条线索一条线索慢慢找,她往外头看了一眼,见天色已晚,这个时候出门到天香茶庄估计天就黑了。
“少将军,明早咱们去趟天香茶庄,如何?”
“一切听王妃娘娘安排。”穆清武还是很好商量的,即便军中事务不少,他也不敢耽搁这件事,一来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二来,秦王殿下盯着呢……
约了明日出发的时间,穆清武就告辞了,然而,韩芸汐并没有闲着。
“绿茶……花香绿茶……”
她喃喃自语着,一头钻进书房里,直到天黑了还没出来。
赵嬷嬷好几回在书房门口徘徊,犹犹豫豫着要不要敲门,这位主子,可是早中午三餐都没吃呀!
天都黑了,眼看就快过饭点,赵嬷嬷实在忍不住,把饭菜端到门口来。
赵嬷嬷正要敲门,谁知,龙非夜进来了。
见状,赵嬷嬷将饭菜放在一旁,连忙快步过来,恭敬行礼,“殿下。”
龙非夜风尘仆仆,这一整天怕也是忙个不停,他扫了屋子一眼,语气冷漠,惜字如金,“人呢?”
赵嬷嬷明明知道他问的是谁,却故意装傻,“殿下问的……可是王妃娘娘?”
龙非夜的声音陡然冷了三分,却还是那简单的两个字,“人呢?”
赵嬷嬷哪里还敢装傻,连忙回答:“王妃娘娘在书房里。”
赵嬷嬷以为他会过去,正想说晚膳的事情,谁知道,龙非夜却随手丢来一包东西,语气很不善,“交给她,告诉她看管好,这不是能乱丢的东西。”
那是一块锦布包裹着的一团小东西,赵嬷嬷拿在手里,偷偷摸了下也不知道里头包了什么。
当然,她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是”。
龙非夜似乎还想交代什么,却又只撇了撇嘴,终究什么都没说,起身就要走。
“殿下,留步!”赵嬷嬷连忙叫住。
龙非夜看过来,金口都不开,真心是惜字如金呀!
赵嬷嬷早就习惯了,她眼底闪过一抹窃笑,认真道:“殿下,时候不早了,不如在这里用膳?”
“不必了。”龙非夜考虑都没考虑就拒绝,除了必要的宴会,他向来都没有和别人一起用膳的习惯,就算是宜太妃那边,他也经常婉拒。
然而,赵嬷嬷却轻轻叹息一声,无奈道:“殿下,王妃娘娘在书房里都待了一整天了,这一日三餐可都没吃。老身是劝不了,或许,王爷的话,王妃娘娘听得进去吧。”
龙非夜那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朝房门紧闭的书房看了一眼。
赵嬷嬷伺候殿下多年,深知他的脾气,他必定是有想法的,否则早就一走了之了。
赵嬷嬷不自觉期待起来,可谁知龙非夜看了半晌,竟冷冷道:“不吃饭是她的事,与本王无关,日后这件事就不必禀了。”
这……
好吧,赵嬷嬷并不意外,只是有些失望。
可谁知道,龙非夜话刚说完,突然“咿呀”一声,书房的门居然开了。
只见韩芸汐面无表情,大大方方走了出来。
她哪里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天了?今天大半天她都在睡觉好不好?
她哪里一日三餐都不吃了,是忙起来忘了好不好?
她从来都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一感觉到饿立马就出门要找吃的,谁知道刚要开门,就听到赵嬷嬷在“告状”,然后,就听到龙非夜那无情无义的话。
这个没有人情味的浑蛋!
