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昱苔花(野火吻苔花)最新章节列表_(苏昱苔花)野火吻苔花最新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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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在**门口,苏昱手里拿了把伞。
黑色的,长柄,伞面上还挂着没拆的标签。父亲把伞塞进她手里的时候,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秒,又很快收回去,像极了碰到了烫手的山芋。
"昱昱,以后——"
"我知道了。"
她打断他,撑开伞,走进雨幕里。九月的苏城,雨下得绵密,落在伞面上没有一点声音。
**台阶下积了水,她想绕开,但还是踩了一脚水,裤脚都湿了,听见了身后母亲在叫她,然后是压抑的、被雨滤得很远的哭声。
她没有回头。
之后出庭签字不需要她到场。离婚是两个人的事,他们只是通知她,不是请示她。
可他们还是硬把她叫了来,像一场持续了十几年的战争,需要一个旁观者站在废墟上,证明它体面地结束过。
苏昱今年十九岁,海大二年级,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很早就知道了——在别人崩溃的时候,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雨幕里,她看见母亲追着**的工作人员问什么,父亲站在台阶上抽烟,没打伞。两个人隔着十几级台阶,谁也没看谁。
这个家连散场都散得这么有默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她上小学,半夜被吵架声惊醒,抱着枕头站在客厅门口。
妈妈坐在沙发上哭,爸爸摔门进了书房。她站了很久,没有人发现她。
后来她学会了——吵架声响起的时候,把房门关紧,戴耳机,声音调大,抱着枕头去床上睡觉,第二天照常上学,交作业,**,做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原来人都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成长起来的”。苏昱一直这么认为。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的震动,班级群在讨论这学期的课表,室友问她晚上吃什么,社团部长艾特全员周五开会。
世界照常运转,好像只有**这十几级台阶是静止的。
苏昱在公交站牌下站住,收了伞。雨顺着伞骨流下来,在地上淌成一片又一片。
她低头看手机。父亲发来一条微信:**那边,你平时多照应着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又把对话框往上翻。这个备注叫"爸爸"的人,上一次给她发消息是四十天前。
问她生活费够不够,转了三千块,她收了,没回。上上次是三个月前,外婆**,他在出差,说"辛苦你跑一趟"。
看上去都是合理的、合情的、挑不出错的话。这个家从头到尾没有恶人,没有争吵之外的暴力。
母亲歇斯底里的时候,父亲多数时候是沉默的,父亲冷暴力的时候,母亲流泪——他们只是用了十几年的时间,认真地、互相地,把彼此耗干了。
连带着把她耗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表面坚硬,一敲,里面全是空的。
公交车来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雨水在玻璃上歪歪斜斜地流,把路灯拉成长长的、模糊的光痕。她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很累。不是熬夜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往前走的累。
车过跨海大桥的时候,天彻底黑透了。
宿舍没人,三个室友,一个回家了,两个出去看电影,桌上给苏昱留了半块蛋糕,盒子上贴着便利贴:给你留的,芋泥的,爱你哟~
苏昱把蛋糕放进冰箱,洗了把脸,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电脑屏幕亮起来,幽蓝的光落在她脸上。浏览器还停留在她下午查过的页面——海大教务处,休学申请系统。
光标在"申请事由"一栏一闪一闪的。
家庭变故。
她敲下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删掉了。
想去看看更远的地方。
又看了一会儿,删掉了。
这些事由都太诚实,也太矫情。
她不想向任何一个审核的老师剖白自己,不想在"因"那一栏里写下"父母离婚"这四个字,仿佛她的人生需要被这场雨盖章认证。
最后她敲了两个字:支教。
真实,正当,无可指摘,甚至高尚。高尚到她看着这两个字,几乎要相信自己是真的出于这样的情结。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想起白天**门口的雨,想起自己抱着膝盖站在外婆病床边时,外婆已经认不出人了,抓着她的手,反反复复叫一个名字——昱宝,叫到第三次,手就松了。
那是上个月的事。上个月,这个家里最后替她撑伞的人走了。
苏昱抬手,把光标移向"提交"按钮。
窗外雨声未歇,室友的笑声和电影台词隔着走廊隐隐传来。她的指尖悬在触控板上,停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按了下去。
提交成功。预计3个工作日内由辅导员联系您。
她合上电脑,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来,是父亲的电话。她看了两秒,按了静音,扣在桌面上。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又响了一遍。
苏昱没有接,她起身收拾东西,把衣柜里那件压箱底的羽绒服翻出来——去年冬天买的,一直没机会穿。
苏城最冷也不过零度,而她要去的地方,十月份就能落雪。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会把她带到四千米的高原,带到一个如野火般的男人面前。
彼时的苏昱只是想着:一年,离开这里一年。
一年刚好,刚好够她把自己从这场雨里捞出来。