韩芸汐突然出来,赵嬷嬷和龙非夜都有些意外,赵嬷嬷尴尬极了,生怕刚刚的话被揭穿。
然而,韩芸汐才没有那么无聊呢,她的脚还有些疼,一瘸一拐走过来,福了福身,“殿下。”
“嗯。”
从僵硬的嘴角挤出这个字,龙非夜拧了拧眉头,都不知道自己在不自在些什么。
韩芸汐平身,转身问道:“赵嬷嬷,我饿了,传膳吧。”
她说着,就往一旁侧厅走去,看都没有多看龙非夜一眼。
龙非夜又一次拧了拧眉头,见状,赵嬷嬷忍不住吞了吞唾沫,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头从一旁溜去送饭菜。
龙非夜就这么被晾在客厅中,无人招待。
赵嬷嬷端着香喷喷的饭菜,都不敢从他身旁路过,特意绕了路送到侧厅去。
韩芸汐饿坏了,饭菜一送上来,她就大快朵颐起来。
谁知道,才吃了几口,一个锦布包裹的东西从外头丢过来,就砸在她的面前。
她回头一看,只见龙非夜还是绷着那张冰块脸走进来。
龙非夜撩袍在韩芸汐对面坐下,冷冷道:“赵嬷嬷,添双碗筷,本王今晚在这里用膳。”
一听殿下要留下来用膳,赵嬷嬷自是欣喜的,立马添了碗筷,笑呵呵道:“殿下,娘娘,你们稍等,奴婢这就去让伙房多添几个菜过来,再上一壶殿下最喜欢的葡萄酒。”
可惜,不管是龙非夜还是韩芸汐都没理睬她,两人正四目相对着呢,赵嬷嬷一见气氛不对,立马闭嘴,悻悻溜走。
韩芸汐看了龙非夜片刻,视线下移,落在桌上那团小包袱上。
她特意放下筷子,不悦地问道:“殿下,你这东西乱丢……不好吧?”
不管是什么东西,就算要给她,也不能这么砸过来吧,真没礼貌。
“这确实不是可以随意乱丢的东西,你最好收好,别让本王再见到第二回。”龙非夜冷冷警告。
这话一出,韩芸汐就纳闷了,这里头包着的难不成是她的东西?
“我的东西?”她狐疑地问。
龙非夜唇畔泛起一抹不屑,没回答。
韩芸汐连忙取过来,小心翼翼打开,谁知,映入眼帘的竟是……竟是她的鞋袜!
一只鞋还有一只袜子,正是昨夜她脱在孤苑里的。
昨夜脚上包扎了药,鼓鼓的都穿不下鞋袜,她只能赤脚了,她都忘了这东西,谁知道龙非夜居然给她带回来了。
这东西虽然不是可以随便乱丢的,可是,也不至于让他黑着脸砸过来呀!
心下不满,韩芸汐还是很客气,“多谢殿下,臣妾记住了。”
谁知,龙非夜却冷冷又道:“所以,那天晚上你没有穿鞋,赤脚进地牢,又赤脚去了韩家?”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保守派中的老古董,管她赤脚不赤脚,又不是她真正的丈夫,未免管太宽了。
韩芸汐如实回答:“是!”
这话一出,龙非夜骤蹙眉,危险地眯起眼睛。
韩芸汐不想理他,只是,被他盯得有种周遭杀意顿起的感觉。
好女不跟古董男斗!
她连忙解释:“臣妾脚上裹了厚厚的纱布,穿不下鞋袜。”
她说着,生怕这家伙不相信,连忙踢出一脚,撩起裙摆,“不信你看!”
龙非夜偏头看去,只见韩芸汐受伤的脚上裹了好几层厚厚的白纱布,从脚踝到脚指头全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了石膏。
这样子,龙非夜似乎还是很满意的,他收回视线,也不再追究了,轻咳了两声,淡淡问:“昨夜上了药,还没好?”
呵呵……
韩芸汐在心下冷笑,这家伙满意了,懂得要关心人了呀!
他满意了,她正不爽着呢。
韩芸汐抬头看,毫无预兆眯眼微微一笑,一脸无害。
龙非夜愣了,这个女人笑什么?
谁知,下一刻韩芸汐立马变脸,一脸阴沉沉的,一字一字说:“拜殿下所赐,没那么快好。”
其实也就是扭伤而已,加上龙非夜那跌打药效果不错,很快就能好了,可是昨晚她却险些残在这家伙手上,就他那个上药拿捏的手劲,足以毁了她的脚。
韩芸汐翻脸跟翻书似的快,龙非夜始料未及,正沉默着,韩芸汐又笑了,“多谢殿下关心。”
龙非夜看着她,越发的沉默,那深邃的眸光深了又深。
韩芸汐最讨厌的就是在这个家伙面前低人一等的感觉,她哪怕有些怯意,却还是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
这时候,龙非夜突然站了起来。
要走?
韩芸汐立马垂敛下眸子,忽略了心底的失落,她大胆挑衅又怎样?这家伙不总是这样的吗?要么霸道得让她无话可说,要么就是不言不语地离开。
可谁知,龙非夜并没有走,而只是换了个位置,在韩芸汐身旁坐下。
“脚。”他声音冰冷,就说了一个字。
韩芸汐愣了,脱口而出,“你要干吗?”
龙非夜没回答,而是伸手捞起她的脚来,放在自己大腿上。
“放开!”
韩芸汐凶凶的,正要挣扎,龙非夜却一把按住,沉声道,“别动。”
韩芸汐还是想挣脱,只是,怎么使劲都动弹不了,她蹙眉看着他,看不到他的正面,却发现这家伙的侧脸比正脸更好看,线条完美得就像雕刻出来的,特别冷硬、俊朗。
韩芸汐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龙非夜一手按着韩芸汐的脚,一手解开韩芸汐缠在脚上那一团团纱布,那纱布可多了,厚厚的至少有二十圈。
不同于昨夜,今夜他动作轻柔了不少,一圈圈解开,耐性不输韩芸汐这个专业大夫。
韩芸汐静默地看着,见他动作小心翼翼,也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心,也不自觉跟着小心翼翼了起来。
好一会儿,脚踝到脚指头缠着的纱布才全都解开。
昨夜这家伙粗暴的惩罚再加上受伤后她并没有好好休息,这脚踝比起昨夜刚受伤的时候,还红肿了三分。
龙非夜垂眼看着,眸光沉了沉。
“药。”他淡淡道。
韩芸汐愣住,又脱口而出两字,“什么?”
“包袱里有药。”他没抬头,视线一直落在她脚踝上。
韩芸汐这才明白过来,连忙从那锦布包袱里找,还真摸到了一瓶药,正是昨夜用的那瓶。
这家伙还送药过来呀。
韩芸汐突然有些后悔,刚才似乎不该这么小气量挖苦他,她没敢看他,低着头将跌打药递过去。
龙非夜打开药,倒了些许在手心里,先在双手手心揉开,然后一手像昨夜那样从下面托起韩芸汐的脚踝,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轻柔极了。
他的手心一覆上来,韩芸汐只觉得脚上的肌肤就像是触到冰块一样,一下子没了灼烧痛感,她下意识抬头朝他看去,此时,龙非夜也正要看过来。
四目相对,韩芸汐的耳根子竟一下子烫起来,她想控制都控制不了。
该死!
她在心里咒骂自己,生怕被龙非夜发现。
“这样会疼吗?”龙非夜淡淡问。
韩芸汐一紧张立马就摇头,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疼的。
龙非夜又覆上另一手,就轻轻覆在红肿的地方,又问:“这样呢?”
冰凉感一上一下覆上肌肤,渗透进去,让原本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有种说不出的解脱感。
“不疼。”韩芸汐又摇头,这一回是真的不疼了。
龙非夜的手一上一下,温柔地轻轻揉开,然而,就这么轻轻一揉起,韩芸汐就如触电一样,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手心是热的,药是冰凉的,一冷一热,随着手心轻轻揉过,这种感觉,美妙得说不出来,韩芸汐只觉得自己都快承受不住了。龙非夜还在继续,他的手法好得不得了,渐渐地动作扩大,力道也加重,韩芸汐却都不觉得疼,只觉得整只脚都放松了,这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禁不住在心中惊叹,“好舒服呀!”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门口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龙非夜和韩芸汐双双回头看去,只见赵嬷嬷尴尬地站在门口,脚下碎了一地的佳肴美酒。
赵嬷嬷这是被吓着了,她伺候秦王殿下这么久,就从来没有见过他亲手给人上药的,而且还是女人,而且还是揉捏推拿这种事儿。
见赵嬷嬷那错愕的表情,韩芸汐低着头,也尴尬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和龙非夜似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然而,龙非夜却若无其事,冷冷道:“赵嬷嬷,去拿些纱布过来。”
赵嬷嬷一时间缓不过神,一动不动。
“还不去?”龙非夜不悦地反问。
赵嬷嬷这才回魂儿,急急道:“是是,奴婢这就去!”
“现在好些了吗?”龙非夜淡淡问道,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冰冷,却也没有关切,似乎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韩芸汐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发现自己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个男人。
“好些了。”她如实回答。
接过赵嬷嬷送来的纱布,龙非夜利索地包扎起来,韩芸汐这才发现他连包扎伤口的手法都非常老练,看样子是经常干这事了。
是经常帮自己包扎了?还是经常帮别人呢?
韩芸汐正走神呢,龙非夜已经包扎好,就薄薄的两层纱布。
“这样不妨碍穿鞋袜。”他面无表情地说,居然还惦记着这件事。
韩芸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龙非夜立马蹙眉,冷冷的问:“有问题吗?”
“没,挺好的。”韩芸汐哪里敢说实话呀,她在想,日后谁要真嫁给这个保守的男人,成了他真正的妻子,还不得被他管得死死的?
指不定就金窝藏娇,养在深闺里,脸都不给人看了。
龙非夜也没有多问,将她的脚放下,把跌打药丢给她,淡淡道:“没什么大碍,明天再换一次,别碰水,少走动。”
“嗯。”韩芸汐点了点头,一代名医瞬间变成乖顺的病人。
龙非夜起身来,并没有留下吃饭的意思,转身就要走。
“韩家那事,殿下调查得怎样了?”韩芸汐急急问。
“还没有。”龙非夜答道,并没有停下脚步。
韩芸汐没回头看去,也没多问,垂着眼,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一脸静默。
突然,龙非夜开了口:“茶叶的事,有进展了吗?”
韩芸汐立马就回头看去,只见他驻足在门口,正看着她这边。
“有点眉目了,明天要和少将军去一趟天香茶庄。”她连忙回答。
龙非夜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回过头就走了。
背影都消失了,韩芸汐才缓缓回过头,看着一桌饭菜,也不知道傻乐什么,又给扑哧笑了出来。
赵嬷嬷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王爷不留下吃饭,王妃娘娘还高兴了不成?
她怯怯问道:“王妃娘娘,这饭菜都凉了,要不老奴拿去热热?”
“不用了。”
韩芸汐拿起筷子,她的食欲似乎更好了,大口吃饭,大口喝汤。
这一夜,龙非夜寝宫的灯一直亮着,而韩芸汐倚在卧房窗边的贵妃椅上想问题,不知不觉居然睡着了。
翌日,穆清武还没过来,夏管家就送来了一大堆茶叶,春茶居多,秋茶、冬茶也不少,都是保存新鲜的。
见了眼前的东西,韩芸汐只能感慨,古往今来,就没有银子办不成的事情。
看着一罐罐幽香的茶叶,她早饭都顾不上吃,一头钻到书房里去做实验。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分别分解和匹配了茶水、茶叶,还特意拿绿茶多试了几回,只可惜,结果令人很遗憾。
又一次全都失败了,什么惊喜都没有。
依照烘焙方式分出种类,又按照采摘季节分出了春秋冬,可惜,都没有成功。
韩芸汐走出书房,低着头,有些丧气。
是她怀疑错了对象,还是有什么地方她忽略了呢?
产地,会不会是产地?
茶叶的分类,除了烘焙方式、采摘季节,就剩下产地之分了。
思及此,韩芸汐重新打起了精神,或许,今天去天香茶庄会有收获吧!
“王妃娘娘,该用膳了。”赵嬷嬷提醒道。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刚坐下,赵嬷嬷又道:“殿下早起了,在院子里泡茶呢。”
韩芸汐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只是一瞬间而已,什么反应都没有。
赵嬷嬷垂眼看了她许久,又随口幽幽说了句:“殿下最喜欢天香茶庄的南山红。”
韩芸汐还是沉默,自顾自吃着,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吃饱了,见赵嬷嬷不在,韩芸汐才走出院子,目光不自觉地往大花园里飘去,只可惜,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谁知,赵嬷嬷突然从背后冒了出来,笑呵呵的,“王妃娘娘……”
韩芸汐吓了一跳,做贼一样心虚,一回头过去,就凶道:“你干什么呢?”
赵嬷嬷好委屈,怯怯说:“外头的侍从来禀,少将军在后门等你呢。”
韩芸汐的火气这才降下来,逃似的匆匆就走……
穆清武见韩芸汐一瘸一拐走出来,这才知道她的脚受伤了。
“王妃娘娘,你的脚怎么了?”
其实韩芸汐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只是怕有后遗症,不敢太用力才一瘸一拐的。
她跳上马车,“扭了一下,没事。”
“王妃娘娘,要不改日再去吧,你的脚……”
虽然金贵娇弱之躯和这个女人挨不上边,但穆清武还是犹豫了。
“没事,赶紧走吧,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可不想输。”韩芸汐笑着提醒,算上今日,她和穆琉月打赌的时间就剩下十二天了。
穆清武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上车,然而他并不敢跟王妃娘娘同坐在马车里,而是坐在车夫旁边。
韩芸汐本想让他坐进来的,只是,想起了昨天龙非夜的警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了。
虽不满龙非夜的霸道,但是她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不管是少女还是有夫之妇,总之只要是个女人,就得“检点”,若不收敛,被人揪住了小辫子,又得惹一身的麻烦。
抵达天香茶庄的时候,时间还早,茶园里的客人并不多。
这座天香茶庄由三座茶山包围,前面是一条溪流,环境优美清幽,庄园的占地面积非常之广,园内共有大大小小的庭院三十多座,而且,在西南角还有一座温泉山庄,也是天香茶园名下的。
且不说建造这座茶园耗费的人力物力,单单就帝都郊外这块地皮,就价值连城了。
据说天香茶庄的庄主为人极其低调,行踪十分神秘,是个富可敌国之人,至今来喝茶的人都没人见过他本尊,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穆清武早有预约,见到大将军府的马车,门口的小厮不敢阻拦,也不敢怠慢,立马将马车引到一处独立的庭院。
这庭院名叫作新雨院,正是穆琉月长期包下的院子,正好,她今天没过来。
韩芸汐一下车就被周遭的一切所吸引,这独立庭院的私密性非常高,四周高墙,满园繁花似锦,一处茶座就隐在花丛里,焚香袅袅,沁人心脾。
“王妃娘娘,小心。”
穆清武一个眼色,茶女立马上前搀扶,韩芸汐却道不必。
她一瘸一拐沿着石头小道走入花丛里,在茶座旁盘腿坐下,如果不是有事在身,她还真想在这里待上几日,好好放松一下呢!
“看样子王妃娘娘很喜欢这里。”穆清武也坐了下来。
“如果能来一壶好茶,那就更好了。”韩芸汐打趣地说。
今日来,一来是见识见识这座茶庄,二来则是查询穆琉月的消费以及会友记录的。
韩芸汐绝对相信穆琉月不会谋害亲哥哥,如果有人借用她的手在茶叶里下毒,那么,万蛇毒要么来自天香茶庄,要么就来自她的朋友所赠的茶叶。
天香茶庄的茶叶罐都有标签,如果是天香茶庄下的毒,那太过于明显了,凶手并不会那么笨。
韩芸汐更倾向于是穆琉月的朋友下毒,如果是朋友送的茶叶有毒,那必定是频繁赠送茶叶之人。
古往今来,送礼都是寻常事,然而,这礼可不是随便乱送的,同样也没有随便乱收的。
穆琉月这位吃穿用度都大手大脚的大小姐并不贪,也不缺几罐子茶叶。
能频繁接受别人的茶礼,必定是有理由的。
要么这茶叶特别好,能抓住穆琉月的口味,要么就是这送茶的人,和穆琉月是关系特好的茶道中人。
穆琉月来天香茶庄不仅仅是来买茶,也是来会友喝茶,韩芸汐当然要先查一查天香茶庄。
穆清武点了绿茶,茶女的茶艺水平非常专业,备、洗、取、沏、端、饮、斟、清八道工序都非常讲究。
韩芸汐品了几杯,这才开口提问:“这茶叶都是茶庄自种的吗?”
“禀王妃娘娘,茶庄提供的茶叶都出自后面三座茶山,是茶庄烘焙出来的。但是,客人也可以自己带茶过来。”茶女如实回答。
韩芸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穆大小姐也经常自己带茶来吧?”
这话一出,茶女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脸为难。
天香茶庄里各个独立庭院中的茶女都是固定的,而不少独立庭院都被客人常年包用,这些茶女就成了私人茶女,只伺候固定的人。
今天如果不是因为穆清武,韩芸汐要进这个新雨院,未必进得来。
茶女伺候客人左右,看到听到的事情是最多的,她们的第一要务就是要替客人保守秘密。
“王妃娘娘问话,尽管回答,我已经同你们的执事打过招呼了。”穆清武淡淡道。
要调查穆琉月,其实只要去问她本人就可以了,然而,穆清武最清楚自己亲妹子的性子,不去问还好,一旦去问了,她非但不会如实回答,反倒会捏造出不少谎话,干扰调查。所以,他只能带王妃娘娘到天香茶庄来查。
穆清武毕竟是穆琉月的亲哥哥,有他这句话,茶女就放心多了,立马就回答:“禀王妃娘娘,穆大小姐每次来都不自己带茶,自己来的时候都是喝庄园里的茶,和朋友来的时候,大多是朋友带茶过来。”
这话一出,韩芸汐和穆清武立马都警觉了,无疑,这个情况和他们推测的情况很符合。
“大小姐经常和什么人喝茶?”穆清武连忙询问。
茶女想了下,答道:“经常来的有好几位,长平公主、宰相家的三小姐、兵部尚书的大小姐、林家的七小姐、韩家的二小姐……”
茶女说了一大堆名字,连穆清武都诧异了,没想到自家妹子交友那么广。
茶女说到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大小姐最近一次是和韩家的二小姐过来的。”
“哪个韩家?”韩芸汐忍不住询问,虽然在帝都能和穆琉月攀上关系的韩家,也就只有她娘家了,但她还是想确定一下。
“就是医学世家韩家,王妃娘娘的娘家。”茶女低声回答。
韩家二小姐,李氏的女儿韩若雪?
韩芸汐眼底闪过一抹迟疑,虽然这下子她更加确定李氏的嫌疑,只她还是很冷静,毕竟这些都是推测,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如果她现在就把目标锁定在李氏身上,极有可能就会错过其他线索,错过真凶。
韩芸汐从来都没有查过案子,然而,她想,查案和做诊断应该是同一个道理吧,不能主观臆断,相似的病症太多太多了,必须一项项排除,有明确的病症来支持诊断。否则,最后只会是医错病,害了人。
韩芸汐没有再说下去,而不清楚李氏嫌疑的穆清武则显得公正多了,他认真问道:“这些人中,哪些人最常和大小姐喝茶?”
茶女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个奴婢没有认真算过,几位小姐都经常来,奴婢也没有特别的印象。”
“哪些人经常送茶的?”穆清武再问。
这一回,茶女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回答,“韩家二小姐。”
一听这话,韩芸汐的心猛地一惊,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穆清武并没有马上问下去,他看了韩芸汐一眼,目光渐渐复杂了起来。
韩家二小姐,那是王妃娘娘的娘家人,是王妃娘娘同父异母的妹妹呀。
如果韩若雪是凶手的话,那韩家面临的便是灭顶之灾!
“你好好想想,还有其他人吗?”穆清武认真问道。
“相府和兵部尚书家的小姐,也经常送茶给大小姐,只是,没有韩二小姐那么频繁,韩二小姐好像每次都送,穆大小姐喜欢韩二小姐的茶。”
茶女回答着,想了片刻,又道:“近两三年来,韩二小姐送的一定是最多的,尤其是去年,一两个月就送一回。”
这话一出,连穆清武都沉默了,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无疑,韩若雪的嫌疑是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